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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迫在眉睫(2)

  十五握緊手裏的繮繩,雙目盯着衝來的能將軍,依然面不改色。就在對方近身的瞬間,她張開雙臂,足下用力一蹬馬鞍,如一隻白色的蝴蝶一樣飄然後掠飛去。   她動作並不快,飛身的瞬間,離對方的武器不過一尺距離。   眼見到手的鴨子飛了,能將軍自然不放過,點足踩着十五先前的馬背,借力跟着追去。   他速度飛快,很快追上十五,手中武器用力一揮,恨不得將眼前女子砸成肉醬。   可女子身形卻靈敏詭異,明明就在前方,抬手可捉,可武器砸過去的瞬間,她身形巧妙一閃,竟躲開來。   “敢和我一戰?”連續三次空中攻擊均被對方躲過,能將軍一邊追一邊惱羞大罵。   十五依然保持往後飄逸躲避的姿勢,嘴角輕笑更甚,“你?還不配與我一戰!”   能將軍勃然大怒,沒想到這個女人敢如此輕看自己。他從身後拔出一個狼牙棒,猙獰着雙眼,撲向十五。   咚咚咚!   三聲戰鼓再次突然響起,能將軍只覺得天色頓時一暗,他抬頭一看,無數個黑點鋪天蓋地而來,竟然是無數支箭。   “將軍,快回來!”   遠處的軍師大喊,能將軍這才驚訝地發現,自己一路追殺十五,竟然不知不覺中被對方帶到了快接近她營地的地方。   有埋伏!   對方竟然引他們到了埋伏的弓箭手的攻擊範圍內。   可是,他來不及喊後退,就聽到蠻熊痛苦的嘶吼聲以及刺鼻的燒焦味道,凝目一看,這才發現有些箭上綁着火油,有些塗抹着白磷,蠻熊毛髮粗糙,一擦就起火。   一瞬間,周圍竟然真的是“熊熊烈火”!   咚咚咚!   戰鼓聲又起,能將軍循着看去,見一個身穿黑色長袍的人,一手擊鼓,一手持着黑色的傘。   他敲打的速度很慢,敲出的鼓聲也不像方纔那樣急促,偏生帶着某種詭異的魔音,讓人聽着神情渙散、周身疲軟,掙脫不開。   “什麼鬼東西?”   看着那人,能將軍雙手握着狼牙棒,眼中露出驚恐之色,可自己身體像被人點穴一樣,無法動彈。   身後的蠻熊全都被燒死,毫無反擊之力,而自己,又徒然無力。   “能將軍,認輸吧。”十五負手站在不遠處,開口,語氣至冷。   十大家族中,除去戰鬼本家角家,以及險些被滅的餘家,能家是最爲忠心角麗姬的家族。   “哼!”能將軍冷笑,“我們能家輔佐女王三十年,怎麼能向你投降?”   “輔佐三十年,可你們得了什麼下場?”十五反問。   能將軍面色蒼白。   十五又道:“難道說能將軍忘記了,不久前,能巧兒被丟入後山,作爲血祭給八歧大蛇生吞活剝的事情?”   能將軍並非能家嫡傳子弟,乃偏室所生,三年前角麗姬統一九州,其兄長,亦是能家唯一的嫡子戰死戰場,爲了表揚其功勳,將其獨女能巧兒封爲郡主。   能老氣得臥牀不起。   能將軍自大哥死後,家中地位才得以升高,但是依然不得其病父的認同。   這次領兵而來,就是急功近利,想獲得認可。   “休得離間!”能將軍暴怒。   “呵!”十五冷笑搖頭。   難怪此人無法獲得其父的認可,原是一個沒有腦子的人。都到了這種地步,還不清楚目前能家的處境。   今日一戰,角麗姬爲何會選擇對她頗有芥蒂的能家,若贏了,的確要提拔這沒有腦子的能將軍掌握整個家族,隨便控制。若是輸了,能家元氣大傷,正合了角麗姬的心意。   十五也看得出來,角麗姬目前似乎並沒有把自己當成多大的威脅。   難道說皇城中還有其他事情?   戰事輸贏就要分出,能將軍盯着十五,突然仰頭嘶聲大喊,其雙目圓睜,佈滿血絲,整個人竟瞬間變成了一頭幾十尺的熊。   十五微眯起眼睛,“終於肯召喚出神獸了嗎?”   神獸一出現,一張巨大的網子就撒了下來。然而,神獸一揮爪子,直接將網子掀開,然後折身朝另外一個方向逃跑。   “餘辰,戰場交給你!”十五回身對早就整裝就緒的餘小公子吩咐,又側身對遠處的衛爭道:“隨行!”說完,召喚來了鶴,拿過弓箭手手中的弓,翻身追那神獸而去。   神獸每跑一步,大地就跟着晃動。它跑過的地方,地面都被它踩出一個大坑,而隨着它一聲聲嚎叫,又有更多的熊跑了出來,意圖阻攔。   好在十五早命令了衛爭有所準備。   鶴在空中疾風而行,十五扣住弓箭,瞄準了神獸的後腦,鬆動了手指。   箭呼嘯而去,直中腦穴,其龐大的身形頓時一個踉蹌。   四支箭齊齊飛出,分別飛向它的四肢,準備待它慢下來,再將其活捉。   噗!   突然,一道火焰從天而降,旋即,又是一道閃電直接劈向十五。   十五忙穩住身形,駕着鶴避開,一抬頭,看到一隻火鳳出現在面前。   如初見那般,阿初手持鐮刀,神色冷漠地看着自己。   十五一怔,收起手裏的弓箭,“阿初……你怎麼在這裏?”   阿初看了一眼十五,招呼身下的火鳳,如一道焰火一樣衝向瞭如驚弓之鳥的神獸,然後舉起手裏的鐮刀。   那鐮刀飛出數道銀白色的光,密集凌厲地斬落在神獸頸部。   “阿初,住手!”   十五想要阻止,可根本來不及了。遠處一聲巨響,神獸龐大的身體一下委頓倒在地上,砸出一個巨坑,煙塵四起。同時,一個圓形的光球從它身體裏飄飛而出,阿初飛掠過去,將其緊緊抓在手裏,轉身又要離開。   十五趕緊追上將其攔住。蓮初一見,鐮刀橫在身前,厲聲道:“女人,之前我說過,你欠我人情,所以不要阻止我。”   見他眼中的殺氣,十五一時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阿初,你先別走,我們談談。”   “我們沒有什麼好談的。”說着,他側身離開。   “難道你不想見你爹爹?”十五連忙喊住他。   阿初回頭看了看蓮絳的方向,漂亮的眼中有幾分掙扎,“我會帶他走的。”說完,徑直離開。   無法攔住阿初,甚至只能眼睜睜看着他離開。十五並沒有因爲首戰最重要的戰鬥勝利而有絲毫欣喜,反而有一種前所未有的挫敗。   她的阿初,不再認識她了。   烏雲翻滾之後,天空乍然恢復晴朗,白雲萬里。   廊園裏的水榭亭裏,傳來一曲幽幽的古箏,伴隨着女子的低聲吟唱,正是九州最盛傳的《三生石》。   水榭的另外一頭,白色紗簾隨風而動,斜靠在梨花小榻上的男子,一身紫色衣衫襯得身材修長,他一手託着完美無瑕的臉龐,一手執一個酒杯,神態散漫地聽着那歌。   旁邊的綠衫女子看了看天,低聲,“公子,戰事結束了。”   “嗯。”男子簡單地應了一聲,並未睜開眼,晃動着手中酒杯。   門外傳來一陣喧譁,一個滿身是血的男子衝了進來,雙膝跪在白紗水榭亭外三十尺的地方,顫抖着聲音,“親王。”   來人正是方纔從戰場逃回來的能家軍師。   女子看了看男子滿身的鮮血,目光微閃,悄然瞟向親王,發現這幾日一直無任何表情的親王,嘴角抿出一個極淺的幅度。   親王在笑。   女子快速收回目光,回看向那男子,“軍師,爲何如此狼狽地回來?”   “回稟親王,”男子聲音沉痛,一臉絕望,“將軍戰敗了,神獸……神獸也死了。”   親王細長的睫毛落在白皙的臉上,在陽光下宛如黑色的蝴蝶,透着幾分妖異。   聞到戰敗,親王依然沒有做聲,只是揚起白皙的脖頸,將杯裏的酒一飲而下。   綠意捕捉到他眼角溢出的輕鬆和滿意。   酒入喉,親王這才放下杯子,抬眸看向跪在地上的軍師,語聲低沉慵懶,“若非本王費心在女王面前推薦,你和能將軍哪裏有資格帶兵?爲了助你們能一舉剿滅那些反賊,本王甚至在女王面前起了保證書,女王這才答應你們領神獸上戰場。這下好了……”他失望地長嘆一口氣,“能將軍死了,倒是一了百了;神獸死了,讓本王如何向女王陛下交代?”   “卑職……卑職無能啊。”那軍師慌忙磕頭,“那衛十五實在陰險狡詐。”   “嗯?”親王挑眉,露出饒有興致的樣子,“你說說,她怎麼了?”   “她在戰場上激怒能將軍,將將軍引誘到了她設有埋伏的地方,再命人射出塗着火油的弓箭,將神獸召喚的蠻熊燒死。”   “呵呵……”親王笑出聲,眼眸瀲灩明亮,“意思說,那衛十五沒有費一兵一卒就把你們殺得片甲不留?”   “這……”那軍師渾身顫抖,“是。”   “哈哈哈哈!倒是她風格。”親王扔下杯子,轉身面向開滿蓮花的池子,仰頭大笑。   那聲音有幾分瘋狂,遠處正在彈奏的侍女嚇得停了下來,不敢做聲。   綠衣女子則神態平靜地從碟子裏又拿出一隻杯子,默不作聲地倒滿酒。   “枉費本王的用心良苦,輸得如此狼狽,還敢回來?拖下去!”   暗衛上前,將那逃回來的軍師拖了下去,任由那軍師怎麼求饒,親王都不曾回頭。   待院中恢復了平靜,綠意端起酒杯,雙手奉到親王面前,“公子再來一杯。”   紫瞳冷掃過她的臉,“你知道本王不喝酒。”   綠意微微一笑,“方纔公子還喝了一杯。難得公子如此高興,不如再喝一杯?這是綠意親手釀製的薔薇酒。”   碧玉杯子裏的瓊漿玉液,在日光下,透着淡淡的薔薇紅。   若非這紅,向來滴酒不沾的他,怎麼會花幾個時辰看着一杯酒發呆?哪怕,他本就是在等待。   “你哪裏知道本王高興?能將軍喫了敗仗,本王正在愁該如何向角麗姬交代。”   綠意笑容依然,“女王勃然大怒,降罪整個能家,能家就失去了最後的翻身機會,這不正是公子想要的交代?”   紫瞳殺氣凜冽閃過,綠意微驚,臉上卻沒有露出懼意,而是繼續將酒奉上,“公子一心想要拔掉能家這根刺,如今,終於心想事成,何不多飲一杯?”   “綠意,你話多了。”親王斂起眼中殺意,卻是語帶警告。   “因爲,綠意明白了。”   當日處心積慮地引誘角麗姬捉姦在牀,將能巧兒丟入後山餵了八歧大蛇,惹得能家對角麗姬心生芥蒂,挑撥分裂。   他雖不說,可她哪裏不懂。   “那你明白我想要什麼?”他伸手接過酒杯,眯起妖異的紫瞳。   綠意胸口劇痛,正要開口,卻見他突然俯身低語:“本王,要這個天下。”   修長手指猛然用力,那碧玉酒杯瞬間化成齏粉,他轉身大步離開了水榭,留下呆滯在原地的綠意。   怎麼會?   怎麼會要天下?   若他真稀罕這天下,早在控制角麗姬的日子裏,他已經唾手可得,又何必等到今日?   水榭白紗簾子拂過綠意的臉龐。低頭看着矮几上的酒壺,她苦笑。原來,自己還是不明白他。   能家慘敗,神獸死亡的消息傳開,可謂是舉國震驚。   傳言君上角麗姬震怒,收回能家手上所有兵權,並將其三代家眷全部貶爲平民,驅逐出聖都。   昔日爲角麗姬立下戰功赫赫的家族,如今卻落得比餘家還不如,世道皆唏噓不已。   然而,就在衆人唏噓之時,卻有人將三十年前角麗姬逼宮,而能家是第一個公開擁護的家族之事翻出。   同情被怒罵替代,路上的百姓紛紛拿出爛菜瓜果砸了過去。   衛十五以鎮南爲據點,開始進軍聖都,已經到達鎮中,途中無人阻擋,更有百姓夾道歡迎。   而這一場戰,也漸漸傳頌爲神怒之戰。   之前與能家交好的幾大家族關門閉戶,幾位族長相繼病倒,臥榻不起,藉此不願出征迎戰。   據說角麗姬在殿上氣得發抖,最後,還是親王親自點陳族出征,違命者,誅九族。   戰事四起的時候,另外一個噩耗讓本就混亂的北冥徹底爆發。   邪君蓮初帶領着他的鬼鳥佔據了北冥野郡的幾個郡縣,如此,戰亂剛起,北冥聖國已經分裂。   陳族帶領軍隊火速離京,第七日,鎮中戰事消息傳來,竟又是大敗。   而這一次靈鷲宮領兵迎戰的,竟然是幾個月前暴病而亡的餘小公子。他領兵在靈鷲宮軍師的指導下,直接將陳族將領活捉。說到這裏,百姓才知道,敢反兵角麗姬的衛十五,身邊有一個神奇的軍師。   據說那人與衛十五形影不離,他不但出謀劃全殲能家,更是每次都會親臨戰場,親自擊鼓以振士氣。   而他的鼓聲,傳言神祕而蠱惑,會讓敵人聞之喪失神志。   很少人見過他容貌,傳言中,他總是默默地撐着一把傘站在衛十五身邊,將容顏藏在陰影下,宛如鬼魅,神祕莫測。但也有人說,對方容顏傾世,儀態高雅,還有懾人奪魄的碧色雙瞳,可謂天下無雙。   同時,關於衛十五的身世,也成爲衆人最津津樂道的話題。   神怒之戰的第三個月。   聖都天氣轉寒,烏雲壓境,整個蒼穹都低了許多,似隨時承受不住負荷,會斷裂開來。   城門開啓的聲音響徹整個聖都,酒樓窗戶打開,食客探頭看向關道,又看到帶血的戰馬飛馳而過。   “看樣子,又是敗嘍。”   一人將杯中酒一口吞下,語氣裏不但沒有絲毫恐慌,反而還有些幸災樂禍。   “你們可知道,那領兵的衛十五是誰?”   “嘿,我也聽說了。”旁邊的人湊過來,“據說是尉遲皇室的帝姬,皇后衛霜發的女兒。”   關於衛十五是帝姬的事情,早在能家慘敗一戰就傳開,後來,十五帶領着部隊戰無不勝,這消息更是傳得沸沸揚揚。   “難怪從來不收弟子的月夕大人,會將她收爲親傳。”   之前所有疑惑,隨着戰事的激烈化,慢慢解開。   這樣的議論,在聖都再尋常不過,幾乎是所有聖都人茶餘飯後的談點。   對面茶樓更有人就此開始說書,說到那衛十五手持龍骨柺杖破城而出的場景,可謂是唾沫橫飛,下方聽書的觀衆更是不時爆發出一陣陣喝彩聲。   衆人聽得正高興,沒有注意到一輛馬車停在了酒樓下。   馬車下來一個衣着不凡、姿態高傲的女子,滿身煞氣地衝向了二樓臨窗的雅間。   她掀開簾子,怒視着臨窗的紫衣男子,“我就知道你在這裏!”   男子長髮恣意地散落在身側,托腮凝目,看向說書的臺子,神情認真。   角珠定定看着他,然後猛地一拍桌子。   “噓!”男子伸出纖細的手指,放在脣邊提醒角珠噤聲,目光依然專注地看向對面茶樓。   他動作輕柔優雅,角珠一怔,只得循着他目光看去,見那說書人眉飛色舞,“你們可知,那衛十五曾將公主手中長矛生生扭斷,還丟下一句,兵器離手,你輸了。”   聽到這裏,角珠下意識回頭再看身前的紫衣男子,見他眉眼溫柔,脣角噙着淡淡的笑意,如春水碧波。   她渾身抖如篩糠,撲過去,一下扯住他的衣衫,“是不是連你也瘋了?”   關於十五的傳聞,越來越神乎,她早就不在意了。她在意的,是他的想法。   親王這才抬起眼,懶懶地瞟了一眼角珠。   那一眼卻是目光遊離渙散,角珠仔細一聞,看了看旁邊的杯子,見如玉的杯子裏盛着酡紅色的酒,驚呼:“你喝酒了?”   “這不是酒。”他推開她,端起酒杯,仰頭喝完,“這是薔薇釀。”說着,又倒了滿滿一杯,將其舉起放在陽光下,晃了晃,笑道:“你看,像不像盛開的薔薇?”   “在這裏喝着酒,偷偷聽着關於她的事情。沒想到,孤傲的親王,也有今日。”角珠頹然坐下,冷笑看着親王。   她不是傻子。在野郡,她就感受到了親王對十五的不一樣,而皇宮中能巧兒的事情,再一次肯定了她的猜測。   這世界上,有些事情騙不了別人,除非自己。   “你一次次救下那個女人,可知道,她現在正同別人卿卿我我?”   親王手微頓,紫眸中掠過一絲寒光,沉聲,“你想多了。”   “想多了?你敢說,你不喜歡那個女人?”   將酒杯放在脣邊,再次仰頭一飲而盡,他目光悽離,“我喜歡的另有其人,並非她。原本救下她,不過是因爲她身上有我需要的東西,只待他日取來即可。”   “是嗎?”角珠苦笑,“他日是何日?前幾日,你推薦白族領兵,可就在昨天,白族竟然背叛了我北冥,直接投靠那衛十五,討伐皇室。現在,他們的大軍直逼皇城,邪君蓮初又佔領了西北,你覺得我們還有多少他日?”   “白族並非討伐皇室。”親王放下酒杯,“他們只是選擇了真正的皇室。”   “你既然不承認皇室,當年爲何要助我母親統一九州?”   “統一九州和你們是否正統皇室並無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