第1章 終須離別(1)
水牢裏依然陰暗潮溼,周圍靜得能聽到水從黑色的石頭上滴落下來,在石板上撞擊的聲音。
閃動的火光中,十五看到豔妃抱着手臂,姿態優雅地靠在牢門上。
“呵呵……我答應過你,保證她不死。那你答應我的事情呢?”
豔妃的聲音陰惻惻地傳來。
“沒查到。”冷低聲道。
“什麼?”豔妃一下撲上來,狠狠地盯着冷,“陛下不可能不去查那女人的身份,怎麼會查不到?!”
冷握緊身側的拳頭,依然道:“沒有任何來歷。”
“你是不想說?”豔妃深吸一口氣,眼底閃過一絲陰狠,“你以爲我不知道,你是最先見到那賤人的。你知道她和我長得一模一樣,你卻沒有告訴我!也是你將那賤人的護衛帶到大冥宮的。那天如果不是你,她早就死了!”
冷依然垂首,“我確實不知……”
“你以爲我會相信你嗎?”豔妃低聲道,“給你三天時間,你若查不出那女人的身份,你自己可以開始替她準備後事了。”
冷赫然抬頭看着豔妃。
“怎麼?”豔妃笑容陰森,“這已經是很簡單的事了!我不過是想知道她的身份,又沒有讓你去殺她或者殺死那小野種。”
“你……”冷眼底燃起怒意,轉身離開。
十五退到暗處,隱住氣息,看着冷消失,自己提着食盒朝水牢裏面走去。
聽聞腳步聲,豔妃沒有回頭,倒是冷笑,“還不速速去查?就不怕安藍沉浸在那噩夢裏,一輩子醒不來?”
十五看着地上坐着的女子。整個牢房裏,到處丟着被撕爛的嫁衣。此時的豔妃就坐在那些衣服上,低頭給自己受傷的手抹藥。
這些藥,很顯然是她命令冷帶來的。
“你就這麼想知道我的身份?”
地上的豔妃嚇得一抖,手裏的藥瓶子一下子掉在地上。
她一回頭,對上了十五陰冷的雙瞳。幾乎本能地,豔妃從地上爬起來,慌忙後退幾步。
她也不知道,怎麼會突然這麼害怕。
半晌,豔妃才意識到自己的失態,當即整了臉色,靠在牆上毫不示弱地盯着十五,“我遲早會知道你的身份。”
“是嗎?我就怕你接受不了我的真實身份。”
“故弄玄虛。”
“那我現在就告訴你。”十五手放在鐵鏈上,慢慢聚集內力,那手指粗的鏈子竟生生被她捏斷。
豔妃面色蒼白,震驚地盯着十五。她當然知道十五有功夫,但是她無法理解,眼前這個女人打開牢籠要對她做什麼。
十五慢慢逼近,看到豔妃細心塗抹着藥的手,低聲問:“風盡,你找到合適的右手了嗎?”
豔妃如遭五雷轟頂,滿臉驚駭地盯着逼近的女子,“不……不可能……你……”
“我什麼?”十五挑起眉,冷笑着看着眼前狼狽而害怕無比的女人,“你果然接受不了。”
豔妃盯着十五那張臉,尖叫:“不可能……”她一下想到了蓮初,想起了那張和蓮絳相似的臉。
“不可能!你生了那小雜種就該死!”
啪!
沒等她罵完,十五反手一耳光抽了回去。
豔妃被抽得直接趴在地上,吐出一口血,抬起頭,卻對上了十五殺氣四溢的雙眼,嚇得忙往牆角縮。
“你回來做什麼?你不是走了嗎?你還想害死蓮絳?想害得蓮絳被你詛咒而死?”
這是十五的痛處,這是當年她逼走十五的理由。
可這一次,眼前的白髮女子卻沒有任何表情,只有那似地獄惡鬼般的陰森。
“當年我說過,你的存在,纔是對蓮絳最大的威脅。”十五盯着豔妃。
言下之意,她必殺豔妃。
“你就是爲了回來殺我?”
“你還沒有資格讓我特意來複仇。除掉你,不過順手而已。”
“那你爲了什麼?爲了蓮絳?”
十五眯眼欣賞她臉上的驚恐,“死人不配知道!”
“呵呵……我死了,安藍也別想活。”豔妃咬牙切齒。
“你對安藍做了什麼?”想起安藍,十五眼底殺氣更濃。
“你應該問冷對她做了什麼?”
“你不說更好,否則沒有機會讓你嘗試桃花門一百七十二種刑法。”十五起身,回頭道:“進來!”
暗處走來一個魁梧的身影,那人手裏拿着一把小小的金錘,緩緩走進牢門。
“柳二……柳二……”
看着來人,豔妃幾乎咬到舌頭,“你怎麼沒有死?”
柳二虛弱的臉上,泛起一絲冷笑,“娘娘,小的沒死,您是不是很失望?”
“我……怎麼會!”豔妃扯出一絲爲難而痛苦的表情,“我當時很想救你,但是,這個女人存心要殺你,我沒有辦法啊。”
“娘娘當時若說一聲我是您的護衛,或許我會免於挖心。”柳二蹲身半跪在豔妃身前,看着她虛假的臉,“三年來,我心中一直有娘娘,娘娘又不是不知道。所以我的心,甘願獻給娘娘。只是,娘娘,我一顆真心,卻換不得你一點憐憫嗎?”
他爲了她,背叛了柳家堡,成爲了柳家永遠的叛徒。他爲了她,殺了無數個人,爲了她,隱姓埋名。
他依然記得,她挖他心時,那冷酷絕情的樣子。
他猶記得,當時被挖心後,綠衣女子拿出一顆護心丹給豔妃,豔妃卻爲了避嫌選擇視而不見。
他甚至記得,當綠衣女子喂他護心丹時,她從他身體上跨過去的決然。
他被豔妃挖了心,而身後那個和豔妃一模一樣的女子,卻把心替他裝了回去。
被挖一次心,看清一個人。
原來,三年來,他在豔妃眼裏,不過是一個有利用價值的工具。
而當這個工具威脅到她時,她會毫不猶豫地將其毀滅。
“你還記不記得,她是用哪隻手挖的你的心?”牢籠中,披着紅色披風的高貴女子冷冷開口。
柳二點點頭,“記得。”
“那開始吧。”十五揚脣。
豔妃渾身哆嗦,驚駭地看着十五嘴角的那抹殘酷的笑,“你要做什麼?”
“你知道我要做什麼。”
十五微微眯眼,好整以暇地欣賞着她臉上的惶恐。
此刻的豔妃,才突然想起,昨晚她臨走時說:我會慢慢折磨你到你自己求死。
旁邊的柳二已經蹲下身子,然後抓住豔妃的左手。
“滾開!”
豔妃一耳光向柳二抽過去,厲聲道:“你還不配碰我。”
柳二蒼白的嘴角溢出點血沫,可雙眼卻沒有絲毫波瀾。
“十五,我是被蓮絳關在這裏的。沒有他的命令誰都不能動我!”豔妃盯了十五一眼,然後朝外面大喊:“來人啊,來人啊……”
“冷剛剛離開。而蓮絳,他出大冥宮了。”
“那你就是對我動私刑了。蓮絳回來一定不會放過你!”豔妃聲音哆嗦,只希望此時誰能出來救她。
“那你得好好熬着等蓮絳回來。”
十五聲音隱有一分不耐煩,看了一眼地上的柳二。
柳二再一次扣住豔妃的左手,將其壓在冰涼的地上,讓她絲毫動彈不得。
“賤人,你要對我做什麼?”她害怕得大聲尖叫。
“鬼手風盡,沒有了手,那還是風盡嗎?”十五淡淡回答,“當年我斷你一隻手,是因你對我暗下毒手。今日我再廢你左手,是爲了安藍和小魚兒。”
豔妃睜大了眼睛,淚水滾滾而落,“我對安藍什麼都沒有做過。十五,我只剩下一隻手了,你已經廢了我右手,還要怎樣?當年如果不是我,你能有今日?你忘恩負義。”
“若非念及當年舊情,我早在你初來長安時,就將你殺了,哪裏還會留得你活着做出這麼多害人之事?”十五目光深寒,厲聲道:“動手!”
那柳二舉起手裏的金色錘子,對着豔妃的拇指,啪地敲了下去。
“啊!”
水牢裏傳來一聲淒厲無比的慘叫。金錘落下,濺起點點血跡。豔妃渾身抽搐,只覺得靈魂疼得要出竅。
而她的大拇指,已經被敲得粉碎。
她雙目猙獰,盯着十五,“我要你不得好死。”
話一落,柳二第二錘又敲了下去。
她食指隨着那聲咔嚓聲,被寸寸敲斷。
十五微揚下頜,眯眼看着地上的女人,“你又何曾想要我活過?”
三年前,她本已決心離開蓮絳,還他一世安樂,帶着腹中的阿初離開,可風盡偏生要趕盡殺絕。若她不做得這麼絕情,不將十五逼到死路,十五哪裏會做出這等事情。
“唔……”豔妃疼得全身冒汗。
十指連心,這種痛,和挖心之痛有何區別?
更重要的是,十五毀掉的不僅僅是她一雙手,而是毀了她畢生心血。
她用了二十五年來學醫,沒有了手,她就是廢物。
“十五,求求你,縱然我對不起你,你不要再毀了我的手。”已明白自己此時毫無抵抗能力,豔妃趴在地上苦苦哀求。
十五走過去,看着和自己一模一樣的臉,忍不住伸出手去觸摸。
“如果沒有記錯,這張臉當年是從我臉上割下來的。那個時候我還奇怪,爲何你替我換臉,卻要留下那張面目全非的臉。那個時候,你就愛蓮絳了嗎?”
“二十年前,我就愛他了。”豔妃哭泣,“我愛他,遠比你愛他還深,遠比你愛他還久。”
“你既然愛他,那爲何要投奔藍禾?你明明知道藍禾下了那個詛咒,卻要讓我在月圓之夜去執行任務。這就是你愛他?”
豔妃雙瞳無光,似陷入了某種回憶。許久,她眼神突然變得猙獰,惡狠狠地盯着十五,“我恨蓮絳!我恨不得他死,恨不得吞他血肉。你知不知道,我從回樓跟隨他四處遊歷,最後長留在南疆,十三年啊。你出現之前,我已經有整整三年,三年沒有見過他……”她嗚咽出聲,佈滿血絲的雙瞳盈着淚水,不甘地盯着十五,“因爲,他不需要我了。他不需要我爲他把脈看病,不需要我爲他煎藥施針。他變得越來越強大,而我變得越來越渺小。”
“他的世界裏,我已經沒有存在的價值和意義了。”她神色慘然,“你知不知道,月重宮後山,有多冷清啊?全是一片片的墓地,夜裏,常常能聽到各種惡鬼在哭喊。那裏的天氣陰冷又潮溼,我很怕。然而,我卻不能像冷和火舞一樣留在他身邊。他不需要我,連見都沒有想過見我……我二十年的青春都給了他,他卻對我棄之如塵。我不甘心啊……我找到了藍禾,我要變得和蓮絳一樣強大……”想到這裏,她眼裏又燃起瘋狂的光芒,“我要讓他眼中能看到我,讓他永遠都忘記不了我,更要他再次需要我。”
“所以,你讓我出現,讓他受到藍禾的詛咒?然後留在他身邊?”
“是。他受到詛咒,必然會想辦法解除詛咒,而我又會恰到好處地告知他我和藍禾的關係。他必然再次求我!”豔妃發出一陣得意的怪笑。
十五不可置信地看着豔妃。難以想象,當年的她預謀這麼久,竟然是這個心思,“他如你所願變得需要你,可你爲何又後悔,逼走我?”
豔妃渾身哆嗦,手上的痛全部都聚集在了心口,“是的,他可以不愛我,但是我怎麼能允許他愛上其他女人?他那麼高傲,那麼完美,沒有人配得上他。更何況,還是你這樣的女人!你哪裏配,哪裏配他爲了你出賣自己的鮮血,爲了你甘願受蔓蛇噬咬之苦?”
十五再也聽不下去了,從柳二手裏奪過那把小金錘,“安藍呢?你對安藍做了什麼?”
“哈哈……是她罪有應得。她不相信你走了,非得說是我將你逼走,甚至她竟然試圖喚醒蓮絳的記憶。”
“你讓她失憶?”
“怎麼會?是她自己被人強暴,得了失心瘋。瘋子的話誰相信?”
十五渾身冰涼,恨意像潮水一樣捲來。她高舉小金錘,狠狠砸向豔妃的中指。
“就是因爲你覺得我不配,你就毀了一切?安藍喊你一聲舅舅,哪怕你們非親非故,她也未曾做過害你之事,你卻連她都不放過。”十五喘着氣,“那你有什麼資格,配擁有這手!”
“啊……”
慘叫不絕於耳,豔妃在地上翻滾,另外一隻手企圖伸向十五,“我恨你們,我恨蓮絳……蓮絳,我恨你……我要吞你血肉。”
十五丟開那小錘子,起身看着不停翻滾的豔妃,冷聲對柳二吩咐:“去告訴都尉,說豔妃瘋了。”
“我沒有瘋!”她在地上大嚷。她的左手手指全被敲碎,血肉模糊。
鬼手風盡,再也不在。
十五渾身冰涼地走出水牢。門口幾個侍衛見她周身是血地出來,紛紛嚇得跪在地上。
水牢在地下,隔音效果非常好,可方纔那種淒厲的慘叫,他們卻聽得清清楚楚。
她剛下了階梯,流水匆匆趕了過來,“有人硬闖大冥宮,雖然不知道是誰,但是武功非常好。蓮絳出去幾趟了。但是,大冥宮守衛越來越多,我們硬闖,怕也不行。”
說到底,帶着阿初,他們如果沒有通道,難以下山。
“我有辦法。”十五沉聲道,“蓮絳回來之後,讓火舞傳達一下,說我要見他。”
“那豔妃怎麼辦?要不現在去把她殺了。”
豔妃不死,就是一個禍患。
“不。安藍怕不單單是失心瘋,我懷疑,豔妃對她下了蠱。但方纔她死咬着不肯說,我們慢慢想辦法。”十五回頭看了一眼水牢的兩個侍衛,低聲道:“此外所有的侍衛都調去了其他地方。若我們離開,要想盡一切辦法帶走風盡。你且去將東西收拾好,隨時準備離開。若是再不行,我們就硬闖。”
就算風盡不死,也不能將她留在此處,讓她鹹魚翻身。
“我現在去看一下小魚兒。”
小魚兒纔是她真正放心不下的。安藍有冷,可小魚兒呢?
南苑宮一片喜慶,入園就聽到了阿初嘰嘰喳喳的聲音,“小魚兒哥哥,方纔我算了一下,我有三百九十九個老婆。”
十五繞過屏風,就看到小蓮初坐在小魚兒對面,得意揚揚地炫耀自己的老婆多。
“孃親。”看到十五出現,小東西一下蹦了下來,抓着十五的衣服就往她懷裏爬。
十五憐惜地將孩子抱在懷裏,抬頭,正對上小魚兒一雙烏溜溜的眼睛,略帶悽清地看着自己。
他長髮披肩,神色依然虛弱。
十五並沒有替他換心。
小魚兒看着眼前容顏絕麗的女子,喉嚨微澀,試探地問:“是爹爹嗎?”
十五抱着阿初走過去,握住小魚兒冰涼的手,輕輕點點頭。
這孩子,到底還是將她認出來了。
“爹爹……你終於回來了。”小魚兒咬着脣,強忍住不讓淚水滾下來。
多年前,初到長安,當時他還小,被三娘藏在櫃子裏,眼睜睜地看着三娘被碧蘿帶走。那個時候,爹爹告訴他,眼淚不能解決一切。
阿初未曾見過小魚兒這個樣子——他印象中的漂亮哥哥,雖然很虛弱,但是總愛笑。
他躲在十五懷裏,伸出胖乎乎的手,摸了摸小魚兒的眼睛。
小魚兒微微一笑。
“小魚兒,你要跟我走嗎?”十五輕聲問。
“爹爹,你還要走?”小魚兒驚訝地看着十五,緊緊地拉着她的衣服,“你不是回來了嗎?娘娘他……呢?”
“你娘娘,現在是全天下的皇帝。我帶不走了……”十五輕嘆,“我只能帶走你。”
“爹爹,你一定要離開嗎?我以爲,我們還能像以前一樣。”
十五眼睛微紅,“我在這裏一日,他就會平添一分危險。”
“那我不離開了……”小魚兒難過地看着十五,“爹爹走了,沒人照顧娘娘。我就留在這兒吧……不能再讓娘娘一個人了。”說完,他從懷裏拿出那顆凝雪珠戴在阿初的脖子上。
十五長嘆一口氣。
背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她回頭,看到蓮絳滿身風雪地立在門口,容顏似雪,眼眸閃動地看着自己,“火舞說你找我?”他眼底欣喜難掩,聲音亦有一絲喘息,顯然是急匆匆而來。
“你衣服溼透了,先去換衣服吧。”看着他的衣衫,十五輕輕說道。
“無礙。”他過來,伸手要拉十五,卻發現自己衣衫真的溼透,只得悻悻地收回手,一雙碧眸含情地看着十五,“怎麼突然找我了?火舞說你提着食盒走了?早餐喫了嗎?是不是不喜歡?”他一開口,就連續問了幾個問題。
心思玲瓏如他,性情溫和還是他。
“我只是想讓火舞告訴你,今晚在南苑宮一起用晚膳。”
“好。”蓮絳開心地笑了起來,那閃爍的眸光裏還有一絲受寵若驚。
小魚兒抬起頭,驚愕地看着十五,很快垂下眼眸。
他當然知道十五的心思,這怕是最後一餐了。
蓮初見小魚兒失落,乾脆從十五懷裏跳下來,蹲在他身邊,託着腮幫子看着小魚兒,“小魚兒哥哥,你怎麼了?是不是剛剛我說我有很多老婆刺激到你了?要不,我讓爹爹再分一個老婆給你。”
“沒門!”蓮絳毫不客氣地拒絕,“我就一個老婆,怎麼分!阿初,你快四百個老婆了,你怎麼不分給小魚兒?休要打我的主意!”
“怎麼行?”阿初十分不滿地抗議起來,“我還要湊齊四百個老婆呢。”
“四百個老婆,你分給小魚兒一半,你也有兩百個。”
“不行,老婆是自己的,怎麼能給別人?小魚兒哥哥也不會要我的老婆。”
“你現在的老婆還是我給你的,那你怎麼要?”蓮絳挑眉。
小蓮初性子溫和,倒像足了十五,不喜與他人搶奪,但若是已經屬於他的,那就休想從他手裏搶走。
想着自己四百個老婆要被分去一半,他嘴一撇,委屈得就要哭出來。
一大一小,就着老婆的事情,終於發生了一次意見不合的爭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