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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與君再遇(4)

  那日,他從荊棘之海中爬出,指着蓮絳懷中女子厲聲質問:“既然要死,好歹要將心還給我……”   他們認識。   這個念頭在蓮絳腦海裏浮起。   衆人都在排隊依次進城,蓮絳跟在最後面,又低頭看了看稍微清醒的十五。   “你剛剛又流鼻血了。”蓮絳輕聲道。   十五慘白的臉頓時通紅。   蓮絳又道:“你剛剛差點昏過去了。”   十五倒抽了一口涼氣,驚魂未定地盯着那親王,張大了嘴,半晌才道:“那個人長得太美了……”   其實不是太美,而是一種由心而生的恐懼,一種無法解釋的恐懼。   “嗯?”   頭頂之聲,尾音拖得很長,似帶着一絲不悅。   抬頭對上了蓮絳如雪浸染的碧色雙眸,那清澈瞳裏映出了狼狽的自己,十五忙道:“你比他好看好多……”   男人怎麼可能和女人比?再漂亮的男人始終是男人。   可蓮不一樣啊。   蓮絳瞟了十五一眼,將目光挪向遠處,脣角卻不經意透出一絲暖意。   十五看着他似天鵝般白皙漂亮的脖子,突然發現日光就要照射過來,她拉住蓮絳,欲往前走。   “太陽馬上照過來了,我們看能否插隊……”   衆多生人的氣息,掩蓋了他淡淡的邪氣。但是,城門處兩人靈力如此高深,十尺範圍,必然發現他的行蹤。此時的他,根本不會是兩個人的對手。入城,不過是找一個地方暫避烈日。   “進不了。”蓮絳沉聲道。   十五驚訝看去,發現城門前突然發生了混亂,一個難民雙眼湧血,身體膨脹得十分魁梧,他抓住一個人,直接將其撕成兩半,又將屍體砸向了親王。   轟!月夕大人帶來的幾罐子藥被砸爛,黑色的藥汁流在地上,很快消失在黃土之中。   “怎麼回事?”十五驚問。   蓮絳勾起脣角,碧色的眼底泛起絲寒光,“有人不想我們入城。”   “那親王?”十五滿心疑惑,“不想我們入城,直接關城門呀,爲何要搞出這麼多事情?”   蓮絳抬頭,看向遠處蒼穹,頓時蹙起眉頭。   十五眉心一跳,循着蓮絳目光抬頭看去。那被烈日照得刺目的蒼穹突然被一層黑色籠罩,那一層黑色,宛如濃濃的鉛雲,將整個蒼穹覆蓋,方纔還明亮的大地,瞬間陰暗下來。   隨之而來的,還有一股陰森的氣息和卷着地面猶如惡鬼哭嚎的風聲。   不,那不是風聲,那是翅膀振動的聲音。   那烏壓壓的黑雲越逼越近,風聲也越來越大。   十五全身血液都瞬間凝住,她回頭驚恐地看着蓮絳,聲音哆嗦,“鬼鳥!”   話音剛落,一隻鬼鳥發出一聲找到獵物的興奮尖叫,瞬間俯衝而來,那鉤子一樣的嘴一下叼住一個難民。   接着,第二個人被抓上天,第三個人……霎時間,漫天血雨。   昨日十五看到的是十幾只鬼鳥,可現在,漫天黑壓,那是不計其數的鬼鳥。十五呆立在原地,身上因爲寒氣而起了密集的雞皮疙瘩。   “鬼鳥,鬼鳥來了!”   “鬼鳥,鬼鳥來了!”   這一下,終於有人從這讓人毛骨悚然的場面中反應了過來。   尖叫聲、哭喊聲混雜在一起,這些難民再也顧不得什麼守衛,推開他們,開始瘋湧向城門口。   那些守衛顯然也未曾見過這麼多鬼鳥,當即被這個恐怖的場面驚呆在原地,等他們反應過來時,最前面的難民已經像潮水一樣湧了過來。   城門口的親王和月夕看到這個場面,也變了臉色。   月夕轉身取回自己的龍骨柺杖,飛快地衝出來,站在了城門的最前方。龍骨柺杖發出一道白光,將其中一隻鬼鳥擋住。   同時,他凝神,意圖打開一張新的結界,將鬼鳥攔在城門三十尺外。   親王搖了搖手裏的摺扇,看着這些蜂擁而至的難民,“關城門!”   “是,親王大人。”旁邊的侍從抱拳領命,高喊,“關城門!”   外面還沒有進來的難民一聽要關城門,瘋了似的往裏面跑,直接人推人踩踏進來。   黑騎的長矛橫在前方,那些難民直接奪走他們的兵器,強行入城。月夕大人在喫力地攔住鬼鳥時,城門前已是混亂一片,倒下的人很快被人踩在腳下,後面的人如潮水般往裏面衝。   “還不攔住他們?”   可這些難民在鬼鳥的威脅下已經接近瘋狂,又哪裏攔得住?   “放箭!”見這些難民依然往裏面衝,那頭領看向親王后,大聲高喊。   箭像雨點一樣飛了出來,最前面的難民直接被射成了馬蜂窩。   倒在地上不到一刻,就被後面的人踩成了肉醬。   看着這一幕,十五突然發現,他們如今陷入了一個進退兩難的局面。   進城,被射成馬蜂窩;後退,被鬼鳥吸血成皮囊。   “走!”   頭頂傳來蓮絳低沉的聲音。十五隻感到身體一輕,竟然被蓮絳攔腰抱起,而他身體凌空一步,抱着十五宛如一抹白煙,橫空而起的同時,飄然掠過人羣,趁着混亂進了城。   “大家少安毋躁,結界已經打開,鬼鳥不會再進來了。”月夕的侍童高聲大喊,安撫這些受驚嚇過度的難民,“大家快看,鬼鳥被擋住了。”   衆人循着那高喊看去,果然看到一張泛着寒氣的藍色結界張開在了城門外,而那些鬼鳥振動着翅膀發出聲聲尖叫,卻不敢靠近那結界。   有些貪婪的鬼鳥實在忍不住人類的誘惑,試圖撞開結界,可翅膀剛碰觸到結界,立時就被凍成了冰雕,從高空落下,摔得粉碎。   看到這個情景,難民終於不敢再冒着被黑騎屠殺的危險企圖衝進城門,而是紛紛靠近月夕,虔誠地跪下,以求得庇護。   此時,身穿着黑色長袍、手握龍骨柺杖的月夕周身散發着初見時那種和煦光芒。   十五已經被蓮絳帶入城,偷偷藏在角落,可看到這一幕,她眼底亦不由微微溼潤,心中生出一絲尊敬和膜拜。   鬼鳥被攔在了外面,月夕鬆了一口氣,回身看向城內被黑騎護在身後的親王。   他藍色的雙眼裏亦折射出一抹寒光,看了親王一眼,然後掃過黑騎,“若有人意圖與靈鷲宮爲敵,那不妨試試攔住我的去路!”說完,他拄着龍骨柺杖朝城內走。   那些難民從地上爬起來,恭順地跟在月夕背後。   城內的黑騎看着月夕滿身殺氣地進來,臉上都露出驚恐之色。   雖說角麗姬女王對囂張跋扈的親王百依百順,然而,三年前,月夕公然違抗角麗姬,甚至是唯一一個至今只服從靈鷲宮,永遠忠心前皇室的祭司,而他還活着——角麗姬從不曾爲難過這個不承認自己的祭司。   三個月前,月夕更是公然說,靈鷲臺天象異常,九州大變,皇位將重新歸爲正統。   面對着公然反自己的言論,角麗姬依然沒有將其處置。   看着月夕款步走來,黑騎紛紛讓開了道,而埋伏的弓箭手也不敢貿然發箭。就這樣,活着的難民在月夕親自帶領下,終於安然入城。   看到城門中間的屍體,月夕眼底泛起痛苦之色,舉起龍骨柺杖,意圖替這些慘死的難民超度。   轟!城外的冰封結界突然傳來一聲巨響。衆人抬頭看去,只見那結界裂開了一條巨大的縫隙。漫天的黑雲之下,一道紅光破天而出,似一把彎刀斬落在了結界之上。   結界連帶城牆都隨之一晃。   十五抬頭看去,只見一團燃燒的烈焰突然出現在了高空,而那些叫囂的鬼鳥十分恭順地飛回到那團烈焰之火後面。   隨着那團火越來越近,十五才發現,那根本不是簡單的火,而是一隻燃燒的巨鳥。   “火鳳!”   不知道是誰發出這麼一聲低呼。   月夕看着靠近的火鳳,嘆了一口氣,“邪君殿下。”   “嘻嘻……”一個孩童詭異的笑聲從火鳳上傳來。   旋即,一個手拿紅色鐮刀、身形不過五歲的男孩兒穿着怪異的衣衫,叉腰赤足立在那火鳳頭上。   他一隻眼纏着繃帶,一隻眼猶如子夜般漆黑,冷冷俯瞰着下方百姓,然後肆意地揚起薄脣,“爾等竟然敢阻攔我鬼鳥進食?”   他的聲音依然帶着孩童的稚氣,可那精緻的面容、冷酷的眼神,卻邪氣而肆意。   他突然揮動手裏的鐮刀,一道紅光再次落在了結界之上。   轟!結界不堪這一擊,瞬間粉碎。   北冥國最強大的祭司織就的結界,竟然被一個小孩子三刀就擊破。   看着孩子眼底湧起的殺氣,十五差點跳腳。   這什麼鬼地方啊,連一個破小孩兒都這麼囂張。   冰封結界破碎的瞬間,北冥結界發出一聲嗡鳴,旋即,一道波紋橫空而出,直接攻向那小邪君。   北冥聖國的結界來自聖都的靈源,感受到危險的逼近,馬上做出了反擊。   站在火鳳頭上的小邪君目光一沉,手裏鐮刀一揮,卻不是攻擊,而是召喚腳下的火鳳騰空而起,掠向更高處,精妙地避開了。   有些反應慢了的鬼鳥,被那波紋攔腰切成兩段。   看到自己的寶貝被結界反殺,小邪君臉上露出了一絲不快,鐮刀指向城門,叉腰道:“那角麗姬老妖婆真以爲這破結界能攔住我?”說罷,竟然雙手握緊鐮刀,橫空一揮,直接斬下。   這破小孩兒要幹嗎?要用他手裏的鐮刀劈開整個北冥聖國的結界?   那鐮刀拉出的紅色巨芒一下劈在了結界之上,立時,城牆晃動。十五被蓮絳帶着躲在城門下,都感到頭頂沙礫在掉落。   城內的百姓感到了晃動,紛紛發出驚叫之聲,一時間,又是人羣奔跑。   結界裂開一條縫,城門坍塌。   而結界破開的瞬間,一股強大的力量逼壓而來,臨城門處的百姓頭暈目眩,月夕欲再張開一張結界,可那小邪君手中鐮刀一揮,紅光直朝月夕砍來。   刀刃帶着凌厲殺氣席捲而來,月夕舉起手裏的龍骨柺杖,橫向攔截。隨着一聲碰撞,他所站之處十尺之內,沉沙地面全裂成碎片。   小邪君見一擊不中,目光掃過不遠處的親王,反手一揮。   “保護親王!”   “保護親王!”   黑騎慌忙舉起盾牌,鑄成一道鐵牆擋在親王后面。   可那小邪君的刀刃又如何是普通的盾牌能抵擋得住的?   鋼鐵所鑄的盾牌頓時碎裂,後面的黑騎全被掀翻。   親王雖然有人肉抵擋,可依然被那強大的殺氣卷得後退幾步,整個人靠在牆上,一手捂住胸口,一手執着扇子抵住脣,點點殷紅從他下頜滴落。   “咳咳咳……”他蹙眉,艱難地咳嗽。   “嘻嘻!”小邪君又一次雙手舉起手裏的鐮刀,似要做最後一擊,“這便是你們北冥聖國的結界?擁有着九州靈源的結界,如今卻如此虛弱。如此說來,九州靈源正在衰竭呀。”   “衰竭?”   “靈源在衰竭?”   下方的人聞聲,都發出驚恐的議論,目光紛紛落在月夕身上。   九州靈源一旦枯竭,那麼,所謂神光照耀的北冥,就將不復存在。   “嘻嘻。”聽聞下方的議論,小邪君揚起漂亮的脣,目光落在了月夕身上,“作爲大祭司的月夕大人,怕是比誰都清楚,這靈源早就衰竭了吧。”   “你是從何處聽來?”月夕抬頭看着站在火鳳上的小邪君,語氣不經意間透露幾分擔憂。   “嘻嘻嘻。”小邪君的眸子閃過一絲狡黠,“北冥皇室能操控神龍,可角麗姬那老妖婆除了會駕馭牲畜,還能幹什麼?即便……”小邪君目光掃過親王,“有人用卑鄙的手段奪走九州之國所有靈源,匯聚在北冥,意圖強大角麗姬,創造所謂的北冥聖國,可人的宿命誰也沒法改變,就如同角麗姬無論如何都無法操控神龍一樣。她永遠無法成爲九州真正的君主,而九州靈源也會因她而枯竭!”   “妖孽,你休得散佈謠言,女王纔是九州真正的國君。”躺在地上的黑騎高聲呵斥。   “是嗎?”小邪君握着鐮刀的手緊了緊,依然冷笑,“那爲何九州靈源正在枯竭?再者……”他聲音一頓,漆黑的眸子銳利地掃過城內連同那些難民的所有百姓,“是角麗姬奪走了你們國度的靈源,讓你們失去了神的庇護,讓你們家破人亡,你們卻要投靠這讓你們家破國滅的女人。”說完,他躍向高空,手中鐮刀帶着比方纔還刺目的巨芒,斬落在結界之上。   “月夕大人,難道你不做些什麼嗎?”一直未說話的親王,冷不丁朝月夕吼去。   月夕側首看向他,淡淡道:“抱歉,我沒有能力讓九州靈源復原。”   話音一落,那些難民都發出絕望的驚叫,連帶方纔那些角麗姬的死忠,臉上都出現了駭然。   大祭司所言,就是默認了九州靈源的確在枯竭。   一旦枯竭,北冥沒有了靈源的庇護,同樣會被妖魔入侵。   “你住口!”親王冷笑,“只有君王失道,靈源纔會枯竭。難道你想說女王陛下失道?”   月夕沉默,眼底只有一絲悲愴。   君主失道與否,天下百姓都看在了眼裏,哪裏還需他說。   城內氣氛突然壓抑,百姓絕望的眼神裏,陡然升起一股恨意。   十五站在蓮絳身邊,發現自那小邪君出現之後,他就未說過話,暗影落在他臉上,一時間她竟然無法看清他的面容和神色。   那小邪君一擊再次落下,天空卻飛出幾道銀光,在那鐮刀欲將結界擊破的瞬間將其干擾。   結界雖未破,可裂縫卻越來越大。   “女王的銀軍來了。”黑騎高喊,“女王的銀軍來了。”   噠噠噠!   果然,街道的盡頭,十五看到一大隊銀騎朝這邊飛快趕來。銀色的盔甲,銀色的弓箭在黑壓壓的天空下依然反射出刺目的光芒,旁邊的蓮絳身體下意識地側了一下。   十五趕緊站到他前方,替他擋住那光芒。   正值中午,燥熱得厲害,銀騎的到來不但沒有讓周圍壓抑的死寂氣氛有絲毫緩解,反而因爲最前方那個人,讓周圍氣氛平添了一份殺氣。   銀騎的最前方是一個和角麗姬有三分相似的年輕女子,面容精緻,有着一雙紅色的眼。   她將馬停在了親王身邊,輕聲詢問:“你受傷了?”   親王並未看她,反而將目光落在遠處,那深邃的雙瞳似有淡淡的惆悵掠過。   那女子一見,雙瞳陡然充血,舉起手裏的弓箭,一下瞄準了高處的小邪君,“是你傷了親王?”   “嘻嘻……”小邪君精緻的臉上拂過一絲詭異的笑,“今兒本尊乏了,不想和你們玩了。不過,靈源衰竭,這北冥,遲早會落入本邪君手裏。”他語氣囂張,神色不羈,眼神卻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堅定。   最後,他一揮手裏的鐮刀,身下火鳳在空中發出一聲長嘯,帶着鬼鳥消失在鉛雲中。   霎時間,那被烏雲掩蓋的太陽終於露了出來,卻已經過了午時。   小邪君雖然離開,但是城內難民和百姓依然陷在方纔那恐慌不安中。   待那小邪君離開,女子翻身下馬,走到親王身邊,伸手欲將他扶住。   親王輕笑一聲,避開了女子的相扶,錯身離開的瞬間,他在女子耳邊說了幾句。   女子怔在原地,愣愣地看着親王上了車。   八隻獨角獸載着豪華的馬車飛上天空,踏着耀眼的日光,消失在遠處。   女子看着那馬車,突地回頭怒視一羣難民,“來人,將他們所有人都拿下!”   “四公主,你這是要做什麼?”月夕上前,攔在了銀騎前方。   衆人大驚。原來這個穿着華麗的女子,竟然是角麗姬唯一的女兒,角珠。   角珠揚起下巴,厲聲道:“若非這些賤民,那邪君怎麼會帶着鬼鳥入城?再說了,這些人身上都有瘟疫,北冥聖國豈是他們能進入的?”   話音剛落,一個難民突然倒在地上,口吐白沫,全身抽搐。   角珠蹙眉。   月夕身邊的童子忙俯身過去檢查,然後驚得後退一步,神色蒼白地看着月夕,“大人,就是那瘟疫。”   月夕藍色的眼底掠過一絲駭然。   “哼,此瘟疫據說只能防不可治!”角珠冷聲道,“將所有難民都拖下去,再將那個犯病之人燒死。”   “是!”一個統領手裏丟出一根繩索,圈住地上口吐白沫的難民的脖子,就要往城外拖去。   “娘,娘……你們要帶我孃親去哪裏?求求你們放開我娘。”   一個女孩兒淒涼的聲音傳來,十五聞聲一驚,抬頭看去,纔看到昨晚那個小女孩兒趴在地上,死死地拽着犯病的人。   十五這纔看清楚,那犯病之人正是昨晚向她告知一切北冥事情的婦人。   而侍衛一見她阻攔,上前對着小女孩腦門就是一腳。   小女孩被踹飛在地上,滿臉是血,可她仍試圖爬過去,阻止那些人將自己的母親拖走。   “把她一起燒了。”角珠不耐煩地吩咐。   得到命令,另外一個侍衛丟出一根麻繩,纏住女孩兒的脖子,拖了出去。   而其他難民看到這個情景,嚇得紛紛竄逃。   角珠眼底閃過一絲狠戾,“殺!”   “你要把他們全殺了?”月夕聲音哆嗦,“你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