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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初遇親王(2)

  十五眉心跳個不停,卻強作鎮定,笑嘻嘻道:“邪君大人,你一定是認錯了,我只是這裏的藥童而已,我不會治病看病。”   “你當我是小孩兒?”邪君蹙眉,怒視着十五,“方纔有人告訴我了,就是一個呆頭呆腦的女人,不是你還是誰?”   “哎……什麼呆頭呆腦?”十五忍不住反駁。再說了,這小鬼不是小孩兒是什麼?   “就是你了。”邪君又咬了一口糖葫蘆,斷定道。   “既然知道,那你還問?”十五被這小東西氣得一肚子氣。   “哼,本君只是想不通而已。”小邪君語氣頗爲不滿,大大的眼睛流出一份難以置信和不甘。   這小東西雖然跋扈,可與那晚完全不同,他周身沒有一絲殺氣。   “那邪君大人找我有何貴幹?”   雖說這小東西現在沒有起殺意,但是十五也不敢得罪他,只是賠着笑,順帶拖延時間,等月夕回來,然後好好搞定這個小鬼。   小東西從肩上取下一個布袋,掏了半天,抓出一把糖果和零嘴兒。   十五嘴角抽動。這小惡魔竟然喜歡喫零食。   “不是這個。”小東西自言自語,又掏了一會兒,終於拿出一個黑色的小箱子,對十五晃了晃,“我是來給你送東西的。”   “咦?”十五瞪大了眼睛。她是不是聽錯了?   小東西見十五一臉疑惑,不耐煩地打開那盒子,從裏面掏出一雙斷手。   十五一見,險些嚇得魂飛魄散。那不正是白族年輕管家的手嗎?頭頂月色如水,十五眼力甚好,看得出小邪君手裏那隻手保存得非常好,猶如剛剛砍下來那般。   “謝謝。”十五趕緊過去,舉起雙手。   “嘻嘻!”小東西將箱子一合,挑眉,“但是,我爲什麼要給你這個笨女人?”   小鬼,不給就不給,幹嗎要罵人?   十五深吸了一口氣,扯出一抹燦爛親和的笑,又用無比溫柔的語氣道:“我可以拿東西和你交換。”   “嗯?”小邪君漂亮的眼瞳將十五上下打量個遍,“胸都沒有的女人,還能有什麼?”   “喂!”十五深呼吸,心中暗罵:小鬼,不要挑戰我的底線。   小邪君不以爲然,將最後一顆糖葫蘆吞了下去,最後還舔了舔竹籤上的糖漬。   “我會做很多口味的糖葫蘆。”十五目光掃過撒落在小邪君腳下的糖果,“還有很多你聽都沒有聽說過的糖果。不如我們交換?”   “你?”小邪君撇了撇嘴。   “我連瘟疫都能治,難道糖果還不會做?”   “可你這個破地兒除了臭烘烘的凡人,就是餿了的稀飯,你怎麼做?”   “意思就是你同意了?那你跟我來。”十五狡黠一笑,抱着藥箱就出了難民所。   這個地方當然沒有,但是,有一個地方有。   白族臨時府邸,廚房。   十五挽起袖子,將雞蛋打散,又麻利地將蛋清和蛋黃分開,加入麪粉。   而竈頭上已經擺好了一排樣式好看,剛出爐的蛋糕。   小邪君抱着小箱子坐在房樑上,漂亮的大眼睛驚訝地盯着十五忙上忙下,不時地吞幾口口水。   這笨女人,手腳這麼快,就像變戲法地做出這些怪模怪樣但是聞起來味道誘人的東西。   啪!十五一筷子敲在那肉乎乎的賊手上,挑眉看着已經忍不住誘惑、站在竈頭上欲偷喫的小邪君,“想喫?”   小邪君將臉蛋兒扭到一邊,噘着嘴兒,“什麼亂七八糟的,說好的糖葫蘆呢?”   “五六歲正是換牙的年紀,你喫多了酸的,小心一輩子長不出牙齒。”拿起一塊蛋糕,遞到他面前,“這蛋糕裏面我加了一點你喜歡的山楂,味道很好哦。”   小東西下意識地抬起手捂住嘴巴。   “不喫啊?那我拿出去送人了。”   “等等!”他忙止住,“你重新給我做。把它們都做成人頭的樣子,最好要做成血淋淋的,就像刑場上剛砍下來的頭顱。要新鮮點,血多一點,表情猙獰點,痛苦點,否則,這手我就不給你了。”   十五呆滯地看着小邪君。   “哦,不要太大,”小東西伸出自己的拳頭比了比,“這麼大就好,我一口一個人頭!”   十五真心險些背過氣去。   這哪家的孩子,這麼兇殘暴力!   好像不對,這熊孩子的出場就很暴力!   佈置華麗的屋子裏,層層白色紗幔從房梁垂下,琉璃燈光影幢幢,落在桌子上擺放着的一排整齊的“人頭”上。   這些人頭,不過孩童拳頭大小,竟然是糕粉製作,又淋了紅糖汁,看起來就如剛砍下來的人頭。   纖纖玉指沾了外面的一層糖,放在脣裏,屋子裏的人臉上浮起一絲溫和的笑,“還真是難爲了……這玩意,叫蛋糕?”   用靈鷲宮祕製的斷續膏替年輕管家將手接好時,是次日中午,十五整個人都像被人抽了魂一樣,隨時都要倒下。   “白將軍,靈鷲宮相信將軍會堅守諾言。”   面對親自將自己送到難民所的白將軍,十五蒼白的臉上依然是那份常人沒有的冷靜。   鬼知道,昨晚她被那個叫蓮初的小惡魔折騰得差點跪地求饒了。   “白某絕不食言,再一次謝過藥師大人。”   白將軍朝十五深深鞠一禮。他是十大貴族之一,根本不用向任何平民低頭,但眼前這個清瘦的女子,卻有資格得到這待遇。   十五亦朝他回一禮,抱着藥箱,腳下虛浮地往回走。剛走過第一道門,就看到月夕拄着龍骨柺杖立在屋檐下,含笑看着她。   他笑容深邃,看得十五一愣,突然聽到院子裏聲音朗朗。   “謝過藥師大人。”   “謝過藥師大人。”   那整齊的聲音,穿過庭院,在野郡上空迴盪。十五怔怔看着院中跪在地上的難民,慌忙跑進去要將他們扶起來。   “我已經將白族收編他們的決定告知他們了。若非你,他們還會流落街頭,所以,這感激也是你應得的。”月夕笑着解釋。   被收編的難民,將不是最低等的奴隸,他們有了編制,就等同於有了戶口和工作。   白族收編了難民,可靈鷲宮卻再一次收編了人心。   面對他們的感激,十五十分尷尬。她根本沒想到,月夕竟然將此事說出去。   “喲,這麼多人跪在地上高聲呼喊,我還以爲是女王大人駕到呢。”   一個囂張的聲音傳來。十五回頭,看着角珠穿戴華麗,在護衛的簇擁下走了過來。   她面容俏麗,一雙眼睛卻像刀一樣落在十五臉上。   十五頷首,“公主殿下。”   “呵呵……原來你還記得我是公主殿下。我以爲你被這麼多人膜拜,都誤以爲自己是女王了。”角珠走到十五身前,冷笑,“那天我答應了給你三天時間,讓你根治瘟疫。可今天早上,我聽說依然有人在發熱。說到底,你就是一個騙子,來人……將這騙子拖下去。”   衆人根本沒有料到角珠態度變化得這麼快。   一見銀騎衝上來要抓十五,院子裏的難民一下湧上來,將十五攔在後面。   “你們這羣賤民要做什麼?敢攔住本公主抓人?”角珠歇斯底里地大叫。   “公主殿下,您這話是在罵我白族是賤民了?”   那原本離開的白將軍竟突然折了回來,“這羣百姓,早上已經全都編入我白族名下。公主罵人,可要顧着點十族的臉面。”   “白將軍行動可真快。”角珠冷笑,目光再次落在十五身上,“但是,誰也不能阻止我抓這女人!她吹噓三天就能根治瘟疫,但是,她根本做不到。她就是欺上罔下,我北冥聖國,容不得這人。”   她這話一出,白將軍想護住十五也是有心無力。   那日角珠存心就要殺十五,因此設了局,而難民有人發燒與否,根本瞞不住。   “公主殿下現在抓人,是不是想逼死本王?莫非,本王也做事得罪了公主?”   正當月夕也發愁的時候,內院裏走出一紫衣麗人,目光冷冷地落在角珠臉上。   十五回頭,見親王手持摺扇走了出來,還是那件招搖的紫衣,一雙瀲灩紫瞳,唯獨往昔那神情倨傲的臉顯得十分蒼白,猶如一張焚燒過的紙,透出一絲灰色。   他整個人都倚在門框上,另外一隻手放在胸膛,虛弱得似隨時都要倒下。   看到他那個樣子,十五亦是一怔。   早聽說親王有心悸之病,需要挖去人心服下。   他目光掃過角珠,落在十五臉上,“她若死了,本王怕也回不了聖都。”   角珠臉色慘白,眼神焦慮地落在親王臉上,“你犯病了?”   親王嘴角勾起一絲冷笑。   角珠馬上陰狠地盯着十五,“將她的心挖出來給親王做藥引?”   “她這麼醜,那心喫了何用。”親王冷哼,見角珠一臉茫然,譏笑道,“聽說衛十五乃月夕大人親自提拔的天才藥師,我住在此處,是特意來求醫的。我心中亦尊敬衛藥師幾分,可公主衝進來就要將我的救命恩人殺了……這不是專門與我爲難?”   角珠臉色慘白地看着親王,聲音顫抖,“我沒有這個意思……”   親王不再理會她,而是盯着十五,“藥師大人,說好午時把脈,這會兒都什麼時候了?難道說,你們靈鷲宮從來都這麼不守時?”   十五怔怔地看着親王,不明白這個昨天還尋着藉口要將她碎屍萬段的男人,怎麼突然轉了性子,竟然救她。   “十五正要去親王院子。”月夕在旁邊替十五接話。   十五回頭看了月夕一眼,見他目光柔和卻堅定,她點點頭,抱着藥箱強忍着滿身疲憊,朝親王行了禮,“小的這就來。”   親王目光越過角珠,看着聖都方向,“公主殿下你這次私自離聖都,女王若知道了怕是要大發雷霆吧?”   角珠雙眼緋紅,盯着親王,見他一如既往的冷漠,咬了咬脣,狠狠盯了一眼十五,拂袖而去。   銀騎見公主離開,自然都跟着出去。他們一走,周圍的百姓頓時鬆了一口氣。   十五看着角珠離開的方向,反而更蹙起了眉頭,但一道目光像鎖鏈一樣鎖着自己,十五側首看向親王,正要開口,對方對她露出一個不屑的眼神,“不要以爲方纔我是在開玩笑。”說完,轉身往院子內走去。   “嗯?”十五一愣,旋即驚愕地看着親王。   難道說這人,真要她替他看病?   都是一些不敢得罪的人!   十五吐了一口氣,回首朝方纔幫她的白將軍點頭行了禮,小跑着跟着親王進了內院。   內院幽深,道路兩旁豔麗的格桑花恣意綻放,可無論怎樣努力爭豔,在那一抹紫影飄然掠過時,都暗自晦澀起來。   對方速度很快,十五不管走多快,都只能看到他的背影。   等過了內院時,直接看不到他背影了。   十五看到一間房門開着,應該是親王的房間。   門口並沒有侍女和守衛看守,之前爲難十五的侍女也不知道到了何處。十五抱着藥箱立在門口,看着裏面層層垂落下來的面紗,輕叩門,道:“親王。”   “咳咳……”   裏面傳來虛弱的咳嗽聲。   十五小心翼翼地進去。這紗幔輕拂的屋子佈置簡單,可處處彰顯高貴雅緻,甚至透出幾分奢華來。   這是難民所啊。十五暗自吐槽。一陣風從外面吹來,紗幔拂過十五臉頰,像是一雙溫柔的手,輕柔而細膩。   陽光從左邊的窗臺照進來,整個屋子透着一層朦朧的光,恍然看去,竟似仙境。   而光線的源頭,那臨牀的小榻上坐着一個人。   掀開紗幔走過去,十五見親王半趴在窗臺上,雙手交疊,完美漂亮的下頜枕在手背上,卷長的睫毛輕搭在臉頰上,安靜如蝶翼。   他那樣子,像是睡了過去。   十五正猶豫着要不要退下,見他纖細的背輕輕一顫,再次壓抑地劇烈咳嗽起來。   那咳嗽來得劇烈,好似整個肺被撕開,而他也難以堅持地弓着背,一手捂住胸口,一手扣着窗欞,似十分痛苦。   十五忙放下手裏的藥箱,從旁邊的桌子上倒了一杯茶,遞給親王。   “親王,你先喝點水。”   親王止住咳嗽,抬頭盯着十五,紫色的眼瞳裏迸射出無盡的恨意。   十五被他可怕的目光看得全身發汗,想要後退,卻發現周身沒有任何力氣,身體開始麻痹,絲毫動彈不得,好像有無數條銀絲將自己全身捆綁住,將她越勒越緊,連呼吸都困難起來。   親王的目光也越來越陰冷,好似一把利刃,要將十五凌遲。正當十五被他目光盯得快要窒息時,他突然側首,看向窗外。   他收回目光的瞬間,十五如得大赦,長長地吐了一口氣,心中已經決定撤離。   這男人太可怕了!   可她還沒有跨出一步,親王的聲音已經傳來,“水,拿來。”   見他擋在自己身前的手,十五隻得硬着頭皮將水放在他手心。   “坐下。把脈。”   抿了一口的茶杯被放在窗臺上,親王整個人後靠在梨花墊子上,閉上眼睛,伸出方纔那隻手,擺在十五面前。   十五深吸一口氣,拉過旁邊的凳子坐下。   手指落在他脈搏上,十五眉頭頓時蹙起,再仔細摸去,然後猛地收回手,緊張地盯着親王。   此人,沒有脈搏。   他此時靠在梨花墊子上,長髮垂落,露出完美如玉的臉,那閉目的樣子和灰白的臉,和死去了無異。   “我沒死。”對方脣角噙着一絲譏笑。   “親王,小的曾聽說您有心悸……”   “還聽說什麼了?”他突然打斷十五,紫眸幽幽落在十五臉上。   “……”十五張大了嘴,不知道怎麼接口。   她當然聽說了很多。   眼前這個面容傾國傾城的男子,是女王角麗姬捧在手心的男寵。   也聽說,他每隔幾日就要挖面容秀美的男女的心臟。   “嘻嘻……”親王發出一絲淺笑,“你是不是很看不起我?覺得我是一個女人的男寵,以一個女人爲靠山,囂張跋扈?”   “小的不敢。”   角麗姬統治北冥二十多年,可是,真正統治九州時,卻是三年前。   這個身份神祕的親王,就是那個時候出現的。   都說這個親王不過是後宮一個男寵,從不干涉內政,亦沒有掌握任何兵權,可今日,從角珠對他的態度,十五就看出了一絲端倪。   角珠那掙扎的眼神裏,有着對親王濃烈似火的愛慕,更隱藏着一種深深的恐懼。   這種恐懼,或許是源自於親王是角麗姬的人。   更或者是……對親王本身。   “你方纔要說什麼?”   清冷的聲音傳來,讓十五從思緒中驚醒。   “小的想檢查一下親王的心臟。”   他眉目一閃,看着十五許久,詭異一笑,“你確定要看?”   十五蹙眉,終究還是點點頭。   親王抬手解開自己身上的衣衫,留得最後一件,對十五道:“你自己來吧。”   十五並未覺得任何尷尬,縱然眼前這男子傾國傾城,可她此時醫者仁心,並沒有絲毫歹念。   也或許是先入爲主的感覺,她見過比親王更加貌美之人。   那雙碧眼從腦中一閃而過,十五頓覺心中傳來一絲莫名心痛。   她傾身過去,將親王貼身衣衫的帶子解開,然後撩開。   可突然地,親王一下扣住她的手,阻止了她。   十五茫然地看着他,見他揚眉一笑,“不用看了……其實都是騙你的。”   他手腕同蓮絳一樣冰涼,十五有些不適,努力想要掙脫開,卻是徒勞無力。   “小的不明白。”   親王眼底閃過一絲狡黠,他起身,靠在十五耳邊,“其實,我心臟並沒有問題。”   “啊?”十五駭然地看着親王。   對方將她的手重新摁在脈搏上,竟能感到清晰穩健的跳躍。   “親王……你的脈搏?”   “心悸,都是騙人的。”對方笑完之後,眯了眯眼睛,“如今你知道了這個祕密,最好守住,否則,我要整個靈鷲宮都毀滅。”說完,他用力一推,將十五整個人都推翻在地。   瘋子!   十五爬起來,盯着那面容陰森的親王,抱起自己的藥箱,轉身飛快地跑出去。   屋子裏恢復了寂靜,唯有她走時,被撩亂的紗幔依然在晃動。   親王虛脫般地重新仰躺在梨花墊上,衣衫滑落,露出了胸膛那一片可怕的傷疤。   那傷疤恰在心臟處,像是被利刃穿過,還逆着傷口翻轉,像是要將裏面的整顆心都挖出來。   手艱難地移在心臟處,裏面……沒有空空如也,唯有讓人難以承受的痛。   時光千年,那傷越來越深,痛越來越烈,恨亦越來越濃。   忘川河渡口的撐船人像往常那樣,蹺着二郎腿坐在船頭,悠閒地等待來客。   河水幽深不見底,偶爾可見一兩張猙獰的面孔浮在水面,瞬間自燃成碧色的火,與岸邊紅色的彼岸花相輝映,形成一幅極致的美景。   過了許久,一個引魂人穿着黑袍,牽引着新死的靈魂走到渡口邊,神祕兮兮地對撐船人道:“你可知道魔尊回來了?”   撐船人正要站起來,聽他此言,動作不由一頓,驚訝地看着引魂人,“什麼時候回來的?”   三年來,魔尊每年都會來到渡口,從早上站到晚上,可最近,他突然消失了。   他們都在議論,莫不是魔尊寂寞難耐,去人間作孽去了?   可詭異的是,最近天下太平,別說戰亂,就是死的人也極少。   “回來好幾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