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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章 對戰大羅

  血海狂瀾,血炎沸騰。   無窮無盡的血海鬼卒環繞着兩百多位仙庭仙君,各自施展血海祕術,放出無邊血雷,更有無量血劍、血刀、血箭、血輪等血海法器猶如雨點一般落下,紛紛亂亂的打在這些仙君的身上。   血海鬼卒自成體系,他們看似雜亂的攻擊,卻組成了一座奧妙無窮的大陣。   仙界陣法,人數越多,威力定然越強。但是人數越多的仙陣,就越發難以控制,更是難以演練。但是殷血歌的血海鬼卒,他們乃是後天煉製而成的異類存在,他們與其說是生靈,不如說他們是某種戰爭傀儡。   傀儡行事,無法用常理估量。數以百億計的血海鬼卒錯落有致的此起彼伏,按照某種特殊的、隱隱和天地大道的起落遙相呼應的頻率發動進攻,那些金丹境的血海鬼卒發出的攻擊貫穿一體,居然都能爆發出和金仙相媲美的恐怖威力。   而那些地仙、天仙級的鬼將們聯手一擊,那恐怖的威能則是足以和低階的大羅金仙相比。   如此恐怖的攻擊,兩百多仙君哪裏消受得了?他們只是在血海中苦苦掙扎了不過十幾個呼吸的時間,就被無窮無盡的攻擊徹底淹沒,變成了血海中一條新生的鬼君。   “爾等,都得死!”   血海翻滾,將三百萬精銳的仙兵仙將掃蕩一空,殷血歌長嘯一聲,閃耀着血光的雙眸死死的盯住了那三千條運兵的龍舟。可憐那些龍舟上負責操控龍舟飛行的仙兵、雜役們嚇得渾身亂顫,一個個忙不迭的調轉船頭,就要駕馭龍舟向着四周逃竄。   但是還不等這些龍舟加速,殷血歌的身體已經化爲一片血光衝到了這些聚集在一起的龍舟邊。方圓百萬裏的血海向着四周一卷,三千條龍舟頓時被滾滾血水徹底淹沒。這些操舟的仙兵、雜役能有多強的修爲?他們當中實力最強的不過是普通二品三品的地仙,最弱的甚至還有淬體境的雜役。   三千龍舟上數十萬仙兵、雜役被血海只是一掃就蕩然無存,血海中無數血雷翻滾,猶如雨點一樣落在這些閃耀着奪目金光的龍舟上。就聽得雷聲陣陣,這些龍舟都被炸成了粉碎,然後被血海靈寶大禁寶籙一一煉化,將其中的各種材料精髓淬鍊了出來。   血歌劍歡嘯着將這些龍舟體內淬鍊出的精髓一口吞沒,殷血歌祭煉的其他幾件血海靈寶也紛紛出手,毫不客氣的吞噬着這些巨量的材料精華。   冢鬼道祖眼看殷血歌以區區地仙的修爲,居然摧枯拉朽般斬殺了三百萬仙兵仙將,其中更有兩百多高階金仙,不由得撫掌大讚:“妙哉,不愧是我鬥戰萬靈宗的門人,這一番廝殺,果然精彩絕倫。”   “好戰鬼,你這徒兒,也太心狠手辣了,果然是和神靈餘孽勾結的叛逆。”一聲低沉的呼喝聲從極遠的天邊傳來。極其遙遠的虛空深處,一片清澈見底的仙光閃過,隱隱可以看到龍虎盤繞、仙鶴飛旋,曼妙的仙音響起處,一名法須潔白生得飄逸出塵的道裝老人悄然出現在冢鬼道祖身前。   冢鬼道祖的臉色驟然變得無比嚴肅,他目光森冷的看着道裝老人,厲聲喝道:“紫羅道君,這裏的事情,和你有什麼關係?”   紫羅道君頭頂一絲紫氣衝起來有數十里高,然後化爲一道方圓百里的紫色羅蓋懸浮在他頭頂。羅蓋邊緣絲絲縷縷的紫氣仙光猶如瓔珞一般垂下,將他全身護在了無邊的紫氣祥光中。羅蓋上密佈着無數拇指大小的紫色寶珠,每一枚寶珠都放出森森寒光,宛如長針一般刺得人雙眼生痛。   看到冢鬼道祖勃然大怒的模樣,紫羅道君輕鬆的笑了起來:“你知道我嫉惡如仇的脾氣。這個小傢伙叫做殷血歌?他勾結龍家,妄圖復活上古神尊,甚至連大五行神丹的丹方都弄到手了,又聽說他是你的門人,大家都知道你極喜歡護短,所以我來了。”   “嗤嗤”一聲冷笑傳來,又一名仙風道骨,渾身透着一股氤氳道氣的道裝老人飄然而至。這老人的頭頂懸浮着一張寶氣升騰足足長達百里的本命元符,放出無量毫光照耀虛空。   隔開老遠,這老人就撫掌笑道:“然也,然也。貧道也想看看,這膽敢勾結上古神尊餘孽的小娃娃,到底是什麼模樣。本門不幸,出了幾個敗類和那龍家勾勾搭搭,貧道已經親自下手清理了門戶,但是這手尾,一定要徹底清理乾淨纔行。”   冢鬼道祖的臉色變得越發的難看,他看着那頭頂懸浮着一張本命元符的老人,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大化上人,嘿嘿,龍家好像有不少精英族人,都拜入了你九彝宗門下,你還有臉來這裏?”   大化上人,也就是冢鬼道祖這麼多年來的死對頭輕輕的點了點頭:“本門那些龍家的族人,已經被徹底清洗掉,九彝宗可是從來不和神孽勾結。倒是你冢鬼的門徒,居然和龍家有染,所以我特意過來看看熱鬧,順便幫你清理一下門戶啊。”   冢鬼道祖厲聲喝道:“我鬥戰萬靈宗,不需要你大化上人來插手。”   紫羅道君在一旁輕聲嘆道:“那麼,就請冢鬼道祖親自出手,斬殺殷血歌。”   大化上人立刻接上了紫羅道君的話:“請,請,請,殷血歌在此,斬了他。”   冢鬼道祖的手掌緊握成拳,他厲聲喝道:“殷血歌這娃娃,年齡不過百歲,踏入仙界也不過二十年,他怎可能勾結神孽?龍家這一檔子事情,沒有數十萬年的綢繆……”   紫羅道君斬釘截鐵般呵斥道:“冢鬼,仙界有仙界的禁律,你的門人勾結神孽,就必須死。不管他年齡多小,不管他踏入仙界纔多少年,他既然勾結神孽,他就必須死。就算是你冢鬼,你也不能包庇他。否則的話,就算你鬥戰萬靈宗,也得煙消雲散。”   大化上人在一旁幸災樂禍的笑了起來:“冢鬼,你不會真的要包庇這孽障吧?貧道可是將九彝宗門下的那些龍家族人全部斬殺殆盡,和他們有交情的本門弟子,也全部送去了仙庭監察司嚴刑拷打,你可不要爲了一個微不足道的殷血歌,就毀了你的根基。”   殷血歌站在一旁,目不轉睛的看着紫羅道君和大化上人。   他在龍傲飛身上見過九彝宗的本命元符,可見龍家和九彝宗的確有勾結。但是龍家勾結上古神尊的事情敗露,九彝宗的開山老祖大化上人居然親自出手,徹底清洗了九彝宗的門戶,這狠辣的手段和兇狠的心性,實在是讓人咋舌。   更讓他感到苦澀、感到憤怒的是——第一家內部那些想要他死的人,居然如此的迫不及待。   紫羅道君是什麼人,血海中的數千金仙已經向他解釋清楚,這是一位資歷和實力都足以和冢鬼道祖對抗的恐怖存在,同樣是仙界有數的老祖級的人物。這樣的一位大羅道祖出面,冢鬼道祖想要保住殷血歌,難度可就太大了。   更不要說還有和冢鬼道祖恩怨糾纏了無數年的大化上人。   龍家事發,大化上人親自出手清洗門戶,將自己門下的龍家族人以及其他和龍家有交情的門人弟子斬盡殺絕。大化上人如何能夠忍受冢鬼道祖包庇殷血歌?他肯定要不擇手段的強迫冢鬼道祖交出殷血歌,以此來落了冢鬼道祖的臉面。   看着面容嚴肅的冢鬼道祖,殷血歌看了看血海大陸上渾身是血的一葉,看看死傷慘重的血海神教的門人弟子,殷血歌輕輕的笑了起來:“道祖,這些年來,有勞道祖照顧了。”   跪倒在虛空中,殷血歌嚴肅的向冢鬼道祖拜了幾拜,他沉聲喝道:“弟子並無勾結太古神孽,但是既然有人要用這等罪名誣陷於我,那麼弟子只能破門而出,從今日起,弟子再也不是鬥戰萬靈宗的門人。從此之後,殷血歌就是殷血歌,我只是一孤家寡人,再和任何人沒有關係。”   深吸了一口氣,殷血歌向血海大陸上的血海神教弟子們指了指,他柔聲道:“這些人,都是一些可憐人,還望道祖多多照護他們一二。只要道祖給他們一塊安身立命之地,就足夠了。”   話一說完,殷血歌帶起一道血光,捲起了幽泉、烏木和血鸚鵡,就用最快的速度向小雁蕩遁去。   他準備帶上烏木的那些下屬狼賊,然後帶着這些人遁入無邊無際的仙界中去。如此廣大的仙界,何處不能容身?給他足夠的時間修煉,總有一天,他要讓那些不斷算計自己的人後悔。   聽到殷血歌那等決然斷然的話,冢鬼道祖突然厲聲長笑起來。   “哈哈,紫羅、大化,你們應該知道我的脾氣!不要說殷血歌沒有勾結神孽,就算他真正勾結神孽了,老子要庇護他,你們敢放個屁試試?”   一聲長嘯,冢鬼道祖身上的衣衫炸成粉碎,露出了一身宛如鋼水澆築而成的精壯肌肉。他就這麼赤露着身體,渾身散發出讓人無法正視的凜凜仙光,雙拳猶如流星一般破開虛空,狠狠的向着紫羅道君還有大化上人捶打了過去。   只是一彈指的瞬間,但是冢鬼道祖起碼已經出拳了數億次。   不提冢鬼道祖的每一拳都有多強的力量,單純他這麼高頻率的出拳速度,就足以震碎一方星域。隨着冢鬼道祖的出拳,他身邊出現了長達萬里的流光溢彩,這是他身邊的天地法則被他重拳強行裹挾在一起,相互對撞摩擦而散發出的刺目光輝。   紫羅道君輕哼了一聲,他低聲喝道:“冢鬼,你真的連是非對錯都不分了麼?你這弟子勾結神孽,一切證據確鑿,難道我紫羅還會冤枉一個後生晚輩?你今日的行徑,太讓我失望。”   冷哼聲中,紫羅道君的左手飛出了一面小巧的盾牌,化爲一片朦朧的光影擋住了冢鬼道祖的恐怖重擊。他右手一揮,三柄精巧的猶如蝴蝶的巴掌大小奇形飛劍輕盈的飛起,帶起道道寒光向着冢鬼道祖漫天拳影迎了上去。   一聲脆響,紫羅道君的身體微微一晃,鼻孔裏兩條鮮血流了出來,三柄飛劍中有一柄裂開了一條細細的痕跡。飛劍帶着一絲淒厲的呻吟聲,搖搖欲墜的飛回了他的袖子。   冢鬼道祖的左手小手指“咔擦”一下斷裂,一條劍痕從他指尖一直劃到了他手腕上。   電光石火的一擊,紫羅道君和冢鬼道祖同時受創。以他們的道行,以他們的法力修爲,他們雖然只是輕輕的一次交手,但是耗費的仙力總量幾乎堪比百萬金仙的全部法力修爲,他們自身受到的創傷看似輕鬆,但是沒有萬年苦修絕對難以恢復元氣。   就在兩大道祖兩敗俱傷的一瞬間,一旁站立不動的大化上人突然狂笑一聲,他頭頂本命元符一抖,長達百里的元符帶起一道浩大的洪流,裹挾着地水火風四大元力,化爲四條屬性不同的雷電狂龍向着冢鬼道祖轟殺了下來。   四象絕殺,這是大化上人最常用的一招。無數年來,他用這一招不知道擊殺了多少對手;無數年來,不知道有多少仙人想要琢磨大化上人這一招的漏洞;但是無數年來,一直沒人能夠真正的破掉大化上人這已經被無數仙人看得膩味的一招。   重劍無鋒,大巧不工,大化上人的這四象絕殺,已經到了大巧若拙、渾然天成的地步。   就是四條簡簡單單的雷龍呼嘯落下,卻讓冢鬼道祖的臉色再次一變。冢鬼道祖怒喝了一聲“卑鄙”,隨後他身上一道道流光飛出,一套厚重的仙甲已經覆蓋在了他身上。   冢鬼道祖的這套戰甲就和他的道號一般,通體黑沉沉的不見絲毫光芒,表面密佈着無數扭曲詭異的符文,胸前背後是兩顆碩大的不知名的神獸頭顱浮雕,全身所有的關節要害之處,都有尖銳的螺旋尖刺突出。   尤其是這套仙甲的左臂上,死死的扣住了一塊足足有尋常人身體那般長的上豐下銳的棱形重盾,厚達一尺的重盾黑漆漆的,表面雕刻了一張口裏銜着一柄利刀的惡鬼頭顱。   而冢鬼道祖的右手則是握住了一柄奇形長戈,古色斑斕的長戈好似經歷了億萬年的風吹雨打,長戈尖端甚至有幾條肉眼可見的斑駁鏽跡。但是當這柄長達丈八的長戈被冢鬼道祖握在手中的時候,一股讓人絕望的凌厲霸道、洪荒古老的氣息就噴薄而出。   好似億萬條太古洪荒的毒龍在齊聲怒吼,冢鬼道祖緊握長戈,狠狠的向着大化上人的四條雷龍轟殺了過去。   一聲巨響,四周虛空驟然一暗,然後一切都恢復了正常。   四條雷龍消失得無影無蹤,冢鬼道祖身上的仙甲、手上的長戈也都不知去向。   大化上人盤坐在虛空中,嘴角、鼻孔、耳垂下,不斷有鮮血滴滴答答的滲出。   冢鬼道祖雙手握拳站在虛空中,他的身體微微的顫抖着,突然他上半身胸口附近的皮膚炸開,幾條極細的雷光從裂開的皮膚中噴出,帶起了一道細細的血霧。   紫羅道君皺了皺眉眉頭,用袖子擦了擦鼻孔滴下來的血跡。他淡然說道:“大化,你還是這麼無恥,下手偷襲,不算英雄。冢鬼,有我們兩人攔你,你救不了你的弟子。”   冢鬼道祖冷笑道:“只要你們不出手……”   大化上人立刻吐血叫道:“只要我們不出手,你就不出手。”   冢鬼道祖眉頭一皺,瞳孔一縮,他沉聲喝道:“好,我不出手。”   一聲朗笑傳來,化身血光向前飛遁的殷血歌身前,突然有一道人影破空飛出。這人影身穿一套光芒四射的甲冑,腦後有一道狼煙衝起來數百丈高,狼煙中可見一輪烈日放出熠熠光芒。這人手持雙槍,帶起無數條猶如流星雨一樣的槍芒,狠狠的刺向了殷血歌的周身要害。   殷血歌根本沒來得及反應。   他沒能察覺那人的存在,也沒想到對方的出手如此的狠辣凌厲。   他的身體微微一蕩,雙槍帶起的槍芒已經“噗嗤”、“噗嗤”的穿透了他的身體,洞穿了他的胸口、小腹等十幾處致命的要害。   鮮血噴灑,殷血歌被槍芒撞飛,遠遠的飛出了數十里遠。   槍芒驟然一收,那身材高挑的人影顯出了真身,卻是一名生得玉樹臨風、俊朗飄逸的青年男子。   這男子腳踏一團白雲站在虛空中,不屑的向渾身是血的殷血歌掃了一眼:“就憑你,也能成爲盻珞妹妹的師尊?記住,殺你者,第二世家嫡長子,未來家主第二神是也!”   殷血歌身體微微晃動,無上聖體內蘊無窮生機,他的傷口急速的蠕動,眨眼間就恢復如初。飛出體外的所有鮮血,一滴都沒有浪費的全部飛了回來,紛紛重新融入了他的身體。   輕巧的穩住了身形,殷血歌怒視着下手偷襲自己的第二神,終於明白血海大陸遇襲,這同樣是某些人針對自己佈下的陷阱。   頭頂一團血氣衝起來有數十里高,殷血歌看着第二神冷聲道:“第二神麼?第二世家未來的家主不會是你,因爲我今天,要打死你。”   第二神微微一愣,然後他放聲大笑起來。   譏嘲的笑聲中,第二神頭頂一團紫色蓮花冉冉怒放,他赫然是紫蓮一品的大羅金仙。   “殷血歌,你膽敢勾結上古神尊,這是死罪啊。”   “冢鬼道祖無法庇護你了,你的這條性命,就讓我第二神收下吧。” 第三百零一章 以傷換傷   紫蓮一品,大羅境界。   第二神倨傲的昂着頭,不屑的用眼角餘光看着殷血歌,嘴裏輕輕的吐出了“螻蟻”二字。   地仙八品,身邊的追隨者不過是一狼妖、一少女、一扁毛畜生,如此孱弱的對手,居然讓第二聖都無法拾掇下來。第二神不由得搖了搖頭,輕輕的嘆了一聲。   “下賤的雜種就是雜種,什麼事情都不能依靠他。本家還說讓他做我的影子,輔佐我未來接掌家主之位,但是這樣無能的廢物,我要他有什麼用?”   輕蔑的搖了搖頭,第二神手持兩柄奇形長矛,腦後狼煙中一輪烈日突然放出無量強光。他的身體被一道流光包裹,他的長矛化爲兩條刺目的光芒,隨後無數道拇指粗細的弧形光線從他雙手噴射而出,他化身爲一團無法正視的強光,無數道流光溢彩撕裂了虛空。   瞬息間,就有數千萬道槍芒向着殷血歌穿刺了過來。   每一道槍芒都相當於巔峯金仙的全力一擊,就算是一顆恆星都會被他輕鬆洞穿。每一道槍芒都蘊藏了一道可怖的先天純陽真火,足以熔金銷鐵,三五顆修士星球被這一道槍芒命中都會被氣化成一縷青煙。   這是第二神修煉的槍技“九天流火”,槍芒中的先天純陽真火,是第二世家的大羅道祖遠赴鴻蒙虛空的深處,付出了三位大羅道祖重傷的代價,才從鴻蒙極深處億萬種先天鴻蒙真火滋生的火源之中,爲他挑選出的“九天烈陽神炎”。   恢弘莊嚴,熾熱難當,九天烈陽神炎唯一的特性就是純陽純剛,高溫驚人。這是一種純粹的熱,純粹的光,純粹的用高溫席捲時間一切,焚燬一切的極端火焰。   第二神在本家衆多大羅道祖的幫助下,也耗費了近萬年纔將這九天烈陽神炎徹底收服,化爲本身真火。這些年來,也不知道有多少妖仙魔頭被他的九天流火槍燒成灰燼,爲他第二神在仙界的年輕一代中換來了“槍神”的赫赫威名。   殷血歌雙手緊握成拳,就這麼迎着漫天飛濺的流光神火衝了上去。   他怒視着第二神,怒視着這個和自己同源而生,卻執意要殺死自己的死敵。身爲紫蓮一品的大羅金仙,已經完美掌握了一種天地法則衍生的大道威能,他居然藏身在虛空中對自己這區區一個八品地仙出手偷襲,第二神的所作所爲,已經讓他惱怒到了極點。   或者說,第二神身後的那些人,驅動第二神來這裏偷襲他殷血歌的那些人的所作所爲,已經讓他出離的憤怒了。從今天起,殷血歌再也不承認他們是自己的親族,他們只是自己的敵人。   “想要我死,你們就先死來吧!”   無邊無際的血海翻騰,數千金仙,無數天仙、地仙和血海鬼卒紛紛將自己最精純的一絲血元之力注入了殷血歌血海中衍生而出的十幾座血海浮屠中。   這些血海浮屠吞噬了這些血海鬼卒奉獻的龐大力量,浮屠表面一朵朵蓮花滋生,億萬神魔的雕像逐漸凸顯。龐大的血元力化爲一道浩浩蕩蕩無窮無盡的恢弘偉力,注入了殷血歌的無上聖體。   充滿無窮生機,強度驚人的無上聖體完美的包容了這一道強橫異常的力量。   殷血歌雙手結成諸天崩毀大手印的印訣,來自億萬血海鬼卒的恢弘力量被他壓縮成毀滅性的大手印,隨手一甩,就是數十道尺許方圓的血色手印噴薄而出。   每一道血色手印都宛如血玉雕成,栩栩如生、細緻入微,甚至可以看到這些手印的指頭上那活靈活現的指紋印。這些血手印中隱隱有無數的神魔虛影閃爍,自從鴻蒙世界開闢以來,在這一方鴻蒙世界中出現過的億萬生靈的形象都全部包容在內。   包括那些在數次鴻蒙戰爭中徹底滅絕的上古奇異生靈,他們的容貌也都在這手印中一閃而過。   血海鬼卒爲殷血歌奉獻了無窮無盡的恢弘力量,雖然這些血海鬼卒實力最強的不過是金仙巔峯的實力,但是他們人數衆多,每一隻血手印中包容的血元力,都堪比數百位巔峯金仙傾力一擊所能擁有的全部力量。   一道道九天流火槍芒撞擊在血色手印上,血手印發出低沉的轟鳴聲,撞得四周虛空都隱隱顫抖。無數道槍芒在血手印上撞得稀爛,爆發出一團又一團刺目的火光,而那些血手印在無數槍芒中強行開闢出了數十條幹乾淨淨的通道,循着奇異的弧形軌跡拍在了第二神的身上。   “怎麼可能?你這螻蟻,區區地仙八品。”第二神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猛撲到自己面前的數十枚蘊藏了一方世界崩毀氣息的恐怖血手印。他只覺身體好似被數十座大山死死鎮壓一般,他的身體半點兒都無法動彈,那撲面而來的毀滅氣息,讓他渾身汗毛都豎了起來。   如此攻擊,尋常金仙只有一擊之力。   如此攻勢,也只有踏入大羅境界的大羅金仙才能一次性的釋放這麼多。   如此聲勢,這血手印中蘊藏的崩壞、毀滅的氣息,分明是一種毀滅大道具體凝聚而成的天道意志。但是區區地仙,殷血歌只是一個八品地仙,他釋放的大手印中,怎麼可能會凝聚天道意志?   地仙單純積蓄法力。天仙有資格領悟天道印痕。   金仙才能開始參悟天道,從無數的天道印痕、天道碎片中去蕪存菁,嘗試着改變自己的仙力屬性。   只有大羅金仙,才能真正的從無窮無盡的天道中摘取一道完整的天道法則,從而凝聚出自己獨特的天道法印,從而綻放紫蓮,成就至高無上的大羅金仙之體。   殷血歌以區區八品地仙的修爲,居然能夠打出蘊藏崩壞、毀滅天道意志的血色手印,這就好似一個剛剛出生的嬰孩,突然口誦佛門至高經文,向億萬信徒宣講三界輪迴的至高奧義一樣不可思議。   “死去!”   第二神怒嘯一聲,他不願意相信自己的所見所聞是真實的,他寧可相信是殷血歌使用了某些幻術,而自己一不小心陷入了幻境中。所以他乾脆的將自己最強大的,攻防兼備的“六合螭龍罩”祭了出來,六條青紫色的火龍呼嘯盤繞着,在他身邊組成了一道厚厚的火幕。   沉悶的巨響不斷傳來,一道又一道血手印狠狠的打在了六合螭龍罩上,這件由大羅道祖親自出手,採集周天丙丁真火精華,動用巨量天地珍稀材料煉製而成的大羅道器被震得連連顫抖,每一道血手印砸下來,都砸得第二神立足不穩,逼得他向後連連倒退。   諸天崩毀大手印中蘊藏了一方世界徹底毀滅前一瞬間的崩毀氣息,每一擊都猶如星辰撞擊,那是最純粹最霸道的純粹的毀滅之力的衝撞。毀滅法則,是天地間至高的幾種法則之一,比起第二神用來護身的火之法則,卻是強出了不知道多少。   雖然火之法則演繹到最極限的巔峯,也能從火焰的恐怖高溫中衍生出毀滅之意來,但是很顯然,僅僅是紫蓮一品的第二神,分明還沒能擁有這樣的能力。   想要從火之法則的高溫、燃燒、熱力、流動等等屬性中衍生出毀滅之意,那起碼也是大羅境巔峯的,紫蓮九品的大羅道祖才能做到的事情。第二神此刻只能單純的使用九天烈陽神炎最純粹的熱力,距離從神炎的高溫中推衍出其他的法則來,還相差了十萬八千里的修爲。   所以面對毀滅之力的衝撞,六合螭龍罩不斷髮出淒厲的呻吟聲,六條火龍的本體逐漸暗淡,迸射出無數的火星向四周噴射。第二神怒吼連連的向後不斷倒退,每一道血手印砸下來,他都要向後退出數十里地。   數十道血手印瞬間落下,第二神已經被殷血歌連續逼退了近千里,六合螭龍罩已經變得和一片紙一般脆弱,只有一層極淡的光暈勉強的裹住了他的身體。   無數道九天烈陽神炎所化的槍芒猶如追逐血腥味的蒼蠅一樣,循着曼妙的軌跡鋪天蓋地的向殷血歌穿刺了過來。殷血歌重重的哼了一聲,他體表一層灰濛濛的靈光閃爍,先天一氣水火風雷袍悄然覆蓋在他身上,九天烈陽神炎攜帶的火力被這件先天靈物一口吞下。   “啪啪啪”猶如亂雨打芭蕉一樣,殷血歌的身體被穿透力驚人的槍芒震得不斷顫抖。第二神怎麼說也是紫蓮一品的大羅金仙,尋常金仙被他這麼一槍刺下,就算有頂級的護身仙器,也會被槍芒中蘊藏的恐怖力量活活震死。   但是殷血歌無上聖體有成,他的肉體強度和肉體的力量,早就已經超出了金仙極限。   換言之,單純殷血歌的肉體,就足以和踏入大羅境界的低階大羅金仙相抗衡。任憑第二聖無窮無盡的槍芒轟擊在身上,他的肉體只是感到一絲絲微不足道的壓力,並沒能對他造成任何的傷害。   昂首挺胸的正面無數鋪天蓋地襲來的槍芒,殷血歌一步步的向前邁進。   無窮無盡的精力在他體內流轉,無窮無盡的力量在他體內翻騰。青色的符文猶如潮水一樣在他的體內滾動,最純粹的力量,最原始的生命——堅不可摧,無限再生。   無上聖體,隱藏在血海浮屠經中的無上聖體,僅僅屬於殷血歌一人的無上聖體。   一股青紅色的濃雲從殷血歌頭頂衝出,滾滾生氣在濃雲中沸騰,化爲一朵慶雲籠罩他的頭頂。大量青色的雨水從青雲中呼嘯落下,每一滴雨水中都蘊藏了相當於一顆九轉天仙丹所擁有的全部力量。   換言之,這一滴雨水讓一個仙人服下,就相當於他服下了一顆九轉天仙丹。   雖然法力修爲不過是八品地仙,但是殷血歌此刻表現出的聲勢和氣焰,卻和尋常的剛剛踏入大羅金仙境的存在也相差不遠了,尋常金仙在他面前,根本猶如草雞一般不值一提。   槍芒激射,但是殷血歌一巴掌掃了出去,無數槍芒全部粉碎。   先天一氣水火風雷袍貪婪的吞噬着槍芒中蘊藏的九天烈陽神炎,這種先天神炎,對這件袍子而言,可是大補之物。如果第二神願意每天將自己苦苦修煉出來的九天烈陽神炎輸送過來,先天一氣水火風雷袍或許只要百八十年的時間就能恢復如初了。   冢鬼道祖、紫羅道君、大化上人猶如見鬼一樣看着殷血歌。   八品地仙的氣息,卻在和第二神的正面衝撞中絲毫不落下風,甚至打出的那血色手印,讓三位大羅道祖都感到了一絲驚豔——最少在三位道祖還是渺小的地仙的時候,他們連毀滅之意是什麼東西都沒聽說過的。但是殷血歌,居然打出了毀滅氣息如此濃郁的諸天崩毀大手印!   “呵呵,呵呵,呵呵!”冢鬼道祖譏嘲的笑了起來:“第二家的這娃娃,真是一個廢物。”   “這殷血歌如此能爲,卻去勾結神孽,實在是讓人痛心。”紫羅道君輕輕的搖了搖頭。   大化上人則是咬牙切齒的怒吼起來:“這等妖孽,就該被打得魂飛魄散。冢鬼老鬼,你的這個門徒如此實力,居然勾結神孽,今日不剷除了他,未來他禍亂天下,都是你的罪過。”   他幾乎是跳着腳的指着冢鬼道祖的鼻子咆哮起來:“實力越強,一旦爲禍,荼毒更甚!冢鬼,你這弟子如此實力,區區地仙的道行,卻能和大羅一品相抗衡,未來他若是修煉到大羅境界,滔天罪孽,滔天罪孽啊!”   大化上人見不得冢鬼道祖的門下再多一個天才,冢鬼道祖的門人弟子中變態的存在已經夠多了,再多一個殷血歌,他大化上人還不嫉妒得要吐血?   所以哪怕沒有殷血歌勾結神孽的這件事情,他也一定要讓殷血歌死。   不惜一切代價,一定要扼殺了殷血歌這個妖孽一般的存在。他只是地仙修爲啊,居然能硬抗第二神!這樣的妖孽,如果不是自己的門人弟子,就一定要殺了。   但是大化上人的話還在虛空中迴盪,殷血歌無上聖體全力發揮後,他的身體表面湧現出的功德紫氣,卻讓大化上人的一張老臉變得通紅!   功德紫氣高達萬丈,濃郁的功德紫氣從殷血歌體內噴薄而出,將他的身體渲染得流光溢彩,儼然是一尊紫玉雕成的絕美神像。如此濃郁的功德之力,只有那些佛門輪迴百世,世世代代都造福施德的佛門大德高僧,纔有可能積攢出這麼多的功德紫氣啊。   “無量功德!”冢鬼猶如見鬼一樣原地轉了三圈,然後他指着紫羅道君和大化上人放聲大笑起來:“兩個老蠢貨,我這徒兒身懷無上功德!你們還敢說他勾結神孽?你們在說一句,我用我三萬年沒洗過的褲頭塞你們的嘴。”   紫羅道君張大了嘴,身體微微的一震:“這事情,似乎,的確不可能。”   大化上人則是嫉妒得雙眸通紅,猶如發情的公牛一樣呼哧呼哧的直喘氣。無量功德?混蛋,一個小小的八品地仙,他怎麼樣才能積攢出無量的功德?功德之力這玩意,可是無法造假的——雖然佛門有收集功德之力的各種奇妙法門,但是區區一個八品地仙,他也不可能積攢這麼多的功德之力啊。   頂着漫天的槍芒,殷血歌一步步的走到了第二神的面前。   兩人相隔不過一丈,殷血歌向目瞪口呆的第二神笑了笑:“聽說,你對我那徒兒有點意思?那麼,作爲一個合格的師尊,我可以明白的告訴你,我家徒兒就算是一輩子不嫁人,我寧可讓她跟着一葉去做小尼姑……你也別想碰她一根頭髮。”   遠遠的,一葉雙手合十唱誦佛號:“我佛慈悲,善哉善哉,盻珞小姐乃玉露明珠般人物,若是能入我佛門,的確是無上功德。”   第二神呆了呆,他怒吼一聲,緊握長槍就是一槍向殷血歌捅了過來。   殷血歌沒有遮擋,他甚至收起了先天一氣水火風雷袍,任憑這一槍結結實實的捅在了自己的胸口上。   “噗嗤”一聲,鋒利的長矛插進了殷血歌的身體兩寸深,然後再也無法寸進。當殷血歌有了防範,體內血氣奔湧升騰,肉體力量提升到極限的時候,就算是大羅一品的存在手持大羅道器,也不過能破開他的肉體兩寸而已。   第二神驚恐的看着殷血歌,他傾盡全力的一擊,居然只能刺進殷血歌身體兩寸?   殷血歌緊握拳頭,狠狠的一拳砸在了第二神的面門上。   第二神生得很俊秀,比起有半妖血統,生得大鷹鉤鼻、陰鷲深沉的第二聖而言,第二神俊秀太多了。所以殷血歌很看不慣第二神那高聳筆挺的鼻樑,他狠狠的一拳將第二神的鼻樑整個砸進了面門裏。   第二神慘嚎一聲,他雙手揮動長矛,長矛猶如暴風雨一樣向着殷血歌渾身亂刺亂捅。   殷血歌身上爆射出無數點血花,眨眼間他就被第二神穿刺了上萬槍。但是第二神的長矛只要從他身上拔出,他身上的傷口就即刻癒合,就好似從來沒受到過任何傷害一般。   反而殷血歌手握拳頭,狠狠的一拳一拳的砸在第二神的臉上、胸膛上、小腹上,打得第二神上半身不斷髮出沉悶的骨折聲,只是短短几個呼吸的時間,第二神就被砸得血肉模糊,根本看不出是個人形了。   最終一次重擊,殷血歌一個膝頂狠狠的撞在了第二神的胯下。   伴隨着淒厲的慘嚎聲,第二神丟開雙矛,雙手捂着下身被撞出了三千里地。   虛空中一時靜悄悄的,殷血歌摸了摸身上正在急速癒合的幾處傷口,譏嘲的冷笑了起來。   “大羅金仙,不過如此。”   冢鬼道祖則是興奮欲狂的尖叫起來:“誰敢動我門人,老子和他不死不休!” 第三百零二章 最終處置   虛空中,第二神猶如暴風中的花枝一般被打得渾身亂顫。   他已經徹底喪失了抵抗的勇氣,他只是蜷縮在半空中,雙手抱住了頭部,瘋狂的大吼大叫。殷血歌的重拳猶如雨點一樣落在他身上,打得他護身仙光寸寸崩解,打得他頭破血流,渾身骨骼一根根的碎裂。   也幸好第二神輔修了一門體修法門,身體強度比尋常仙人強悍了許多;也幸好第二神身上有大量保命的仙器,不斷的自動激發,爲他抵擋殷血歌的重拳;更幸好第二神是大羅一品的修爲,生命力比尋常仙人綿長柔韌得多。   所以在殷血歌的重拳毆打下,他硬生生掙扎了整整一刻鐘,依舊有力氣大聲痛呼。   也就是殷血歌沒有真個對他下殺手,只是用重拳不斷的痛毆他,讓他感受無窮的痛苦。否則就算第二神有多雄厚的底子,只要拗斷他脖子或者挖出他心臟,殷血歌有起碼三百種法子瞬間擊殺了他。   血鸚鵡拍打着翅膀飛了過來,他貪婪的挺着大肚子看着第二神,口水滴滴答答的流淌了出來。   “把這小白臉給鳥爺喫了吧。大羅金仙啊,我這輩子還沒喫過大羅金仙呢。我小時候,老爹倒是給我抓了幾個佛門羅漢當點心,但是仙人比較少見,更不要說大羅金仙了。”   “看他細皮嫩肉的模樣,鳥爺覺得,不能囫圇吞了。得精心調配過,洗刷乾淨了,細細地切了,用香油小蔥拌了,弄上幾罈子好酒,選一個風和日麗的良辰吉日,招呼三五知交好友一起享用纔行。”   “咔擦”一聲,殷血歌雙手劈在第二神的肩膀上,將他的肩胛骨劈得粉碎,然後一把掐住了他的脖子將他拎了起來。隨手將第二神手上的那枚乾坤戒取下來揣進懷裏,殷血歌將第二神丟向了血鸚鵡。   “有得喫就不錯了,還挑剔什麼?囫圇吞了吧,我們沒時間仔細調理他了。”   血鸚鵡喜滋滋的張開嘴,黑紅二色魔光噴出,死死鎖定了第二神的身體,就要將他吞進肚子裏。以血鸚鵡古怪的出身和恐怖的天賦本領,就算是大羅一品進了他肚子,估計也就是三五個時辰就會被融成一團血水,成爲血鸚鵡的十全大補丹。   就在這時候,一道金光急速射了過來,第二聖張開一對金光燦燦的大鵬羽翼,快若閃電般掠過了虛空。他站得遠遠的,陰鷲而深沉的臉上盡是倉皇之色。他向殷血歌連連抱拳行禮,澀聲說道:“血歌公子,還請手下留情。大哥是我第二家的家主繼承人,他……”   “第二家的家主繼承人,關我屁事?”殷血歌斜睨了第二聖一眼,突然狂笑一聲,一拳轟碎了第二神的頭顱。這一拳他下手飛快,更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饒是第二神身上的數十件仙器同時噴射出奪目的仙光想要抵擋住他這一拳重擊,依舊被他一拳將第二神的頭顱粉碎。   一聲慘笑,第二神的仙魂被一團紫色蓮花包裹着,化爲一道流光想要遁出。   但是他的仙魂剛剛從殘破的頭顱中噴出,血鸚鵡一道淡紅色的尿水噴出,劇毒尿液灑在他的仙魂上,腐蝕得第二神的仙魂嘶聲慘嚎,更有大量的漆黑濃煙冒了出來。血鸚鵡張開嘴,黑紅二色魔光只是一卷,第二神的身體和仙魂就被他一口吞了下去。   “咕咚”一聲,血鸚鵡快活的翹起屁股,發出了一聲很不雅的噴氣聲。他得意洋洋的看着目瞪口呆的第二聖,很是嘚瑟的笑道:“好了,現在你沒有大哥了,你就是你家的繼承人了。”   第二聖苦笑着連連搖頭,他怎麼可能成爲第二家的繼承人?   第二神血統尊貴,他的母親是某位仙國的仙帝之女,正兒八經的帝君血脈;而他第二聖的母親雖然也是金翅大鵬一族的王族之女,但是金翅大鵬可是妖族,在最爲重視血統純淨度的第二家看來,第二聖根本就是卑賤的異類——如果不是他母親的身份重要,他甚至根本就不可能長大。   從小到大,第二聖就是被當做第二神的影子來培養。   第二神從小接受了一個合格的家主應有的全部培養,心術、手段、智謀、計略,全方位的培養讓第二神在道行法力上的修爲比第二聖緩慢了許多。而第二聖呢,他就是第二家全力栽培的精英打手,他從小接受的全部教育就是廝殺戰鬥,除此之外什麼都不會。   所以第二聖的修爲比第二神強悍許多,但是在第二家的地位卻遠不如第二神。   原本他們這次針對殷血歌的一切設計,都沒有第二神的事情。第二聖纔是掌控全局,帶領仙庭大軍絞殺殷血歌、剿滅血海神教的主力,但是第二神卻偷偷摸摸的趕了過來,想要通過擊殺殷血歌來證明他比殷血歌強得多,以此來取代殷血歌在盻珞心目中的地位。   這本是世家紈絝公子追求心儀女子的小手段,第二神只是將這當做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來“玩”。但是這一次,他把自己的小命都給玩掉了,就連第二聖都沒想到,殷血歌居然敢下殺手,他居然就這麼當着無數人的面,殺死了第二家內定的家主繼承人。   陰鷲的面孔繃得緊緊的,第二聖苦澀的搖了搖頭:“我會被罰幽禁面壁百萬年。但是也不過是幽禁面壁百萬年而已。可是你,嘿,你只會比我更慘。”   冢鬼道祖一個閃身到了殷血歌身邊,他“哈哈”大笑着用力拍打着殷血歌的肩膀,然後斜睨了第二聖一眼,輕蔑的呵斥道:“小鳥人,你說我的徒弟會比你更慘?嘿,打個賭如何?”   第二聖深深的看了冢鬼道祖一眼,他搖了搖頭:“晚輩自然沒資格和道祖您打賭,但是這一次,殷血歌他是逃不過懲罰的。他必死無疑,就算是道祖您,也無法庇護他。”   冢鬼道祖的臉色勃然一變,他指着第二聖正要開口說話,天空中突然有數千盞金燈亮起。   一團一團方圓數畝的慶雲從高空輕盈飄落,每一團慶雲下都盤坐着一位神氣飽滿、周身仙光纏繞的大羅道祖。這些大羅道祖頭頂的慶雲上點綴着各色金燈、銅鈴、銅鐘、金鼎等各色寶物,點點金色、紫色光芒猶如檐前雨水一樣不斷滴落,在虛空中綻放開一朵朵巴掌大小的蓮花。   這些大羅道祖一個個默不作聲的盤坐在虛空中,他們雙眸微微開闔,眸子裏神光四射,若有若無、猶如深海中的無形漩渦一般無形無跡但是強橫嚇人的神識死死鎖定了殷血歌和冢鬼道祖。   四周虛空被徹底封鎖,起碼有十萬八千架品級驚人的天羅地網在極遠的虛空被人祭起,化爲一張大網將這一方虛空封鎖得結結實實。而且主持這些天羅地網的人,起碼都是大羅境界的存在,所以就算是冢鬼道祖,他也不可能破壞這一方虛空遁逃出去。   “諸位,你們真的不要老臉,欺負一個年輕娃娃?”冢鬼道祖認出了眼前的這些大羅道祖,他們和自己一樣,都是真正有資格被稱之爲道祖,是爲仙界幕後主宰的大人物。   他們都是和冢鬼道祖,和太玄真一、太玄真武等道祖同樣身份、同樣資歷的老不死,其中有些人甚至還參加過上一次的鴻蒙戰爭,都是從無數次重劫中一次次掙扎存活下來的存在。   無窮無盡的仙界,真正能夠被稱之爲“道祖”的大羅金仙總共不過三百之數,他們分別在仙界圈定了一塊自家的地盤,平日裏藏身其中修身養性,沒有極其重要的事情,他們輕易不會出現在人前。   就好像冢鬼道祖,他佔據了蠻荒仙域後,就化身市集中一個賣面的小販,整日裏和一羣凡人以及低階修士鬼混在一起,一心一意的體悟紅塵天道,一心一意的淬鍊道心,以求更進一步。尋常仙人,哪裏會知道蠻荒仙域街頭的一個麪店老闆,會是仙界真正的巨擘主宰?   但是今天,這裏聚集了真正的“道祖”級的存在六十四位。   加上冢鬼道祖、紫羅道君和大化上人,一共就有六十七人。   這已經是最近十幾個量劫以來,仙界“真正的道祖”級存在的前所未有的一次大集合了。上次在玄天府,過百大羅金仙聚集在一起爭奪鴻蒙道宮,聚集起來的“真正的道祖”級的存在,也不過是七八位而已。   就好像青丘一族的那三位老祖,他們的修爲沒有達到大羅境的巔峯極致,所以他們只能稱之爲大羅強者,他們還算不上真正的大羅道祖。   六十七位道祖在蠻荒仙域齊聚,這樣的陣勢要是傳出去,整個仙界都要震盪了。   就連天不怕地不怕,見誰都敢和你鬥上一場的冢鬼道祖,此刻也感到了一陣無力。哪怕鬥戰萬靈宗的天道精義就是鬥天戰地、和萬物爭鬥以求一線超脫的大道機緣,冢鬼道祖也沒有瘋狂到和六十幾位同級別的存在作對。   那真個是找死,六十幾位和冢鬼道祖同一級別的存在,絕對可以輕鬆的將他鎮壓在某個不爲人知的偏僻角落,讓他永生永世無法出世,從此被人徹底遺忘。那是世間最可怕的事情,冢鬼道祖絕對不敢將自己陷入那樣的絕境。   所以冢鬼道祖的語氣變得很苦澀,他再次苦笑道:“這娃娃,到底怎麼招惹了你們?”   一名周身道意縱橫,渾身每一條頭髮、每一根皺紋都透出濃郁的大道氣息的老人輕輕的嘆了一口氣,他微微睜開眼睛,淡然說道:“冢鬼老弟,你當我們閒得蛋痛,無聊來找你門下一個娃娃的麻煩?有這閒工夫,我還不如去繼續料理我的萬花樓。”   重重的嘆了一口氣,這位道祖很是苦惱的搖了搖頭:“最近也不知道怎麼了,那些年輕的小崽子們的胃口都變了麼?我萬花樓的姑娘們,質量一如既往的都是傾國傾城的佳人,你要仙女我有仙女,你要狐妖我給你狐妖,什麼妖魔鬼怪、魑魅魍魎,各色美女一應俱全。”   “但是!”這位赫然開設青樓,自己做幕後老闆的道祖苦惱的皺起了眉頭:“但是上個月,萬花樓的收入比去年同期下降了一成五。這可真的了不得了,這到底是哪裏出了問題呢?這個問題,我還沒想出解決的辦法,我哪裏有空來爲難你的小徒弟?”   另外一位周身劍意升騰,在他身後化爲一座恢弘劍輪的道祖皺着眉頭,很是認真的說道:“萬花老祖的萬花樓出了大紕漏,我的萬劍酒莊也是如此。我那酒莊三個月前釀造出的‘劍膽琴心’酒,居然積壓了三百壇沒能賣出去……這可是要人命的事情。”   一如冢鬼道祖,這些真正的道祖們爲了體悟天道、淬鍊道心,力求再進一步,他們都化身爲各種身份的人物,在紅塵中瘋狂打着跟頭。所以這裏的數十位道祖,有開青樓的,有開酒莊的,有開飯店的,也有人裝瘋賣傻做乞丐的,甚至還有人拉起杆子落草爲寇打家劫舍的。   他們絮絮叨叨的向冢鬼道祖講述着自家這些天來的煩惱,就是爲了向冢鬼證明,他們不是有意來找殷血歌的麻煩。其實以他們的身份,他們又怎麼可能來找微不足道的殷血歌的麻煩呢?   “但是呢。”萬花老祖一個“但是”,就讓冢鬼道祖和殷血歌的心都提了起來。   “但是你這個小徒弟,他勾結的是五行神尊,就是那位斬殺了我等師尊的五行神尊。”萬花老祖輕輕的嘆了一口氣:“在場有三成以上的道友,當年都和老道我一般,是師尊門下的記名弟子。他老人家被五行神尊斬殺,我們卻無能爲他復仇也就罷了……如果我們坐視有人勾結五行神尊,妄圖復活他,這豈能容得?”   冢鬼道祖的臉色瞬息萬變,他的臉也無比嚴肅的繃得緊緊的。   他知道萬花老祖所謂的那師尊是誰,不僅是這裏的三成以上的道祖,就算是冢鬼道祖,他剛剛踏上修煉道途的時候,他就是那位上古存在門下的記名弟子。甚至連記名弟子都算不上,因爲冢鬼道祖,只是那位上古大能一位親傳弟子門下的記名弟子,曾經有幸聽過幾次那位大能的親自講道而已。   龍家勾結的,居然是斬殺了那位上古大能的五行神尊,那麼無論是從哪一方面來說,冢鬼道祖都必須滅絕龍家,爲那位早就已經隕落的上古大能復仇纔是。   “可是,血歌他身懷無量功德,他前往小雁蕩和龍家結交的事情,都盡在我的關注下,他的確沒有勾結龍家,沒有勾結那神尊神孽。”冢鬼道祖很是嚴肅的看着衆多道祖,他沉聲道:“我敢保證……”   “但是我們不敢保證。”萬花老祖輕輕的嘆了一口氣,他愁眉苦臉的看着冢鬼道祖輕嘆道:“你一個人的保證,和我們這麼多人的不敢保證相比,似乎我們的不敢保證,份量更重一點。”   不敢保證,是啊……   殷血歌自己都重重的嘆了一口氣,仙界向來是有殺錯無放過的地方。   你冢鬼道祖保證殷血歌沒有勾結神尊神孽,但是其他的道祖誰敢保證你冢鬼道祖就沒有被神孽欺騙呢?身懷無上功德又如何?如果一位道祖真的有心,只要他耗費一點時間和資源,同樣能讓一個地仙身懷無量功德。   所有能夠修煉到道祖境的存在,他們都不會相信其他人的“保證”,他們只相信自己的所見所聞,相信自己的判斷。所以六十幾位道祖不敢保證殷血歌沒有勾結神孽,那麼冢鬼道祖一個人的保證,就屁用都沒有。   “但是血歌他……”冢鬼道祖繃緊了身體,深深的向殷血歌望了一眼,然後他沉聲說道:“我等,還是要仔細計議一番纔是。”   冢鬼道祖的話剛剛說完,遠處天空中就傳來了一聲憤怒的咆哮:“殷血歌是老子的兒子,誰敢算計他,我操……”   一條紫氣升騰的人影突破天羅地網,剛剛闖入這一方虛空,但是兩條散發出讓人窒息的恐怖道韻道意,顯然也是道祖級存在的人物一閃而過,一袖子將那闖入這一方虛空的人抓了回去。   又是朵朵慶雲飄下,十幾位面容沉靜如水的道祖級存在降臨此處。   一時間在這一方小小的虛空中,居然聚集了仙界四分之一頂兒尖兒的巔峯力量。   一圈黑白二色呈太極圖紋路的氣暈將這些道祖裹了起來,一衆道祖團團圍坐在一起,也不知道商議些什麼。殷血歌靜靜的站在那氣暈外,和第二聖大眼瞪小眼的相互瞪着。   過了許久許久,氣暈突然裂開,數十位道祖化身金光迅速離去。   只有紫羅道君和冢鬼道祖留了下來,宣佈了對殷血歌的處置案。   殷血歌勾結龍家的嫌疑,始終無法徹底洗去,畢竟他出現在神山,還得了龍家的神丹丹方。   所以衆多道祖認定,殷血歌必須去“神煌戰場”建立功勳,以實際表現來洗刷他的罪名。   而殷血歌畢竟和龍家有勾結的嫌疑,雖然免去了死罪,活罪卻是難逃。   他前往神煌戰場時,身上只能攜帶最基本的一點生活和修煉的物資,其他天材地寶一概不許帶去。 第三百零三章 流放途中   渾濁的鴻蒙虛空,整體絕大部分呈黑黃色的能量潮汐猶如無數條巨蟒一樣靜靜的流動。   看似緩慢的潮汐流動,每一秒鐘卻橫跨了光線需要千萬年才能走過的遙遠距離。這是鴻蒙虛空最爲可怖的“玄黃寂滅洪流”,就算是大羅金仙到了這裏,也只能小心翼翼再小心翼翼,稍有不慎,就算是大羅境界的強者都會被捲入其中魂飛魄散。   一條長達千里的艨艟鉅艦懸浮在潮汐中,悄無聲息的向前行進着。   這是“帝嚳”鉅艦,一件傳說是鴻蒙世界開闢時就傳承下來的古老艦船。“帝嚳”之意究竟爲何,現今仙界已經無人知曉,就連冢鬼道祖這樣的老不死都不知道“帝嚳”究竟是什麼蘊意。   僅僅是仙庭的一些殘破典籍中有所記載,“帝嚳”這條鉅艦,曾經是數萬任太古神皇的座艦,在神靈一族的統治崩潰之後,也充當過衆多道尊道祖和仙庭仙帝的坐舟。   而現在,帝嚳艦是仙庭兵部的旗艦,每當仙庭兵部億萬仙兵仙將傾巢出動的時候,九大仙帝就會坐鎮其中,統轄億萬仙兵仙將於星空中廝殺征戰,毀滅仙庭的所有敵人。   平日裏,帝嚳艦不會輕易出動,除開仙庭發動全面戰爭外,也就是每次向神煌戰場運送補充兵員的時候,這條來自洪荒太古時期的先天靈寶,纔會被仙庭啓用。因爲現在的仙庭內有道器無數,唯獨帝嚳艦才能確保安全的將補充的兵員送達神煌戰場。   就算是冢鬼道祖他們,也不敢誇口自己就一定能安全的橫跨玄黃寂滅洪流,在神煌戰場打一個轉身。唯有帝嚳艦,防禦力近乎無窮的帝嚳艦,從未被人從外界攻破過的帝嚳艦,才能萬全的往返於仙界和神煌戰場之間。   古老而巨大的艦船在黑黃色的洪流中快速的行進,沿途看不到任何其他的景象。在玄黃寂滅洪流中,除開黑黃二色的能量潮流,其他並無一物。船體上有奇異的閃光隱現,黑黃二色洪流衝撞着船體,迸射出奪目的光芒,偶爾會有幾條古老而玄奧的大道紋路在船體上浮現,然後轉眼即逝。   巨大的帝嚳艦內,整整十億名補充給神煌戰場的仙人正盤坐在猶如蜂巢一樣密集的艙房內,一動不動的盤坐修煉。所有人都在抓緊時間提升自己的法力修爲,哪怕是隻提升一絲半點都好。或許就是這一絲半點的提升,就能讓他們在可怕的神煌戰場活下來。   長千里、寬十里的帝嚳艦內,奇異的空間禁制讓這條鉅艦內部方圓有百萬裏大小,上下分成了上萬層空間。除開補充進神煌戰場的十億仙人,負責押送這些仙人的仙庭官吏、將領,以及負責坐鎮的大羅金仙數量是援兵的五倍以上。   神煌戰場,那是仙庭和神人餘孽交戰的主戰場,是仙人隕落如雨的殘酷地帶。送去神煌戰場的仙人,九成九都是犯下重罪的倒黴蛋,其中不乏桀驁不馴卻又後臺背景強硬無比的存在。   所以仙庭必須極其小心,嚴防死守這些傢伙在帝嚳艦上孤注一擲作出亡命的歹事來。   歷史上帝嚳艦的防禦從來沒有被從外界攻破過,但是歷史上帝嚳艦卻曾經淪陷了何止一萬次。每一次淪陷,帝嚳艦都是被人從內部關閉了防禦禁制,導致整條艦船徹底淪落。   帝嚳艦是仙庭壓箱底的重寶,任何萬一的風險都不能有。所以在帝嚳艦上坐鎮的大羅金仙就有上千人,而且所有人都是仙庭的死忠鐵桿。   唯獨這一次,除開這上千大羅外,帝嚳艦內還多了兩位道祖級的人物。   殷血歌所屬的艙房內,殷血歌靜靜的盤坐在艙房的角落中。一朵一朵蓮花不斷的從他頭頂飄落,輕輕的融入他的體內。他的法力已經達到了地仙的極限,但是這些由冢鬼道祖親自凝聚的仙力蓮花,依舊不斷融入他的身體。   普通九品地仙,不過是九個元會的仙力修爲。但是這一路上行來,冢鬼道祖不惜成本的爲殷血歌灌頂輸功,殷血歌體內的仙力已經達到了驚人的一萬元會。換言之,殷血歌的仙力品質暫且不提,在仙力的雄渾程度上,他足以和一千位巔峯地仙相比。   雄厚的仙力儲蓄,足以讓殷血歌進行長時間的持續作戰,在神煌戰場那鬼地方,哪怕多出一絲半點的仙力,活命的概率就會提升百倍以上。冢鬼道祖這是唯恐殷血歌隕落在那裏,所以不惜代價的在幫助殷血歌提升又提升。   紫羅道君坐在面色嚴肅的冢鬼道祖身邊,同樣結出一朵一朵淡紫色的仙力蓮花,不斷的融入殷血歌體內。他一邊幫助殷血歌提升仙力修爲,一邊用仙識和冢鬼道祖進行着激烈的討論。   與此同時,精通先天卜算之術,深諳趨吉避禍之術的紫羅道君,雙手十指還在急速的跳動着,仔細的運用天機祕法,盤算着殷血歌身上那錯綜複雜的天機變化。   殷血歌攤上的事情,不僅是讓冢鬼道祖惱羞成怒,卻連紫羅道君等一些有心人也都發現了事情有點不對勁。區區一個地仙,一個年齡不滿百歲的年輕人,他居然捲入了龍家的巨大漩渦中。   龍家和他的幾個盟友家族被仙庭用雷霆萬鈞之勢剿滅,這是龍家勾結神靈餘孽,這是罪有應得。以仙庭一貫以來的作風,以雷霆手段將龍家絞殺,這是誰都挑不出刺來的結果。   但是在龍家這個巨大的漩渦中,殷血歌這實力低微,比螻蟻還要渺小的年輕人,卻濺起了不應有的巨大浪頭。原本以殷血歌的實力,以他的身份來歷,仙庭動用三五個天仙也就能將他擒殺。   按照常理來說,殷血歌就算是龍家的陰謀中的核心煉丹師人選,最多三五個天仙,或者出動一位金仙對付他,這就足夠了。   但是圍繞着殷血歌,某些人動用了太多的力量。   帝女帝錦,玄天璣、紫雨軒、六道、朗月,這都是仙界年青一代中頂兒尖兒的絕世天才。幕後主使者居然動用了這些人來遮掩耳目,力圖將殷血歌捲入這個巨大漩渦的事情,裝點成某種意外。   的確,帝錦的扁舟出現在那神山中,玄天璣、六道、朗月緊追帝錦同樣出現在那一片鴻蒙虛空中,然後他們恰到好處的和殷血歌湊到了一切,隨後他們發現了龍家的陰謀。這一切的確是某種意外,但是這一切都太湊巧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異,這一切太過於湊巧,那麼這就不是湊巧了。   紫羅道君他們何等人?事情臨頭的時候,他們還沒能算清這其中的玄虛,但是當事情塵埃落定之後,等他們回過頭來,仔細的一步一步推算殷血歌的遭遇,這一切太過於湊巧的事情,在他們眼裏可就充滿了疑點。   有極其可怕的存在,操控了這一切。   他們湊巧讓帝錦的扁舟出現在那神山附近——很好,他們的力量足以暗中掌控帝錦的扁舟;但那一葉扁舟是先天靈寶,由帝錦的父親親自幫助帝錦祭煉成功;想要暗中操控這條扁舟,出手之人的道行法力,絕對要比帝錦的父親,帝羅仙國的帝君還要高出數等。   玄天璣、六道、朗月湊巧的追蹤帝錦,出現在那神山中——太好了,這三位的出身來歷都不比帝錦弱到哪裏去,能夠暗中操控這三位天之驕子的行蹤,讓他們在同一時間恰到好處的出現在他們應該出現的地方。玄天璣他們三人等於是被人玩弄於掌心之上,成爲了對方的棋子而不自知。   第二聖等人恰到好處的出現,當着帝錦等“證人”的面出現,想要擒殺殷血歌。   這就更加美妙了——區區一個地仙,需要動用第二聖這樣的強者麼?第二聖是什麼人?第二世家在仙庭傾力培養的精英,未來第二聖將全盤接管第二家在仙庭兵部的全部權柄,是第二家未來在仙庭軍方的代表人物。   而第二聖的修爲呢?他已經是紫蓮三品以上的修爲,以第二聖的年齡,擁有三品紫蓮以上的修爲,他得到的栽培力度堪比帝錦等帝女帝子。而這次第二聖帶着規模龐大的仙庭大軍,只是爲了生擒活捉一個區區八品地仙級的殷血歌,這簡直是用鍘刀去對付一支螞蟻。   但是幕後主使人,就是這般做了。   不僅是第二聖出動了,甚至第二家的未來繼承人第二神還藏身虛空中,對殷血歌悍然偷襲。   當然,第二神的行爲可以解釋爲他和殷血歌的私人仇怨,比如說殷血歌是青丘盻珞的門人弟子,第二神是出於嫉妒或者其他的什麼緣故,才悍然對殷血歌下了重手。問題就在於,第二神爲什麼會知道殷血歌的確切方位?而且他在那麼一個地方,那麼一個時間,恰好對殷血歌出手偷襲?   更讓紫羅道君他們心生疑慮的是,殷血歌的肉體修爲實在是聳人聽聞,他居然依仗強橫無匹的肉體力量,硬生生打死了第二神!   第二世家在仙庭也是頂尖的存在,他們的家族繼承人被殷血歌硬生生打死,當着這麼多人的面活活打死,他的仙體和仙魂還被殷血歌拿去餵了血鸚鵡當口糧。   這樣的屈辱,第二世家不僅僅沒有傾盡全力的向殷血歌發動報復,反而當殷血歌被裁定要被送去神煌戰場贖罪之後,第二世家就偃旗息鼓,一句話都沒有說?   開什麼玩笑,第二世家以驕橫、霸道而出名,第二世家的那些子弟在仙界也都是橫行無忌的主兒。他們的未來家主繼承人被人幹掉了,他們一句重話都沒有說出口——他們是不願意說,還是不敢說?甚至是有人讓他們閉嘴?   如此古怪、如此詭異的事情,很多人都很好奇。   尤其是仙界的諸位道祖,他們一個個閒得蛋痛,都跑去開青樓、酒莊了,這麼好玩的事情,他們哪個不想知道其中的前因後果呢?   “老鬼,這小子的出身來歷,你真的不知道?”紫羅道君掐指算了半天,突然幽幽一嘆,開口盤問起來。   冢鬼道祖一本正經的看着紫羅道君:“老子收個徒弟而已,還要管他什麼出身來歷?嘿,他的底細,你們這些天不是把他的出身來歷徹底清查了一遍麼?你們難道還不知道他的出身?”   紫羅道君深深的看着冢鬼道祖:“他曾經是玄天府的府令。玄天府到蠻荒仙域如此遙遠的距離,你們可真是有緣啊。”   冢鬼道祖聳聳肩膀,滿不在乎的凝結了幾朵仙力蓮花投進了殷血歌的身體:“有緣千里來相會,凡人都能相隔千里湊到一塊兒,我們這些做道祖的,隔上千百萬個仙域收一個徒弟,很稀罕麼?”   揮揮手,冢鬼道祖打斷了紫羅道君的追問:“與其追問我這徒兒的出身來歷,你們不如仔細的考究一下,到底是誰想要對付我家徒兒?嘿,你們把這事情給查清了,不就什麼都清楚了?”   冢鬼道祖笑吟吟的看着紫羅道君,他的笑容分明就是在說——我知道殷血歌的出身來歷,但是我就是不說,你能奈我何?   紫羅道君沉默了一陣,然後搖了搖頭,重重的嘆了一口氣:“這事情,和我無關。不管這裏面牽扯到哪個豪門大族的內鬥糾紛,和我有什麼關係呢?但是那些人,居然連帝錦、玄天璣他們都敢當做工具來驅使,帝錦、玄天璣他們的長輩,豈能如此善罷甘休?”   “那就和你們無關了。”冢鬼道祖很閒淡的說道:“這事情,就和你們無關了。你只是負責押送我這徒兒去神煌戰場;我只是護送我的徒兒去神煌戰場。人送到了,帝嚳艦返回了,一切都安好。其他的,你管這麼多作甚?”   紫羅道君手指輕輕一晃,他淡然道:“總是,心有不安。”   冢鬼道祖曬然一笑,輕輕的搖搖頭:“放心,我等無礙。”   紫羅道君深沉的看了冢鬼道祖一眼,然後向殷血歌掃了一眼,突然問道:“這小子的出身,有這麼……厲害麼?”   冢鬼道祖閉目不語,他雙手不斷凝聚仙力蓮花,不斷的投注在殷血歌的身上。從仙庭前往神煌戰場,就算是帝嚳艦都要行駛超過十年,漫漫長路,還是多爲殷血歌把根基墊厚一點纔對。反正殷血歌的肉體如此強橫,尋常地仙最多隻能承受九個元會的法力,但是殷血歌的身體好似一個無底洞,多少仙力他都能承受啊。   盤坐在船艙的角落裏,殷血歌腦海中默默的翻滾着無數急速跳動挪移的身影。   這是冢鬼道祖傳授的鬥戰萬靈宗的核心道籍《鬥天戰地經》,一門純粹的廝殺戰技。以肉體廝殺爲主,以仙法祕術爲輔,鬥天戰地經威力絕大,奧妙無窮,同樣的一拳轟出,鬥天戰地經中的一拳卻是其他體修法門威力的百倍千倍以上。   有了這門運用的法門,殷血歌的無上聖體擁有的巨大力量就能得到百分百的發揮。   深深的吸了一口氣,體內血液猶如巨龍一樣翻滾,體表融入的仙力蓮花中,九成的仙力被無上聖體吸收,殷血歌渾身肌肉蠕動,散發出的沛然血氣和無窮巨力,讓冢鬼道祖面露笑容,讓紫羅道君一臉驚駭。   幽泉不在身邊,血鸚鵡不在身邊,烏木也不在身邊。   殷血歌將他們強行留在了蠻荒仙域,留在了冢鬼道祖的庇護下。   這一次,他孤零零一個人獨闖神煌戰場,他不願意拖累幽泉他們。毫無疑問,這一次的事情,又是第一世家的某些人針對他設計的一次絕殺陷阱,奈何第一世家的那些人估計錯了他的實力,不僅沒能殺了他,反而被他將第二神生生打死。   殷血歌聽到了第一至尊的怒吼咆哮,他看到了第一至尊從虛空中閃身而出的場景。   但是他同樣見到了兩尊實力高深莫測的仙人,強行將第一至尊帶走,不讓第一至尊和自己相見。   毫無疑問,他被捲入龍家的大漩渦,被人用龍家勾結神孽的罪名想要置他於死地,這件事情第一至尊事先並不知道。但是第一至尊剛剛知曉,他就立刻趕了過來,這讓殷血歌心頭舒服了許多。   不管怎麼樣,第一至尊畢竟是他的父親,這讓他的心頭暖洋洋的。   但是對於第一世家,殷血歌心裏已經沒有了任何的好感。一次次的緊逼,一次次的陷害,殷血歌已經對第一世家產生了濃烈的殺意。這一次去神煌戰場,如果他能有所成就,他一定會好好的報答第一世家的“深情厚誼”。   一路苦修,沉默了整整十年一言不發。   當帝嚳艦微微一顫,開始減速滑行的時候,殷血歌睜開眼睛,向冢鬼道祖沉聲道:“師尊,我母親名爲殷凰舞,她在血曌仙朝,是太平公主的門人。我的事情,還請師尊通知她一聲。”   紫羅道君的眸子微微一閃,他飛快的看了殷血歌一眼。   殷血歌笑看着紫羅道君,慢條斯理的說道:“我知道道君和很多道祖,都好奇爲什麼會有人因爲我這麼一個渺小的地仙,鬧出這麼大的聲勢來。想知道是誰要置我於死地麼?去找我孃親吧。我想,她很樂意配合道君你們,給某些人一點點小小的麻煩。”   冢鬼道祖的臉抽成了一團,他異常苦澀的看着紫羅道君,無奈的搖了搖頭。   “道兄,這件事情,你我還是不要插手了。這是爲你好,也是爲我好啊。”   “道兄,你和帝羅仙帝他們又沒什麼交情,不至於插手這件事情吧?” 第三百零四章 神煌戰場   曾經神靈一族是整個世界的主人。   仙人崛起後,神靈一族幾乎被屠戮殆盡,只有極少數強橫異常的神尊、神皇拖着重傷之軀,庇護着自己的族裔逃出了鴻蒙世界,逃進了茫茫無際的鴻蒙虛空。   隨着時間的演變,那些重傷的太古神靈們陷入了永恆的睡眠,而他們的族裔逐漸的恢復元氣,他們聚集在一起,叫囂着要反攻鴻蒙世界,奪回他們祖先曾經的基業。   仙界,是神靈一族攻擊的重點。   在仙界的外圍,在無窮無盡的鴻蒙虛空中,散佈着一些連小世界都算不上,只能算是世界雛形的陸塊。這些陸塊懸浮在鴻蒙虛空中恆古不動,他們和仙界維持着一個固定的距離,他們之間的方位也是恆定的。   那些藏身在茫茫虛空中的神靈後裔們想要反攻仙界,他們就必須橫跨無窮無盡的鴻蒙虛空。而鴻蒙虛空蘊藏了無窮的危險,他們根本不可能憑空跨越虛空前往仙界,甚至他們都無法準確的在虛空中找到仙界的位置。   所以這些類似於航道浮標,同樣也類似於補給點的世界雛形,就成爲了神靈後裔們爭奪的戰略要地。神煌戰場,就是這麼一塊戰略要地,仙庭和神靈後裔們,已經在神煌戰場持續作戰了無數個量劫。   以神煌戰場爲核心,附近還有數以百萬計的大大小小的陸塊,這些猶如茫茫大海中的一座小島的陸塊,同樣是仙庭和神靈後裔們爭奪的焦點。有時候,圍繞着一座方圓數百里的小陸塊,雙方就能在這裏投入數以百萬計的兵力,哪怕折損數十萬的仙人和神靈,也在所不惜。   帝嚳艦停靠在了神煌戰場一座巨大的高山之巔。   這座山猶如一根天柱,自下而上高有近百萬裏,山腳的直徑有萬里之巨,而山巔則是一個方圓三千里的平臺。帝嚳艦停靠在平臺的邊緣,數十萬尊黃巾力士已經從四面八方圍了上來。   帝嚳艦四周的船板緩緩開啓,數萬座門戶轟然洞開,有舷梯噴吐着祥雲仙光冉冉伸出。那些黃巾力士吶喊一聲,就在各自首領的帶領下走進了帝嚳艦,熟門熟路的向着各處艙房走去。   這條巨型戰艦,不僅僅給神煌戰場運送來了十億名援兵,更是送來了巨量的物資補給。仙石、靈石、飛劍、法寶、各色戰甲,還有各色食物、美酒仙釀,甚至帝嚳艦還送來了上億名美貌的女仙修士。   哪怕是仙人,也有各種慾望,而且仙人的慾望比起凡人更加的強烈。   在神煌戰場,惡劣的環境,極高的死亡率,仙庭必須用各種手段刺激這裏守軍的士氣。高額的懸賞,各種感官的刺激和享受,包括美酒佳人在內的各種獎勵,這是不可缺少的。   殷血歌踏着舷梯,緩步的走下了帝嚳艦。   冢鬼道祖和紫羅道君站在甲板上,靜靜的看着殷血歌一步步的走下鉅艦。冢鬼道祖的臉繃得緊緊的,身體附近有一絲可怕的狂潮在醞釀、在蓄勢,隨時都可能爆發出去。   紫羅道君深深的看了冢鬼道祖一眼,淡然道:“我還是不能明白,這娃娃怎麼會被送來這裏?明擺着,有人在算計他,既然他連斬殺第二神的事情,都不被追究,爲什麼他會被送來這個鬼地方?”   沉默了許久,冢鬼道祖冷笑了一聲,一甩袖子轉身就走。   “總有一些人,他們總有一天會自食其果。”冢鬼道祖含糊不清的說道:“他們,太小看了一些人,也太把自己當做一回事。註定的事情,是他們能改變的麼?”   紫羅道君皺着眉頭,一會兒回頭看看殷血歌,一會兒凝神看看冢鬼道祖。   這一次殷血歌身上發生的事情,讓紫羅道君和好些敏感的道祖都隱約察覺到,在仙庭內部有一些事情正在醞釀,正在發酵。包括龍家和他幾個盟友家族的一朝傾覆,這種仙界的頂級豪門居然會被這麼幹淨利落的解決掉,這讓諸位道祖都心有不安。   更讓道祖們心生忐忑的就是,他們在事先沒能察覺到任何的蛛絲馬跡。   或許殷血歌,會是最關鍵的線索。但是殷血歌居然被送來了神煌戰場?   這是某些人想要繼續扼殺這小傢伙,還是想要扼守某些祕密呢?但是神煌戰場是仙界極其特殊的地方,就算是道祖們也難以自如的插手其中,不管這幕後有多少陰謀詭計糾纏着,紫羅道君也只能徒呼奈何。   “或許,得多看看,多聽聽,多想想了。”紫羅道君皺了皺眉眉頭,他同樣一甩袖子,轉身走進了船艙。   神煌戰場有自己的規矩,護送、押送這些援兵過來的仙庭所屬,絕對不允許他們踏上神煌戰場一步。除開極少數的幾位帝嚳艦上的總管,紫羅道君哪怕是道祖級的存在,他也不被允許和神煌戰場的駐軍交流哪怕一個字。   仙界律法森嚴,神煌戰場這裏的規矩,更是仙界所有大能聯手製定,就連紫羅道君也不願意輕易的破壞這裏的規則。所以紫羅道君雖然有着一肚皮的疑惑,但是他也只能搖頭離開。   總之,殷血歌安全的被送到了神煌戰場,冢鬼道祖並沒有在這裏面搗鬼。紫羅道君的押送任務算是完成了,他可以安心的返回仙界了,就是這麼簡單。   殷血歌走下了舷梯,站在了神煌戰場的土地上。   一名身穿黑色甲冑,渾身帶着一股子濃郁血腥味的天仙大踏步的走了過來,他手上一張卷軸一晃,放出一道仙光在殷血歌身上掃了一記,然後厲聲呵斥起來:“殷血歌?編號東戰區荒字軍團戊字鎮第九團第十二營第三隊第七八九號的混蛋?跟我走!”   東戰區荒字軍團戊字鎮第九團第十二營第三隊第七八九號,殷血歌一時沒聽清這一長串番號。雖然他登上帝嚳艦的時候,就被授予了這麼一個編號,但是心中充滿怒火的他,根本沒把這個編號放在心上。   猛不丁的聽到這個天仙的呵斥聲,殷血歌微微愣了一下神,這天仙身後的一名地仙五品修爲的軍官就狠狠的一鞭子抽在了殷血歌的身上:“混賬東西,傻了麼?”   那是一條用蟒蛟筋製成的天仙器,大概是天仙器二品左右的水準。但是殷血歌的肉體如斯強橫,這一鞭子抽下來,殷血歌臉皮的顏色都沒變一下,反而是那地仙的手腕一震,被鞭子上傳來的反震之力震碎了五指的指骨。   地仙的臉色驟然一變,額頭上滲出了大顆大顆的冷汗。   那天仙微微一愣,他驚喜的向殷血歌看了一眼,然後滿意的點了點頭:“體修?好坯子。嘿,真他孃的廢物,打人的人反而被人弄傷了,我看你也活不了幾天了。”   手指被震碎的地仙不敢吭聲,他只是惱怒的瞪着殷血歌。   殷血歌向那天仙拱手行了一禮,沉聲道:“這位前輩,我就是殷血歌。”   天仙搖了搖頭,他沉聲道:“不要叫我前輩,叫我上官。另外,你的名字不要用了,你就是東戰區荒字軍團戊字鎮第九團第十二營第三隊第七八九號小卒。名字在這裏,沒意義,誰會用心去記一個什麼時候就骨肉成泥的傢伙的名字?編號纔有用。”   狠狠的給了殷血歌一拳,這天仙手上的卷軸又放出數十道流光,照在了殷血歌身邊的一羣臉色難看的仙人身上。這天仙當即逐一爆出了這些仙人的編號,然後向着所有人招了招手,示意衆人隨他離開。   到處都是這樣手持卷軸的將領在大呼小叫,他們將補充來的十億仙人瓜分一空,迅速帶着衆人架起遁光,向着這座高山上的各處建築飛去。   殷血歌緊隨着前方的天仙將領,飛到了山腰處一座通體漆黑的石質大殿外。這天仙將領將手上的卷軸遞給了大殿門口的一尊一品金仙,畢恭畢敬的向對方行了一禮:“大人,此次我們第三隊補充的六十位仙兵,已經全部帶到。”   那金仙憤怒的一跺腳,頓時四周地面都重重的顫抖了一下。   就聽得這金仙怒聲喝道:“老子第三隊這些年損失了九十八人,只給老子補充六十個廢物,這麼打下去,第三隊遲早都要全軍覆沒。一羣廢物東西,哼!”   一邊破口大罵,這金仙一邊展開了手上的卷軸,皺着眉頭向上面密密麻麻的人物檔案掃了一遍。然後他眉頭一挑,冷聲喝道:“哎唷,這惡棍窩裏,居然出好人了?誰是李代儒?”   一名生得相貌堂堂,舉止之間堂堂正正大有君子風範的年輕人大步走了出來。他向那金仙抱拳行了一禮,帶着幾分傲氣朗聲說道:“大人,我就是李代儒,我……”   殷血歌好奇的打量着這李代儒,這年輕人的修爲有天仙三品左右,在這次補充給第三隊的六十人當中,已經算是很不錯的修爲。除開殷血歌以外,只有另外兩個生得賊眉鼠眼的邪魔仙人能夠壓過他一頭。   金仙不耐煩的打斷了李代儒的自我陳述,他怒視着李代儒,厲聲呵斥道:“我懶得管你是什麼來歷,不敢你爹是誰,不管你娘是誰,我只知道,我手下又多了一個搞不好三五天就要戰死的蠢貨。”   “你把神煌戰場當什麼?你以爲這裏是什麼地方?你以爲這裏是你們世家公子勾搭女人踏青遊玩的景點?”金仙指着李代儒破口大罵道:“這裏是神煌戰場,這裏是血肉屠場,這裏是每天都有數十萬仙人隕落的地獄!你看看你,看看你這一本正經的模樣,看看你這傻逼一樣的德行!”   “看看你申請來神煌戰場的理由,嗯?清剿神孽,爲仙界掃蕩妖氛,匡正乾坤,維護仙界的和平與安寧?”金仙放聲大吼,而站在這座黑色石質大殿附近的數十位仙人將領同時鬨笑起來。   和殷血歌一併被帶來的那些仙人同時爆笑出聲,四周所有人都抱着肚子鬨堂大笑,只有李代儒一張臉青紅不定的變幻着,他惱羞成怒的咆哮起來:“大人,我……”   “你個屁!”金仙的手指幾乎都要杵到了李代儒的鼻子上:“老子在神煌戰場受罰千年,你這樣的白癡蠢貨見過十幾個,他們都是死得最早最慘的。所以我敢和你打賭一根毛,不出三天你就得死。”   搖搖頭,金仙重重的嘆了一口氣:“趁着還活着,蠢貨,該喫喫,該喝喝,看中哪個女人了,趕緊多幹她幾晚,你的小命,已經完蛋了。”   眸子裏金光閃爍,金仙向殷血歌等人望了過來,他不搭理氣得麪皮紫紅的李代儒,指着殷血歌等人冷聲道:“你們都是一夥罪囚,一夥爲非作歹的混蛋,嗯,妖道,魔道,鬼道,名門正派出身的敗類也有。哈哈,老子喜歡你們這種敗類,因爲只有敗類和惡棍才能在神煌戰場活下去。”   金仙沉聲道:“我討厭這些自以爲是的公子哥,他們以爲他們主動申請來神煌戰場歷練,就能爲仙界作出多大的貢獻,簡直是蠢貨中的蠢貨。老子只喜歡你們這些邪魔外道的敗類,因爲你們在仙界就整天被人追殺,你們才懂如何更好的活下去。”   “我看好你們,希望你們也能多活一段時間時間。起碼在帝嚳艦二十年後爲我們補充新的援兵之前,你們得爭取多活幾個。”金仙苦惱的皺着眉頭,重重的嘆了一口氣:“老子這個隊編制一千二百人,但是現在還活着的只有七百二十五人。所以,你們別想輕鬆,每個人都得給老子幹兩個人的活。”   一通叫囂和咒罵後,這個連名字都懶得告訴殷血歌他們的金仙隨手一揮,就將殷血歌他們分派妥當。   隨後以這金仙爲首,一衆人架起遁光,向着大山腳下那數萬座大大小小的傳送仙陣飛去。一行人來到了一座傳送陣旁,看守傳送陣的仙人檢查了那金仙出示的令牌後,所有人就被傳送了出去。   第三隊滿編制一千二百人,他們的駐地並不在神煌戰場的主城,而是在極其外圍的前沿地帶。   無邊無際的黑色荒漠中,狂風捲着沙塵呼嘯而來,在這貧瘠而荒蕪的沙漠中,一片綿延千里的石林猶如死去的惡魔嶙峋的爪子一樣矗立在大地上。數以萬計的石柱、石筍構成了這座石林,而這一片石林,就是殷血歌劃歸的第三隊負責鎮守的據點。   在這一片石林的外面,有一條深不見底的地裂峽谷。   在這地裂峽谷的內部,生存了無數兇狠的妖獸魔物;第三隊的日常任務,就是定期的清剿這些妖獸魔物,不讓他們氾濫成災,對整個神煌戰場的防線造成衝擊。   而偶爾在這地裂峽谷內,隨着某些奇異的潮汐流動,會形成極短時間的空間裂痕。而這些空間裂痕通往鴻蒙虛空那些神靈餘孽藏身的聚集地,偶爾就會有膽大包天的神靈通過這種極其不穩定的空間裂痕跨空而來,突襲第三隊的營地。   就在三年前,殷血歌還在路上的時候,兩尊實力堪比金仙一品的神靈帶着數十位族人突然出現,在第三隊隊長的浴血廝殺下,第三隊付出了極其慘重的代價,死傷了五十幾人,這纔將來襲的神靈全部斬殺。   當殷血歌從石林中的傳送陣內走出來的時候,他驚駭的發現,這座石林內,居然有一座方圓十里上下的城池。是的,一座城池,而且是人煙稠茂的城池。   雖然建築物很粗陋,造型也很古怪,但是這城內居住了幾近二十萬的修士和凡人。   殷血歌站在傳送陣外,正好奇的打量着四周粗陋古拙的建築物,數百名身材窈窕、貌美如花的女子已經喜笑顏開着迎了上來,將第三隊那些金仙和天仙環繞在了當中。   殷血歌一行人呆愣愣的看着這些金仙和天仙左擁右抱的和那些女人嘻嘻哈哈的調笑着,同時不斷的取出各種胭脂水粉、綾羅綢緞等奢華之物丟給這些女子,換來這些女子的大聲歡笑。   那位金仙一把抱起了一位看起來不過十五六歲的美麗少女,連連在她臉上親吻了好幾口,這才忙不迭的回頭向殷血歌他們指了指:“老青頭,這些傢伙你去負責安排一下。嘿,明天就讓他們下地下狩獵,老子這黑林城,不養閒人。”   聽得金仙的命令,剛剛被罵得狗血淋頭的李代儒突然大吼了起來:“大人,我是來神煌戰場剷除神孽,建功立業的。我是仙庭的正軍,你怎麼能讓我去狩獵?”   話音未落,一名缺了一隻耳朵,半邊臉被毒液燒得稀爛,整個面孔發青的猙獰老人已經衝到了李代儒的面前。他狠狠的一腳踹在了李代儒的小腹上,殷血歌都聽到了李代儒的腹部肌肉碎裂的聲音。   “放屁!羅隊長讓你做什麼,你就做什麼。他讓你去狩獵,你就去狩獵;他讓你去拼命,你就去拼命!”   “他讓你喫飯,你就喫飯;他讓你喝酒,你就喝酒;他讓你放屁,你沒有屁都得憋出屁來;他讓你喫屎,你就算是死,你也得先把那一團屎喫了才能死。”   “這裏是神煌戰場,這裏是神煌戰場東戰區黑死荒漠黑林城。羅隊長的話,就是天規戒律,你敢違抗,就得死!”   老青頭狠狠的一腳跺在了李代儒的腦袋上,將他的腦漿都差點踩了出來。 第三百零五章 便宜兒子   仙界,中央仙域,無名星域。   青山綠水之中,錯落有致的點綴着原木搭建而成的宮殿樓閣。這些建築物古樸而素雅,一梁一柱都妙趣天成,和四周山水地勢完美的融爲一體,儼然自然生成一般。   一座懸浮在半空的山峯半腰處,一座宮殿門口,渾身被暗金色鎖鏈捆得結結實實的第一至尊盤坐在地,兩名面色冷厲的高大青年站在他身後,雙手死死的按在他的肩膀上。   這兩位身穿白色粗布長衫的青年頭頂隱隱有云煙環繞,裏面有三五朵紫色蓮花載波載浮,周身氣息含而不吐,和四周天地好似格格不入,卻又好似和四周天地融爲一體,那種錯異的感覺讓尋常仙人只是望一眼,就很有可能道心大亂仙魂崩解而亡。   大殿的正門敞開,第一天盤坐在一張小小的方桌邊,正在和另外一名周身有無量紫氣毫光噴射而出,雙眸開闔間隱隱可見日月更替、潮起潮落等諸般異象的老人對弈。黑白子在棋盤上只是落下了三五十粒,但是兩人坐在這裏對弈已經超過了五年。   五年時間,兩人落子如此稀少,而第一至尊也被兩個青年人按在地上,盤坐了五年。   “啪嗒”一下,第一天手上一粒黑色棋子投在了棋盤上,他終於開口了:“如此咄咄逼人,總歸不妙。第一家,纔是我諸宗之本,爾等行事之前,總要徵詢我這家主的意思。”   和第一天對弈的那老人隨手丟了一粒白色棋子在棋盤上,他不緊不慢的說道:“些許小事,何須家主大駕?本家主脈迴歸,我等自然是歡喜的。但是我族這些年來,也立了自家的規矩,有些規矩沿襲已久,家主也是不好破壞的。”   第一天眯着眼看着對面的老人,他淡然道:“我有破壞規矩?”   老人笑吟吟的拍了拍袖子,輕描淡寫的說道:“那雜種,那孽障,就不該活。”   盤坐在地上的第一至尊突然怒嘯一聲,他頭頂一道金燦燦的光芒衝起來有近百里高,他雙臂用力一振,身上的鎖鏈“噹啷”巨響,兩個雙手按在他肩膀上的青年措手不及之下,硬是被他震得身軀一晃,不由自主的向後退了兩步。   和第一天對弈的老人回過頭來,森嚴的向那兩個青年瞪了一眼,輕聲呵斥了一聲“廢物”。   兩個青年臉色一陣陣的發白,他們大步上前,一把按在了第一至尊的肩膀上,用盡了喫奶的力氣壓住了他的身體。與此同時,他們還施展仙術,調來了這一方星空八十一條山川祖脈的恢弘巨力壓制在了第一至尊的身上,直壓得第一至尊渾身“咔咔咔”直響。   第一至尊被那山川祖脈巨力壓得喘不過氣來,他艱難的俯下身體,渾身骨節錯動,五臟六腑都被壓得快要碎裂,頭頂隱隱有一絲絲的真火噴射出來,皮膚下無數細細的血管爆裂,讓他的皮膚變得好似煮熟的大蝦一樣通紅。   第一天眯了眯眼睛,他淡然道:“不要忘了,至尊乃我族未來的全部希望所在,若是他傷損了一二,我們對上面也不好交代。莫非,你能承受那幾位老祖宗的怒火?”   和第一天對弈的老人微微一愣,沉默了一陣,他突然笑了起來:“如果他真是我族未來的全部希望,或者說,按照當年的那個預言,他是我族唯一的希望所在,那麼些許挫折,這點壓力,對他來說算得了什麼?”   頓了頓,這老人輕輕的嘆了一口氣:“再者,那些老祖宗,嘿,有多少年沒有從他們那裏得到隻言片語的諭令了?多少個量劫,我們沒有得到他們那裏傳來的消息了?或許,那所謂的預言,僅僅是某些老人臨死前的囈語,當不得真的。”   第一天勃然大怒,他身上一股可怕的氣息噴湧而出,將大殿內的一切陳設都碾成了粉碎。狂風呼嘯着席捲整個大殿,吹得他和那老人身上的衣袂翻飛,大殿都隱隱顫抖起來。   第一天怒喝道:“嬀旌,你好膽!”   嬀旌淺淺一笑,他隨手一指,一道流光從他指尖飛出,瞬間繞着整個大殿轉了一圈。那些被第一天的威壓碾碎的物品,就在這一道流光中全部恢復了原樣。第一天的身形微微一震,他怒視嬀旌,卻再也無法開口說話。   這是扭轉時空,強行逆轉時間的無上大能。就算是在大羅金仙中,能夠掌控時間和空間的存在也是極其稀少的,嬀旌擁有如此神通偉力,如今的第一世家中,就沒有一個人是他的對手。   雖然仙界嬀家只是第一世家的一個分支,嬀旌從本家輩分上而言,他是第一天的多少代重孫子級的人物。但是現在第一世家的實力不夠強橫,嬀家卻是仙界有數的龐然大物之一,面對嬀旌炫耀的武力,第一天在嬀旌面前就無法挺直了腰桿。   哪怕第一天是第一世家的家主,是名義上嬀家和其他若干分支的主宰,但是這裏是仙界,並非鴻蒙本陸。無數歲月的流逝,當這些分支的掌權者真正不想給第一天面子的時候,第一天能說什麼?   “好膽?”嬀旌頭頂一道紫氣沖天而起,紫氣中九朵直徑三尺六寸的二十四瓣紫色蓮花緩緩盤繞着。每一朵紫色蓮花的二十四瓣花瓣,都代表了一條完整的天道法則。換言之,嬀旌這位九品大羅金仙,他完美掌控了二百一十六條完整的天道法則,這是一個極其可怕的概念。   尋常九品大羅,每一朵紫蓮無非是象徵着一條天道法則之力,像嬀旌這樣,完美掌控二百一十六條天道法則,就證明在同等的道行、法力修爲的前提下,嬀旌的實力是其他九品大羅的二十四倍。   威嚴、肅殺、古老、不容侵犯的凜凜仙威從嬀旌身上擴散開來,強迫得第一天這個名義上的家主不由自主的彎曲了腰身,緩緩的匍匐在了嬀旌的面前。   “我的確是好膽。”嬀旌倨傲的俯瞰着第一天,低沉的冷笑道:“你能耐我和?鴻蒙本陸或許只過去數千數萬年時間,但是這仙界,已經過去了無量量劫。我不知道什麼末法重劫,我也不知道什麼末法時代,我也不理會什麼本家的遠大圖謀。”   “我只知道,嬀家現在的一切來之不易,嬀家現在的基業,是一代一代的先祖赤手空拳打拼出來,嬀家現在擁有的,不容你們這些莫名其妙的旁支末系的族人來分享。”嬀旌冷聲道:“給了你們一點好處,你們拿了,就應該知足。至於其他的,你們乖乖的聽我們吩咐就是了。”   “你!”第一天氣得面紅耳赤,他的額頭上一根根的青筋暴跳了出來,他指着嬀旌,哆哆嗦嗦的說不出話來。   “就是我。”嬀旌嚴肅的看着第一天,他冷聲道:“你們籌謀的那些事情,有一些是嬀家想要做的,所以能成功,比如說屠滅龍家和他的盟友家族,這對嬀家有好處,所以我們就做了。但是還有一些事情,那些莫名其妙的妄想,我們不樂意。”   “我們不樂意,所以你們就不能做。”嬀旌昂起頭,用鼻孔朝着第一天噴出了兩條冷氣:“總而言之,在我圈定的範圍內,你們可以隨意施爲。但是在我圈定的範圍外,你們敢胡來,你們就得付出代價。”   狠狠的並指點了點第一天的鼻頭,嬀旌厲聲喝道:“那個殷血歌,混血半妖之軀,哪裏有資格成爲本家的繼承人?他必須死,他死了,嬀聖就頂替他,成爲本家的繼承人。本家傳承的印璽……”   說到最後幾個字,嬀旌低下頭,深沉的看向了第一天:“據說,本家傳承的印璽,在你掌握中?”   第一天深深的吸了一口氣,他嚴肅的看着嬀旌,冷聲道:“你圖謀的,是本家的正統傳承?嬀聖,是你的孫兒,你想要讓他,入主本家?”   嬀旌淺淺一笑,笑得很是風輕雲淡,笑得很是飄逸出塵,笑得很有道高德隆的名人雅士的風範。他輕輕的笑道:“你能明白這個道理,就好。我不想太過於逼迫你,但是你忘了那個混血的妖孽,把嬀聖當做本家的繼承人看待吧。事情,就這麼定了。”   嬀旌笑得很開心,笑得很愜意。在他看來,這不過是一丁點兒微不足道的小事罷了。   借用一點點手段,抹殺殷血歌這個混血妖孽,讓自家嫡親的孫兒成爲本家的繼承者,掌握那據說可以號令本家所有分支血脈的傳承印璽,那麼嬀家的實力能夠膨脹多少呢?十倍?百倍?還是千倍萬倍?總歸有好處的吧?   現在的嬀家在仙庭,明面上就有一尊仙帝是嬀家的族人,是嬀旌的大兒子。而暗地裏,還有一尊仙帝是嬀旌的兒子,雖然只是一個私生子,但是依仗着嬀家的勢力,嬀旌依舊將他推上了仙帝的寶座。   如果能夠將本家所有的分支血脈的力量全部聚集起來,或許整個仙庭都會被嬀家掌控?   到時候他嬀旌就是仙界的無冕之王,他就是仙界的主宰,從此他就能調動仙界所有的力量橫掃鴻蒙三界,橫掃鴻蒙大世界的億萬小世界,成爲周天真正的主人。   這纔是他嬀旌心中的宏圖偉業,在這樣的豐功偉績面前,區區一個殷血歌的死活,根本不值什麼。   一刻鐘後,第一天和第一至尊站在一座小山之巔,兩人的臉色都無比的難看。   “這就是本家的族人?”第一至尊怒極瞪着第一天:“他們就連本家淵源傳承都徹底遺忘。他們只癡迷於現今擁有的全是風光中,他們連先祖的遺命都徹底丟棄了。這樣的人,還能算是本家的族人?”   第一天沉默了許久,他才悠悠嘆息道:“本家當中,依舊有忠於本家的好人。只是這嬀旌,還有他代表的一些族人,他們實在是太過於癡迷現在的權勢地位了。要知道,他們都是仙人。”   “仙人,不是人。”第一至尊冷眼看着第一天。   “仙人,不是人。但是他們是本家族人。”第一天眯着眼,眸子裏閃爍着危險的光芒:“但是這不是我們需要的麼?嬀旌他們的野心,可以爲我們所用。只是在這個過程中,我們需要付出一點點犧牲,付出一點點耐心。甚至,偶爾要忍受屈辱,但是,這一切的犧牲都是不可少的。”   “包括,他們圖謀血歌?”第一至尊雙手握拳,拳頭捏得“咔咔”作響。   “包括,他們圖謀血歌!”第一天深沉的看着第一至尊,他壓低了聲音,沉聲喝道:“忍耐,謹記,忍耐。你以爲,單純是嬀旌他們想要滅殺血歌麼?除了嬀旌,還有其他人,還有那些,那些……”   “那些忠於本家使命的‘人’,他們也想要血歌死。”第一至尊譏嘲的看着第一天:“如果我連我自己的孩兒都保不住,我還有什麼臉面去……”   “閉嘴!”第一天怒視第一至尊:“他被送去神煌戰場,這已經是最好的結果。我們已經盡力!”   第一至尊也猶如鬥雞一樣盯着第一天,他想要咆哮一些什麼,但是他還沒能咆哮出聲,一朵慢悠悠向這邊飛近的青雲,卻打斷了他和第一天之間的對峙。   青雲上,站着一個生得風流倜儻、仙風道骨的俊美青年。他手握一根白玉簫,身穿一裘寬鬆的白色道袍,頭頂一片青光升騰,青光中可見九朵三十六瓣金蓮載波載浮。   青年身後,侍立着八名面容姣好、身材窈窕剔透,都可以用國色來形容的小丫頭。她們的年紀也就是十三歲到十四歲的模樣,而且這是她們的真實年齡。雖然年紀幼小,可是她們周身仙光縈繞,道氣升騰,分明都是修成了天仙正果的實力。   八個小丫頭手裏捧着一些零零碎碎的,諸如酒樽、果盤、香爐、水盆之類的玩意兒,一個個眉開眼笑的看着那青年,眸子裏充滿了濃情蜜意,儼然是一縷芳心全部系在了青年的身上。   “嬀聖!”第一至尊沉沉的呵斥了一聲。   “父親大人。”青年嬀聖,也就是仙界嬀家現任家主嬀旌的嫡長孫嬀聖笑容可掬的向第一至尊行了一禮。   “你叫我什麼?”第一至尊詫異的掏了掏耳朵,瞪大了眼睛盯着嬀聖。   “父親大人!”嬀聖笑容可掬的看着第一至尊,不溫不火、溫文爾雅的笑道:“祖父大人說,從今以後,嬀聖改名第一聖,過繼在父親大人膝下,從此,大家就真正是一家人了。”   第一天沒吭聲,他揹着雙手,重重的嘆了一口氣。   嬀聖很是雍容的笑着,他向第一天笑問道:“老祖宗怎麼了?莫非對嬀聖有何不滿的地方?如果嬀聖哪裏做得不對的,還請老祖宗多多教誨。不管老祖宗任打任罵,都是應該的。”   第一天沒吭聲,他只是輕輕的搖了搖頭。   第一至尊則是圍着嬀聖轉了幾圈,然後他突然重重的嘆了一口氣:“你是我兒子?”   嬀聖正兒八經的看着第一至尊,他笑盈盈的朝第一至尊拱手行禮道:“父親大人,聖兒從今以後,就是您兒子了。”   “可是,我沒幹過你老母啊!”第一至尊的紈絝本性突然發作,他指着嬀聖大笑道:“你老母生得什麼模樣,牽過來讓老子看看,如果她長得還算是個人樣兒,老子就當老子被人糟蹋了,豁出去幹她一夜,否則我怎麼算是你親爹呢?”   嬀聖呆了呆,臉上一抹紅氣閃過,但是他很快就恢復了平靜。   他笑盈盈的看着第一至尊,壓低了聲音溫和的說道:“父親大人有如此想法,也是應該的。但是聖兒的生母並不在家中,想要讓母親大人過來侍奉父親大人您,一時半會卻是難以做到的。”   “她去哪裏了?她是你老母,就是老子的女人,她不在家中侍奉老子,她跑去哪裏賣弄風騷去了?”第一至尊,是擺明了要侮辱嬀聖,侮辱嬀聖真正的父親,所以他的話是越發的難聽惡毒了。   嬀聖依舊是笑得風輕雲淡,笑得斯斯文文的大有君子之風:“母親大人的師尊是妙香軒逸道祖,她老人家這些年,一直在道祖座下聽講,一時半會是難以回來的。”   微微一頓,嬀聖眯着眼笑道:“如果父親大人的確缺少人侍候,聖兒的幾個姨娘,卻是聖兒一句話,就能送到父親大人面前的。只是那幾個姨娘蒲柳之質,唯恐父親大人不歡喜。”   第一天和第一至尊的臉色同時變得極其難看。   第一至尊深沉的看着嬀聖,冷聲道:“你的姨娘?”   嬀聖笑得越發的燦爛了,他恭謹的向第一至尊拱手行禮道:“就是孩兒那幾個弟弟妹妹的親生母親。她們也都是出身仙族豪門的大家女兒,雖然都已經生兒育女了,但是依舊是秀色可餐,頗有幾分少婦風韻。若是父親大人您有興致,不如聖兒這就陪您去賞鑑一二?”   第一天深深的吐了一口氣。   第一至尊則是指着嬀聖的鼻子,突然放聲大笑起來:“好兒子,果然是老子的好兒子!哈哈哈,好,好,好,很好,好得不得了。嘿,乖兒子!”   嬀聖急忙恭謹的應了一聲:“父親大人有何吩咐?”   第一至尊和第一天對視一眼,眸子裏同時閃過一抹厲色。 第三百零六章 首次狩獵   黑死荒漠黑林城。   殷血歌繞着粗陋的城池轉了幾圈,就已經大致摸清了這座城市的情況。   一座城市應有的元素,這座城市都有。比如說酒館、飯莊,甚至是青樓、賭場,這裏都應有盡有。這裏唯獨沒有客棧,因爲這裏不會有外來的旅人在此逗留。   黑林城現在有十幾萬人口,這些人都是歷年來駐守這裏的仙人留下的子孫後代。他們在這裏繁衍生息,在這裏堅韌的掙扎求存。高峯期黑林城曾經有過百萬級的人口,但是幾次大的獸潮以及神靈進攻後,這裏的人口曾經衰敗到不過萬餘,也就是最近百多年才重新發展了起來。   第三隊的隊長,一品金仙羅芳是黑林城的最高統治者,也是所有黑林城人的主心骨兒。   黑林城沒有任何的法律法規,和蠻荒仙域一樣,這裏拳頭大的就是大爺,而同樣大的拳頭,擁有第三隊正式編制的仙兵就比黑林城土生土長的修士、仙人地位更高一點。黑林城就是按照這種粗陋卻階層分明的規則,以一種畸形的形式運轉着。   除開血歌劍等本命仙器,以及一枚容量不過三丈方圓的乾坤戒,殷血歌身上所有的法寶、財物都被搜刮一空,一塊兒靈石都不許帶到神煌戰場來。   渾身上下清潔溜溜不名一文的殷血歌蹲在黑林城邊緣的石柱上,靜靜的俯瞰着這座充斥着野性生命氣息的城池。灰濛濛的天光下,城內的各處屋宅內傳來了男女最原始的喘息和呻吟聲。   在這個蠻荒、兇險的地方,死亡和出生是這裏僅有的兩件大事。這裏的人,要麼忙着去戰死,要麼忙着製造子孫後代。尤其是羅芳這些將腦袋時刻系在腰帶上的戍兵,當沒有戰事的時候,他們最大的樂趣就是拼命的繁衍後代,力求在這個世界留下自己的最後一點痕跡。   以黑林城的高死亡率來計算,一個仙人必須要在黑林城留下百多個子孫,纔可能將一絲血脈繁衍下去。   就在石柱下面的一座破爛的宅院裏,數十位黑林城新補充的援兵正盤坐在地上休息。只有李代儒癱瘓在地上,有氣無力的呻吟着。   除開李代儒,殷血歌等五十九位新兵都是被髮配來這裏的罪囚,他們身上一塊兒靈石的好處都沒有。但是李代儒是“自願參軍”的“青年義士”,所以李代儒攜帶着他的全部身家來到了黑林城。   但是那個叫做老青頭的老卒將李代儒毒打了一頓後,就和其他一羣老卒將李代儒身上的所有財物瓜分一空。除開本命的仙器、飛劍等,李代儒身上的仙石、靈石和各種保命的丹藥,都被搜刮得乾乾淨淨。   所以重傷的李代儒只能躺在地上低聲的呻吟,卻沒有一個人去照看他一眼。   殷血歌也只是蹲在石柱上,冷漠的透過穿了七八個窟窿的屋頂,目光森冷的掃過李代儒。這種熱血、熱情的年輕人,不管他爲了什麼緣故來到這裏,他就要爲他自己的做所作爲負責。就算是死,他也是自己找死,和其他人沒有任何的干係。   深吸了一口氣,殷血歌搖了搖頭。   神煌戰場的天地靈氣駁雜而混亂,這裏的天地規則凌亂而不齊全,根本沒有形成完整的法則體系。所以各種仙術祕法在這裏的威力會削弱許多,肉體力量和御劍刺殺,這是最常用的戰鬥方式。   而且這裏駁雜、混亂的天地靈氣也都極其的稀薄,凡人可以在這裏生存,地仙以下的修士還能勉強修行,不斷的增進修爲。但是到了地仙境界,這裏稀薄而且亂七八糟的靈氣,就根本無法支撐仙人的修煉。   換言之,如果一個仙人在這裏耗盡了自身的仙力,沒有仙石和仙丹補充的話,他想要恢復仙力都不可能。   而且這裏的土壤非常的貧瘠,比仙界的戈壁灘還要貧瘠百倍,大概就比鴻蒙本陸末法時代的戈壁灘略微好一點。黑林城的居民在城池周邊開闢出了大量的農田,種植了一些奇異的類似於仙人掌一樣的生命力強韌的農作物。   仙識掃過這些高有數丈的大型農作物,殷血歌發現這些農作物的塊狀根很是發達,而且塊狀根內蘊藏了大量的澱粉,可以供人食用。   但是這裏的土地肥力實在是不夠,一畝地能夠產出的塊狀根大概只有三百多斤,勉強能夠維持一個凡人一年的食用。而黑林城周邊開闢出的農田不過五六萬畝的樣子,十幾萬人的口糧缺口,就只能依靠從一旁的地裂峽谷中狩獵妖獸得來。   一些妖獸的肉可以喫,妖獸的皮革、內丹,可以拿去神煌戰場的主要城池交換各種所需。   駐守在黑林城的第三隊的士兵,他們沒有戰事的時候,都必須輪番進入地裂峽谷狩獵,爲黑林城的平民百姓提供口糧——這是第三隊的士兵一代一代傳承下來的使命,所有人都認可了這無形的責任。   因爲黑林城的所有子民,都是第三隊的前輩們留下的子嗣。現在的第三隊的士卒們,他們或許會隕落在神煌戰場,但是他們的子孫會繼續在黑林城繁衍生息,現在的士卒們照顧前輩們的子嗣,而後來的那些士卒,則會承擔起照顧、保衛他們的子嗣的責任。   殷血歌繞着黑林城轉了幾圈,他大致弄清的情況就是這樣。   揮了揮手,將面前的一縷黑煙驅散開,殷血歌皺起了眉頭。這裏的天地靈氣如此的稀薄而且混亂駁雜不提,四周地面還不會冒出各種稀奇古怪的毒煙毒氣,對於殷血歌而言,這些毒煙毒氣沒什麼殺傷力,但是那刺鼻古怪的氣味,卻讓人噁心得難受。   這裏可真不是居住的好地方。殷血歌突然慶幸,他沒有讓幽泉跟着自己來這裏。條件這麼惡劣的鬼地方,可不適合幽泉那嬌滴滴的小丫頭長時間的居住。   石柱下面傳來了腳步聲,剛剛在傳送陣那裏,用暴力教訓了李代儒一頓,將他身上所有私人財產全部洗劫一空的老青頭拎着一個破爛的瓦罐走進了新兵們居住的宅子。他大步走到了李代儒的身邊,將瓦罐裏粘稠的藥汁在他身上塗抹了一遍,然後將剩下的半罐藥汁強行倒進了他的嘴裏。   藥汁很燙,而且那藥汁的味道極其刺鼻,隔開百多丈遠,殷血歌都聞到了一股酸溜溜而且辛辣刺鼻的臭味。可想而知這藥汁的刺激性有多強,藥汁塗抹在李代儒的身上,痛得李代儒嘶聲慘嚎,猶如殺豬一樣不斷的慘叫着。   老青頭一言不發的將藥汁塗抹到了李代儒的全身,然後將藥汁強行灌了下去。他又狠狠的在李代儒的屁股上踹了兩腳,朝四周騷動的新兵們冷哼了一聲:“看什麼看?黑林城有黑林城的規矩,這裏又不是土匪窩。自家的兄弟受傷了,怎麼也要有個人給他照看一下。”   狠狠的在李代儒的腦袋上跺了一腳,將李代儒一腳踹得昏了過去,老青頭厲聲冷喝道:“記住了,誰敢壞規矩,誰就得挨教訓。但是誰受傷了,大家就得照看受傷的兄弟。這不是打一巴掌給個甜棗,黑林城沒這麼虛僞的做法。我剛纔說的,只是讓你們知道,怎麼樣才能在這裏活下去,活得久一點。”   被押送來神煌戰場的援兵們,九成九都是在仙界犯了事情的罪囚,其中不乏各種陰狠毒辣、作惡多端的角色。但是越是這樣的人,他們的生存經驗就越豐富,他們越是明白好歹、知道厲害。   聽到老青頭的一番呵斥,這些新兵紛紛向老青頭拱手爲禮,他們確實將老青頭的一番話記在了心裏。   拎着個破瓦罐,老青頭搖搖擺擺的走出了新兵們的宅子,抬頭向蹲在石柱上的殷血歌望了一眼。   殷血歌笑着舉起手向老青頭揮了揮手,然後繼續蹲在石柱上,靜靜的俯瞰着黑林城。神煌戰場沒有日夜之分,沒有太陽月亮,這裏的光線時刻都是朦朦朧朧的,好似黃昏那時候的景象。   老青頭點了點頭,吧嗒了一下嘴,雙手背在身後,拎着那破瓦罐,就好像鄉間的老農一樣,一步一搖的哼着山歌小調,慢悠悠的向着前面一條街的一棟破爛青樓走了過去。看他這模樣,誰能想到,他是一個天仙九品的高手?   第二日一大早。   在神煌戰場,沒辦法分出白天黑夜。這裏沿用的,是仙界的標準計時。在黑林城的正中,有一根黑色的石柱,上面有一輪光幕閃爍,顯示着現在是仙界的某年某月某日的幾時幾分。   所以一大早的時候,殷血歌等六十位新兵就來到了黑林城的校場集中。被老青頭打成重傷,現在還有點鼻青臉腫的李代儒也爬了起來,搖搖擺擺的跟在了衆人身後。雖然已經捱了教訓,但是李代儒的眸子裏依舊閃耀着熱血青年特有的光芒,很是憤怒的瞪着羅芳和老青頭等人。   或許在他看來,羅芳這個隊長和老青頭這樣的老卒,都是神煌戰場邪惡勢力的代表。而他李代儒,是承擔着某些責任,前來神煌戰場維護法度、匡正軍紀的主角吧?   反正殷血歌看到李代儒眸子裏的堅定和熱情,看到他咬牙繃緊面孔的模樣,就只是在默默的祈禱,希望羅芳不要把自己和李代儒分成一組。   校場上稀稀拉拉的站着百多位老卒,這些人嘻嘻哈哈的指點着殷血歌等人,評點着他們的身手、猜測着他們的來歷。甚至有人就地坐莊開賭,下注押殷血歌他們當中誰能活得更久。   校場上還站着兩千多名修士。   這些人的實力從元嬰境一直到不離境不等,他們都是黑林城土生土長的修士。   但是他們修煉到不離境就已經是頂天了。因爲他們是按照仙界的修煉法門一路修煉上來,在神煌戰場這個天地法則都沒有演繹完全的地方,他們根本不可能迎來天劫衍化仙體成就仙人正果。   這些土生土長的修士,他們只能和駐守在這裏的仙人一樣殺敵立功建立功勳。一旦他們積累了足夠的功勳,他們就有機會乘坐帝嚳艦返回仙界,在那裏迎來天劫,成爲一個真正的仙人。   當然,這樣的機會極其稀少。起碼最近五百年來,黑林城還沒有這樣的幸運兒。   對仙庭的高層而言,這些土生土長的修士都是罪囚的後裔,他們天生就有原罪。這些天生的罪人,他們想要換取一個前往仙界的機會,需要的功勳值是一個極其可怕的數字。往往好幾代人的努力,或許只能換來一個機會。   這些修士就是第三隊的輔兵,在很多時候,他們承擔各種危險的工作,死亡率遠比正兵高出數倍不止。   等得新兵們到齊了,羅芳揉了揉腰眼,懶洋洋的哼了一聲:“好了,都到了吧?還是老規矩,分成十隊,每個隊自行編組,帶着娃娃們去狩獵。一個月的時間,看你們能帶回多少獵物。收穫最多的那一隊,可以得到十塊仙石,一百塊靈石,以及……三顆九劫化毒丹。”   殷血歌眸子裏精光微微一閃,在神煌戰場,十塊仙石可是極其有價值的。而那些老卒和新兵們也同時喧譁起來,三顆九劫化毒丹,在神煌戰場這破地方,這種強力解毒靈丹,可是保命的好玩意兒。   站在殷血歌身邊不遠處的李代儒突然跳着腳咆哮起來:“九劫化毒丹,那是我的丹藥。”   羅芳手指一挑,一道厲風呼嘯而來,將李代儒打得口吐鮮血飛了出去。李代儒翻着白眼摔在地上,身體重重的抽搐幾下,就再一次的昏迷了過去。   羅芳嘻嘻哈哈的笑着:“老子前些日子新納的兩個小妾,夠火辣的。老子堂堂金仙啊,腰桿都快斷掉了。嘖嘖,夠勁兒,夠味兒。哈哈哈,這小子叫什麼來着?第一次狩獵就無故缺席,記大過一次。”   老青頭等一衆老卒紛紛大笑了起來,各種粉色的調侃之詞猶如潮水一樣向羅芳湧了過去。   更有甚者,幾個生得牛高馬大,周身煞氣襲人的天仙更是叫囂起來:“頭兒,你老了,身板不行了,幾個新嫂子,讓我們幫你照顧吧!啊,哈哈哈!”   羅芳朝着這些膽大的老卒一通破口大罵,飛起幾腳就朝他們的屁股踹了過去。幾個拎着重斧大刀的老卒急忙轉身就跑,一時間校場上烏煙瘴氣的鬧了個雞犬不寧。   無論是老卒還是新兵,都沒人多看李代儒一眼。   這種喫了苦頭教訓還不明白事理的小傢伙,活着也就是浪費糧食,還有什麼好說的?   什麼都還沒幹,就被記了一次大過,而一次大過,則是要在神煌戰場多服役一千年才能取消。這李代儒可是自己作死,在神煌戰場多待一千年,他能夠平安迴轉仙界的概率,無形中又減少了一倍以上。   那些黑林城土生土長的修士們都用幸災樂禍的陰鷲目光看着李代儒,對這些土著修士而言,他們人生最大的樂趣,就是看這些高高在上的仙人們受罰。對於他們慘淡的人生而言,這是不多的調劑了。   很快,五十九位新兵就被分成了十隊,分別和十幾位老兵編成了一隊。兩千多土著修士也分成了十隊歸他們統領,十支狩獵隊伍迅速離開了黑林城,向着城外的那一處地裂峽谷行了過去。   神煌戰場天地靈氣混亂,補充法力消耗極其困難,所以沒有人胡亂浪費法力。沒有人騰空飛行,包括老青頭這樣的九品天仙都是在地上快步行走。反正仙人的仙體強橫,奔走之時比駿馬還要快出數倍,短短半個時辰後,衆人就來到了那條地裂峽谷旁。   殷血歌被劃分到了一個名之爲老刀疤的老卒那一隊,十幾個老卒、六個新兵、兩百多土著修士,在這次狩獵中都必須付從老刀疤的命令。   身材高大、沉默寡言的老刀疤帶着衆人來到了地裂峽谷的邊緣,舉起拳頭喝令整個隊伍停止行動,然後他轉過身來,冷冰冰的呵斥起來:“六個新來的,聽好了。第一,不許逃;第二,不許亂;第三,保住命。這就是狩獵的時候,你們唯一要做的事情。”   “好好學着怎麼帶人狩獵,以後,這些事情你們總歸要做。”老刀疤冷聲喝道:“謹記一條,不要胡亂浪費仙力。在神煌戰場,你們要學會珍惜每一點仙力,或許就是那一點兒仙力,可以讓你們活命。”   用力握緊拳頭,老刀疤重重的一揮手,當先順着一條不過尺許寬的小路,快速的掠進了地裂峽谷中。   這是一條長達數萬裏,最寬有千里左右,最深處不知有多深的地裂。刺骨的寒風在峽谷中肆虐,崖壁上到處都是凸出的平臺,到處生滿了各種矮小的植被和厚重的苔蘚。   無數的妖獸、妖禽寄生在這峽谷中,其中一些妖獸妖禽的實力驚人,雖然沒什麼神通法力,但是他們的肉體殺傷力足以讓天仙都爲之皺眉。   這些妖獸、妖禽全身都是寶,哪怕是一滴血,對神煌戰場的這些罪囚而言都是寶貝。   殷血歌他們順着這條狹窄的小道下降了一百多里,剛剛來到一座百里方圓的平臺上,就聽得一聲尖叫傳來,一名土著修士被一隻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的巨猿一拳打飛了出去。   那土著修士大口大口的吐着血,脊椎骨怪異的扭曲着,半邊身體都被打得幾乎碎裂了。 第三百零七章 邪魔商旅   殷血歌已經在黑林城開始第一次新兵狩獵的時候,帝嚳艦上的人流依舊絡繹不絕的進進出出。   十億援兵,九成九都是窮兇極惡的邪魔外道,他們第一時間被分發去了各鎮各隊,交給基層的將領統轄。但是帝嚳艦上除開這十億被生擒活捉的邪魔外道、罪囚暴徒之外,還有數億仙庭輪崗的正規軍。   神煌戰場的幾座主要仙城,構成了整個戰場的防禦支撐點。這些主仙城中,最少都駐紮了一億仙兵。和那些被強迫來服役拼命的罪囚不同,這些仙城中駐紮的,都是仙庭正兒八經的、受了仙庭誥封有着正式軍職的仙兵仙將。   每隔一定年限,這些仙兵仙將就會小範圍的輪崗一次。仙庭兵部每次都會給這些仙城滿額補充所需的兵員,一應軍資器械也都是極盡優渥。   輪崗交接的手續極其繁雜,每一處據點,每一處屯兵的堡壘,每一處軍營,都要在仙庭兵部監察使者的監督下,對每一個防禦仙陣、每一處大型禁制進行交接。這樣的交接要持續一個月以上,才能讓輪換的仙兵徹底掌控這幾座仙城的防衛工作。   隨着這些正式的仙庭正軍一起前來的,還有其他一些形形色色的人物。   帝嚳艦中層船艙的一條舷梯冉冉放下,一個生得面容陰鷲,有着一隻大鷹鉤鼻,嘴脣殷紅猶如塗了血漿,周身散發出淡淡邪氣,看上去不過十三四歲的少年慢悠悠的順着舷梯走了下來。   用力的扭動了一下腰肢,渾身骨節發出“咔擦”難聽的摩擦聲,這少年眯着一對兒小眼睛,賊兮兮的向四周往來奔走的大羣仙兵和黃巾力士望了過去。   “一羣殺胚,讓鳥爺在這裏多悶了三天。”少年穿着一件怪異的紅色長袍,袍袖和前後衣襬被扯成一條一條的碎布條,被山風一吹,這些碎布條就胡亂的搖擺着,看上去就好似某種大型鸚鵡長長的尾羽一般凌亂。   很不習慣的邁着四方步,少年一步一步的走向了不遠處的一座木樓。   幾個神煌戰場的仙吏正在木樓中,登記着一些隨着帝嚳艦來到神煌戰場的閒散人員的身份。這些人當中,有些人是某些大勢力開設的各種商號、商鋪的輪崗人員,有些人則是仙界的破落戶兒,不知道從哪裏打探到了神煌戰場的存在,想要來這裏發一注橫財的。   畢竟神煌戰場是仙庭和神靈餘孽交戰的主戰場,這裏風險巨大,但是同樣也有着極其可怕的利潤。比如說那些強大的神靈的坐騎,那些被稱之爲太古鴻蒙神獸的大型異獸,一頭這樣的異獸只要能運回中央仙域,起碼就能交換一顆兩顆修士星球,足夠讓一個破落的小家族再次崛起。   如此豐厚的利潤,就有膽大包天不怕死的貨色花費天文數字的費用,搭乘帝嚳艦前往神煌戰場淘金。仙庭的主事者對於這種事情也樂見其成,首先他們在運輸費用上可以大賺一筆,其次這些淘金者在某些緊急時刻,可以當做炮灰推上戰場,這又是額外的兵員。   所以神煌戰場特意設立了相應的機構,管理這些前來神煌戰場發財的、心懷僥倖的傢伙。   身穿紅色長袍的少年在小樓門口等候了一陣,前面的一行人很快被仙吏們登記在冊後趕了出來。他“嘿嘿”怪笑了幾聲,一步三搖晃的就走進了小樓裏。   一名中年仙吏頭也不抬的冷哼了一聲:“姓名,出身,來神煌戰場做什麼?來,這裏有一塊本命石碑,將一滴精血融入其中;這裏還有兩塊本命玉牌,也將自身精血滴上去。這樣你死了,起碼我們知道你死了,也方便我們通知你的親朋好友。”   另外一名仙吏隨手將兩塊品質低劣的本命玉牌丟了過來,他不耐煩的說道:“趕緊的,你如果還有家眷親人,趕緊把所有信息登記上去。順便繳納一百塊下品地仙石的費用,這樣如果你死了,我們可以給你的家眷親人傳一個死訊回去,省得他們惦記着。”   最後一名仙吏則是狠狠的瞪了少年一眼,低沉的呵斥道:“不要認爲一百塊下品仙石的費用很貴,這可是良心價了。要知道,從神煌戰場運一片紙回去仙界,運輸成本都快一百塊下品仙石了,我們這幫子苦哈哈的兄弟幫你們料理了身後事,一杯清茶的茶水費總是要給的吧?”   紅衣少年“嘎嘎”笑了幾聲,他邪氣十足的向這三位仙吏瞪了一眼,三個仙吏頓時渾身“激靈靈”一個冷戰,原本囂張的氣焰瞬間就降到了冰點。   年齡最大的那中年仙吏猛地抬起頭來,他深深的看了少年一眼,幹聲笑道:“這位前輩,這收費,也是我們神煌戰場的規矩。這些仙石,也不是我們三個就獨吞的,我們上面還有這麼多的大人,他們總要分潤一筆的。您就體諒體諒我們這些下人的苦處吧?”   紅衣少年冷哼了一聲,他隨手一抖,將十塊上品天仙石砸在了三個仙吏面前的長桌上。他邪異十足的笑了幾聲,慢條斯理的說道:“鳥……不,小爺羅睺……嗯,小爺姓羅,名,名,名厚,就是厚道、憨厚的‘厚’字。小爺羅厚,無親無友無家眷,來這裏,是來發財的。”   三個仙吏看了一眼面前的十塊上品天仙石,嘴角同時勾起了一絲笑意。   不等他們開口,羅厚指指點點的說道:“一個地方都有一個地方的規矩,小爺是懂規矩的人。但是神煌戰場的規矩,小爺不是很清楚,所以呢,小爺需要一個懂規矩的,真正懂這裏規矩的人,幫小爺我打理一些事情。只要服侍得小爺我開心,仙石什麼的,不是問題。”   三個仙吏相互看了一眼,中年仙吏一張臉已經笑得好似一朵花兒一般。他逢迎道:“就知道公子您是知情識趣的好人,嘿,您的賞賜,我們收下了。來,還請您在這本命石碑和本命玉牌上滴下精血,然後呢,拿着這份身份玉籙,你就可以在神煌戰場任何一座主城隨意居住了。”   袖子一揮,不動聲色的將十塊天仙石納入了袖子裏,這中年仙吏沉聲道:“您想要找懂規矩的本地人,我們倒是有幾個好人選可以介紹。”   最年輕的那仙吏袖口一動,他輕輕的將一枚玉簡遞給了羅厚。   羅厚點了點頭,將自己的身份玉籙和這玉簡一把搶了過去,然後繼續邁着扭扭捏捏看上去就讓人難受的四方步,一步一步的慢悠悠的走出了小樓。到了小樓外,他向四周看了看,向遠處一條窈窕的人影眨巴了一下眼睛,然後化爲一道黑紅二色的魔光沖天而起,向着高峯下的那一座雄偉城池飛了過去。   小樓裏,三個仙吏相互看了一眼,中年仙吏不動聲色的冷聲道:“名字是假的,毫無疑問。羅厚?嘿,又是一個不知道天高地厚,想要來神煌戰場撈好處的魔道仙人。這種人啊,往往死得最快的就是他們,不需要多注意。”   三個仙吏相互笑了笑,笑得眼睛都眯了起來。這個羅厚別的不說,出手倒是挺大方的。十塊上品天仙石,對這三個微末小吏而言,也算是一筆極其豐厚的外快了。   三個人正笑得開心呢,一股氤氳的冷氣突然湧入了小樓,三個人的身體微微一震,同時閉上了嘴。   一頭身高一丈左右,通體長毛瑩白似雪的狼妖穿着一套光芒奪目的仙家,步伐沉重、亦步亦趨的跟着一個頭戴斗笠、水藍色輕紗蒙面的少女走進了小樓。   身穿水色宮裙,周身隱隱好似有水波纏繞的少女周身散發出凜冽的寒意,一動不動的站在三個仙吏面前。那狼妖裂開血盆大嘴,瞪大了綠油油的雙眼,朝着三個仙吏大聲的呼吼起來:“三個蠢貨,趕緊給老子把應該辦的手續給辦好了,不然老子把你們骨頭抽出來啃掉。”   狠狠跺了跺腳,狼妖冷聲道:“老子是殷家商號的護衛隊長,這是我們殷家商號的少主人殷泉小姐。咱們來神煌戰場,想要搶……不是,想要收購一批特產材料回仙界。趕緊地,麻利地,把手續給咱們辦了,咱們還要去找商號的駐地呢。”   面容被一層輕紗蒙上,朦朦朧朧看不清長相的殷泉冷聲問道:“這神煌戰場有幾座城池?這裏的房價如何?如果我們想要購買一套大宅子,不知道該如何下手?還請三位大人多多指點。”   小手一動,殷泉掏出了一塊下品金仙石,輕描淡寫的放在了三個仙吏的面前。   三個仙吏的臉狠狠的抽動了一下。他們只是地仙一品的修爲,在神煌戰場是品階最低的不入流的小吏,平日裏他們有點外快收入,那也都是其他大人們指頭縫裏灑下來的一點殘羹冷炙。   剛剛那個邪氣沖天的羅厚給了他們十塊上品天仙石,這已經是他們數百年來最豐厚的一筆外快了。現在這殷泉居然如此豪闊的丟給了他們一塊下品金仙石,這又比那羅厚的出手大方了十倍不止。   中年仙吏急忙一袖子罩在了那金仙石上,不動聲色的將那金仙石藏了起來,然後他站起身,恭恭謹謹的向殷泉行了一禮:“這位小姐,神煌戰場歡迎任何一家商號的入駐。您想要購置一座宅邸呢,只管去找戶部衙門購置就是了。”   微微一頓,向着四周看了看,中年仙吏壓低了聲音:“您如果手頭方便呢,就去這斬神山下斬神城的白虎市集購置駐地,那裏是整個神煌戰場最安全也是最繁榮的所在,畢竟神煌戰場的諸位大人,他們的私宅都在那一處呢。”   殷泉微微點了點頭,隨手又塞了一塊金仙石過去。   有了兩塊金仙石做動力,三個仙吏忙不迭的用恭謹的態度,用最甜美的笑容幫助殷泉和那自稱爲殷木的狼妖辦好了一切的手續,爲他們發放了身份玉籙,然後恭送他們走出了小樓。   甚至他們還招來了一個在小樓外侍候的小仙吏,勒令他帶領殷泉和殷木去斬神城白虎市集,仔細的挑選一處上好的宅子供殷家商號落腳。順帶着,他們也要這小仙吏帶着殷泉他們,前往神煌戰場戶部衙門,將開設商號所需的一應手續都走下來。   不提殷泉和殷木帶着一衆隨行的保鏢護衛前去購置宅邸,開設商號,單說那自稱羅厚的少年飛下了高達百萬裏的斬神山後,也這麼搖搖擺擺的走進了斬神城。   神煌戰場有幾座主城,分別是帝嚳艦停靠的港口斬神山下的斬神城,以及距離斬神城數億裏到數十億裏之遙的屠神城、戮神城、隕神城、葬神城等五大主城。   斬神、屠神、戮神、隕神、葬神,但從這五座主城的名字就可以知道,仙庭的高層對神靈一族的態度到底如何。而斬神城在這五座主城中,是最早建立的一座雄城,城池方圓百萬裏,除開駐紮在這裏的仙庭數億正規軍之外,依附在斬神城下的各色人等數量何止百億。   城池以斬神爲名,城池最核心的主城區,就是象徵着西方殺戮之意的白虎區。白虎市集則是斬神城白虎區最繁榮、最熱鬧的地方,更是神煌戰場的各方大員、諸位將領的私宅所在。   羅厚根本不需要嚮導,他進入斬神城後,熟門熟路的就順着某些只有他這樣的人才能感受到的氣息,一路專門找陰暗陰森的小巷子亂走亂竄。大概小半天的時間後,他已經來到了密集複雜猶如迷宮的無數條小巷子環繞的,一片低調但是規模極大的建築羣中。   這裏被各種威力極大的異種禁制覆蓋,神煌戰場本來就沒有白天黑夜,所有地方都光線昏暗猶如黃昏。但是這一片建築物更是光線黯淡到了極點,街巷之中往來的人只能隱約看到蠕動的身影,他們更是用各種祕法遮掩了身形和麪容,讓人看不清他們的模樣。   好些陰暗的角落裏,三三兩兩的人影湊在一起,用渾濁、含糊不清的語音商議着一些混雜着暴力和血腥氣息的勾當。空氣中洋溢着近乎實質的血腥味和殺戮氣息,耳邊似乎有無數的冤魂在輕聲嘆息,這裏就是整個斬神城所有旁門左道的邪魔巨擘聚集的窩點。   羅厚一走進這片建築羣,就由衷的感慨起來:“真是懷念這味道,有三五分幽冥界的氣息了。”   深深的吸了幾口混雜着血腥味和殺戮氣息的陰寒空氣,用力的伸了一個懶腰,羅厚鬼鬼祟祟的竄進了人羣中。也不知道他找了一些什麼人,說了一些什麼話,總之一刻鐘後,他已經站在了一間簡陋的磚木搭成的小屋子前,四周環繞上了一些面容陰冷、周身煞氣沖天的魔道仙人。   “老夫就是斬神城的轉輪尊者,斬神城地盤上的牛鬼蛇神,都尊稱老夫一聲大長老。”被一層淡淡的黑煙環繞在內,黑煙中有無數扭曲的鬼臉若隱若現的小屋子裏,傳來了一道乾澀沙啞、無比難聽的聲音。   “小傢伙,你的本體不是這模樣吧?你是一頭還沒化形的妖物,只是用某種幻化人形的寶物變成了這等模樣。”轉輪尊者“嘶嘶”的笑着:“你很有膽色,還沒化形的妖物,你連地仙境的修爲都沒有吧?就敢來找老夫談買賣?你,配麼?”   羅厚同樣“桀桀”怪笑了起來,他絲毫不畏懼的看着那黑煙繚繞的小屋子,冷聲笑道:“蠢貨,你懂個屁!鳥爺不化形,不是因爲鳥爺修爲不夠,是鳥爺的根基稟賦太強,沒這麼容易化形而已。”   似乎是爲了證明自己的話,羅厚張開嘴,一道淡紅色的水箭就從他嘴裏激射而出,向着小屋的正門射了過去。四周的魔仙同時瞪大了眼睛,帶着一絲好奇、一絲譏嘲以及滿滿的惡意看着這一道水箭。   自從轉輪尊者成爲斬神城邪魔外道糾結而成的黑暗勢力的大長老後,已經沒人敢在他面前放肆了。   在這些魔道仙人看來,這個自稱爲羅厚的小傢伙敢在轉輪尊者面前動手,這毫無疑問是在找死。   “呵呵呵”,轉輪尊者笑了起來,不過丈許方圓的小屋子外糾纏的黑煙突然衝起來有數十丈高,然後凝成一張黑漆漆的手掌向着那一道不過一尺多長的淡紅色水箭拍了下去。   “嗤啦”一聲響,羅厚更加囂張得意的笑了起來;轉輪尊者則是發出一聲驚呼,他以大法力凝成的大手居然被那不起眼的水箭一擊洞穿,破開了一個直徑有一尺多的大窟窿。   那就好像一支用弄酸凝成的水箭射在了雪地裏,脆弱的雪花根本無法抵擋濃酸的侵蝕。   淡紅色的水箭徑直射在了小屋的正門,將那黑漆漆的用無數塊人骨拼湊成的屋門腐蝕出了一個拳頭大小的窟窿,大量陰寒刺骨的黑煙當即從那窟窿內噴了出來。   “嗯,你有資格和老夫仔細的談談。”轉輪尊者沉默了一陣,對羅厚發出了邀請。   “鳥爺給你們帶來了一筆大買賣。”羅厚笑得格外的邪惡:“甚至,鳥爺給你們帶來了一個天大的,飛黃騰達的機會。”   雙袖一抖,羅厚化爲一道魔光,直接順着門戶上的窟窿遁了進去。 第三百零八章 地下狩獵   地裂峽谷中,衆多低階修士驚呼大吼。   老刀疤則是冷厲的呵斥着:“區區蠻力影猴,不許亂。”   蠻力影猴?殷血歌盯着那頭體型猶如巨象的巨猿,緊握住了出發時黑林城下發的一柄五金混合鍛造而成的長矛。在這種不方便補充仙力消耗的地方,就算是他也不願意胡亂動用法器浪費法力。   兩名顯然走體修路子,實力達到了元神境的修士手持長刀向那巨猿衝了過去。他們大吼一聲,長刀撕開兩條弧形寒光,傾盡全力的向巨猿的腰肋要害砍下。   刀鋒快要碰觸到巨猿身體的時候,巨猿發出一聲尖銳的鳴叫聲,他的身體突然“砰”的一下炸開,炸成了一團濃密的黑色煙霧。下一瞬間,在十幾丈外的人羣中,一團濃煙炸了出來,巨猿就在那濃煙中顯出了身形。   這巨猿體內沒有絲毫的法力波動,只是肉體堅固筋骨強橫,有一把子天生的蠻力。但是被這些修士攻擊的時候,他居然能使用這麼古怪的,類似於瞬移一樣的祕法出來。   殷血歌都被這沒有絲毫法力波動,宛如天成一般渾然一體的瞬間移動給嚇了一跳。   但是這些配合已久的黑林城狩獵人卻早就有了防範,那頭巨猿剛剛在人羣中衝了出來,一名手持長弓的不離境土著修士已經快若閃電般射出了一件,長有六尺有小孩拳頭粗細的螺旋紋純鋼破甲箭帶着刺耳的嘯聲透過蠻力影猴的喉嚨,從他身後激射了出來。   巨猿發出淒厲的嚎叫聲,雙手捂住喉嚨重重的倒在了地上。很顯然,他的這種瞬移之術有他的缺陷,起碼一次使用後,下一次使用的時候會有短暫的間隔期。而這些獵手,就是利用這短暫的間隔,一擊就秒殺了這頭奇特的巨猿。   大量鮮血不斷從重傷瀕死的巨猿傷口內噴出,十幾名修士已經圍了上去,他們取出各種稀奇古怪的容器,諸如水缸、瓦鉢、瓦罐等等,小心翼翼的盛取巨猿體內流出的每一滴鮮血。間或還有幾個修士低下頭,大口大口的吮吸手中容器中熱氣騰騰的獸血。   老刀疤憤然的跺着腳:“一羣讓人不省心的娃娃,一頭蠻力影猴,最好收拾的蠢貨,居然都要傷損一人。真他孃的,要是碰到其他更難纏的東西,你們還不得全軍覆沒麼?”   那些土著修士都不敢吭聲,除開十幾個人忙着收集巨猿身上的血肉皮毛,緊張的對他進行初步的處理之外,其他修士都圍住了那個被打飛的元嬰修士,神色黯淡、悲慼的看着躺在地上不斷吐血的他。   蠻力影猴不愧“蠻力”一詞,神煌戰場的土著修士,他們的肉體堅固強橫,比起仙界某些尋常仙門出身的體修還要強出一等。元嬰境的修士,他們的肉體就已經鍛鍊得好似鋼鐵一般,尋常刀劍根本無法傷損他們絲毫,雙臂一揮更有十幾萬斤神力。   但是躺在地上的這元嬰修士卻被影猴一拳打得雙臂、胸骨寸寸碎裂,好幾根斷裂的肋骨插進了他的肺臟、肝臟等重要器官,大量的內出血讓他的生命正在急速流逝。更要命的是,巨猿的力道太強,就連這修士的元嬰都震裂了。   對一個元嬰修士而言,這樣的傷勢,毫無疑問是致命的。   看到老刀疤和殷血歌等仙人走了過來,這重傷的修士一邊吐着血,一邊抽搐掙扎着,強行從嘴裏吐出了幾個字來:“老刀……爺,我家……秀姑……改,改嫁,我家丫頭,您給她……找個好婆家。”   老刀疤陰沉着臉,狠狠的點了點頭:“小崗,不要怪刀爺我心狠。黑林城的規矩,誰也不能違反。療傷的丹藥,只能是地仙境以上的正兵才能享用。你的傷,尋常草藥是治不好的。與其你受罪,刀爺我送你一程。下輩子,投個好胎。”   咧了咧嘴,老刀疤的語氣變得格外的陰鬱:“只不過,估計你也沒投胎的機會。說實在的,死在神煌戰場,輪迴天道也管不到這裏,死了就魂飛魄散,沒下輩子了。所以,你乾乾淨淨的去吧。”   舉起手上長刀,老刀疤狠狠一刀向受傷修士的脖子砍了下去。   殷血歌眉頭一挑,手中長矛狠狠的捅在了老刀疤的刀鋒上。一聲巨響,老刀疤手中長刀被彈飛了出去,一路翻滾着飛出了百多丈外。老刀疤身邊的十幾位老卒立刻拔出了兵器,甚至還有兩三個老卒放出了本命飛劍、飛刀等法寶,極其謹慎的凝視着殷血歌。   老刀疤急速向後退了兩步,他指着殷血歌厲聲喝道:“小子,想造反麼?想清楚了,在神煌戰場作亂,那是必死無疑的下場。沒人能夠在神煌戰場胡作非爲後還活下來的,就算是大羅道祖都不成!”   殷血歌丟下長矛,舉起了雙手,示意自己並無心做什麼出格的事情。   他指了指躺在地上掙命的修士,又指了指那些正從蠻力影猴體內流淌出來的滾滾熱血,沉聲說道:“給我一點獸血,這點小傷算不了什麼,我可以救他。”   所有老卒、新兵和那些土著修士身體同時顫了一下,老刀疤深深的看了殷血歌一眼,當即大吼起來:“耳朵聾了?趕緊把所有獸血都送來,小崗要是有什麼好歹,看老子不打死你們。”   十幾個正圍着巨猿收拾的修士風風火火的跑了過來,將十幾口大水缸、大瓦罐重重的放在了殷血歌面前。殷血歌也沒有時間浪費,他當即伸手沾了沾獸血嚐了嚐其中滋味,然後滿意的點了點頭。   一如他所想,這蠻力影猴有如此恐怖的巨力,一拳能夠將一個體修修士的身體幾乎打碎,更有如此神妙的天賦神通,卻連一絲法力都沒有,他的精血果然蘊藏了極其神妙、極其強大的精血能量。   血海浮屠經對於各種血液、各種生命能量的掌控,已經到了不可思議的境界。尤其是無上聖體凝結成功後,殷血歌對於精血的掌控更是提升了不少,他也從血海浮屠經中,得到了一門奇異的祕法。   雙手捧住一個大水缸,粘稠沉重猶如水銀的獸血急速的翻滾沸騰起來。一股濃郁的血腥味噴散開,也就是幾個呼吸的時間,水缸內重達萬斤的獸血就被殷血歌用這門名之爲《凝血神丹術》的祕法,凝結成了三顆黃豆粒大小晶瑩剔透的血色丸子。   這三顆血色丸子,其中凝聚了巨大的生命能量,並且經過血海神丹術的提煉,其中的精血精華在覈心處凝成了幾條淡淡的印痕,和殷血歌煉製的高階仙丹上的丹紋一樣的印痕。   一手掰開了受傷修士的嘴,將三顆血色丸子丟進了他的嘴裏,殷血歌小心的爲他扶正體內碎裂的骨骼。就看到受傷修士小崗的身體劇烈的起伏着,一條一條肉眼可見的血色氣流在他皮膚下呼嘯而過,血色氣流所過之處他碎裂的骨骼紛紛自行癒合,就連碎裂的元嬰都在血霧的滋養下迅速恢復。   老刀疤等一衆老卒又驚又喜的瞪大了眼睛,看着這不可思議的一幕。   以往他們狩獵得到的妖獸獸血,只是當做某種食物儲備,偶爾有極其高階的妖獸獸血,才能當做某種煉丹的輔助原材料送去神煌戰場的主城,換取一些仙石和仙丹。他們從沒想到,從“蠻力影猴”這種“低階”妖獸的身上取出的精血,居然能夠變成救命的丹藥。   神乎其技,不可思議。殷血歌的這種手段,對老刀疤他們而言,真正是近乎神術。   “狗日的,咱們黑林城,發達了。”老刀疤興奮得渾身都在哆嗦。神煌戰場什麼東西最寶貴?保命的丹藥靈藥最寶貴,最珍稀。但是神煌戰場的丹藥數量有限,就算是主城的那些金仙和大羅們,他們也都沒有足夠的丹藥可以肆意的浪費。   所以神煌戰場就有了如此殘酷的規矩,仙人以下的修士,根本沒有資格服用丹藥,哪怕是一粒最尋常的辟穀丹,他們都沒有資格接觸。甚至有這麼一條嚴苛的軍法——任何仙人膽敢讓土著修士服用一顆算作軍用物資的仙丹,一律處死。   但是殷血歌能夠從獸血中凝聚血氣精華煉成血丹,能夠將只能當做食物儲備的獸血變成救命的丹藥,神煌戰場的軍法可就管不了這個。這可不是神煌戰場後勤部門分發下來的軍用物資,這可是殷血歌自行提煉、自行煉製的血丹。   黑林城發達了,第三隊發達了。有了這種神奇的血丹,能夠救活多少人?   “小子……不,殷兄弟,你……”老刀疤用力的搓動着雙手,眼巴巴的看着殷血歌,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至於被殷血歌三顆血丹救活的小崗,則是乾脆的跪在了殷血歌面前,磕頭猶如搗蒜一樣,額頭撞得地面“砰砰”作響:“小崗多謝大人救命之恩,大人這是救了小崗一家人。以後小崗這條命就是大人您的,不管大人要小崗殺人放火,還是讓小崗圖財害命,小崗這條命都是大人您的。”   殷血歌深深的看了一眼額頭上腫了老大一個肉瘤子,淚流滿面的小崗,隨手將自己手上的長矛丟給了他:“這樣啊,以後跟着我,幫我扛這些零碎東西吧。”   踹了小崗一腳,將他從地上踢得滾了幾圈,殷血歌厲聲喝道:“站直了,我可不想要一條磕頭蟲……嘿嘿,刀疤前輩,以後在黑林城,還要諸位前輩多多指點纔是。”   小崗歡天喜地的從地上爬了起來,得意洋洋的將殷血歌的長矛扛在了肩膀上。   而老刀疤則是忙不迭的向殷血歌還禮,笑容可掬的連連點頭:“應該的,應該的,以後殷兄弟就是咱們自家兄弟。嘿嘿,這血丹麼……”   殷血歌看了看四周目光灼熱的衆多土著修士和老卒們,很認真的說道:“我不想讓外人知道我有這麼一手本事,我很怕麻煩。因爲我也是犯了事被送來神煌戰場,如果被我的對頭知道我活得太滋潤,那怕是大家都有麻煩。”   殷血歌一番話說得那些老卒和新兵們連連點頭。   他們被送來神煌戰場拼命,誰沒有一羣死對頭眼巴巴的巴望着他們趕緊被打得魂飛魄散呢?如果被他們當中任何一個人的對頭知道,他們能夠在神煌戰場活得這麼滋潤,怕是以後他們都沒有好日子過了。   一衆人紛紛賭咒發誓,立誓絕對不會將殷血歌煉製血丹的事情泄露給黑林城之外的人知曉。   當下殷血歌也不吝嗇力氣,他將那頭巨猿體內流出來的數十缸精血全部凝結成了血丹,一共得到了一百多粒血丹交給了老刀疤保管。看着這些能夠迅速恢復傷勢,甚至連受損的元嬰都能滋養恢復的血丹,老刀疤和一衆老卒興奮得手舞足蹈,簡直將殷血歌當做了神人一般膜拜。   老刀疤當即拍打着胸膛,向殷血歌口沫四濺的賭咒發誓:“殷兄弟,以後你就是真正的自家兄弟了。在別的地方咱們不敢誇口,在黑林城,你可以橫着走。你看上哪家的閨女,就算是隊長家的那幾個小丫頭子,只要你看上了,只管弄到牀上去。”   一衆老卒更是迫不及待的,擠眉弄眼的向殷血歌推銷起自己家的女兒,或者自己親朋故舊家的少女。他們一個個熱情洋溢的,恨不得就把黑林城所有的適齡少女全部丟到殷血歌的被窩裏。   殷血歌好生狼狽,面對這些熱情洋溢得有點過頭的老卒,他只能無奈的舉手投降。   幸好這羣老卒還記得正經事情,鬧騰了一陣後,他們督促那些土著修士,將那頭巨猿分斬成了一塊一塊的,小心翼翼的收進了乾坤戒中,就在這一塊平地上仔細的搜尋起來。   很顯然這一次,殷血歌成了所有人心中的寶貝疙瘩。他被衆人圍在了陣型的正中位置,不管那些妖獸妖禽從哪裏發動突襲,殷血歌都是最安全的一個。   而殷血歌也見識到了一些稀奇古怪的生靈,除開蠻力影猴,他還見到了類似於水牛一般,嘴裏能噴火的“火蠻牛”;也有形如蚯蚓,但是長達數丈,嘴裏能噴射致命毒液的“酸地龍”;還有形如烏鴉,但是通體雪白,嘴裏生滿了利齒,渾身堅硬猶如鋼鐵的“鐵皮烏鴉”。   這些奇異的生靈在仙界見所未見聞所未聞,他們的名字也都是神煌戰場的士卒們胡亂給他們起的,並沒有正兒八經的登記在仙界的妖獸名錄中;反正時日久了,這些稀奇古怪的妖獸妖禽,也就這麼墨守成規的有了屬於他們自己的名字,一代一代的戍卒和土著修士,就這麼稱呼起了他們。   一座方圓百里的平臺上,只獵殺了不過十頭獵物,採集了一些可以食用的植物,收集了一些可以抵充某些仙草當做外用藥草的植株,狩獵隊伍就順着另外一條懸崖上開鑿出的小道,向着另外一處狩獵點走去。   神煌戰場內生長的各種植物,他們當中有一些擁有一定的藥力,可以頂替某些靈草入藥。   但是因爲神煌戰場天地法則並不完全,這些藥草擁有的特性稀奇古怪,其中也蘊藏了大量駁雜的力量。所以這裏的藥草一般而言只能外用,治療一些肉眼可見的外傷;至於說內用麼,自從有一些金仙級的將領自負修爲了得,服用了一些這裏特產的植株被毒死之後,就再也沒有人敢胡亂吞食這些藥草了。   時間一天一天過去,進入地裂峽谷後的第十天,殷血歌他們已經順着陡峭的懸崖向下降落了兩萬多里。   十天的狩獵過程中,又有十幾位土著修士不小心被妖獸妖禽所傷,但是有了殷血歌的精血藥丸,這些修士都很快的恢復了健康。放在以前,這十幾位土著修士中起碼要死掉一半人,但是這次有了殷血歌,他們居然都一個個活蹦亂跳的。   殷血歌也就成爲了隊伍中最重要的人,老刀疤等老卒、新兵和土著修士,都把他當活祖宗一樣照護着。   是人都知道,在神煌戰場這種物資極其匱乏的地方,能夠將妖獸精血直接煉成救命的丹藥,這一手本領的價值根本無法估算。殷血歌被分配到黑林城,成爲第三隊的戍卒,這是整個黑林城的幸運。   一路下行,到了第十三天的頭上,殷血歌他們來到了地谷深處一座方圓萬里之巨的狩獵點。   到了這裏,老刀疤他們說話的聲音都下意識的變低了許多。   按照地裂峽谷下的生存法則,越是強大的生物就佔據越大的生存場所,這塊方圓萬里之巨的地下平臺,以前曾經發現過實力堪比天仙的強大生靈。而衆人當中領隊的老刀疤,他的實力最強,也不過是八品天仙的實力。所以到了這裏,衆人必須要小心又小心。   下到了平臺上,順着茂密的黑色灌木叢向前行進了數百里地,一路上偷偷摸摸的端掉了十幾處灌木叢中的巨型鳥巢,狩獵了三百多頭形如鴕鳥,但是比鴕鳥大了十幾倍的巨禽,收拾了三千多個水缸大小的鳥蛋後,衆人的前方突然傳來了一陣陣驚天動地的鳴叫聲。   殷血歌仙識掃過,他不由得爲眼前的奇景屏住了呼吸。   這種景象,在仙界也是難得一見的吧? 第三百零九章 蒼老的神   前方是一片廣袤的草原,黑紫色的長草中,一朵巨大而肥厚的異種花朵懶洋洋的躺在地上。   這一朵花佔地有百多畝地,數百片厚達一尺開外的豔紅色花瓣猶如血肉雕成,釋放出強烈的危險氣息。無數條長有數千丈到數百丈不等,只有小拇指粗細的藤蔓從花瓣的下方鑽了出來,猶如無數惡毒的毒蛇一樣胡亂的攪動彈跳着。   一名身高一丈開外,皮膚呈淡淡的金黃色,身軀高大魁梧,但是皮肉鬆懈,皮膚從乾癟的肌肉上耷拉下來,看上去蒼老異常的老人手持一根木矛,正低聲的嘶聲咆哮着,和那些惡毒而狂熱的藤蔓僵持着。   老人手上的長矛循着詭異的軌跡,不斷的向前突刺,每一次突刺都能精準的命中一根藤蔓,將那根藤蔓重重的彈飛老遠。但是藤蔓的數量太多,藤蔓從四面八方不斷的向他探了過來,哪怕他已經使出了全部的力量,身邊的藤蔓依舊是越來越密集。   數百條細小的藤蔓纏繞住了一頭生得好似獵豹,但是通體漆黑,表面披掛着宛如蟲子一樣光潔的甲殼,通體上下沒有一根毛髮的奇異巨獸。這頭怪獸的體長在三丈上下,他被藤蔓纏繞着,傾盡全力的劇烈掙扎蠕動着,不斷髮出尖銳淒厲的鳴叫聲。   怪獸猩紅色的雙眼內不斷滴出大顆大顆的淚水,他無力而悲慼的看着那正在和藤蔓瘋狂廝殺的老人,龐大的身體一點點的被藤蔓拉扯着,向那朵巨大的花朵不斷滑了過去。   一根閃耀着淡淡的血光,表面附着了粘稠的黑色汁液的花莖慢慢的從花朵的核心部位探了出來。這條長有數十丈的花莖頂部,是一個美麗而邪惡的女人身軀——只有上半身,她的下本身和花莖融爲一體,很顯然她是這朵邪惡、猙獰的花朵的化身。   女人的頭上披散着黑紅色的長髮,那些細細的長髮就是一根一根宛如毒蛇一樣蠕動的藤蔓,長有十幾丈的藤蔓劇烈的扭動跳躍着,在她身後形成了一片黑紅色的瀑布。   老人低沉的喘息着,他的身上有清晰可見的熾熱水汽升騰起來。顯然他的體力消耗已經到了極限,他已經無法抵擋四周藤蔓的進攻。他一邊揮動木矛抵擋四周藤蔓的進攻,雙眸死死地盯着那頭被無數藤蔓纏繞的黑色怪獸,大顆大顆的眼淚不斷從他眼眶裏滑落。   在那些藤蔓無法抵擋的極遠處,兩個年輕的,容貌看起來不過七八歲,但是身高也在兩米開外的孩童哆哆嗦嗦的緊握着木矛,緊張的看着和那邪惡的花朵劇烈廝殺的老人。他們不時的向前走兩步,想要衝過去幫助老人攻擊那些藤蔓,但是每次都被老人憤怒的咆哮聲趕了回去。   “三個神靈,一頭神獸‘暗夜雷豹’。”老刀疤欣然搓了搓雙手:“那老傢伙和那暗夜雷豹沒救了,這是‘女魔花’,就算是羅頭兒都不敢和她糾纏。所以這老傢伙和那暗夜雷豹死定了。但是這兩個娃娃麼,看他們這麼魁梧的塊頭,他們一定是純血統的神靈後裔。”   殷血歌看着那兩個白皙的皮膚下隱隱有奇異的魔紋若隱若現的孩童,他挑了挑眉頭,從老刀疤的話語中,他聽到了某些金燦燦的銅臭味兒:“很值錢?”   老刀疤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線,他向殷血歌等新兵做了一個怪異的鬼臉,得意的捏了捏拳頭:“殷兄弟,老哥我給你教個乖,嘿嘿,這些神靈當中的老傢伙不值錢,但是這些神靈孩童麼,在中央仙域可以賣出大價錢。這兩個小傢伙,如果他們出身高級神靈部族,他們搞不好價值三五個修士星球。”   殷血歌駭然看着老刀疤,這兩個實力最多和低階地仙相當的小娃娃,值這麼多?   中央仙域的三五個修士星球,上面的資源、靈脈以及修士的價值,幾乎可以和仙界邊緣地帶的三五個州的總價值相提並論了。仙庭的那些大人物,他們會捨得這麼大的價錢,就買這麼兩個小東西?   “他們是最好的材料,煉製黃巾力士的材料。”老刀疤壓低了聲音,臉色也變得格外的陰沉而兇險:“神靈天生就有天賦神通,所以他們的孩童,抹殺了全部靈識後,煉製成黃巾力士,就能掌控他們的天賦神通,並且只要提供足夠的資源,他們還能不斷的提升自己的修爲。”   “替身傀儡?”殷血歌低聲咕噥出了這個詞。   “黃巾力士。”老刀疤糾正了殷血歌的說法:“仙庭嚴禁利用神靈的軀體煉製替身傀儡,但是,黃巾力士麼,無論是山精水怪還是其他的什麼生靈,這是百無禁忌的。”   殷血歌恍然點了點頭,身外化身、替身傀儡,這種附身寄神的寶貝,如果用神靈的軀體作爲原材料煉製,顯然破壞了仙界的某些戒律。但是用神靈的軀體煉製黃巾力士,那麼誰也不能挑你的錯。   當然嘍,在煉製的過程中,你是將他煉製成黃巾力士,還是煉製成身外化身,只要材料在你手上,只要你的後臺靠山足夠強硬,誰還能跑去你閉關修煉的洞府時刻監察不成?   可想而知,一具可以讓自己分神附身在內,掌握了神靈的天賦神通,同時還能不斷的修煉提升修爲的身外化身擁有多大價值。如果這具原材料出身某個高級的神靈部族,擁有成長爲神王甚至是神尊的潛力,那麼以大羅道祖們的手段,不難將他煉製成同級別的高級化身。   一具實力堪比大羅道祖的身外化身,他的價值又哪裏是三五個修士星球能相比的?   所以老刀疤纔會這樣的激動,因爲只要他們生擒活捉了那兩個孩童,成功的將他轉手販賣出去,整個黑林城的所有第三隊戍兵都能得到一筆天文數字的財富。雖然這些財富無法幫助他們脫罪,他們依舊要在黑林城駐紮下去,繼續積累贖罪的功勳,但是起碼他們的物資供應就有了保障。   老刀疤比劃了幾個手勢,十幾個狩獵隊中的老卒已經悄無聲息的避開那朵女魔花,向着遠處的兩個神靈孩童圍堵了過去。   在神煌戰場,神靈一族的孩童極其罕見。神靈們繁衍後代極其困難,而且他們要經過數萬年甚至是數十萬年、數百萬年的孕育,才能成功的生下一個成熟的後代。   所以神靈一族的孩童向來被嚴密的保護起來,他們根本不會離開他們在鴻蒙虛空中極其隱祕的聚居地,趕來神煌戰場冒險。這兩個孩童不知道爲什麼會出現在黑林城附近的地裂峽谷中,但是老刀疤是絕對不會放過他們的。   殷血歌也緊跟着老刀疤身邊,向着那兩個孩童圍了上去。   他對這兩個即將成爲獵物的孩童沒有任何的憐憫之心,他還記得在玄天府發生的事情。那些神靈猶如蝗蟲過境一般橫掃整個玄天府,殺戮無算,擄掠無窮,整個玄天府的修士和仙人幾乎都被他們毀掉,而殷血歌手上也沾染了無數神靈的鮮血。   神靈和仙人是生死大敵,哪怕這兩個孩童即將面臨極其悲慘的命運,殷血歌依舊不會對他們有任何的憐憫。對敵人的憐憫,就是對自己的愚蠢和殘忍;如果有必要,不要說是兩個神靈一族的孩童,就算是他們族中的嬰孩,殷血歌也會毫不手軟的幹掉他們。   從地裂峽谷的下方突然衝出了一道黑色的寒風,颶風呼嘯着掃過了這一片方圓萬里的獵場。正在和女魔花無窮無盡的藤蔓糾纏的老年神靈突然渾身激靈靈的打了個寒戰,他驚呼了一聲,手上木矛狠狠的劃出了數十道刺目的弧線,將身邊的那些藤蔓一下子逼開老遠,然後縱身向兩個孩童衝去。   老年神靈厲聲呼喝着,聲音猶如雷鳴般響起。他使用的是古神一族的語言,殷血歌只是大致能聽懂他在喝令那兩個孩童趕緊逃跑。   兩個神靈一族的孩童反應極快,老人剛剛呼喝出聲,他們轉身就朝着獵場邊緣逃去。從他們這裏到獵場的邊緣只有一千多里地,他們只要逃到獵場邊緣縱身跳下地裂峽谷,以這條地裂峽谷複雜的地勢、危險的環境,他們就有很大的概率逃生。   不等老刀疤他們出手,殷血歌已經從地上抓起了兩塊拳頭大小的石頭。他手指一彈,“鐺鐺”兩聲響,兩塊石頭帶起一道狂飆激射出去,狠狠的打中了十幾裏外兩個孩童的後腦勺。   神靈一族的身軀果然是遠勝尋常仙人,這兩個孩童在神靈一族中還沒成年,他們的身軀已經堅固異常。殷血歌彈出的兩塊石頭,就算是普通天仙境的體修,也被打暈了過去,但是這兩個孩童只是身體一晃,繼續踉蹌着向前飛奔,反而是兩塊石頭在他們後腦勺上炸成了粉碎。   “這麼硬的腦袋?”殷血歌駭然瞪大了眼睛。   神皇戰場是鴻蒙虛空中還沒成型的小世界雛形,這裏的一沙一石都經受過鴻蒙虛空能量潮汐的侵蝕,所以極其的堅固。比如說殷血歌剛剛彈出的兩塊石頭,放在仙界就比普通提煉出的五金精華還要堅硬一點。   以殷血歌堪比大羅一品的肉體力量,他漫不經心彈出的兩塊石頭,足以震碎兩座大山,但是這兩個孩童後腦勺這樣的要害被擊中,居然還能繼續逃跑?反而是這兩塊石頭被震碎了?   “這兩個小崽子的年紀不會超過三百歲,他們絕對是高階神靈的後裔。”老刀疤欣喜若狂的看着兩個急速逃竄的孩童,厲聲呵道:“不要讓他們逃走!這兩個傢伙的父母當中,起碼有一人是神王級的大人物。他們能賣出高價來,他們絕對能賣出高價來。”   老刀疤興奮得渾身都在哆嗦,他乾脆駕馭一柄飛刀飛了起來,再也顧不得節省仙力。   “這是天佑我們黑林城的各位兄弟,哈哈哈,以後咱們第三隊也不用擔憂沒有足夠的仙石和丹藥了。”老刀疤站在飛刀上手舞足蹈的咆哮着:“五百年前,第七隊的那羣混蛋碰到過的好事,這次也終於輪到我們了。”   架起了飛刀飛行,遁光的速度比起在地面上奔跑快了何止百倍?   “鏗鏘”一聲刀鳴聲響起,老刀疤已經追到了那兩個嚇得臉色慘白的孩童身後。他大喝了一聲,屈指彈出了兩道寒光,狠狠的向着兩個孩童的後腦勺打了過去。   “噹啷”巨響聲中,寒光在兩個孩童的後腦勺上粉碎,兩個孩童的身體一陣亂晃,他們的目光顯然已經有點散亂,但是他們依舊踉蹌着向獵場的邊緣跑去。爲了更快的逃跑,他們甚至將手上的木矛都丟下了。   “該死,你們的腦袋到底有多硬?”老刀疤怒吼了一聲,他向兩側看了過去。   十幾個黑林城的老卒已經從兩側包抄了過來,當老刀疤架起刀光飛行的時候,他們也紛紛騰空飛起,長嘯着向這邊急速逼近。兩個神靈孩童嚇得語無倫次的大吼大叫,他們白皙的皮膚下一輪一輪的魔紋亮起了刺目的光芒,他們的身體四周突然有奇異的熒光流淌了出來。   “咄!”   那丟開了女魔花,丟棄了那頭暗夜雷豹,正向這邊急速趕來的老人丟下了長矛,雙手結成神印,向着老刀疤厲聲呵斥了一聲。一股奇異的力量在虛空中微微一彈,殷血歌只覺自己好似撞在了一堵銅牆鐵壁上,他怪叫一聲,身體一個翻騰,狼狽的大頭朝下紮在了地上。   以殷血歌的實力,他都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他分明是向前奔走的,但是一股奇異的力量扭曲了他對空間和時間的全部感知,就這麼稀裏糊塗的一頭紮在了地上。   他的肉體力量極強,他奔跑的速度極快,所以他一腦袋紮在地上,半截身體就好似種蘿蔔一樣插進了地面。土腥味十足的泥沙塞了滿嘴,殷血歌雙手狼狽的搖擺着,好容易纔將自己從地下拔了出來。   十幾個黑林城的老卒也都碰到了和殷血歌同樣的狼狽,他們正按照弧形軌跡攔截那兩個孩童,但是他們的身體突然一晃,很是狼狽的大頭朝下撞在了地上。   地面比五金精華還要堅硬一些,這些老卒也是駕馭遁光飛行,他們狠狠的一頭撞在地上。那些有強力體修功法隨身,肉體堅固的老卒呢,他們就和殷血歌一樣,小半截身體都插進了泥地裏;而那些體修功法略弱一點,或者乾脆走法修路子的老卒可就悽慘了,他們或者撞碎了顱骨,或者折斷了手臂,更有兩個倒黴蛋將自己的頸椎骨都給撞碎了。   幸好這些老卒手上都有老刀疤分發的血丹,他們一受傷就立刻服下血丹,這點外傷並不會危及生命。   兩個孩童得到這一緩衝,他們撒開腿,兩條腿急速邁動,就連雙腿的影子都看不到了。他們呼嘯着掠過大地,奔跑的速度漸漸的可以比得上那些老卒御空飛行。他們身上流出的熒光在他們身後拉起了長達百丈的光帶,這令得他們好似兩顆流星,急速劃過大地向獵場的邊緣遁去。   緊追在兩個孩童身後的老刀疤是那個老人攻擊的重點,那奇異的力量只有三四成分配給了殷血歌等人,這就讓殷血歌他們無比狼狽。而六七成的攻擊力放在了老刀疤的身上,這讓老刀疤受到了極其古怪的打擊。   衆目睽睽下,所有人都看到老刀疤的身體突然很古怪的扭曲摺疊起來。   他本來向前急衝的身體,兩條手臂一支向天空伸出,另外一支向身後探去。他的兩條腿,一條腿斜斜的踢向了自己的面孔,另外一條腿猶如陀螺一樣旋轉着,怪異的繞向了他的脖頸。   他的腦袋很古怪的向一側扭了過去,而他的上半身則是和腦袋轉動的方向完全相反的轉了過去。   也就是說,在那一瞬間,老刀疤身上所有能夠活動的關節都不聽使喚的,以南轅北轍、水火不容的那種架勢,很古怪、很扭曲、很讓人難受,怎麼彆扭怎麼去的轉動了起來。   殷血歌從地下將自己拔出來的時候,正好看到老刀疤好似一顆肉球一樣從空中墜落。   他渾身的骨節都被自己的力量扭得粉碎,饒是他有天仙八品的修爲,渾身骨節都碎裂的他依舊痛得嘶聲慘嚎,再也無法駕馭飛刀飛起,而是沉甸甸的從空中墜落。   他剛剛落到地上,那老人已經重新抓起了自己的木矛,身體帶起一道神光衝到了老刀疤的身前,木矛狠狠的刺向了老刀疤的眉心。製造粗陋的木矛上有一行古老的神文閃爍了起來,一旦老刀疤被這木矛洞穿頭顱,他的仙魂定然會被神文重創,就是魂飛魄散的下場。   眼看老人出手凌厲狠辣,殷血歌長嘯一聲,在血海中溫養的血歌劍已經發出一聲輕鳴激射而出。   從龍家那位少夫人手上敲詐來的巽風神石神異異常,血歌劍融入一小塊巽風神石後,飛行的速度已經到了讓殷血歌極難掌控的程度。血色劍光幾乎是從他嘴裏噴出的同時,就已經來到了那老人的面前。   “噹啷”一聲脆響,血歌劍重重的撞在了木矛上,老人的身體一個趔趄,木矛被血歌劍撞得脫手飛出。   殷血歌長嘯一聲,身形猶如猛虎一樣躍起,橫跨十幾裏距離,雙拳狠狠向老人當頭落下。   木矛脫手的老人一個翻轉面向了殷血歌,他蒼老的面孔上露出一絲狠戾、絕望的煞氣,雙手結成神印,狠狠的向着殷血歌打了過來。   奇異的力量在虛空中微微一彈,老人的七竅中噴出金色的血液,殷血歌的身體突然一震,猶如出膛的炮彈一樣被彈得向上空飛起數十里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