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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山君,妖人(2)

  這裏的擺設造型,就好像凡俗間帝皇上朝用的殿堂。洞穴最裏面擺放着一張血玉雕成的交椅,一尊身高超過三丈的白虎精端端正正的坐在交椅上,身邊杵着一個兵器架,上面擺放着一柄血氣沖天的長柄大刀。   陰雪歌目光在那大刀上掃過,然後心頭微微一驚。   好一柄嗜血妖兵,這柄大刀起碼收割了百萬條以上的生靈,長有四丈二尺的長刀上血跡斑斑,纏繞着無數條肉眼看不到的冤魂。這些冤魂偶爾會化爲血色煙霧在刀鋒上回蕩扭曲,發出聲嘶力竭的哭喊聲。   虎精以下,兩側站着數十頭人力而行的妖魔。   其中有一大半,都是猛虎和惡狼之屬。   而陰雪歌一路追蹤過來的銀毛狼精,則是站在白虎精的面前,快速的將自己的所見一一說了出來。   “又是人!”   白虎精聽了銀毛狼妖的彙報,很有點苦惱的抓了抓腦袋。   “最近一兩千年,那些人,就和瘋了一樣不斷往我們的地盤上湊。”   “老子的地盤上還好,人不多。臨近的那幾個傢伙的地盤上,人都成災了。”   罵咧了幾句,白虎精突然皺起了眉頭。   “但是,邪魔餘孽?這些年,倒也有這樣的人逃進來。可是,十萬人以上?”   正在盤算着這件事情,白虎精的腦袋似乎不是很好用,他嘀嘀咕咕的琢磨了半晌,還是沒有說出一句話來。站在洞穴中的妖魔們也是你看我,我看你,似乎不知道如何處理陰風堡的事情。   過了許久,一頭頂着狐狸腦袋,渾身毛髮純白的狐妖慢慢走了出來。   他看着白虎精,搖頭晃腦的提出了自己的意見。   “按理說,如果是人,殺了我們這麼多孩兒,是該滅了他們。”   “但是,他們如果是邪魔異端,那麼按照我們西疆蠻荒的規矩嘛,我們不能對他們下死手,但是我們可以讓他們給我們賠償。畢竟他們殺死了我們的人,不是麼?”   白虎精瞪大了眼睛,“嘎嘎”的笑了起來。   “賠償?不錯,他們的確是應該賠償咱們。嗯,人手上,總有好東西,你們想個法子,看看從他們手上多弄點好東西出來。”   陰雪歌隱身站在洞穴角落裏,靜靜的聆聽着這些妖魔的對話。   如果是人類殺了他們的人,那麼他們就要誅滅人類進行報復。   但是他們將陰風堡當成了從元陸世界叛逃的邪魔異端,所以他們不準備對陰家大肆報復,只是想要從陰家的手頭上敲詐出一定的利益?   而且西疆蠻荒的規矩?什麼規矩?是誰制定的這種規矩?   這頭白虎精麾下的妖魔,已經隱隱形成了社會的雛形。他們雖然位於西疆深處,但是距離昆吾國朝的直線距離最多也就是幾萬裏地。這麼大規模的妖魔勢力,律宗,或者說至聖法門,居然沒有任何動靜?   原本只是追蹤幾個狼妖來到這裏,但是發現了這裏的情況後,陰雪歌才發現,這裏的渾水很深。   白虎精和老白狐正在商討索賠的條件,以及如何威懾恐嚇陰風堡的手段,一頭頂着黑色豬頭的野豬精踉蹌着闖入了洞穴。   野豬精的一邊臉被打得稀爛,半口牙齒都被打斷。   他一邊跑,一邊聲嘶力竭的嚎叫着。   “山君,山君,大王,大王!有聖使,咳咳,聖使……”   野豬精剛剛闖入洞穴,一道寒光從他身後激射而來,一柄急速旋轉的螺旋飛刀凌空激射,從後方斬斷了野豬精的脖子。鮮血噴灑,野豬精水缸大小的腦袋沉甸甸掉在地上。   白虎精臉色一變,他緩緩站起身,一把握住了身邊巨大的妖刀。   “是誰,來我白山君的地盤殺人?”   輕快的腳步聲傳來,很快幾個身穿血色長袍的青年男子就闖入了洞穴。   陰雪歌的瞳孔一凝,他認識這些人,領頭的青年男子身穿九頭魔龍袍,正是莫天愁。他身後跟着身穿血袍的皓無憂,將近一年不見,皓無憂看上去神色憔悴了一些,但是他的身軀似乎比以前強壯魁梧了不少。   拎着長刀怒火中燒的白山君呆了呆,然後他丟下長刀,大笑着向莫天愁迎了上去。   “果然是聖使到了。這羣粗貨敢怠慢聖使,被殺了也是應該的。”   眨巴着眼睛,白山君向莫天愁微微欠身行了一禮,用力的揉搓着雙手“咔咔”大笑。   “聖使遠道而來,嘿嘿,應該是有要事吩咐吧?”   莫天愁掏出一個儲物指環丟給了白山君,然後掏出了一塊玉版放在了地上。   玉版上一陣流光閃爍,一道光幕衝起來十幾丈高,光幕中顯示出一片蠻荒山嶺的景象。   茫茫山嶺中,在羣山疊嶂的遮掩下,數十處規模巨大的營地清晰可見。這些營地都用自然山林,或者人工搭建的各種屏障遮掩了起來,只有數十處特意留下的出入通道。   大羣身披重甲的煉氣士騰空而過,巡弋四周山嶺,不斷擊殺山林中出現的妖獸妖禽。   有更多衣衫襤褸的平民、奴役在山林中砍伐木料,將深深扎入地下的樹根挖掘出來,將肥沃的山林開闢成一小塊一小塊的靈藥田圃。   陡峭的懸崖、山嶺中,有大量的民夫腰間纏着繩索,從高高的山崖上滑落,採摘山崖上年候久遠的藥草。在這些民夫周邊,有煉氣士坐鎮守衛,一邊防範有兇猛妖禽擊殺這些民夫,同時也防範這些民夫私吞藥草或者乾脆攜帶藥草逃走。   在一些深谷中,還能見到大量的民夫正在努力的勞作着。   他們在堅硬的山石上開闢出深深的礦洞,從中開採出大量的金屬礦石。這些礦石都被運去了山谷中開闢的巨型巖洞,然後有大量寒光四射的刀劍兵器從巖洞中運了出來。   “好像是……開荒的營地?”   白虎精盤踞西疆山嶺已經有萬年之久,最近數千年來,越來越多的人類侵入西疆蠻荒之地開疆拓土,所以他對玉版中光幕裏的景象並不陌生。   只是前來西疆開闢疆土的大小勢力,沒有一個動用這麼大的力量。   光幕中,那些能夠騰空行走的煉氣士,數量就在數十萬上下,這可是數十萬能夠騰雲駕霧的煉氣士。   “這是亣奐國朝的餘孽。”   皓無憂咬着牙陰冷的笑着。   “白山君,你的任務,就是聯繫你附近的幾個鄰居,潛往北疆,攻破亣奐國朝在北疆的新闢疆土。”   白虎精聳然動容,他厲聲大喝起來。   “北疆?那可不是我們的地盤。聖使,你是想要我們去送死麼?”   “天寒地凍的,從這裏潛往北疆,路途何止億萬裏,我們要花費多少時間才能趕到?”   莫天愁冷哼了一聲,手指狠狠的戳了戳白山君的肚皮。   “少廢話,讓你們去,自然已經準備好了你們往返的傳送陣。”   “北疆的確不是你們的地盤,但是你們一擊命中,立刻返回,誰能知道什麼?”   光幕中光影閃爍,山水虛影消散,露出了珧荊命的全身像。   莫天愁手指劃過光幕,在珧荊命的脖子上輕輕的劃了一擊。   “別人都可以殺掉,這個人,必須生擒活捉。如果你能活捉他,我就額外賞賜你一枚‘九竅妖心丹’。你要知道,這丹藥對你這種快要凝成妖靈元神,卻還差一步的妖王,有什麼作用。”   莫天愁只有白山君三成不到的身高,但是他向白山君頤指氣使,卻是那樣高高在上,氣焰囂張。   白山君眯了眯眼睛,深綠色的眼眸裏,瞳孔變成了一條細縫。   沉默了一陣,他緊握住了手上的儲物指環,將他塞進了袖子裏,然後點了點頭。   “只是生擒這個小子麼?這不難,但是,聖使要確保,我們能安全回來。”   莫天愁輕描淡寫的笑了起來。   “這是自然,在西疆這一塊,本家安插的眼線也就你們幾個,怎麼也不會讓你們折損在那邊。”   陰損一笑,莫天愁將一塊血色令牌丟給了白山君。   “殺光那一片營地裏的所有人,只要抓回珧荊命就行。”   “事情辦妥當了,回來前,將這塊令牌丟在廢墟里就是。”   白山君抓起令牌,花紋極其複雜的令牌正中,一個上古篆體書寫的“蘭”字赫然在望。   陰雪歌皺起了眉頭,莫天愁,是準備給蘭家添堵麼?   他想要讓這些妖魔,橫跨半個元陸世界,從西疆跑去北疆偷襲珧荊命?   別的不說,佈置這麼大規模的傳送陣,莫天愁自己是肯定沒有那個力量的,也就是說,這裏面有莫家的高層插手?   莫天愁沒有廢話,他交待清楚所有事情後,就帶人離開了白山君的洞府。   一條長不過三丈,通體淡綠色的飛舟等候在洞府門前,莫天愁一行數人上了飛舟,帶起一道綠光向西方山嶺飛了過去。陰雪歌施展遁法,也緊緊的跟在了他們後方。   離開了白山君的洞府沒有多久,就聽到後面山嶺中傳來了震天地動的獸吼聲。   大羣妖魔騰雲駕霧,踩着黑風邪氣,滾滾蕩蕩的向四面八方飛去。   低沉的骨號聲從山巔傳來,白山君親自登上了山頭,吹響了號角。   四周山林中一陣陣的草木搖動,數以十萬計的妖魔揮動着刀槍棍棒,大聲吶喊着滾滾而來。   數十個市集中正在忙活的,已經能夠人立而行,顯然修爲有成的妖魔也紛紛丟下手上物件,歡喜雀躍的湧向了白山君所在的洞府。   莫天愁、皓無憂站在飛舟的船頭,笑看着後方沸騰喧譁的山林。   陰雪歌緊隨在他們身後,跟着他們來到了羣山之間一片平坦的山谷中。 第一百零一章 雷災(1)   山林中,陰雪歌坐在一株大樹上,身形幾乎和大樹融爲一體,就算近在咫尺,也看不到他的面孔。   白玉子搖擺着魚鰭,在松林之中穿梭。   初冬酷寒,樹洞內到處都是松鼠藏匿的松子和各種堅果。這傢伙專門挑選有松鼠居住的樹洞闖進去,尾巴拍得飛快,打得倒黴的松鼠抱頭鼠竄,得意洋洋的將人家過冬的食物全部丟出來。   他不喫,他看不上這些乾巴巴沒什麼滋味的堅果。   他就是喜歡欺凌弱小,把人家過冬的食物丟出來,逼着這些松鼠再一顆一顆的撿回去。   身爲龍鯉,白玉子飛行絕跡,速度飛快。這些松鼠偶爾有幾隻通靈力大的,怎麼也不是他的對手。滿松林的松鼠亂竄,鬧得不可開交。   陰雪歌坐在樹枝上,沒有搭理白玉子胡鬧。   前方數里外,一座山崖下,一座巨大的傳送陣正在閃閃發光。   莫天愁、皓無憂站在傳送陣旁,正神色輕鬆的低聲交流。他們對白玉子在這邊鬧出來的動靜一無所知,他們並沒有神魂力量可以感知這邊的動靜。   修道之人,佛門弟子,到了金丹境界,或者禪念初凝的境界,就有神識之力外放,數十里內一舉一動,都能輕鬆被他們感知。   但是至聖法門流傳出來的功法,就算修煉到了五氣朝元的煉氣士最高境界,靈魂依舊是凡人魂魄。   除非五氣朝元、三花聚頂,渾身精氣神完美融合凝成神魂,跨入非人境界,飛昇到圓月之上得至聖法門祕法淬鍊神魂,纔能有神魂之力外放的神通。   所以雖然只是隔着幾里地,陰雪歌任憑白玉子胡作非爲,也不怕驚動莫天愁和皓無憂。   雖然滿林子松鼠亂竄亂叫,鬧出了不少動靜,可是寒風呼嘯,山林枝葉搖晃發出滾滾濤聲,這點松鼠鳴叫的動靜早就被遮掩過去了。   在那傳送陣旁,除了莫天愁和皓無憂的幾個隨行下屬,在山崖下,還一字兒站着四尊通體漆黑的傀儡。他們死氣沉沉的站在那裏,周身沒有半點兒活氣外泄。   陰雪歌的神識小心的掃過這些傀儡,發現這些傀儡堅固異常,使用的材料分明是經過絕強大能的精心提煉,通體上下渾然一體,密度、強度、柔韌度,都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他暗自盤算了一下,沒有百龍之力,怕是根本無法破壞這些傀儡絲毫。   現在的他除非仗着無相神兵的鋒芒,或許能夠傷害這些傀儡,但是想要摧毀他們,還是力有不逮。如果沒有無相神兵,單憑他自身實力,怕是在這些傀儡身上留下半點兒痕跡都難。   這就應該是至聖法門送入鴻蒙虛空,漫天追殺異域邪魔的滅法者的雛形了吧?   當年三具滅法者,差點屠戮了整個鴻蒙世界所有生靈。眼前這四具傀儡外表如此的不起眼,但是他們的材質驚人,內部更有一股好似火山一樣灼熱狂暴的力量在隱藏。   陰雪歌相信,單單這四具傀儡,就能輕鬆擊殺剛纔的白山君。   莫天愁站在山崖下,和皓無憂輕聲交流了幾句,就看到他取出了一套鍋碗瓢盆,在山崖下升起了火爐。   陰雪歌不解的看着莫天愁,這傢伙還有做廚師的興趣?   幾個身穿血色長袍的律宗弟子大聲歡笑着,踏着煙雲闖入了山林中。一小會兒功夫,他們就拖着幾條不斷掙扎蠕動的大蟒蛇竄了回來。   初冬季節,這些大蟒剛剛陷入冬眠狀態。爲了冬眠,大蟒們在秋季獵殺無數,囤積了厚厚的脂肪。所以現在的這些大蟒,最是肥厚肥美的好時候。   這些律宗弟子又闖入山林,不多時就獵殺了一頭體格不大,應該尚未成年的斑斕大虎。   莫天愁興致勃勃的捲起袖子,讓隨從破開一處深潭的冰塊,取出冰冷甘冽的深潭水,將這些大蟒和猛虎洗扒得乾乾淨淨。   一柄普普通通的菜刀,被莫天愁舞弄得煙花般絢爛。大蟒和猛獸被他切成一條條均勻的肉塊,一口大鍋注滿清水,莫天愁很熟練的將這些蛇肉、虎肉炮製了進去。   大火燉得湯鍋沸騰,也不知道莫天愁在湯里加了什麼材料,很快一股馥郁的濃香就傳出了十幾裏遠。   陰雪歌嗅了嗅隨風而來的香氣,只能判斷出裏面加了一些數千年以上火候的靈藥,諸如說萬年天麻、萬年老參之類的大補藥材。莫天愁的手藝極其了得,一鍋龍虎鬥的濃湯,硬是被他調製得異香撲鼻,引得人饞涎欲滴。   白玉子不知道什麼時候竄了回來,他趴在陰雪歌頭頂,嘴角一絲口水不斷滑落。   山崖下,皓無憂撫掌連連讚歎。   “想不到,莫師兄還有這般手藝?實在是……師兄乃聖人嫡系,怎會……”   在元陸世界,貴人們從來不碰這些卑賤的廚房事務,莫天愁出身聖人世家,正兒八經的聖人嫡系後裔,他居然有這麼精妙的廚藝,實在是讓人想不通。   “蘭師姐喜歡美食。”   莫天愁很溫柔的笑着,湊到了湯鍋前,仔細的嗅了嗅濃湯散發出的香氣。   “她不說,但是我知道。所以,我就專門學了這麼一手廚藝。以後她下嫁於我,每天早晨,爲她燉一鍋她最喜歡的羹湯,人生之樂,莫過於此了。”   溫柔的笑着,莫天愁陷入了某種複雜的思緒中。   “只是,我的廚藝,蘭師姐還沒有機會品嚐,我卻愛上了廚藝。每次我做菜的時候,都能陷入某種近乎於道的感悟中。所以,我就喜歡上了做菜,就是這樣。”   陰雪歌愕然看着莫天愁,這傢伙對蘭嵐,居然有如此細膩的心思?   皓無憂的臉色也極其的怪異,他驚愕的看着莫天愁,過了半晌,他才苦笑着搖頭。   “想不到,師兄你……師弟無禮,一直以爲,師兄對蘭師姐雖然有追慕之心,更多的是爲了家族之利。”   莫天愁蓋上鍋蓋,雙手用力的揉搓着面頰。   “家族之利,固然有。但是我對蘭師姐,除了家族利益,自然也有一份真心。”   笑了幾聲,莫天愁突然看向了皓無憂。   “那羅青青,這些日子,怎麼不見人影?”   “上次你們帶着數萬人追殺陰雪歌,結果碰到了蓋世魔頭,數萬人折損。這等大事,我好容易幫你們壓了下來。本來以爲她機敏聰明,可以幫我出謀劃策,怎麼這些日子老是見不到她?”   皓無憂呆了呆,他皺起眉頭,憂心忡忡的搖了搖頭。   “她這些日子,一直在昆吾國朝滯留,想方設法尋找陰雪歌本家留下的蛛絲馬跡。”   皓無憂編造出了一番鬼話應付莫天愁的質詢,陰雪歌則是坐在樹枝上不斷冷笑。   羅青青在地下異域,被幽冥劫生宮的戮靈法王吞噬了靈魂,成了戮靈法王的大補丹。這個一直和陰雪歌糾纏不休的女人,現在早就魂飛魄散了。   陰雪歌很期待,羅青青突然失蹤的話,皓無憂要如何編造鬼話,繼續糊弄莫天愁呢?   時間快速流逝,等得一鍋龍虎鬥熬製成功,莫天愁一行人端起碗筷,欣然享受起鮮美無比的羹湯。   皓無憂有意巴結莫天愁,故意將這一鍋龍虎鬥誇獎得天上少有、地下絕無,莫天愁“呵呵”大笑,志得意滿的他好似已經將皓無憂替代成了蘭嵐,似乎是蘭嵐在誇獎他的高明廚藝。   圓月凌空,青光絢爛,照徹天地,山林猶如水洗一樣乾淨得讓人心醉。   遠處傳來了淒厲的狼嘯聲,“唰唰”妖風從四面八方呼嘯而來。陰雪歌遊目四顧,可以看到無數的妖魔踏着黑雲、架起妖風,攜帶着大批的妖兵魔卒滾滾而來。   一路帶頭的,正是白山君,他身後跟着數萬奇形怪狀的妖物。   一路帶頭的,是一面容妖嬈的女妖,她上身是美豔少婦,下身則是一條猙獰的蜈蚣身軀。身後跟着的數萬妖魔,絕大部分都是各種毒蟲衍化。   一路帶頭的,是一個慈眉善目的老人,他身穿灰袍飄飄而來,隱隱有出塵之意。但是他偶爾張開嘴,嘴角大量血水不斷滑落,所過之處瀰漫着刺鼻的血腥味。他身後跟着大羣血肉模糊的人形殭屍,一個個張牙舞爪,咆哮聲宛如雷鳴。   最後一路帶頭的,是一個身高十丈的巨大漢子。他皮膚呈青銅色,在月光下散發出清冷的寒光。他面容模糊,好像一尊劣等石匠雕刻的石像,渾身肌肉暴突,好些肌肉塊上有深深的裂痕,露出了裏面灰黑色的石頭質地。   這是一尊石巨人,和陰雪歌在地下異域迎新城門口見到的石巨人是同一個種族。   只是這一尊石巨人身高十丈,實力遠比陰雪歌見過的那兩個要強悍得多。他身後跟着數千彪形大漢,盡是巨人種類——石巨人,泥土巨人,普通血肉身軀的蠻荒巨人,甚至還有和妖物混血誕生的妖巨人等等。   這些妖魔鬼怪,在元陸世界各大國朝境內早已絕跡,但是在這西疆蠻荒卻是比比皆是。   “律宗,聖人世家,嘿,他們的子弟居然豢養妖物。”   陰雪歌抬頭看着七輪圓月,月亮上宮殿樓閣清晰可見,甚至還能看到一道道遁光化爲長虹橫跨虛空。   聖人世家的族人們,還有元陸世界所有非人境界的大能們,都居住在月亮之上。   他們高高在上,飄逸出塵,執掌律法,匡正天下。   但是他們的後裔中,卻有莫天愁這樣的人,直接和律法不容的妖魔們產生了密切的聯繫。   “這就是至聖法門,這就是律宗呵!”   “白玉子,我對毀掉律宗,滅亡至聖法門,信心突然增強了許多呢。”   白玉子吞了一口吐沫,依舊饞涎欲滴的開闔着魚鰓。那一鍋龍虎鬥,太香了。 第一百零一章 雷災(2)   白山君和其他三路老妖按下妖風黑雲,緩緩降落地面。白山君掃了一眼地上血淋淋的虎皮,不以爲然的將長刀杵在地上,抱拳向莫天愁行了一禮。   “聖使,我們來了。”   莫天愁端着碗,挑出了一條虎肉丟進嘴裏,隨手向傳送陣一指。   白山局低沉的呼嘯了一聲,帶着人就朝光芒閃耀的傳送陣走去。   陰雪歌站起身來,雙手結成了一個怪異的印訣,他和腳下的大樹融爲一體,神念迅速溝通了大樹的意志,並且順着大樹龐大的根莖脈絡,和這一片百里方圓的山林達成了默契。   所有年長通靈的古木都在歡欣鼓舞的迎接陰雪歌的到來,他們迫不及待的按照陰雪歌傳遞過去的信息,改變了自身體內天地元氣的流動脈絡。   一個又一個玄奧的青色元氣迴路在這些古木體內凝成,山林中突然有一股狂風掀起。   青木元氣,從風,從雷,青木震盪,風雲翻滾,雷霆怒吼。陰雪歌調動百里方圓內的所有山林,組成一座巨大無比的太乙青帝先天引雷神陣,將自身化爲陣眼,瘋狂的抽取四周的天地元氣。   元陸世界天地元氣濃郁無比,尤其是在這種蠻荒山嶺之中,天地元氣在好些地方都快要凝成液體。   尋常一個煉氣士在這裏修煉,只要他敢打開全身竅穴,引動的天地元氣都能波及數里之地。百里方圓,數萬株古木將自身化爲陣基,引動天地元氣注入大陣中,方圓千里的天地元氣都劇烈的翻滾起來。   初冬的夜空,突然有青色雲靄凝聚。   雲靄摩擦,隱隱雷鳴從極遠處傳來。一波波雷霆呼嘯着,翻滾着,帶着奪目的閃光從四面八方奔湧而來,最終匯聚在了陰雪歌的頭頂。   “轟”的一聲大響,好似天空破開了一個巨大的窟窿,一道直徑百里的青色元氣洪流呼嘯着落下。   濃烈如水,沉重如山的青木元氣瘋狂的注入太乙青帝先天引雷神陣內數萬株古木體內,這些古木歡笑着,扭動着,他們原本就有近百丈高的身軀,好似夢魘一樣一尺一尺的拔高,身軀變得越來越茁壯,變得越來越粗橫。   有了陰雪歌賜予的先天青木靈符,這些古木本來就已經年久通靈。得了先天青木靈符,他們就好像打開了通往“妖魔”之路的大門,原本混沌的意識,突然就變得靈動清晰。   “咔咔”聲中,一道一道古樸玄奧的青色靈符在這些古木的表面浮現,無數的青色靈符同時吞吐青色的天地元氣。伴隨着震耳欲聾的雷鳴聲,數萬株古木同時噴射出刺目的雷光。   “該死,這是什麼?”   皓無憂從未見過這等場景,就算他是一品國朝的第一太子,他也沒見過這樣恐怖恢弘的場面。   “陣法!引雷的陣法!”   莫天愁是聖人後裔,他自然閱讀過上古一些隱祕的記載,他的見識眼光可比皓無憂強多了。   “而且是,先天神陣!這裏有上古餘孽!”   莫天愁嘶聲怒吼,他迅速的向四具黑漆漆的傀儡退去,同時掏出一枚金色玉符,一把將他捏碎。   四具黑色傀儡的眸子同時亮起,赤紅色的光芒從他們眸子裏噴出數丈遠。他們成四象方位包圍了莫天愁,右臂猶如流動的水銀一樣滾動,迅速變成了一面厚重的黑色盾牌。   “太乙神雷,誅邪滅祟!”   陰雪歌朗聲長嘯,他靈巧的牽引着數萬株古木吸納的天地元氣,急速將其轉化爲太乙誅邪神雷,鎖定了前方傳送陣周邊的所有人,雙手印訣重重一放。   “卡擦擦”巨響震得地動天搖,四周山嶺崩開了無數大大小小的縫隙。   莫天愁身後的高崖崩塌,巨大的石塊不斷墜落。四具黑色傀儡轉過頭,他們的眸子隔着數里地,準確的鎖定了陰雪歌的身體。但是他們並沒有對陰雪歌發動攻擊,而是揮動右臂,將一塊一塊巨石打碎。   有一塊方圓百丈的巨石從高空墜落,但是距離這些黑色傀儡還有數丈遠,一具傀儡隨意一擊,拳頭帶起一道白色罡風,輕輕鬆鬆將這塊巨石化爲一縷青煙徹底湮滅。   天空突然一亮,在這一瞬間,七輪圓月放出的光芒都黯然失色。   青色的雷光照耀天地,無數道數丈粗細的狂雷從高空落下,狂野粗暴的碾向了傳送陣周邊的一切。方圓十里內的所有生靈都被狂雷覆蓋,白山君等妖魔也都被雷火淹沒。   白山君他們都是妖魔,而妖魔最懼怕的天地力量就是雷霆。   一道小小的天雷,都有可能殺死一尊強大的妖物,更不要說陰雪歌以先天青木靈符引來的太乙誅邪神雷。這是道家至高的降妖除魔的雷法,雖然以陰雪歌如今的實力,無法發揮其中奧祕的萬分之一,但是這裏是元陸世界!   無窮無盡、充沛至極的天地元氣,讓陰雪歌粗陋的雷法變成了一場浩劫。   巨量的,陰雪歌自己都無法掌控的青木元氣化爲狂雷,覆蓋了方圓十里的地面。   陰雪歌一把抱住了白玉子,無相神兵化爲一道青色光幢,牢牢地裹住了他的身體,護着他施展青木遁法向遠處急速逃竄。恐怖的雷勁落在他身上,炸得無相神兵迸射出無數道青色漣漪。   如果無相神兵是用其他材料鍛造,以陰雪歌如今的煉器實力,這件神兵也毀掉了。   幸好他使用的是老樹妖鳳梧道人的能量核心鑄造而成,老樹妖從上古時代活到現在,一顆能量晶核淬鍊了無數年,早就比這個世上任何的材料都要堅固萬倍。   憑藉着無相神兵恐怖的強度,陰雪歌艱難的從雷火潮汐中逃了出來。   雖然避開了雷災,但是以他現在微弱的力量,調動數量如此恐怖的青木元氣引發天雷,陰雪歌渾身竅穴受到恐怖的衝擊,周身竅穴幾乎被肆虐的青木元氣炸成粉碎。   幸好他是鴻蒙世界樹轉世靈體,他的身軀對青木元氣有着極大的包容性。他勉強維持着身軀沒有崩毀,一邊吐血,一邊“嘎嘎”狂笑着施展青木遁法狼狽逃跑。   雖然五臟六腑都差點被碾成肉醬,但是陰雪歌心情極好,好得不得了的好。   他身後的山林已經化爲一片雷霆的海洋,無數道雷光傾瀉而下,從原本覆蓋十里之地,迅速變成了覆蓋百里方圓。一株株古木在雷火中化爲烏有,但是也有數百株火候最深的古木離地而起,化爲巨大的樹人狼狽的逃出了雷火覆蓋的範圍。   這些樹人,已經不是普通的古木,他們得到陰雪歌賜予的先天青木靈符,打開了通往妖魔境界的大門。在雷霆毀滅他們之前,他們終於凝成了一縷妖魂,順利的化身樹妖拔腿就跑。   可憐白山君等一衆妖魔鬼怪,他們浩浩蕩蕩而來,卻被陰雪歌動用神陣一舉擊殺。   面對肆虐的雷霆,他們根本連抵抗的力量都沒有,頃刻間就被雷霆洪流化爲灰燼。   狂暴的天地元氣在歡笑,在沸騰。   元陸世界的天地元氣如此濃郁,陰雪歌在這裏動用大威力的先天神陣,簡直就是在一片火油組成的湖泊中丟下了一顆火種。雷霆洪流先是覆蓋了十里之地,當陣法完全迸發的時候,他們覆蓋的範圍就達到了百里。   陰雪歌逃竄,古木組成的神陣崩潰,數百株樹人狼狽逃跑,大陣徹底毀滅的時候,狂躁的青木元氣依舊循着大陣的慣性,繼續化爲青色狂雷劈向地面。   青色的雷霆潮汐繼續向四周擴散,籠罩的範圍超過了三百里。   一波一波雷霆伴隨着震耳欲聾的巨大響聲,不斷的向山嶺之中傾瀉。就算大陣崩潰了,天地元氣依舊趁着這個難得的機會化爲狂雷肆意凌虐這一方山嶺。   一座座山頭崩塌,一片片山崖崩毀,巨大的石頭被高溫電流融成岩漿,然後變成赤紅色的毀滅性洪流四處濺落。大地在顫抖,地面先是裂開無數條縫隙,然後一層一層的地面被狂雷粉碎,本電流燒成岩漿,不斷注入裂縫中。   毀滅的雷霆洪流肆虐了足足一盞茶時間,最終天地元氣在元陸世界強大的天地法則自我約束下,緩緩的回覆了平靜。偶爾還有數十道雷霆從高空擊落,但是雷光的數量越來越少,威力也越來越弱。   當一切都安靜了下來,一個直徑三百里的圓坑出現在山嶺中。   圓坑直徑三百里,深達十里。坑壁光潔如鏡,甚至能反射出人影。   坑底是一塊整整齊齊平坦如砥的晶狀地面,狂暴的電流氣化了普通岩石和沙土,將地下掩藏的豐富的金屬礦石全部提煉成了精純的金屬汁液。   當狂雷散去,金屬汁液迅速冷卻,最終凝成了這麼一塊圓形的鏡面。   鏡面由純粹的金屬汁液凝成,沒有絲毫沙土雜質。所以鏡面光可鑑人,湊近去看,甚至能看清臉上的毛孔,比起普通的民間所用的銅鏡都要清晰得多。   “咔咔”聲中,四具渾身焦糊,散發出絲絲熱氣的黑色傀儡慢慢的站直了身體。   他們圍成了一個圓圈,在圓圈中,被震得竅流血,皮肉差點被高溫烤熟的莫天愁和皓無憂艱難的走了出來。   皓無憂一腳踏在了光潔如鏡的地面上,“嗤嗤”聲中,依舊通紅的地面瞬間燒熟了他的腳掌。   皓無憂茫然的回頭看着莫天愁,他根本沒感受到腳下的痛苦。   莫天愁渾渾噩噩的看着皓無憂,茫然的連連搖頭。   他們根本不知道是誰做了手腳,是誰在這裏用如此恐怖的大陣偷襲了自己。   一道月光照落,月光中走出一條人影。 第一百零二章 反殺(1)   東方第一縷晨曦出現時,陰雪歌站在高山之巔。   空中彤雲密佈,雪片紛紛落下。陽光被厚厚的雲層遮蓋,根本見不到晨曦。   但是晨曦中蘊藏的先天第一縷純陽之氣,是多厚的雲層都無法隔絕的。他好似潮水一樣喧囂着掃過元陸世界,所有修爲足夠的煉氣士,都感覺到渾身一陣滾燙。   全身竅穴繃緊,青木元力蓄勢待發。   他的身體四周有青色的霧氣纏繞,被神陣反噬沖積而成的傷勢,已經回覆了七成。鴻蒙青木之體,恢復能力就是這樣的強悍。   第一縷純陽之氣掠過身體的時候,陰雪歌張開嘴深深一吸。   一縷深紫色霞光在他面門前突然出現,隨後化爲絲絲縷縷的紫色煙氣,被他慢慢的吸進嘴裏。這一團深紫色霞光不過拳頭大小,化爲紫色煙氣卻如絲如縷綿綿不絕,陰雪歌一口氣吸了足足有一刻鐘,纔將一團紫氣全部納入體內。   看似渺小的紫氣沉重異常,頭髮絲細、寸許長的一截,就重達數鼎。這就是隻有達到肉體力量百鼎以上,才能氣通百脈、踏入餐霞飲露境界的根本原因。   沉甸甸的純陽紫氣被吸進體內,急速向身體四周擴散。   難以形容的高溫席捲全身,皮肉、經絡、骨骼、骨髓,都被火山岩漿一般的高溫包裹着。青木元力好似要燃燒起來,元力中不夠精純的雜質被高溫緩緩煉化,有一滴一滴水銀狀的元力微粒逐漸滴落。   陰雪歌渾身皮膚變得通紅一片,毛孔內有大量汗水噴出。   他的頭頂冒出一道高有三丈的白色煙柱,煙氣衝起來三丈多高,冉冉擴散開好似白色靈芝傘蓋籠罩全身。   一股淡淡的腥臭從他身上散發出來,這是骨髓最深處的雜質被純陽至剛、霸道威猛的純陽紫氣逼迫了出來。這是一次強化,一次從根本上對肉體的淨化。   渾身竅穴內,青木元力凝成的光球中,有奇異的法符閃爍,令得這種強化和淨化變得更加徹底。   “至聖法門,果然有他獨特之處。”   陰雪歌強忍着身體內好似火燒的感覺,硬生生忍下了第一次吞吐純陽紫氣淬鍊肉體的痛苦。   上古之時,元陸世界道家和其他流派無數宗門,各種修煉功法數以億萬計,其中也有不少功法採取朝日東昇時第一縷純陽紫氣淬鍊肉體和元神。   但是沒有任何一種功法,堪比至聖法門特殊的萃取之道。   其他流派的功法,好似小溪流水,循序漸進溫養肉體和元神。而至聖法門的獨特萃取之術,則猶如大盜巨賊,強行掠奪,以霸道手段摧枯拉朽、重建一切。   從效率而言,至聖法門的功法在萃取純陽紫氣上,是包括道門在內其他流派所有功法最少百倍以上。   “可怖,可嘆。至聖法門上古聖人,果然名不虛傳。難怪他們能滅絕諸家,成爲一世至尊。”   陰雪歌張開嘴,噴出一條淡紫色的火焰。隱隱有絲絲黑氣從火焰中噴出,他這一口火焰出口,就覺得渾身熱力流轉,周身清靈清澈,好似剛剛擦拭乾淨的蒙塵寶珠,周身圓潤靈動快意非常。   尤其第一口純陽紫氣吞進去,他的肉體力量硬生生的提高了足足一百鼎!   渾身肌肉起伏猶如流水,骨骼輕輕撞擊發出銅鐘轟鳴,陰雪歌正式踏足餐霞飲露的境界,周身元力得到了第一次純陽之氣的淬鍊,青木元力中的雜質減少了些許,青木元力的質地提升了些許。   朝日初生,萃取純陽紫氣所化紫霞。   明月當頭,萃取純陰月華所化銀露。   餐霞飲露境,就是這樣陰陽相生,逐次淬鍊,好似百鍊精鋼,將肉體和元力都儘可能的淬鍊到最強。   “我推衍而出的鴻蒙青木聖典,吞吐純陽紫氣的效率,起碼是青木典的百倍以上。”   默默回想青木典中關於餐霞飲露境的描述,過去修煉青木典的人,吸納的純陽紫氣,最多不過是拇指大小。陰雪歌採納的純陽紫氣有足足拳頭大小,這就是百倍以上的修煉效率。   這是超階青木典帶來的好處,而那些修煉天階、地階,甚至是人階功法的煉氣士,他們的效率更低。   比如說陰家陰風訣,陰九幽他們餐霞飲露境界,每天早晨,吞吐的純陽紫氣不過芝麻粒大小。所以他們的肉體強化程度和元力精純度,都遠不如修煉高階法門的煉氣士。   最終,在餐霞飲露境打下的基礎,就決定了這些修煉地階功法的煉氣士最終的成就。   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吐出一團灼熱的氣息,陰雪歌看向了前方的山嶺。剛剛一口純陽紫氣入腹,他耗費了半個時辰纔將那一團紫氣徹底消耗光,白玉子,應該已經收工了吧?   前方山嶺,就是白山君的巢穴。   白山君帶着數萬強大的妖魔鬼怪,趕去執行莫天愁的任務。   結果數萬妖魔被陰雪歌一通狂雷劈得稀爛,白山君的巢穴就變得無比空虛。   白玉子裹着一層淡淡的水霧,興致勃勃的在白山君的洞府中亂衝亂飛。洞窟的各處角落中,無數的妖獸妖禽哆哆嗦嗦的蜷縮在隱祕處不敢動彈。   偶爾有三兩個通了靈智,又膽大有勇力的妖獸衝上前例,對着白玉子咆哮幾聲。白玉子嘴一張,一道冰箭激射出去,這些妖獸就被打穿了頭顱倒斃當場。   “有錢人,都是有錢人啊!”   “奶奶的個熊!可比當年魚爺寄生的那破蛟龍有錢多了。”   “乖乖,不愧是佔地爲王數萬年的老妖老巢,這錢啊,嘩啦啦的,都不算錢了。”   白玉子的嘴角流淌着涎水,點點滴滴的涎水落在地上,散發出迷人的淡香。   他是龍鯉,他的涎水就是龍涎。在他屁股後面,幾條漆黑的蟒蛇小心翼翼的跟着他,一路走,一路舔舐他滴下來的涎水。有了這一絲涎水打底子,這些蟒蛇未來就能迅速的妖化成蛟。   白玉子也有所知覺,他偶爾回頭看一眼,但是也沒搭理這幾條妖蛇。   他巴不得多製造一些妖魔鬼怪出來給律宗添亂,這些妖蛇只要不打擾他,也就沒心情去搭理他們。   前方一座石門赫然在望,七八頭體長三丈開外的猛虎守在門前,看到白玉子,他們立刻仰天大吼。   “小貓咪,滾開!”   白玉子身體一抖,渾身水汽一陣激盪。龍,能興風作浪,能翻雲覆雨,他們自然也能操控雷霆。   幾條細細的電光在水雲中一陣翻滾,快若閃電般劈在了幾頭妖虎身上。   妖虎被不起眼的雷光打得渾身僵硬,渾身長毛都豎了起來。他們踉蹌着在地上走了幾步,一頭栽倒在地上直抽搐,再也無法動彈絲毫。   “乖乖睡着,魚爺心情好,就饒了你們。”   “心情不好,就割了你們的鞭子,拿回去泡酒!”   幾條妖虎已經修成妖獸,多少懂得一些人話。聽到白玉子的威脅,他們倉皇的夾緊了後腿,哆哆嗦嗦不敢再發出半點兒聲音。   “呼呼”聲中,狂風捲着一塊水缸大小的冰塊從白玉子身邊噴出,重重落在了石門上。   厚重的石門被白玉子一擊砸得粉碎,一股濃烈的藥草味道幾乎凝成實質噴了出來。   白玉子做夢都沒想到,石門後面是這樣的場景,濃烈的草藥味噴在他身上,混雜的藥草味刺鼻無比,沒有半點兒靈藥靈草應有的藥香,他劇烈的打了幾個噴嚏,差點沒摔倒在地。   “土財主,土財主啊!”   白玉子的眼珠都發綠了,他一骨碌的衝進了石洞,大肆的搜刮起來。   這座石洞是白山君親手開闢,以他巨大的體格,這座石洞內部的空間也大得嚇人。   方圓十幾裏的洞窟高有三里上下,巨大的洞窟中胡亂堆滿了無數的靈藥靈草。這些藥草沒有進行過任何的分類,就好像堆垃圾一樣隨意的堆積在一塊兒。   而且妖獸、妖魔採摘藥材,不要指望他們和人類一樣精心。   他們巨大的爪子、堅硬的牙齒,只會把這些藥草撕得亂糟糟的。所以堆砌在這裏的藥草,品相都極其難看,好些花草都碎成了渣滓,各種藥草汁液滲出來,各種藥草味道混雜在一起,味道極其難聞。   匆匆掃了一眼,白玉子就見到了萬年以上的參精娃娃——但是被砍掉了腦袋。   他看到了人形的何首烏,已經修成了人形可以到處亂走,可惜同樣被分屍兩段。   他看到了一丈見方的肉靈芝,晶瑩剔透的肉靈芝通體金黃,這是可以起死回生的仙草神藥。可惜的是,不知道哪個蠢貨把他強行拔了出來,靈芝葉片下的肉柄被扯斷,效力最強的靈芝液漏掉了大半。   甚至他還看到了一株珍貴無比的龍血桫欏。這是上古煉體士的聖物,一顆成熟的龍血桫欏果需要數萬年時間才能長成,服用一顆,可以讓人類擁有神龍血脈,從而力大無比、刀槍不入。   這株龍血桫欏品級很不錯,算得上上品。但是桫欏果都還沒有長出來,就被人砍成兩截堆在了這裏。   斷掉的龍血桫欏樹,就只能當柴燒了,而且燒起來還有濃煙、血腥味,還比不上普通的農家稻草。   “土財主,敗家子啊!” 第一百零二章 反殺(2)   白玉子自己是龍鯉,有化龍的希望,所以他對龍血桫欏果並沒有大的興趣。   但是如此重寶如果完整,可以換取多少別的天才地寶?   白玉子嘰嘰咕咕的抱怨着,吐出一枚鳳梧道人幫助煉製的超大容量的儲物指環,將山洞內的所有藥草,不管是好的還是壞的,統統一掃光。   離開這個藏了藥草的洞窟,白玉子又去白山君其他的洞窟找了一圈。所過之處,就連白山君鑲嵌在牆壁上,夜裏當做燈籠使用的蟒蛇內丹凝成的寶珠,都被白玉子統統挖了出來。   將白山君的老巢搜刮一空後,白玉子得意洋洋的吹了一聲口哨,帶起一道水煙,向他身後幾條黑色蟒蛇飛去。   幾條黑色蟒蛇嚇得蜷縮在地上不敢動彈,白玉子一摔尾巴,在她們的額頭上拍了幾下,然後迅速飛走。   他用龍族祕傳神通,將一門蛟龍一族的修煉功法龍蛇變烙印在了他們靈魂中。   “好好修煉,努力有一天變成蛟龍吧!”   “你們遲早有一天,可以走出這一片山林。”   “魚爺期待着,你們興風作浪、殺人放火、無惡不作的那一天。”   白玉子瀟灑的飛出了白山君的洞穴,他經過無數被嚇得戰戰兢兢蜷縮在地上的妖獸。他在每個妖獸的腦袋上都甩了一下尾巴,將他記憶中的各種妖魔功法輸入了他們的靈魂。   快點成長吧,快點變成合格的大妖怪,快點去殺人放火,快點去無惡不作。   尤其是去殺律宗的人,去律宗的山門放火。   “我種下一顆種子……結出希望的果實!”   搖擺着尾巴,歡快的噴吐着水泡,白玉子帶起一條白煙,竄到了陰雪歌的頭頂趴了下來。   時間回到不久之前,數萬裏外,陰雪歌引動神陣激發雷霆的山嶺附近。   月光中走出的,是一名身穿火色長袍,頭上紮了三個髮髻的青年男子。   青年容貌俊朗,看上去不過二十出頭,但是他雙眸中隱隱泛着滄桑歲月留下的痕跡,他的年齡,肯定遠遠大於他的外表。   他的頭頂有一條極細的火焰衝起來百丈高,在空中化爲一團方圓數畝的火雲緩緩翻滾。   火雲中有一頭張牙舞爪的火龍跳動盤旋,火龍的前爪一手抓着一顆紅色寶珠,另一手抓着一柄尖銳的長劍。他不時俯瞰莫天愁和皓無憂兩人,向着他們怒聲咆哮。   見到青年,莫天愁急忙跪在了地上,額頭緊緊的貼住了依舊滾燙的地面。   皓無憂也敬畏的跪在了地上,哪怕滾燙的地面燒穿了他的護身法衣,燒得他膝蓋的皮肉都焦糊一片,他依舊跪在地上不敢動彈。   青年頭頂的異兆代表着,這是一名修煉火屬性功法大成,已經凝結了神魂的非人。   而且青年凝結的神魂是一條火龍,以皓無憂的見識,這是律宗赤火典纔有的神通。而赤火典,和陰雪歌修煉的青木典一樣,同樣是律宗最高的超階法典之一。   能夠傳承超階法典的人,要麼是陰雪歌這種被人刻意盯上的幸運兒,要麼就是聖人世家真正的嫡系。   莫天愁壓低了聲音,畢恭畢敬的低聲問候青年。   “老祖,您怎麼親自來了?”   青年向四周環顧一眼,雙手輕輕掐動,計算了一陣後,他掌心一塊玉版浮出。   玉版內噴出一片明光,裏面顯出了一座複雜的法陣。看陣圖結構,正是陰雪歌剛纔發動的太乙青帝先天引雷神陣。明光中噴出了無數條極細的光線,很快就鎖定了周邊百里內的各處方位。   這些光線鎖定的方位,就是剛纔陰雪歌組建神陣時,充當陣基的數萬株古木的本體所在。   “太乙青帝先天引雷神陣?道門餘孽。”   青年低聲咕噥着,嘴角微微勾起,大感興趣的笑着。   “而且,還是得了正統道門傳承的餘孽。有趣,有趣。這西疆,就此多事了。”   一邊笑着,青年一邊輕輕的拍了一下身邊站着的黑色傀儡。   一具依舊冒着淡淡黑煙,雙眸閃耀着紅光的黑色傀儡低沉的轟鳴了一聲。他眸子裏噴出一團光芒,光幕中露出了陰雪歌站在大樹上掐指引動大陣的影像。   這座傀儡只是和陰雪歌遠遠的對望了一眼,居然就已經將他的身形複製了下來。   “陰雪歌!”   青年大感意外的笑了起來。   “哈,蘭若那老傢伙的籌謀,要出醜了。一個修煉了正統道門誅邪神通的正一品青木之體。嘿,我估計他還敢用,但是如果他真用了,嘿嘿。”   不明所以的怪笑了幾聲,青年狠狠一腳踹在了莫天愁的身上,踹得他連連翻了幾個跟頭,狼狽的栽倒在地。   火光中的火龍低沉的咆哮了一聲,他雙眸向四周掃了一眼,龍爪就指向了一個方向。   “那個方向,四萬七千八百九十五里零七十二丈三尺六寸五釐三分之外。”   青年報出了一個精確得讓人髮指的距離,他指了指莫天愁,又向那邊指了指。   “去,生擒活捉是更好,或者乾脆殺了他,趁着屍體還熱乎,抽出他的全部精血。”   將一個肉色的玉瓶丟給了莫天愁,青年身邊有一層淡淡的月光閃耀,他一步就跨入了月光中。   人影一閃,月光收回了高空圓月中,青年的聲音冉冉從空中飄落。   “一個氣通百脈的小傢伙,如果你還無法對付,你就去死吧。我,沒有你這麼丟臉的晚輩。”   皓無憂跪在地上,渾身一個激靈。   聖人世家,看來比他皓嶽國朝的皇族,還要冷酷無情得多。   莫天愁從地上掙扎着爬了起來,他看着高空消散的月光,齜牙咧嘴的慘笑了起來。   “老祖放心,有四具滅法者相助,孩兒肯定能殺了陰雪歌。”   “區區,氣通百脈的小雜種而已。”   他和皓無憂掏出隨身攜帶的救命靈藥服下,將身上被燒熟、燒焦的皮肉割了下來,迅速塗上了生肌消毒、驅除疤痕的靈藥。聖人世家煉製的靈藥,起碼都是以萬年靈草爲原材料製成。   短短半盞茶的時間,兩人身上的傷勢全部癒合,割掉的皮肉也全部生長出來,渾身煥然一新,絕無半點疤痕。內服的靈丹也讓他們的精氣神達到了巔峯狀態,讓他們的信心迅速恢復。   一聲招呼,莫天愁和皓無憂踏着雲煙騰空飛起,帶着四具在地上急速奔走的黑色傀儡,快速向陰雪歌所在的大山衝了過去。   他們攜帶的飛舟已經被陰雪歌摧毀,所以他們現在只能依靠自己修爲向前奔走。   正是因爲如此,他們纔給陰雪歌留下了療傷乃至吞吐第一口純陽紫氣的時間。   莫家老祖發現陰雪歌的時候,陰雪歌只是氣通百脈的境界。但是當他返回圓月,莫天愁兩人向這邊趕來時,陰雪歌已經突破了餐霞飲露的境界。   雖然只是小小的突破,可是陰雪歌的元力性質比剛纔增強了起碼一成。   這一成的增幅對低階功法而言提升不大,但是他全身開闢將近十萬竅穴,一成的增幅,幾乎就相當於一個修煉青木典、赤火典的煉氣士,同時開闢全身竅穴得到的提升。   靜靜的站在高山之巔,頭頂無形罡風沖天而起,將離地數百丈的雪雲衝出了一個碩大的窟窿。   朝陽紅光照耀全身,無相神兵在身邊緩緩盤旋。這一刻無相神兵只是一縷綠色的霧氣,變幻莫測的繞着他的身體輕快的旋轉。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陰雪歌靜靜等待了兩個多時辰,西方數里外一座山頭上,莫天愁、皓無憂同時冒了出來。他們一見到陰雪歌,就同時歡喜大吼。   “老祖神通廣大,陰雪歌,你還往哪裏逃?”   四尊黑漆漆的傀儡同時跳起來上千丈高,他們沒入了灰色的彤雲中,很快他們又從雲層中降落,身形直接向陰雪歌所在的山頭落了下來。   “滅法者。”   陰雪歌想起了在鴻蒙世界見到的,那三尊滅法者的恐怖威能。   眼前的這四尊滅法者,雖然那樣的高端貨色,可是他的實力,也遠遠比不上前世修爲。   長嘯一聲,陰雪歌身形一晃,帶着白玉子化爲一團綠光就沒入了身後一株大樹中。   四尊滅法者同時轟出一拳,無聲無息的拳罡砸在了山頭上,陰雪歌剛剛所在的,高有一千五百丈,山腳方圓數十里的山峯突然消失。大地微微顫抖了一下,四個方圓裏許,深達百里的拳印深深的印在了大地上。   四尊滅法者重重落地,他們赤紅色的眸子向四周望了過去。   陰雪歌身形閃爍,從莫天愁、皓無憂身後的一株大樹中冒了出來。無相神兵發出尖銳的風嘯聲,化爲無數條青濛濛的劍氣向兩人籠罩了過去。   莫天愁嘶聲大吼,他身上一重寶光噴出,化爲一道烈焰熊熊的寶輪將他環繞在內。   青色劍氣斬在寶輪上發出沉悶巨響,砍得寶輪傷痕累累,一時間破不開寶輪的防禦。   皓無憂則是怪叫一聲,雙目圓瞪怒吼了起來。   “羅青青,你這個臭娘們,害死我也!”   可憐皓無憂,他被羅青青拖上賊船,身上所有的護身法寶都被羅青青“借走”。   面對陰雪歌無相神兵的攻擊,堂堂皓嶽國朝的第一太子,居然沒有任何抵抗力。   數十條青色劍影幾乎同時掃過皓無憂的身體,將他攪成了一團血霧。   莫天愁嚇得魂飛天外,他轉過身,怪聲大叫着向四尊滅法者衝了過去。   陰雪歌猶豫了一下,他狠狠的咬着牙,同樣向四尊滅法者迎了上去。 第一百零三章 口供(1)   “哈哈哈!莫天愁,哪裏走?”   陰雪歌放聲大笑,迎着四尊滅法者衝了上去。他緊跟在莫天愁身後,無相神兵帶起一道青光,堪堪觸及了莫天愁的後腦勺。   寶輪旋轉,發出刺耳嘯聲。無相神兵和寶輪急速摩擦,濺起長達數十丈的火星。   莫天愁身體劇烈的顫抖,腳下一個踉蹌,狼狽的摔倒在地,在雪地上胡亂翻滾。   “咔擦”一聲,寶輪突然裂開,數十道青色劍氣呼嘯而來,順着裂痕斬了進去。   莫天愁嚇得嘶聲慘嚎,他翻過身,眼睜睜的看着無相神兵帶着森森寒氣向自己斬殺下來。他雙手深深陷進冰凍的地面,不知所措的嘶聲怒吼。   “陰雪歌,下賤野狗,你敢傷我?我乃……”   劍光衝進了寶輪裂痕,順着裂縫向內一卷,莫天愁大腿根以下,兩條腿子被攪成粉碎。   血霧和碎肉噴得滿地都是,濛濛劍氣騰空而起,再次向下籠罩了過去。兩條腿被絞碎,劇痛讓莫天愁瞪大眼睛,眼角崩裂開,鮮血點點噴射了出來。   “你真敢殺我?”   他依舊不敢相信,高貴如他,高傲入他,居然會被陰雪歌這種草根賤民追殺。   區區七品世家出身的下賤胚子,就算僥倖擁有正一品青木之體,因爲蘭家的某些特殊原因,被蘭家看重,得到了青木典的傳承。但是下賤東西就是下賤東西,這一點是永遠不會改變的。   而他,他是上古聖人的嫡親後裔!   他的父親,是聖人世家莫家內定的下一代家主。他的母親,則是聖人家族上官族現任家主的小女兒。他身懷兩大聖人世家的尊貴血統,他怎可能被一個下賤草根殺死?   青濛濛的劍光呼嘯落下,殘碎的寶輪迸射出最後一點光芒,在劍光籠罩下土崩瓦解。   “你不能殺我!”   莫天愁的眉心一點紅光衝出,莫家老祖在他身上留下的救命禁制發動。一團紅光裹住了他的身體,紅光中一頭赤紅色火龍騰空而起。張牙舞爪的火龍森冷無情的望了陰雪歌一眼,張嘴噴出了一團人頭大小的赤紅光團。   “凝!”   陰雪歌不敢怠慢,面對莫家老祖留下的手段,無相神兵全部收回,迅速在他面前凝成了一塊棱形重盾。   厚一丈二尺、直徑十八丈的重盾擋在了面前,紅光撞在盾牌上,四周天地突然一片寂靜。   赤紅色混雜着黑色的蘑菇雲衝起來有數百丈高,翻滾的火雲向四周衝出十幾裏地。巨大的爆炸聲將天地間的其他聲音全部震得灰飛煙滅,陰雪歌和莫天愁再也聽不到任何聲響。   巨大的衝擊力綿綿襲來,陰雪歌雙手護在面門前,身體蹲下,一條腿後撐,狼狽的在火光疾風中穩住了身形。恐怖的衝擊力將他連帶無相神兵所化的盾牌一起帶走,推動着他向後滑出了二十幾裏地。   沿途所有樹木丘陵全部粉碎,小小的丘陵被陰雪歌的身體撞碎,氣通百脈的他經過了鑄體殿的強化,肉體力量已經快要達到了煉氣士的極限,小小丘陵在他面前就和豆腐做成的一般。   身體不斷的向後滑出,一直到他後背撞在了一座高崖上,他才勉強穩住了身體。   火光席捲而來,高有千丈的高崖被衝擊波一層層的削平,陰雪歌將無相神兵護在身前,狼狽的抵擋着火光、烈風的繼續衝擊。   無相神兵質地絕佳,火光、烈風無法損傷他分毫。但是火光烈風中的衝擊力太強,陰雪歌被震得渾身竅穴都在翻滾,好些經絡都被震出了裂痕。   當最終火光消散,陰雪歌不自覺的一口血噴出,一個黑漆漆的拳頭突兀的撕開火雲和塵土,重重的砸在了無相神兵所化的盾牌上。絕大的衝擊力襲來,陰雪歌身體一蕩,身體好似炮彈一樣穿透了身後的高崖,從山峯的另外一邊破山而出。   一路上不知道撞碎了山體中多少金屬礦脈,陰雪歌昏天黑地的從山體內破山而出,他身後一道黑影閃過,另外一尊滅法者突兀的瞬移到了他身後。   身體急速的旋轉着,好似一團颶風般旋轉着,滅法者飛起一腳,狠狠砸在了陰雪歌后背上。   無相神兵來不及迴旋,重盾沒有能護住陰雪歌的身體。他結結實實的喫了這一腳,後背骨骼發出沉悶巨響,身體猶如流星一樣從高空墜落。   一聲巨響,陰雪歌的身體帶起破空聲撞進了地面。   這一擊讓他的身體深入地下三十里,撞穿了十幾重岩層,擊碎了好幾塊潛藏在地下的巨型金屬礦石,撕開了七八條地下水脈。四周的地面劇烈的顫抖着,就好像一場小型的地震,附近的山嶺都被震塌了數十座。   四尊滅法者同時出現在陰雪歌撞開的地洞上空,他們伸出雙手死死的鎖定了洞口。   滅法者身上厚厚的金屬甲冑宛如花瓣綻放,一片一片的輕盈掀開。露出的花瓣上無數閃爍的血色符文逐次湧現,方圓百里內的天地元氣狂暴的翻滾着,不管任何屬性,所有天地元氣都被滅法者吞噬了進去。   滅法者吞噬天地元氣的速度是如此的恐怖,以至於這一片虛空的光線都扭曲了,所有一切都變得朦朦朧朧。他們的掌心有強光噴出,眨眼間他們的掌心前方就出現了直徑丈許的刺目光團。   陰雪歌齜牙咧嘴的躺在地下,剛纔那一腳好生沉重。   以他如今的身體強度,都差點被這一腳震碎了上半身的骨骼。幸好他經過了鑄體殿的強化,已經強化到了黃金三段的水準,加上他自己修煉的鴻蒙青木聖典,對肉體防禦力也有極大的加成。   若非如此,這一腳早就將他上半身踢碎了。   渾身肌肉輕輕的起伏着,四周的青木元氣不斷被吸入體內,被滅法者踢中的身體原本劇痛無比,有大塊的淤青出現。但是現在疼痛在急速消減,淤青也急速消失。   深深的吸着氣,兩次呼吸後,陰雪歌的傷勢就已經完全恢復。   這時候,他撞開的地洞上空傳來了驚人的元氣波動,有可怕的強光照穿了三十里深的地洞。   強光照進了這個狹窄的地洞,陰雪歌的雙眼都被強光刺得劇痛。   “該死!”   一聲大吼,無相神兵化爲一個圓形的屏障,將他和白玉子死死的裹在了裏面。下一瞬間四團強光輕鬆的撕開了三十里厚的岩層,狂野粗暴的撞在了陰雪歌的身上。   可以輕鬆將金屬融化成氣體的高溫襲來,恐怖異常的衝擊力撞得無相神兵劇烈顫抖。   地面上,莫天愁聲嘶力竭的詛咒着,他狼狽的騰空而起,倉皇的用盡全部的力量向高空逃竄。   這些滅法者都是一根筋的死腦子,當他們發現了邪魔異端,他們只會用最直接的手段抹殺異端的存在。至於說莫天愁的安全,這些滅法者纔不會放在心上。   “咔擦擦擦擦擦~~~”,可怕的巨響聲傳遍數千裏方圓,地面上出現了一個直徑數十里的小太陽。由無窮的光和熱組成的小太陽瘋狂旋轉着,被他籠罩的範圍內,砂石、金屬、一切的一切,都被燒成了灰燼。   “碰碰”巨響綿綿不絕,無數道水缸粗細的光柱胡亂的射穿了地面,從地下激射而出。這些光柱射穿了地面上的高山,大山就灰飛煙滅;他們射中了地面上的大河,河流就蒸發成水汽。   無數的花鳥蟲魚諸般鳥獸被光柱抹殺,方圓三百里內,光柱滅絕了一切。   正中的小太陽微微一彈,然後狂野絕倫的爆炸開來。純粹的光和熱籠罩了方圓數百里地,五行元氣爆炸開來,化爲一種近乎於混沌的恐怖能量。四條滅法者站在虛空中,他們的身形在強光中若隱若現,猶如傳說中的滅世魔頭一樣恐怖。   地面劇烈的震盪着,方圓五千裏內的山嶺紛紛崩塌,無數高聳入雲的山峯坍塌成了丘陵,無數丘陵被夷平成了平原,而原本是平原的地方突然有萬丈高的山峯聳立起來。   大湖、河流變得乾涸,而深谷和山峽中卻又突然蓄滿了地下噴出來的泉水。   五千裏內鳥獸滅絕,滄海桑田、海陸變幻,只是在短短一瞬間。大量的煙塵衝上了高空,化爲巨大的雲靄向四周擴散。高溫衝開了天空厚厚的烏雲,高空中一輪紅日煞是刺眼。   “嗤、嗤嗤”!   強光逐漸消散,地面上出現了一個直徑三百多里、深達一百五十里,渾圓宛如鍋底的大坑。   大坑內光滑如鏡,所有砂石全部蒸發乾淨,坑壁變成了奇異的結晶體,這是高溫肆虐後留下的痕跡。   四具滅法者發出“嗤嗤”的怪聲,他們身上一片片張開的甲冑緩緩的合攏,他們眸子裏森嚴的紅光逐漸暗淡,而且是以一種極快的速度黯淡了下去。很顯然,這樣狂暴的一擊對他們而言也是一種絕大的消耗。   伴隨着細微的元氣波動身,滅法者緩緩降落在地上,他們身上張開的甲冑已經復原,他們的身體輕微的動了幾下,很明顯他們的動作變得緩慢了許多。   陰雪歌靜靜的站在高空,看着四尊滅法者,爲他們可怕的殺傷力而心悸不已。 第一百零三章 口供(2)   這只是品級最低的四尊滅法者,他們居然就有毀滅數千裏地域的威力。元陸世界天地元氣極其充沛,這裏的山石、砂礫都異常堅固,對比鴻蒙世界,這裏的山石、砂礫的密度都要超出數十倍、數百倍,堅硬程度更非鴻蒙世界的砂石可比。   這些滅法者一擊毀掉數千裏地帶,考慮到這裏的山體和岩層的堅固程度,這些傢伙的實力,絕對比得上鴻蒙世界的那些金仙!   這只是最低級的滅法者,他們的實力只是堪比最強大的煉氣士,還沒成爲非人境的存在。   剛剛四個滅法者的全力一擊,陰雪歌不敢抵擋,就算有無相神兵護身,不怕無相神兵被摧毀,他依舊不敢抵擋這次的攻擊。所以他用遁法遁逃,在滅法者出手的一瞬間就逃到了高空中。   幸好他逃遁了,否則看這次的攻擊效果,就算無相神兵防禦力再強,攻擊造成的震盪,也會對他的身體造成可怕的損傷,讓他無法在短時間內快速回復的損傷。   高空一片水雲散開,莫天愁從水雲後慢慢的飛了下來。   他得意洋洋的看着下方依舊在冒着熱氣的大坑,慢慢的落到了大坑的正上方,向着下方紅光隱隱的大坑瘋狂的叫囂起來。   “陰雪歌,賤種,你給我得意啊?來,來殺我,你來殺我啊!”   “哈哈,哈哈,你不是……”   嘚瑟的叫囂持續了不到一刻鐘,莫天愁突然臉色變得慘敗一片。   他哆哆嗦嗦的抽出了自家老祖給他的肉色玉瓶,歇斯底里的跳着腳叫罵起來。   “你死了?你怎麼能死了?你,怎麼能死在這裏?天哪,天哪,老祖要你的精血,你,你……”   他轉過身,朝着四尊站在原地一動不動,正在緩慢恢復力量的滅法者瘋狂的叫罵着。   “你們這四個蠢貨,你們怎麼能殺了他?你們殺了他,我怎麼給老祖交代?”   “什麼破爛滅法者,你們根本就是一羣蠢貨,沒腦子的蠢貨,天哪!”   陰雪歌目光閃爍的看着莫天愁,他身形一晃,一個閃身就到了莫天愁的身後。不等莫天愁再掏出保命的法寶或者法符,他豎起巴掌,輕輕的在莫天愁的後腦勺上劈了一掌。   莫天愁翻着白眼暈了過去。   陰雪歌拎着他的脖子,腳下一道罡風呼嘯而起,迅速向西方蠻荒更深處逃竄了過去。   四尊滅法者“嗤嗤、嗤嗤”的鳴叫着,他們身上的甲冑再次一片一片宛如花瓣綻放,內部有大量的熱氣噴出,他們邁開腿,迅速向着陰雪歌追了過來。   不知道爲什麼,這四尊滅法者殺傷力驚人,但是他們就是不能飛行。他們狂野的在山嶺中跳躍飛奔,按照一條筆直的軌跡,緊隨在陰雪歌身後。   沿途有巨木擋路,被他們一拳轟碎。有丘陵礙事,他們直接撞碎了丘陵。   高達千丈的山峯他們一腳就邁了過去,寬達數里的河流,他們踏着河面狂奔而過。   但是陰雪歌畢竟是在空中飛行,佔了極大的便宜。他專門找那些崎嶇難行的地方鑽,逐漸將這四尊滅法者引入了蠻荒深處,很快就飛出去了數千裏遠。   追逃之間,眨眼間就是幾天時間過去了。   陰雪歌帶着四尊滅法者不知道逃出了幾萬裏遠,四周的山勢越來越複雜,遍地都是深邃的山谷、裂谷。他逐漸拉開了和四尊滅法者之間的距離,最終在一片崎嶇難行的山地內,將四尊滅法者徹底丟開。   丟下了滅法者,他又帶着莫天愁向北方飛出了上萬裏遠,這才找到了一處隱祕的山洞暫歇。   小小的一堆篝火驅散了山洞中的寒意,白玉子欣喜若狂的將莫天愁身上的儲物指環和所有值錢的玩意洗劫一空。包括莫天愁髮髻上插着的一支髮簪子,那是一枚有驅散塵埃、驅逐蚊蟲奇效的寶貝,同樣被白玉子搜刮一空。   披頭散髮,兩條腿被絞碎,只剩下了上半身的莫天愁光着身體,奄奄一息的躺在地上。   陰雪歌坐在他面前,隨手從地上挖了一塊石頭。   這裏綿延數萬裏的山峯,都是一條極大的太白玄鋼礦脈。隨手挖起來的石塊被陰雪歌用掌心真火灼燒了一陣,提煉出了一塊拇指大小、重達三十鼎的太白玄鋼。   本命真火將太白玄鋼熔化,手指一點一拉,一根長有一尺二寸鋒利無比的鋼針就製成了。   手指攆着鋼針,陰雪歌一針刺穿了莫天愁的丹田。   裝昏迷的莫天愁慘嚎一聲,渾身抽搐着跳了起來。   丹田氣穴,這是所有煉氣士最要命、最重要的竅穴之一,是煉氣士的根本要害。陰雪歌刺穿了莫天愁的丹田,直接就破掉了他大半的修爲。原本達到了呵氣成雷巔峯境的莫天愁,修爲直接下跌了一個大境界。   “陰雪歌,要殺就殺,不要戲弄人!”   莫天愁聲嘶力竭的指着陰雪歌咆哮着。   長針用力的在莫天愁的小腹中攪了一下,莫天愁痛得渾身汗如雨下,再也沒有力氣叫喚。   陰雪歌不動聲色的任憑長針留在了莫天愁的身體內,他盤坐在地上,目光溫和的看着他。   “我只是問一些問題,如果你回答得讓我滿意,那麼,我可以讓你活着離開。”   莫天愁呆了呆,他沉默了一陣,然後緩緩的點了點頭。   “你要問什麼,我知道的,我肯定回答。希望,你能遵守承諾。”   陰雪歌愕然看着莫天愁,他本來還以爲,聖人世家的嫡子,他們會英勇不屈呢?他真沒想到,莫天愁會答應得這麼痛快?或許,正因爲他是聖人世家的嫡子,所以他才捨不得死吧?   丟開這些亂七八糟的想法,陰雪歌飛快的就自己感興趣的問題,向莫天愁一一發問。   而莫天愁果然也是極其配合,將他所知道的事情事無鉅細的回答得清清楚楚。   比如說,莫天愁今年也才二十二歲。身爲聖人世家的嫡子,他的父親是莫家內定的下一任家主,他真的是還在母胎中就開始了修煉。他一落地,就完成了身體的淬鍊,而且肉身擁有十鼎之力。   他七歲開始正式練氣,那時候,他已經擁有了百鼎之力。   以強橫的肉體爲依仗,他只耗費了短短三年,就完成了氣通百脈的修行。   又四年,他完成了餐霞飲露境的修煉。他兩年前,就正式的完成了呵氣成雷境的修煉,達到了巔峯境界。如果不是爲了追求蘭嵐,一旦突破後就無法再留在和魔鳳閣對應的孽龍閣中,他早就突破了。   “魚爺就是討厭這些世家子。二十歲就擁有了呵氣成雷巔峯境的實力。”   白玉子張開嘴,往莫天愁的臉上噴了一大團口水。莫天愁低下頭,眸子裏閃過一抹怨毒的寒光。   陰雪歌也不由得連連搖頭,這就是聖人世家和普通世家的差距麼?   陰家對宗學子弟的要求,是十八歲之前,淬體有成擁有一鼎之力。   而莫天愁呢?他剛出生的時候,就有了十鼎之力。   陰九幽好幾百歲的年紀了,他現在都還沒有達到呵氣成雷的巔峯境,距離那境界陰九幽還差得遠。   而莫天愁呢?他二十歲的時候,就已經完成了陰九幽數百年沒有達到的修行。   “說吧,蘭家對我,到底有什麼企圖。”   仔細的盤問了一番至聖法門和律宗內部的一些事情,陰雪歌終於問到了正題。   莫天愁沉默了一陣,然後重重的嘆了一口氣。   事情很簡單,蘭家的一位老祖,一位極其重要的老祖宗出了問題,必須奪舍重修。而那位老祖,他是先天五行聖體,爲了保證他的實力不受到削弱,他奪舍的對象,也必須是先天五行聖體。   但是元陸世界,單一的先天五行之體都極其難得,何況是先天五行聖體這種逆天的體質?   蘭家動用了全部家族資源,折騰了十幾年,好容易才找到了一個身懷“虛無之體”資質的孩童。他們又滿天下的搜刮,終於找到了金、火、土、水四位正一品資質的煉氣士。   他們讓這四位煉氣士修煉對應的五行屬性的超階功法,讓他們修煉到氣通百脈境界,徹底激活了體內的先天屬性,然後抽取他們的血脈精氣,融入了虛無之體孩童的體內。   現在他們只欠缺一名正一品青木之體的煉氣士,只要讓他修煉到氣通百脈的境界,徹底激活體內的先天青木之力,就能抽取他的血脈精氣,融入那孩童體內,人爲的製造出一名五行俱全的絕佳肉體。   這樣人工製成的五行之體,比起先天五行聖體還是有點差距。   但是以蘭家那位老祖的實力,他只要奪舍成功,就能依仗後天的功夫,慢慢的補全這點差距。   “我,就是他們的目標?”   陰雪歌冷眼看着莫天愁。   “元陸世界如此大,一名正一品的青木之體,蘭家會找不到?”   莫天愁乾咳了一陣,他看了一眼陰雪歌,攤開了雙手。   “他們折騰了這麼多年,倒還真有幾個符合要求的。但是那些人,都在蘭家知曉之前,被抹殺了。”   莫天愁很直白的告訴陰雪歌,除開蘭家蘭嵐代表的這一支族人,甚至蘭家的其他派系的族人,都不願意見到那位老祖順利的奪舍重修。這種事情,會極大的,極大的破壞各大聖人世家的平衡。   八百零三個聖人世家,大家如今的權力和利益地盤,都已經完美劃分清楚了。   如果那位老祖宗突然奪舍成功,蘭嵐代表的那一房蘭家勢力飆升,誰也不樂意見到。   陰雪歌呆滯了一陣,他皺起了眉頭。   “你沒說實話啊。蘭家的老祖奪舍重生,爲什麼會造成蘭嵐一家的實力飆升?”   “那位老祖,莫非現在不在蘭家麼?”   莫天愁沉默了一陣,他猶豫了好久,這才伸手向天空指了指。   “那位老祖,並非世上人。他乃,他……他自天外而回。” 第一百零四章 隱祕(1)   伴隨着莫天愁的回答,陰雪歌眼前展現出了一副光怪陸離、聳人聽聞,卻又合情合理、順理成章的恢弘、神奇的畫卷。   上古之時,遠在陰雪歌的本體鴻蒙世界樹還只是一顆樹種,還藏在元陸世界的某個角落中靜靜吞吐鴻蒙氣息,尚未破殼發芽的時代,元陸世界就有無數流派存在。   這些上古的流派百花爭鳴、百家齊放,他們吞吐天地元氣,錘鍊靈魂元神,祭鍊金丹舍利,乃至將自身化爲傀儡、將自身煉製成器,或者化爲殭屍、鬼怪、妖靈、邪魅等等。   無數奇門祕術層出不窮,無數先賢在一片荊棘中創出了無數條通天大道。   長生,逍遙,跳出三界,不在五行。他們參悟天道,體味天心,最終達到了與天同壽、近乎真正的永恆不老的境界。他們的修爲,超過了元陸世界所能容納的極限。   飛昇,就成爲了上古先賢大能的唯一選擇。   他們感悟到了在元陸世界的“上一個層次”,在另外一個空間和時間的維度,有一個更加高級的、和元陸世界幾乎是共生的世界存在。   那裏的力量法則更加完整,更加強橫。在元陸世界,先賢們就算再強大,他們也有隕落之憂。唯獨飛昇到了那個被先賢們稱之爲“聖靈界”的世界,他們纔有真正達到永恆不朽的機緣。   所以,先賢們破開虛空屏障,抵擋了聖靈重劫,傳承了自家教義衣鉢之後,飛昇了。   上古之時,至聖法門崛起,三大至聖之下八百聖人,掃蕩八方,清淨宇宙,滅絕元陸世界無數教派。他們下手狠辣,凡是被他們征服的教門,無不被誅滅九族。   這就逼迫無數的上古大能紛紛遁走,諸如陰雪歌,他還是一顆鴻蒙之種,還沒來得急萌芽生長,就有一位曾經對還是種子形態的陰雪歌施加援手,救了他一命的大能求上門來。   陰雪歌悍然化身鴻蒙之舟,承載着那位大能和他所有門人弟子的家眷親屬留下的生命烙印,承載着元陸世界諸多妖魔鬼怪、無數神獸神禽的生命烙印,逃入了茫茫無邊的鴻蒙虛空。   此後陰雪歌的遭遇前文已經有所描述,而元陸世界,則是成就了至聖法門一家獨大,威臨天下、主宰萬物的局面。   至聖法門成了元陸世界至高無上的霸主,他們決定了元陸世界所有神靈的生死榮辱。   爲了更好的管理和約束元陸世界芸芸衆生,至聖法門三大至聖、八百聖人,制定了《律法》,補充了無數清規戒律,將整個元陸世界每個智慧生靈的喫喝拉撒等事情,都以嚴苛的律法進行限制。   他們分割國朝,圈定宗門、世家的體系。   他們毀滅無數教門傳承,搗毀無數上古先賢宗祠、洞府。   他們編著諸般功法祕術傳播天下,天下所有修士,都只能修煉正統的練氣法門。   一個龐大而嚴苛的體系在元陸世界成型,億萬生靈都無法逃脫這個體系的約束。   三大至聖、八百聖人,以及他們無數的門人弟子欣喜於這種前無古人、估計同樣也後無來者的輝煌功業。諸多聖人高高坐在雲端,享受無量衆生的供奉,如此過了很多年。   然後要命的事情發生了,三大至聖、八百聖人,他們絡繹達到了元陸世界所能容納的極限力量。就算他們長時間的將自己的肉體、靈魂和周身元力都進行封印,到了最終,他們也無法隔絕元陸世界對他們的排斥。   “他們,也要飛昇?”   陰雪歌駭然看着莫天愁,他突然想起了這個要命的事情。   三大至聖、八百聖人要飛昇?哈,哈哈,哈哈哈哈,這可真有意思。飛昇去聖靈界的上古先賢無窮無盡,數量如同銀河星數。而他們可好,他們滅絕了這些先賢的苗裔,誅滅了他們的門人弟子,滅殺了他們的苗裔。   就算他們一個個都是驚才絕豔的蓋世天才,就算他們都是驚天動地的強者,面對無數飛昇到聖靈界無數年,已經在聖靈界修煉、生活了無數年的強者,他們敢飛昇麼?   他們飛昇的唯一下場,就是被聖靈界無數大能羣起而攻,就算他們在元陸世界的地位再高,就算他們已經成爲了元陸世界至高無上的存在,面對聖靈界那些上古先賢的圍攻,他們除了魂飛魄散也只能是魂飛魄散。   “諸位聖人,在元陸世界和聖靈界的分割線上,開闢了‘虛空零界’。”   莫天愁艱難的伸出手,在地上畫了一張示意圖。   兩個交錯的大圓,在大圓交錯的那一點上,他畫了一個小小的圓。   虛空零界,三大至聖和八百聖人果然有他們強橫的地方,他們硬生生在元陸世界和聖靈界之間,以無上力量,開闢出了一個類似於芥子小世界的空間。   那一方空間的面積不大,但是也綿延有億萬裏之遙。那一方空間隔絕了元陸世界的天道法則,所以三大至聖、八百聖人,以及至聖法門後來的無數達到元陸世界力量極致的門人弟子,都紛紛飛昇到了這個虛空零界。   這一處小世界和聖靈界隱隱溝通,所以聖靈界的一部分聖靈之氣可以傳入虛空零界,一部分的法則奧義,也能投影在虛空零界上。   三大至聖和八百聖人,以及後面飛昇的無數門人弟子,就能藏在虛空零界中參悟、修煉,繼續提升自己的力量。   “聖靈界的諸位先賢,他們會不知道虛空零界的存在?”   乾笑了幾聲,莫天愁深深的點了點頭。   每隔十二萬九千六百年,聖靈界、元陸世界、虛空零界三個世界,就會運轉到一個獨特的空間位置。聖靈界和虛空零界之間的虛空屏障會被極大削弱,一些實力稍弱一點的聖靈界生靈,就能強行打開逆行通道,侵入虛空零界。   而這些聖靈界的生靈,往往都是聖靈界的先賢大能們有意派出的復仇使者。   他們湧入虛空零界的唯一任務就是毀滅,他們摧毀自己所見的一切,殺死虛空零界的所有生靈。   十二萬九千六百年,就成了虛空零界甚至是元陸世界的一次重劫,一次讓知情人膽戰心驚、夜不能寐的重劫。   飛昇去聖靈界的先賢們,他們就是因爲聖靈界和元陸世界之間無比堅固的空間屏障,這才無法開闢逆行通道返回元陸世界。   但是有了虛空零界做中轉點,每隔十二萬九千六百年,聖靈界的生靈們,他們如果在虛空零界找到了合適的空間薄弱點,他們就能強行開闢逆行通道,直接踏足元陸世界。   這樣的事情,自上古虛空零界開闢後,已經發生了何止百次?   聖靈界真正強橫的生靈,還是無法踏足虛空零界,畢竟他們能開闢的逆行通道不足以容納他們的全部力量,讓他們安然的通過。   可是聖靈界畢竟是更高一級的世界,就算是那些先賢大能派出來的復仇使者,那也是可怕的存在。他們踏足元陸世界後,立刻對至聖法門的門人弟子展開血腥的大屠殺。   每一次,至聖法門八百零三個聖人世家的族人,都要付出慘重的犧牲,才能將那些侵入的聖靈界生靈斬殺。也幸好那些聖靈界的生靈到了低級世界後,他們的實力被禁錮了九成九,否則至聖法門早就被他們徹底摧毀了。   但是好幾次,都有聖靈界的生靈只是被打成重傷,並沒有被斬盡殺絕。   這些聖靈界的生靈眼看事不可爲,轉身就跑。以他們的實力如果不拼命,至聖法門還真無法阻攔他們逃跑。這些奸猾的傢伙要麼遁入了地下異域,要麼逃進了四方蠻荒之地。   “難怪……”   陰雪歌神色詭異的看着莫天愁,這裏面還有這樣的玄虛在?   難怪東南西北四方蠻荒之地,以至聖法門的強悍、強勢,都默認了這些地方各種妖魔鬼怪的存在。   難怪四方蠻荒之地擁有無窮無盡的地盤和資源,但是至聖法門從來沒有動用官方力量,大規模的組織開疆拓土的力量開闢這裏的資源。   難怪地下異域有這麼多的妖魔鬼怪存在,而至聖法門居然沒有組建大軍,深入地下對那些妖魔鬼怪進行絞殺?不是至聖法門不想,而是他們不敢!   如果在地面世界,至聖法門還能動用全部力量對那些外來生靈進行絞殺。   但是在崎嶇複雜的地下世界,在別人的地盤上作戰,至聖法門又不可能在地下傾巢而出,一旦碰到三五個來自聖靈界的強橫存在,至聖法門派出去的剿滅隊伍,不是給人家送肉喫麼?   “你們的聖人們,怎麼不回來幫你們?”   陰雪歌很好奇的看着莫天愁,至聖法門的上古聖人們啊,他們怎麼就不回來照顧一下自己可憐的子孫?   莫天愁尷尬的咳嗽了幾聲,無奈的攤開了手。   那些聖人們,曾經嘗試過,跟着聖靈界的侵入者打開的逆行通道,返回元陸世界。   但是他們是因爲實力太強,元陸世界無法承受他們的存在,而被元陸世界整個世界之力排斥出去,被逼飛昇的倒黴蛋。   所以他們剛剛踏出逆行通道,就立刻被逼得捱了一頓聖靈重劫,話都無法多說一句,就“被飛昇”了。 第一百零四章 隱祕(2)   反而是來自聖靈界的那些聖靈,上古先賢們送去侵入虛空零界的生靈,清一色都是聖靈界土生土長的生靈,各種稀奇古怪的異界生靈,都是被先賢們馴服的坐騎、僕役之類。   這些土生土長的聖靈界生靈,他們的力量體系、天道法則都不受元陸世界控制,他們雖然力量同樣超過了元陸世界所能承受的極限,但是他們的力量屬性並不被元陸世界所排斥!   相反他們來自於高級世界,他們身上的法則氣息對元陸世界的天道法則有“補充、完整”的神效。所以元陸世界,竟然還有點歡迎這些外來生靈侵入的意思。   畢竟元陸世界和聖靈界是一體雙生的共生世界,來自高級聖靈界的天道法則,對元陸世界有無窮好處。   所以那些外來的聖靈界生靈,他們只是絕對力量被限制,可是他們的個體,卻能在元陸世界隨意行走。   莫天愁喘息了一聲,艱難的咳嗽了起來。   那位需要先天五行聖體奪舍重修的蘭家老祖,就來自於虛空零界。   數十年前,一頭侵入虛空零界的強橫生靈被重傷,他就藏匿在了虛空零界隱祕處,並沒有被三大至聖和八百聖人找出來殺死。   蘭家的這位老祖倒黴透頂,他在虛空零界閉關潛修的時候,居然被這頭傷愈復出的聖靈界生靈侵入了他閉關的密室暴起發難。蘭家老祖的肉體被重創,神魂都快被打碎了。   更倒黴的就是,聖靈界的生靈還開闢了當年他藏匿起來的一條逆行通道,強行登臨元陸世界。   扭曲的虛空甬道,將蘭家老祖殘破的神魂也捲了進來。   至聖法門的高層們羣起而攻,付出了慘重的代價纔將那一尊聖靈界的生靈斬殺,而蘭家老祖的神魂,則是偷偷摸摸的找到了他的嫡系子孫,也就是蘭家現在的家主蘭若頭上。   蘭若立刻動用家族力量,開始爲自家老祖籌備人工的五行之身,讓自家老祖奪舍重修。   以蘭家老祖的雄厚底蘊,只要他能得到一具合適的身體,短短數十年時間,他就能擁有上古聖人級別的力量。而且他的身份特殊,地位崇高,如果他真的完全回覆,這對現在至聖法門的內部權力架構,都是一個巨大的衝擊。   蘭若還以爲事情進行得很是機密,但是他沒想到,就連蘭家內部,也有人不希望那位老祖順利奪舍。   陰雪歌被警告,然後被逼離開律宗,就是蘭家內部人作出的手腳。   “前因後果就是這樣。”   莫天愁苦澀的看着陰雪歌,可憐巴巴的看着他。   “現在的至聖法門,沒有人願意有任何的變故發生。一位從虛空零界返回的老祖,你讓我們如何安置他呢?讓現在的至聖法門大宗主退位?讓他老人家上位?讓蘭家取代三大至聖留下的世家?”   “在蘭家內部,蘭若家主並非名正言順的長房嫡系,他們家的老祖,是蘭聖人的第三個兒子。”   “蘭聖人的嫡長子傳承下的長房一脈,三萬年前出了紕漏,家主之位被第三房奪走。現在長房想要奪回家主之位,而且已經蠢蠢欲動,第三房的一位老祖突然回來,你讓長房的蘭家族人如何做?”   陰雪歌把玩着莫天愁身上搜出來的肉色玉瓶,將這個玉瓶向他晃了晃。   莫天愁立刻解釋起這個玉瓶的功效。   這個玉瓶,可以強行抽取陰雪歌體內血脈精氣,然後完美的保存起來。   現在蘭若他們,就是欠缺正一品青木之體的血脈精氣,就能完成人工的五行之體。   陰雪歌,是他們近期能夠找到的唯一目標。蘭嵐等人還在瘋魔一樣的尋找陰雪歌,甚至已經派遣了大隊人馬,不怕風險的潛入了地下異域搜尋陰雪歌的蛛絲馬跡。   莫家想要奪取陰雪歌的精血,就是爲了和蘭家進行一場交易。   “想來,你也能理解。蘭家老祖突然返回,受到最大威脅的不是我們莫家,而是三大至聖家族,以及現在權位排在蘭家之前的所有家族。”   “最倒黴的,就是蘭家的長房主枝一脈族人,他們纔是最可憐的。”   “而我們莫家雖然也會受到衝擊,但是衝擊的力度沒有他們大。”   “如果蘭若願意給我們莫家足夠的利益,那麼我們莫家也願意和他們合作,讓蘭家老祖順利奪舍。”   莫天愁眼巴巴的看着陰雪歌,可憐兮兮的看着他。   “所以,我纔想要調動白山君他們生擒活捉珧荊命。”   “因爲你喜歡珧暒兒,爲了她甚至可以冒險得罪我。”   “如果我抓到了珧荊命,珧暒兒肯定不會眼睜睜看着他死,你一定會出現,我就有機會生擒活捉你。”   陰雪歌一把將肉色玉瓶捏碎,他冷笑一聲,狠狠的拍了一下莫天愁的腦袋。   說來說去,就是一場利益糾葛。一個來自虛空零界的蘭家老祖,居然就引動了整個至聖法門的風雲。   他繼續拷問莫天愁,而莫天愁也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將他所知的一切都說了出來。   比如說元陸世界的四方蠻荒之地,因爲聖靈界侵入生靈的緣故,知道內情的聖人世家的族人,肯定不敢冒冒失失的組建開荒隊伍進入。   但是蠻荒之地的物產,的確比現在開發到了極限的元陸世界要豐富百倍。   所以八百零三個聖人家族,就在蠻荒之地圈定了地盤,培養代言人,蓄養妖魔鬼怪,爲他們收集資源。而他們則是許諾那些代言人,他們只要不鬧出太過分的事情,比如說攻打人類國朝之類的事情,他們就不會受到律宗的抹殺。   莫家的勢力範圍,在西疆。   而北疆,是另外一些聖人世家的地盤。   莫天愁想要對付珧荊命,亣奐國朝新開闢的疆土在北疆深處,莫天愁自己不敢、也不能踏入北疆深處,他就只能動用自家在西疆的這些妖魔鬼怪。   他就是沒想到,陰雪歌居然得到了道門傳承,佈下了一座太乙青帝先天引雷神陣,將他調動的那些妖魔鬼怪全部劈成了一縷飛灰。   “你們在地下異域,應該也有代言人吧?”   陰雪歌凝視着莫天愁。   這些聖人後裔,他們都已經開始勾結妖魔鬼怪了,他們肯定不可能只勾結地面上的妖魔。   地下異域同樣物產豐富到了極點,陰雪歌不信他們會不在地下異域搗鬼。   莫天愁猶豫了一陣,然後他飛快的報出了一長串的名單。   這些名單中,包括了地下異域三百九十七個異域,四千八百五十九個邪魔勢力。這些邪魔勢力,都多少和至聖法門的聖人世家有勾結。其中一些勢力,甚至乾脆是一些聖人世家直接扶植起來的。   莫天愁報出的這份名單,裏面只有十幾個勢力和莫家有關係,剩下的全部是其他各大聖人世家的手筆。   “各家行事,都極其小心,我所知的,只是他們各家在地下勢力的冰山一角。”   陰雪歌的心頭亂震,至聖法門果然是元陸世界的龐然大物,他們的潛勢力,真的可怕到了極點。   就說不壞聖極宗,居然不壞聖極宗的聖王家族中,都有一位長老是莫家發展的眼線,而這位長老一脈的族人,已經在不壞聖極宗潛伏了十幾萬年數百代人。   至於森羅域,因爲老樹妖與世無爭的性格,他對森羅域的約束力極弱。   只要森羅域的妖魔鬼怪們不傷損花草樹木,不在森羅域打打殺殺,老樹妖就對那些妖魔鬼怪沒有任何的約束。這就導致了,森羅域成爲了地下異域的一個安全區,起碼有三十個聖人世家在裏面安插了耳目。   甚至被陰雪歌分割成了原材料的黑蛟大王,他就是聖人世家南宮家在森羅域的一個大頭目。   黑蛟大王承擔了南宮家在地下異域所有情報彙總、轉移的重任,南宮家的黨羽在地下異域收集的所有奇花異草、珍稀金屬和各種天才地寶,有四成是通過黑蛟大王轉移上來的。   冷冷的看了莫天愁一眼,陰雪歌長嘆了一聲。   “元陸世界,至聖法門。果然名不虛傳。”   莫天愁重重的咳嗽了一聲,向陰雪歌伸出了橄欖枝。   “陰雪歌,對抗至聖法門是絕對愚蠢的行爲,任何一個聖人世家,都能輕鬆抹殺你這樣的邪魔餘孽無數次。”   “你若是願意臣服我莫家,你如果願意成爲我莫天愁的追隨者,讓我掌控你的靈魂……”   陰雪歌一掌按出,重重的拍在了莫天愁的眉心上。   一根青木元力凝成的毒針深深的扎進了莫天愁的眉心,刺進了他的靈魂深處。   “成爲你的追隨者?你想得太多了。”   一把抓起白玉子,陰雪歌用最快的速度離開洞穴,他化身爲青色狂風,藉着青木遁法,快若閃電般在山嶺之中穿梭逃遁。   莫天愁的身體僵硬在地上動彈不得,等得陰雪歌逃出了整整三個時辰,遠去了不知道多少路程,青色長針才突然炸開,化爲一道狂雷將他的頭顱連帶着靈魂轟得粉碎。   一個彈指的功夫後,一抹赤紅色火光在這一片山嶺上空出現。   一名渾身籠罩在刺目火光中的人影繞着莫天愁的屍體轉了幾個圈,近乎瘋狂的仰天怒吼了一聲。   “誰敢殺我愛子,上窮碧落下黃泉,吾必殺汝!”   一顆直徑百里的小太陽在山嶺的上空浮現,紅光四射,整整兩萬裏方圓的山嶺突然燃燒、成灰、在狂風中化爲一縷青煙消失得無影無蹤。   直徑兩萬裏,一個圓形的平原出現在西疆蠻荒的無窮山嶺之中。 第一百零五章 小鴻蒙世界(1)   陰雪歌站在大樹之巔。   高三百丈的巨木矗立在一座高山頂部,傲雪凌風,猶如一柄大傘。   他的氣息和樹的氣息融爲一體,無邊無際的山林包容了他。就算神魂大成的非人,也無法感知到他的存在。   那條被火光籠罩的身影出現的時候,一波一波猶如潮水,熾熱難當,沉重如山的神魂念力掃過虛空,方圓百萬裏的虛空都被這人的神魂念力覆蓋。   但是他沒能找到陰雪歌。   陰雪歌親眼目睹了,這人一擊摧毀兩萬裏山嶺的恐怖力量。所有的山峯,在強光中瞬間化爲青煙,然後被可怕的高溫湮滅。如果他位於那人的攻擊範圍內,他肯定也被燒成了灰燼。   “這纔是元陸世界真正的高手。”   白玉子嘴角一絲涎水滑落,呆呆的看着那火光熊熊的人影。他好想喫掉這個人,奈何他現在的力量如此微弱,連前世的萬分之一都沒有,根本沒這個實力喫人。   火光纏繞的人影站在虛空中怒吼咆哮,他聲嘶力竭的嚎叫着,瘋狂的詛咒着殺了莫天愁的人。   他頭頂一道紅光衝出,他正在準備施展神通,將另外一片山嶺摧毀,突然一頭白色的奇異生靈出現在他前方百里外。   那是一頭體長不過兩丈,看上去好似螃蟹和蜘蛛的混合體,通體瑩白猶如玉石,甲殼微微透明,可以看到他體內瑩白色漿汁緩緩流動的美麗生靈。   這頭奇異的生靈,就連陰雪歌的記憶中都找不到和他有關的任何資料。   他靜靜的懸浮在那裏,玉白色的身體散發出淡淡白光,透着一股子神聖、潔淨,讓人不忍觸犯的澄澈氣質。他靜靜的看着火光中的人影,輕輕的搖了搖頭。   “我兒子死了!你,莫非想要……”   白色的奇異生靈身形一晃,百里虛空宛如一片紙一樣被他穿透,下一瞬間就到了火光中的人影面前。他形如蜘蛛腕足的一條長腿輕輕一彈,火光中的人影慘嚎一聲,噴着血打着滾的就向後飛出了數百里地,在空中拖出了一條長長的火光。   高空中,立刻有十幾團火光出現,每一團火光中都隱隱有人影閃爍。   地面上,同樣十幾條奇異的生靈出現。他們生得千奇百怪,但是他們身上的氣息都格外的澄淨和深邃,宛如大海一樣深不可測。他們靜靜的抬起頭,看着高空中的火光,看着火光中的人影。   “我,記住你們了!”   被打飛的人影長嘯一聲,劃出一條弧線狼狽的竄上了高空。   空中的火光冉冉消散,火光中的人影也變得不知去向。   出手的潔白生靈冷冷的哼了一聲,向着天空比出了兩條長長的纖細的腿子。   “記住,蠻荒之地,凡人能進,妖魔能進,鬼怪能進,貓貓狗狗都能進。唯獨你至聖法門的人進來一個,我們殺一個。”   十幾條奇異的生靈齊齊怪笑了一聲,就好像他們突兀的出現一樣,他們突兀的消失。陰雪歌沒能看清他們是如何走的,他們好似從來沒有存在過一樣,就這麼消失了。   不是瞬移,而是另外一種,更加高階的神通。   陰雪歌抬起頭,看着高空。高高在上的至聖法門,他們能夠忍受這些奇異生靈如此霸道、霸氣的宣言,看來他們是真的拿這些來自聖靈界的生靈沒有辦法。   “元陸世界,比我想象中的,有意思多了。”   “呵呵”笑了幾聲,看着至聖法門的人喫癟,發現元陸世界看似平靜僵硬的水面下,居然隱藏着這樣的驚濤駭浪,陰雪歌的心情突然變得很好,前所未有的好。   四周的山林中,無數的樹木輕輕的搖晃起來。陰雪歌的身體化爲一條綠光沒入了一株古松,眨眼間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剛剛沒入樹中,剛剛出手傷人的白色生靈就突然在他消失出冒了出來。   純白的生靈頭部兩顆澄淨宛如白水晶的眸子左右搖擺了一下,清澈如水的恬靜聲音幽幽響起。   “小傢伙剛纔藏在這裏?幹掉了一個聖人後裔?有趣的小傢伙,實力不值一提,但是神通祕術讓人喫驚。”   “這樣的小傢伙,多多益善,多多益善。在他身上,有主人的氣息。”   長長的腕足輕輕的晃了晃,純白的生靈悄然消失在風中。   “道家的傳人麼?如此純粹純淨的道韻,但是又有那羣禿子的一點氣息在裏面。這小傢伙,弄了一個大雜燴?我還感受到了,嗯,他到底繼承了多少宗派傳承?我算算。”   風中突然傳來了惱怒的抱怨聲。   “這麼多傳承?我的腳趾,不夠用了……這是,第幾個了?混賬小子,學這麼多亂七八糟的東西!”   陰雪歌也沒想到,那白色的生靈居然強悍到了如此地步,他居然只是憑藉着自己施展青木遁法鬧出的一點動靜,就能捕捉到這麼多的信息。   他藉着無數古木的幫助,耗費了小半天的時間,回到了陰風堡。   這時候的陰風堡,比他追蹤那條銀毛狼妖離開時發生了巨大的變化。從外面,已經看不到陰風堡的建築,方圓數百里的沃野,變成了一片小小的樹林。   蔥蔥郁郁,高有數丈的各色樹木整整齊齊的生長在一起,樹枝、樹葉相互交錯,樹冠上蓋着厚厚白雪。   陰雪歌快步走進了樹林,他的眼前突然就有扭曲的朦朧光暈飄了出來。他眯着眼睛,任憑虛空中的一股漩渦般的力量拖住了他的身體,將他牽扯了進去。   他的身體變得朦朦朧朧的好似霧氣組成,向前飄行了十幾步,就消失在了空氣中。   下一瞬間,他就從陰風堡的大門口冒了出來。   這裏已經聚集了大量的陰家族人,他們正不知所措的向着大門外的樹林沖去。但是他們每次剛剛踏入樹林三五步遠,一股奇異的力量湧出,他們就突兀的回到了原地。   猛不丁的見到陰雪歌從大門口突兀的冒了出來,陰九幽一把抓住了他。   “雪歌,這是怎麼回事?你種下的那顆種子,怎麼把陰風堡變成了這般模樣?”   陰雪歌笑而不語,只是打量着四周的變化。   抬頭望去,頭頂是淡淡的青色的霧氣,他們可以看到溫暖的太陽,可是那太陽懸浮在空中恆定不動,許久都沒有變幻任何的位置。   四周的天地元氣比西疆蠻荒原本的天地元氣更加濃郁了百倍,但是這裏的天地元氣,卻又和自然界的天地元氣有很大的不同。陰風堡內的天地元氣更加的溫和,好似經過了某種神奇的變化,更加容易被身體吸收,修煉時對天地元氣的控制也輕鬆了許多。   在這裏修煉,天地元氣不受控制湧入身體,將竅穴、經絡全部撐爆的危險,幾乎下降成了零。   陰風堡核心處,陰家宗廟門前的廣場上,陰雪歌種下的那顆樹種,等同於他一個小小分身的樹種,已經生根發芽,生長成了一株高有十丈的蒼翠大樹。   茂盛無比的樹枝、樹杈,數百條翠綠的氣根從樹杈上垂落,閃耀着迷人的混沌光芒。   外界的天地元氣不斷被這株大樹吞噬,在大樹內運轉了一個大周天後,就通過這些氣根釋放了出來。陰風堡內的天地元氣,就是被這株大樹轉化,變得更加的濃郁而無害。   大樹也就緩慢的生長壯大,他現在還是幼生體的狀態,每天吞吐的天地元氣數量不大。   遲早有一天,他能生長成一株參天巨木,那時候他每天吞吐的天地元氣都是一個天文數字。當他能夠溝通鴻蒙虛空,直接從鴻蒙空間抽取鴻蒙之氣壯大自己的時候,一個新的天地就要誕生了。   此刻站在陰風堡的門前,陰雪歌溝通了這株分身,就有一種四周虛空盡在掌握的感覺。   這裏的每一絲天地元氣,這裏的每一寸空間,都完全在他的掌控中。甚至陰風堡內每一個陰家族人的位置,他們的所言所行,他們的身體狀況,都沒有瞞得住他的。   “家主,這裏,是我們陰家未來的家族根基所在。”   沒有藉助任何祕術,陰雪歌溝通了自己的分身,身形就輕盈的飄了起來。   靜靜的感受着分身內儲存的奇特力量,陰雪歌雙手輕輕的向外一推,就聽得隱隱雷鳴傳來,緊緊困住了陰風堡的樹林就向四面八方退去,他們快速的遠離陰風堡的圍牆,眨眼間就退出了兩百里地。   陰風堡四周,就多了方圓四百多里的山川丘陵和一片沃野。   “這裏,是我種下的這株上古神木開闢的小鴻蒙世界。”   陰雪歌飄然落地,向陰九幽笑了笑。   白玉子搖頭擺尾的吐出一枚儲物指環,從中掏出了大量亂七八糟的靈花異草,胡亂的向四周丟去。   這些靈花異草紛紛飛起,被一團一團的青色霧氣裹着,分門別類的向四周的山川丘陵和沃野落下。   好些花草已經殘破不堪,但是在青色霧氣的滋養下,他們枯萎的根莖回覆了活力。他們紮根在小鴻蒙世界的土壤中,原本萎頓憔悴的花草,很快就變得精神抖擻,殘破的地方也在快速的恢復。   白玉子還灑出了一大把不知道從哪裏弄來的,元陸世界平民最常種植的“靈谷”稻種。 第一百零五章 小鴻蒙世界(2)   這是一種極其低級的靈物,成熟的靈谷碾成的稻米中,蘊藏了一絲精純的元氣,可以輕鬆的被吸收消化。常年食用靈谷,可以讓煉氣士的身體變得更加的純淨,更加的有力量。   陰家當年在渭南郡,就有數萬畝靈田專門種植靈谷。但是陰家所產的靈谷,有一大半要進貢給昆吾國朝,陰家自己每年所能留下來的靈谷不過極小一部分,僅能供近百名家族精英享用。   白玉子灑出的靈谷稻種,種滿了大概一畝地。   陰雪歌手掌一翻,天空青色的霧氣中就有馨香撲鼻的雨水飄落。   靈谷稻種用一種可怕的速度破殼發芽,生成秧苗。在無數陰家族人的驚呼聲中,秧苗只用了一刻鐘就生長到了五尺高下,緊接着抽穗、灌漿,長有兩尺半的稻穗長得無比茁壯。   青色的微風繞着這些靈谷轉了幾圈,稻穗只用了半個時辰就完全成熟,變成了金燦燦的金黃色。   陰家族人們一聲不吭的瞪大眼,呆呆的看着這些靈谷身上不可思議的變化。   靈谷,每年只能一熟,成熟週期長達半年之久。   但是在這裏,就在他們眼皮下,一個時辰不到,一畝靈谷就完全成熟了?   陰雪歌再次拍手,狂風捲過,這些成熟的稻穀一顆顆的飛起,迅速種滿了附近的百畝沃野。   又過了大半個時辰,這一波的靈谷也完全成熟。緊接着陰雪歌依法施爲,種滿了萬畝農田。   陰九幽突然打了一個飽嗝,然後激靈靈打着寒戰甦醒了過來。   現在呈現在他和衆多陰家族人面前的,是百萬畝成熟的靈谷。   百萬畝靈谷,讓陰家十萬族人整天胡喫海喝,都喫喝不盡了。   “這,這……”   陰九幽的身體在劇烈的哆嗦着,他瞪大眼看着陰雪歌,下意識的向着四周的山地丘陵望了過去。   只是靈谷而已,但是四周的山地丘陵中,白玉子還灑了無數的奇花異草珍稀靈藥。如果這些奇花異草珍稀靈藥的生長速度,也能有靈谷這樣快的話,那麼陰家的前途,真的是一片光明。   “這裏是小鴻蒙世界,青木之力掌控的世界。所以,在這裏的草木之屬,生長的速度極其驚人。”   “靈谷這樣的普通物種,家主和諸位長老都見到了,他們的生長速度可以一個時辰一熟。”   “而其他的靈藥麼,按照品階,越是高階的靈藥,提升的倍率越小。但是就算是最頂級的靈藥,在這個小世界中,也能有十倍的生長速度。”   陰雪歌將陰九幽等族中老人請進了宗廟中,然後詳細的解釋起這一片鴻蒙小世界的用處。   在這裏,草木植物之類的靈藥靈草,都能得到極大的生長增速。隨着那株“上古神木”的生長壯大,未來這一方小世界的面積會更加巨大,生長速率會得到更快的提升。   陰家未來,不用擔心缺少珍稀藥材了。   而陰雪歌會傳授有資質的陰家族人煉丹之法,陰家族人可以自給自足煉製丹藥輔助修煉,提升修煉的速度。而他們煉製的丹藥,除了供應陰家族人使用,陰雪歌還有其他的用處。   這一方鴻蒙小世界,從外面看來,就是一片方圓數百里的樹林。   除非是參悟透了天地大道本源,達到了和“上古神木”相同級別的大能,否則他們不可能看透這一片小小樹林的真實面目,誰也不會知道,在這一片樹林中,居然隱藏了一個大家族。   陰九幽等人已經驚訝得說不出話來,他們眼巴巴的看着陰雪歌,嘴角隱隱有涎水流出。   因爲陰雪歌明確的告訴他們,除非是瀕於飛昇邊緣的至聖法門大能,否則沒人能找到陰家。所以陰家面臨的最大危機已經徹底遠去,他們再也不用擔心律宗的追殺了。   而這個鴻蒙小世界,畢竟是以“鴻蒙世界樹”的分身爲核心構建,所以他還有了另外一個奇異的功效。   每隔一個月,等宗廟前的這株分身積蓄了足夠的力量,整個鴻蒙小世界都能借助四周山林無窮無盡的青木之力,發動一次青木遁法,最遠可以離開百萬裏。   也就是說,陰風堡未來的位置,再也不是固定不變。   他們隨時可以遊走四方,安全性得到了更大的保障。   而鴻蒙小世界的出入方法也極其簡單,只要是陰家族人,他們將自己一滴血滴在了那株上古神木的樹皮上,留下自己的氣息烙印後,就可以採摘一片樹葉佩戴在身上。   現在鴻蒙小世界還極其弱小,力量投射的範圍只有三百里之遙。在三百里內,若是碰到了任何危險,他們隨時可以激發樹葉中的世界之力,直接返回鴻蒙小世界。   等到以後鴻蒙小世界逐漸生長壯大,力量投射的範圍越來越大,到了未來,力量投射的範圍甚至可以遠大萬億裏。到了那時候,陰家的族人只要處於力量投射範圍內,就能直接返回。   在陰雪歌的解說下,陰九幽等陰家長老對陰家未來的前途越發有了信心。   同時,他們也堅定了跟着陰雪歌一條道走到黑的死心。用白玉子私下裏的話來說,這就是王八喫秤砣了,陰家的這羣貨,算是徹底成爲了陰雪歌的黨羽爪牙,即將在反抗律宗的不歸路上越走越遠。   接下來的幾個月,陰雪歌就安心的留在了鴻蒙小世界中。   陰家挑選精英子弟進行鑄體強化,首當其衝的就是陰飛絮等人完成了黃金三段的強化。   他們三人雖然不像陰飛飛那樣有厚土之體,但是他們的資質也很是不錯,起碼比苗天傑強出了許多。   所以他們一走出鑄體殿,就擁有了超過二十龍的巨大力量。   陰九幽等家族長老,專門安排了一場針對陰飛絮等人的力量測試。當陰家族人們親眼目睹了陰飛絮等年輕子弟,居然完全依靠肉體力量,打得陰九幽等家族長老節節敗退時,無數族人同時歡呼了起來。   他們看到了家族崛起的希望,他們看到了家族強盛的未來。   同時原本還在心裏抱怨陰雪歌給家族帶來厄運的族人們,也都開始有了新的想法。   似乎,陰雪歌給陰家帶來的,不僅僅是壞處?或許,跟着陰雪歌走,未來陰家會更好。   陰飛絮、陰飛雲、陰飛劫等精挑細選出來的陰家子弟,在完成了鑄體殿的強化後,他們就開始修煉大衍五行根本論。他們按照各自的偏好,分別選擇了其中一種屬性的功法進行修煉。   陰雪歌推衍出來的功法,堪比至聖法門的五大超階法典。陰飛絮他們也不笨,只是以前無法接觸到這麼高階的功法而已。   加上他們現在肉體強得離譜,根本不用擔心天地元氣撐爆肉體的危險。   更何況鴻蒙小世界中的天地元氣,都被陰雪歌的分身提純精煉過,本身就已經沒有了那種狂暴狂躁的性質。所以陰飛絮等人的修煉真的是一日千里,他們每天都能打通幾個甚至是十幾個竅穴。   加上陰雪歌親手煉製的闢穴丹,這讓陰飛絮等人的進度更加驚人。   修煉時有着一股子獨特兇狠勁兒的陰飛劫,他甚至仗着強橫的肉體不怕反噬,一天服下三十顆闢穴丹,在那一天硬生生的開通了三十六個竅穴。   這種亡命的修煉勁頭,讓陰雪歌都爲之咋舌。   果然草野之中龍蛇隱藏,陰家這小小的七品世家中,還是很有一些了不起的年輕子弟的。   在這幾個月內,陰雪歌也將煉丹、煉器、符籙、傀儡等祕術編錄成冊,傳授給了陰家族人。   有一些陰家族人不喜歡戰鬥的,他們就選擇了這些奇門祕術進行修煉。   還是那句話,草野之中盡有龍蛇潛伏,小世家的族人之所以弱小,只是因爲他們沒有碰觸高階功法的機會。陰家區區一個七品世家,實力只能在渭南郡稱雄,原本家中太上的實力,也不過是呵氣成雷的境界。   但是陰家的族人當中,真的有不少資質極佳的人物。   在這幾個月內,在陰雪歌的精心扶持下,上百名在煉丹、煉器、符籙之道上極有天賦的陰家族人冒了出來。其中悟性最佳的一位陰家少女,甚至已經煉製出了中品的靈丹。   倒是傀儡術,因爲傀儡術太過於駁雜,他包容萬象,對於煉器、符籙甚至是靈魂之道都有着極高的要求。所以陰家到現在爲止,雖然有人開始學習傀儡術,但是並沒有太好的表現。   時間一天一天過去,在安全的鴻蒙小世界中,陰家的實力一步一步的提升着。   陰雪歌毫無保留的將自己的所知所學傳授給了陰家族人,無論陰家族人有多少疑問,都能在他這裏得到完美的解答。他在陰家族人心目中的地位也越來越高,逐漸擁有了和家族太上相提並論的影響力。   隨着時間流逝,陰飛劫等三百名陰家少年,都已經完成了鑄體殿的鑄體強化。   他們的修爲也日益精深,雖然還沒有一個人達到氣通百脈的境界,但是他們的實力都踢到了極大的提升。   陰雪歌也將各種戰鬥的祕法、祕術傳授給了他們,讓他們的真正戰鬥力,遠遠超過了他們的境界修爲。   在回到陰家半年後,陰雪歌終於找上了陰九幽,雙方密談一次後,陰雪歌帶着一隊挑選出來的陰家子弟,離開了鴻蒙小世界。 第一百零六章 亂世(1)   亣奐國朝,澋州。   元陸世界廣袤無極,亣奐國朝大致位於元陸世界西北部。   澋州方圓二十萬裏,本是亣奐國朝膏腴之地,是亣奐國朝開國先祖龍興之地。無數年來,一代一代亣奐國朝帝君將澋州當做自家老巢經營,國朝精華泰半匯聚於此。   皓嶽國朝滅亣奐,澋州從人間樂土,一朝翻爲人間地獄。   澋州州治紫陵都,昔日高達百丈的雄偉城牆已被拆除,寬達三里護城河被填平。城內所有高出三丈的建築都被攔腰截斷,殘磚碎瓦堆了滿地都是。   白日裏,皓嶽國朝駐守澋州的精銳士卒堂而皇之私離軍營,闖入各處高門大宅威逼勒索,強行索要真金白銀,或者強行劫掠美貌少女。   曾經的豪門宅院被掘地數百丈,隱祕的大小地窖不斷被發現,金銀細軟、各色財富,以及藏身地下密室的美婦少女被取出地面,任憑這些精銳士卒肆意分割。   到了夜間,皓嶽國朝的正規軍們守在軍營內通宵達旦肆意作樂,明火執仗的盜匪、蟊賊糾結成三五百人、千八百人的隊伍招搖過市,肆無忌憚的綁票、勒索,姦淫擄掠、殺人放火,各種罪行無所不爲。   天明的時候,夜間肆虐紫陵都的盜匪頭目,就會搬着三五個箱子送去駐軍大營,換取夜間自家繼續劫掠橫行的權利。   皓嶽國朝的駐軍將領們歡欣鼓舞的收下了這些戰利品,心安理得的坐在軍帳內傾聽滿城黎民百姓的嚎哭哀鳴。   鼎盛之時,紫陵都內有大小世家門閥三百家,有平民五百萬,僕役奴隸千萬人。   皓嶽國朝滅亣奐之後短短兩年時間,紫陵都內世家門閥只有十幾家苟延殘喘,其他大家豪族早已死得煙火斷絕,家族傳承盡被人奪走了去。   五百萬平民,依舊活下來的不到一半。   千萬僕役奴隸,則都被皓嶽國朝的將領們搜刮一空,不知道販賣去了哪裏。   將近兩年的時間,紫陵都外百二十里紫陵山中,上百萬被強行徵調的民夫夜以繼日的喊着號子,在皓嶽國朝駐軍的監視下開山鑿土,艱難的揭去一層一層巨石和金屬汁液澆築而成的封土。   紫陵都,澋州,這是亣奐國朝龍興之地,亣奐國朝歷代皇帝、無數親王、郡王的陵墓,都在這紫陵山中。   元陸世界殉葬之風熾烈,平民百姓下葬,棺木中都少不了帶走大半家產,何況是這些王公貴族?   半年前,紫陵都一位皇帝的陵墓被百萬民夫用水磨工夫攻破,內部的機關、禁制當場擊殺民夫二十七萬有餘。但是皓嶽國朝,從陵墓中得到了堆積如山的奇珍異寶,總價值堪比一品國朝一個上品大州三百年的全部產出。   巨大的利益讓皓嶽國朝的駐軍將領們瘋魔,夜間出沒紫陵都的盜匪越來越多,他們也綁走了更多的青壯,強迫他們加入了紫陵山的盜墓大軍。   深夜,月光如水,照耀紫陵山。   有七輪圓月當頭高照,夜間還在緊張開鑿陵墓的民夫們,也省去了燈籠火把的耗費。   影影倬倬的皓嶽國朝士卒在遠處巡視,他們不時的呵斥幾聲。亣奐國朝的民夫們手持各色工具,“叮叮噹噹”的敲擊着堅固的地面封土。   突然一聲慘嚎傳來,一個民夫一鋤頭挖開了封土,露出了一個深不見底的黑洞。洞窟內一道紅氣噴出,迅速覆蓋了方圓數百丈的面積。紅氣籠罩下,民夫們雙手死死的掐住自己脖子,艱難的喘息着,卻死活抽不出一口氣來。   很快他們就渾身生滿水泡而死,水泡潰爛,流出黑色的汁水。   有皓嶽國朝的將領怒嘯着踏空而來,他抓起一塊巨石,將挖出來的黑洞死死的堵上,隨後跳着腳的破口大罵。   在他的怒罵聲中,幾個傳令兵跑了出去,伴隨着幾聲尖銳的唿哨聲,過了一刻鐘的功夫,盤踞在紫陵山周邊的一處盜賊巢穴內,三百多名盜匪跳上坐騎,一路呼嘯着向紫陵都衝去。   剛剛一道毒氣,損失了兩千多個掘墓人。負責盜掘亣奐國朝祖墳的皓嶽國朝將領震怒,這些盜匪得趕緊跑去紫陵都,將這份損失補回來。   不管他們抓什麼人送過去,總之送去一個強壯有力的民夫,就有一百兩銀子可得。   “按《墳塋律》,煉氣士參與挖掘他人祖墳者,一律族誅。”   站在數里外一座小山頭,耗費了大半年時間,好容易通過地下異域複雜的交通脈絡,借用了數十個邪魔勢力的傳送陣,終於來到了亣奐國朝的陰雪歌冷笑連連看着那些倉皇出動的盜匪。   “做了婊子,還要立牌坊,這就是上古的聖人啊!”   白玉子盤繞在他頭頂,很不屑的批判着制定上古《墳塋律》的聖人們。   嚴禁煉氣士盜掘他人祖墳,這律法其中隱藏的滋味,實在是可圈可點。   只有嚴苛執行這條律法,高高在上的國朝皇帝、世家家主們的墳塋,纔不會有被人盜取的風險。這條律法,根本不是爲了保障黎民百姓的利益,純粹是爲了那些大家豪門的利益着想。   數百盜賊順着坑坑窪窪的道路闖入了紫陵都,他們瘋狂的叫囂着,隨意的闖入路邊黑漆漆、房門洞開的民宅內四處搜索。一旦某處民宅中無人,他們就會氣急敗壞的,將這處民宅破壞大半。   牆壁粉碎了,屋頂坍塌了,桌椅陳設都被打成粉碎,最後還有盜賊隨手放了一把火,烈烈火光照亮了四周的宅院。   偶爾會有歡笑聲傳來,盜賊們找到了一戶人家,就大聲笑罵的將這一戶人家拖拽了出來。男丁,無論老幼都被一條繩子捆得死死的放在了馬背上。   女人,年老體弱的女人被一刀砍死,年輕一點的女人就被這些迫不及待的盜匪死死的按在了地上。   淒厲的慘嗥聲、絕望的哀求聲響徹夜空。   一支巡邏的皓嶽國朝士卒慢悠悠的從盜匪肆虐的宅院門前走過,幾個在外放風的盜賊恭謹的向這些異國的入侵者鞠躬行禮,獻上了諂媚的笑容。   皓嶽國朝的巡邏兵們不緊不慢的走過,帶隊的軍官騎在坐騎上,還咧開嘴笑着,興致極佳的向院子裏張望了一陣這才催馬離開。   一處火頭,兩處火頭,十幾處空蕩蕩無人的宅院燃起了大火。   一戶人家,兩戶人家,七八戶人家兩三百人被盜匪們拖拽了出來,男人、能幹得動體力活的男人都被捆綁了起來。女人,尤其是稍微年輕一點的女人,都被這些盜匪按在了地上禍害了。   負責盜掘亣奐國朝祖墳的皓嶽國朝將領要補充人手,這就是盜匪們肆意胡作非爲的最大依仗。   根據聖人們制定的《國律》,滅人一國後,勝利者可以隨意處置失敗者的國土、國民以及國土上的一切。在滅國之後百年內,失敗者國土上的一切規則,都由勝利者制定。   伴隨着淒厲的哀嚎聲,一個看起來有八十幾歲的老太太被一刀砍翻在地。   下手的盜匪起碼開通了二十處竅穴,他使用的大刀起碼有半鼎重。老太太只是一個普通平民,盜匪輕輕的一刀將她攔腰劈成兩段,傷口附近的肌肉、骨骼都被大刀震碎。   老太太半截身體躺在地上,她伸出手,絕望的看着被兩個盜匪丟在地上的女童。   最多不過八九歲的女童滿臉都是黑灰,分明是故意塗抹上去的鍋底灰。   但是兩個盜匪經驗豐富,他們抓起女童,強行擦乾淨了她臉上的黑灰,露出了一張粉嫩粉搓、精緻柔美的小臉蛋來。這赫然是一個絕色的美人胚子,小小年紀已經有了八九分風韻,等她長大,定然是傾國傾城的美人一個。   “哈哈,發達了,這丫頭起碼值黃金一萬兩!”   盜匪們放聲大笑,烈火、燃燒的房屋、屍體、橫流的鮮血,女童驚恐絕望的眼神,扭曲的美麗小臉蛋,這一切都讓他們有一種主宰萬物命運的快感。   亣奐國朝還存在的時候,他們只是最底層的市井無賴和混混,但是亣奐國朝滅亡後,他們居然就成了“人上人”!那些世家豪門的公子哥被他們肆意殺戮,高門大戶中的小姐們隨意他們凌虐。   亂世,這是他們的天堂。   “小娘皮,不怕,不怕!等你長大一點兒,明白了男人的好處,你會感激大爺們的。”   “以後每天都會有無數男人來讓你快活,到時候你最好給我們立個長生牌位,天天拜祭着。”   “不是大爺我們,你怎麼可能天天晚上做新娘啊?”   盜賊們污言穢語,用最惡毒的言辭描述着女童未來的悲慘命運。   女童緊緊的閉上了眼睛,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氣,然後一口咬斷了自己的舌頭。   陰雪歌晚來了一步,他跟着這羣盜匪向着紫陵都趕來,但是沿途不斷有皓嶽國朝的夜間巡邏隊出沒,甚至有兩次,還有律宗的飛舟從他頭頂掠過。   他不知道律宗的人在這裏做什麼,但是他不敢暴露自己行跡,速度自然就降了下來。 第一百零六章 亂世(2)   跟着遠遠的,他看到了女童決然的神色,他剛剛大喝了一聲“不要”,女童已經倒在了地上,嘴裏鮮血狂噴。陰雪歌的臉色慘變,他輕嘯了一聲,無相神兵從他袖子裏滑出,化爲數百柄飛刀向前激射。   月色下,火光中,熊熊燃燒的宅邸周圍,一個又一個盜匪慘號着飛起。   每一柄巴掌大小的飛刀重達百鼎,他們沒有切割而過,而是平平的拍在了盜匪們的身上。好像一座大山撞了過來,盜匪們的身軀被撞得四分五裂,鮮血和破碎的肉體在夜風中噴灑出老遠。   這些盜匪,最強的不過開通了百來個竅穴,也不知道他們從哪裏得來的功法傳承。   他們這點力量,在陰雪歌面前毫無反抗之力,短短一彈指的功夫就被斬殺殆盡。   白玉子飛到了女童的面前,他張開嘴,一道白氣噴向了女童的面門。但是女童的身體微微一抽,扭頭避開了白玉子噴出的白氣。   陰雪歌一個起落趕了過來,他蹲在女童身邊,手掌按在了女童的小臉上。   女童看着陰雪歌,柔美、純淨的小臉上,透着一股決然的死意。陰雪歌的神識擴散開來,籠罩在了女童的身上,他感受到了女童再無半點生存慾望的靈魂波動。   他隱隱辨識出了,女童心中的所思所想,看到了女童所見過的、所經歷的東西。   國破兩年,女童的父母在紫陵都淪陷的第一天,就被進城的皓嶽國朝將領請去做客。他們回來的時候,她的父親被零割碎剮成了一堆碎肉,她母親則是赤身露體、遍體狼藉。   緊接着,就是一天比一天恐怖的混亂。   原本龐大的家族,所有不動產都被收走,每天都有皓嶽國朝的官吏、士卒上門敲詐勒索。   一個又一個親眷、族人被打死打傷,一個又一個姐妹滿臉是淚的被皓嶽國朝的將領請去做客,然後就再也沒有回來。當家族的所有浮財都被搜刮一空後,肆虐的盜匪們就來了。   長達數月的恐怖,日夜在絕望中掙扎。   今天,終於是她最後一個親人,她的祖奶奶也慘死在盜匪刀下。   “不想活了啊!”   陰雪歌站起身來,看着嘴裏鮮血直冒的女童。   女童緩緩點頭,看着陰雪歌,笑了。   笑容很美。   她艱難的轉過頭,看向了自家宅邸深處,規模龐大的家族聖廟的方向。   很顯然,女童身世很好。她家供奉聖人聖像的聖廟,規模比陰家要大了幾倍。陰雪歌神識籠罩下,聖廟內的那些聖像,也比陰家請回家的聖人像要龐大數倍,造價顯然也是高出了許多。   聖廟,也是這家人宅子裏,唯一的沒有被破壞的建築。   女童呆呆的看着聖廟的方向,眼裏有熱淚滾滾而下。   “你是說聖人麼?”   陰雪歌看着女童,輕輕的搖了搖頭。   “那是一夥老賤人,不值得信任。如果你認爲,制定了律法匡正天下的他們,真的會拯救黎民百姓於水火之中,你就真的想太多了。”   女童扭頭看向了自家祖奶奶的方向。老婦人身體僵硬倒在地上,雙眼依舊圓睜着看着女童。   陰雪歌的沒吭聲,他靜靜的站在女童身邊,靜靜的守着她。   他完全可以救下這個女童,但是一個已經沒有生存意念的孩子,救活了又怎麼樣?   讓她生活在無窮無盡的噩夢和痛苦之中,讓她充滿仇恨的活下去?   甚至,傳授她無上功法和神通,讓她成長爲一個殺人無數的惡魔?   陰雪歌巴不得元陸世界亂成一片,但是他還沒有下作到利用這種身世可憐的小女孩的地步。   如果她選擇了死亡,那麼,就讓她安安靜靜的死吧。   雙手合十,陰雪歌低沉的唸誦起佛門的超度經文。他的身邊隱隱有金色蓮花浮現,一股恢弘不可名狀的力量籠罩在了女童的身上。   女童笑了,很燦爛的笑了起來。她感激的看着陰雪歌,然後緊緊的閉上了眼睛。   “我希望,你來世能見到一個更加精彩的世界。一個或許不是很理想,或許依舊混亂,但是起碼真實的世界。就算弱肉強食,就算血腥殘酷,所有的弱肉強食和血腥殘酷,都擺在明面上的世界。”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所有的血腥和殘酷,都被所謂的聖人們制定的律法裝飾得冠冕堂皇。”   細微的破空聲傳來,一條五丈長的飛舟飛近,懸浮在了宅院上空。   七個律宗弟子跳了下來,成弧形圍住了陰雪歌。   一名律宗弟子不以爲然的看了看陰雪歌腳下生命之火消散的女童,皺着眉頭向四周倒斃的盜匪望了一眼。他伸出手,向陰雪歌大聲呵斥起來。   “是你殺了這些‘私掠者’?你可有‘私掠令’麼?”   陰雪歌愕然,白玉子愕然,他們瞪大眼看着這個律宗弟子。   “私掠令?什麼東西?”   幾個律宗弟子身形如風,急忙結成圓陣圍住了陰雪歌。   “私掠令都不知道,你敢在紫陵都殺人劫掠?”   “只不過,能殺死這麼多人,看你小子也有點能耐,我們看好你的發展。”   “黃金十兩,補一張私掠令吧。只要在百年內,你向律宗進貢足夠的收穫,你或許能建立一個家族。”   幾個律宗弟子笑得很是燦爛,陰雪歌沉默了一陣,伸手打了個響指。   陰飛絮、陰飛雲、陰飛劫三人帶着十幾個精挑細選的陰家精銳跳了出來,他們猶如出洞的猛虎,從黑暗中一個虎撲就到了這些律宗弟子身後。   六個律宗弟子被他們一把扭斷了脖子,剩下一人被陰飛劫按倒在地。陰飛劫一手捂住他的嘴不讓他大聲叫喚,左手匕首飛快的刺穿了他的左右琵琶骨,刺穿了他的左右膝蓋,徹底廢掉了他的行動能力。   飛舟上還有三位律宗弟子值守,他們見勢不妙,催動飛舟就要逃走。   陰雪歌大袖一揮,道門無上神通袖裏乾坤化爲一道青色光影一掃,飛舟連帶着三個律宗弟子都被捲了下來。   他帶着衆人在紫陵都內找了個偏僻的角落,對着被俘的幾個律宗弟子一通嚴刑拷打,很快就逼供出了他們想要知道的一切。   所謂私掠令,按照《國律》,是皓嶽國朝在律宗的主導下,頒發的一種血腥令符。   擁有私掠令,就能組建隊伍,在原本的亣奐國朝內肆意的燒殺搶掠,無論他們做什麼,都不會有人阻止。擁有私掠令的人,他們只需要將掠奪所得貢獻給皓嶽國朝,就能得到積分獎勵。   皓嶽國朝滅亡了亣奐國朝,曾經的亣奐國朝的世家門閥,他們很可能成爲不安定的因素。誰也不知道這些世家門閥中,會有多少人忠誠於亣奐國朝,會對皓嶽國朝造成各種威脅。   所以將這些世家門閥徹底剿滅,這才符合皓嶽國朝的利益。   但是皓嶽國朝如果以征服者的身份,親自對這些世家門閥大肆屠殺,傳出去名聲不好。   所以皓嶽國朝和律宗聯手頒發私掠令,各方勢力都可以組建私掠隊伍,對原本亣奐國朝的子民肆意掠奪欺凌。他們掠奪的所有財富,都可以折算成積分。   積分可以換取功法傳承,可以換取法器法寶,可以換取丹藥靈符,甚至是強大的法石傀儡等等。   只要有足夠的積分,足夠的運氣,這些曾經的市井混混們,他們甚至就能組建屬於自己的家族。   這種通過戰爭紅利,私掠起家的家族,他們效忠的對象肯定不會是被覆滅的亣奐國朝。   這些新建立的家族,他們也會有自己的領地,有自己的族人,有自己的私兵軍隊。他們將成爲這一片國土上的新興勢力,他們天生就和亣奐國朝的遺老遺少是死對頭。   通過這種方式,皓嶽國朝就能穩固的把握住新吞併的國土,牢牢掌控這一方國土的一切。   而律宗呢,私掠者想要獲取傳承功法,他們就必須向律宗繳納鉅額的財富。   這些財富都是曾經亣奐國朝的民脂民膏,律宗不可能親自不顧臉皮的敲骨吸髓的攫取利益,但是通過這些私掠者,律宗不用親自出手,就能將原本亣奐國朝無數年來積攢下來的財富吞併大半。   “又是做了婊子,還要立牌坊啊!”   白玉子渾身鱗片都張開了,他對於律宗的無恥,有了更新的感悟。   陰飛絮等人渾身冷汗潺潺,他們目瞪口呆的看着幾個渾身是血的律宗弟子,身體激靈靈的打着寒戰。   這就是律宗,這就是聖人的律法。   陰雪歌將幾個律宗弟子身上搜刮出來的儲物指環翻了翻,從中找到了數百份空白的公文和令符。   一名重創的律宗弟子可憐巴巴的看着陰雪歌,低聲下氣的哀求着。   “紫陵都是亣奐國朝龍興之地,所以皓嶽國朝下手略狠了些,好些世家門閥都是他們親自出手。”   “但是亣奐國朝的其他地方,就不方便親自出手了。這些空百的私掠令,都是爲了那些地方準備的。”   “我們……”   陰雪歌一腳踢在了對方的脖子上,終結了他的性命。   抖了抖手上的空白公文和令符,陰雪歌笑呵呵的點了點頭。   “私掠令,我喜歡這玩意。”   “我正愁怎麼興風作浪,這就送上門來了。”   “亣奐國朝如今正是一片混亂,有了這些寶貝,嗯,我們得仔細盤算一下。” 第一百零七章 私掠(1)   莊園被高聳的城牆環繞,三丈高的圍牆上,渾身血跡斑斑的戰士艱難的矗立着。   一架幾乎被搗毀的牀弩斜躺在城牆上,在他的前方,橫七豎八躺下了數十具私掠者的屍體。最後一隻箭矢架在弩弦上,歪歪扭扭的對準了千步外的私掠者首領。   琅青站在莊園的正門上,死咬着牙,看着城外縱騎往來的野蠻暴徒。   兩年前,琅青是澋州紫陵都律府下轄的一個法尉,是九品世家琅家在亣奐國朝的官方代表。兩年後,他只是蜷縮在自家祖宅,苦苦守衛族人性命和財富的可憐蟲。   亣奐國朝覆滅,皓嶽國朝的大軍就要攻破紫陵都的時候,琅青逃回了琅家。   琅家家主第一時間向皓嶽國朝的統兵大將獻上了投降書,將大半家產獻給了皓嶽國朝的征服者。隨之而來的,是皓嶽國朝自上而下,從將領到軍官,從軍官到士卒,從士卒到輔兵,最後甚至是皓嶽國朝征服軍隨軍民夫肆無忌憚的敲詐和勒索。   家族的浮財被一掃而空,家族中數百年輕少女被人掠走肆意玩弄。   當琅家再也沒有任何油水的時候,皓嶽國朝的軍隊就對他們不理不睬,而名其名曰私掠者,實則盜匪山賊的傢伙們出現了。   他們肆虐各處村鎮,他們肆無忌憚的榨乾黎民百姓骨髓裏的最後一點油水。他們先是侵擾琅家領地上的平民,隨着他們的人數越來越多,他們的首領實力越來越強,他們就開始侵犯琅家。   男丁被擄走販賣,女人被充當軍妓淫辱,各處產業被劫掠一空。   琅青突然明白了過來——皓嶽國朝,就沒打算放過亣奐國朝的世家豪門。他們在用軟刀子,一刀一刀的放乾淨亣奐國朝世家的血液後,就用這些私掠者來收走他們的性命,最終取而代之。   元陸世界廣大無邊,每年都有若干個國朝滅亡。   那些國朝覆滅的消息,那些國朝中平民百姓、世家豪門的命運,所有一切相關的流言,都被很好的封鎖住了。外人根本不知道那些覆滅的國朝內發生了什麼,琅青他們這些小世家的族人,正在親身體驗這殘酷的命運。   “聖人律法,這是喫人!”   緊握手中長矛,琅青喃喃自語,說出了一番大逆不道的話。   他身邊的琅家族人聽到了他的話,但是沒人吭聲。甚至有些人回頭向矗立在自家祖宅莊園核心處的聖廟望了一眼,聖像威嚴不動,帶着慈祥的笑容俯瞰着芸芸衆生。   “真的是,喫人啊!”   幾個身負重傷的琅家戰士艱難的站起身來,他們喘息着,死死的握住了手上兵器。   馬蹄聲聲,莊園外私掠者的首領,曾經被紫陵都律府下令通緝的盜匪頭目“青面狼”志得意滿的催動坐騎向莊園行來。   距離莊園正門八百步,青面狼喝住了坐騎。他放開聲音朗聲呼喝,聲音高亢嘹亮,一直傳了進來。琅青的臉劇烈的抽搐着,青面狼呼喝時身邊有狂風大作,他居然達到了呼氣成風的境界?   餐霞飲露,以陰陽二氣淬鍊肉體,一呼一吸之間,身邊狂風大作。   青面狼以前只是不入流的盜匪山賊,禍害的也都是普通的平民百姓,他手上沒有真正的修煉功法傳承,他怎麼可能氣通百脈,並且達到呼氣成風的境界?   “琅家人聽好了,狼爺只要你們家的功法傳承玉冊,還有你們家的鎮族之寶。交出這兩樣寶貝,狼爺可以任憑你們離開!”   頓了頓,青面狼又補充了一句。   “你們家年輕貌美的女人,全部留下。男丁可以安全離開,我青面狼說話算話。”   琅青怒聲咆哮,琅家莊園核心處,幾位琅家的太上盤坐在地下靈穴中,苦苦的唸咒掐印,想要驅動自家的鎮族之寶殺傷敵人。   小小的元氣靈液凝成的元氣泉眼中,琅家的鎮族之寶“琅玉劍”紋絲不動。一股不知從何處來的力量遙遙壓制住了他的力量,任憑琅家的幾位太上幾乎吐幹了心頭精血,琅玉劍只是輕輕的鳴叫着,發出奪目的光芒,卻沒有半點兒動靜。   數千青面狼的下屬小心翼翼的向莊園迫近,他們揮動着兵器,得意洋洋的咆哮叫罵着。   哪怕琅家已經被皓嶽國朝的軍隊榨乾了所有油水,對於這些曾經的山匪盜賊,現在的私掠者而言,琅家依舊是一塊大肥肉。琅家的傳承功法玉冊,琅家的鎮族之寶,琅家的莊園,乃至琅家的女人。   這一切,都太有誘惑力了。   青面狼等得不耐煩了,他揮動着長刀,聲嘶力竭的嚎叫了起來。   “兄弟們,打破琅家莊,從此我們都是人上人!衝進去,殺光所有男人,所有女人隨意處置。琅家莊,是我們的了!”   兩年來,琅家已經耗盡了元氣,族中煉氣士和戰士們傷痕累累,更是損失了大半精銳,他們早就不堪一戰。莊園外的盜匪雖然只是一羣烏合之衆,琅家也抵擋不住了。   琅青的大伯,琅家的家主突然尖叫了起來。   “你們還不死,你們還等什麼?”   痛哭聲、哀嚎聲、求饒聲從莊園的各處傳來,琅家的男丁們淚流滿面,舉起兵器就向自己的妻女劈砍了過去。琅家,是要亡了,琅家的女人,寧可現在就殺了她們,也省得她們淪落在私掠者手上,遭受那悲苦的命運。   沉悶的蹄聲猶如雷鳴般從遠處襲來,一面血色大旗高高飄揚,巨大的旗幟上,歪歪扭扭的寫了“血鸚鵡”三個黑色大字。   飄揚的大旗下,一身黑衣,面帶黑鐵面具的陰雪歌帶着兩百陰家精銳策騎狂奔,帶起高高的煙塵向這邊呼嘯而來。他手持強弓,距離青面狼還有將近三里地,就開始拉弓射箭。   親手鑄造的強弓力道驚人,強弓弓臂是從鳳梧道人身上取下的一條嫩枝。說是嫩枝,也生長了有三萬多年,製成強弓後,拉力強達五龍之力。   合金鑄造的箭矢發出淒厲破空聲,帶着點點寒光瞬息到了青面狼等人面前。   青面狼大吼了一聲“誤會”,他身上一塊法符亮起,一團光暈包裹住了他,帶着他向一旁挪移了數十丈遠。這是他這兩年四處劫掠,進貢大量財產後兌換成功績點,從皓嶽國朝軍隊中換來的保命法符。   青面狼逃出了性命,他身邊的七八個小頭目的身體則是轟然炸開。   五龍之力灌注在合金箭矢上,這幾個小頭目不像是被箭矢射中,反而像是被大山砸了一下的雞蛋。   數千私掠者嘶聲驚呼,隔着三里地,箭矢的威力如此強橫,就算琅家鎮宅的牀弩,也沒有這般威力。   緊隨在陰雪歌身後的陰飛絮等人同時拉開強弓,同樣的五龍強弓,同樣的合金箭矢。淒厲的破空聲中,點點寒光激射,宛如亂星飛墜,大片大片的私掠者身體爆炸而亡。   私掠者身上有的穿了皮甲,有的穿了鐵甲,甚至有人穿戴上了全封閉式的塔盾重甲。但是無論什麼甲冑,面對擁有五龍之力強弓射出的箭矢,這些甲冑都好像笑話一樣被撕裂。   箭矢上附着的力量太強大了,每一支箭矢都帶起了一團湍急的罡風。私掠者們的身體被撞碎,被爆裂,一枚箭矢橫掠而過,沿途所有的私掠者紛紛炸成了一團血霧。   恐怖的聲響傳來,在私掠者們身後十幾裏外,一座高有數百丈的山頭突然劇烈的震盪起來。   一個、兩個、三個,數十個、數百個透明的窟窿不斷在山體上出現,每一個透明的窟窿都有水缸粗細,直接貫通了整個山體。短短几個呼吸的時間,數百丈高的山頭就轟然坍塌,碎石還在不斷的爆裂。   好容易藉助救命法符挪移開的青面狼淒厲的哀嚎着,他顧不得自己這兩年來好容易收羅起來的下屬,使出喫奶的力氣向遠處逃竄。   但是一條在高空翱翔的玉色龍鯉一個俯衝,輕巧的就到了他身後。龍鯉的尾巴一拍,青面狼慘嚎一聲摔倒在地,後腦勺上出現了一個碗口大的血疙瘩。   “蠢貨,跑什麼?我們只求財,不要命。”   白玉子懸浮在青面狼上方,得意洋洋的吐出兩根冰箭,將青面狼固定在了地上。   “你不奇怪麼?爲什麼我們這支私掠者,被叫做血鸚鵡呢?你不覺得,這是一個很神奇、很神氣的名字?”   短短一盞茶時間,數千私掠者被陰雪歌率領的陰家精銳屠殺一空。   面對這些通過不壞聖極宗的祕傳功法,用鑄體殿完成了黃金三段鑄體強化,起碼擁有十龍之力。並且這些日子改修大衍五行根本論,起碼都開闢了上千個竅穴的陰家精銳,這些私掠者哪裏有反抗的餘地?   陰雪歌舉起右手,用力握拳。   陰飛劫等人飛身下了坐騎,快速去那些私掠者的殘屍邊,在他們的屍體上翻檢各種值錢的財物。   陰雪歌策騎到了琅家莊園的正門前,抬起頭來一言不發的看着站在牆頭上的琅青等人。   琅家家主不敢吭聲,他們驚慌失措的看着陰雪歌,不知道打着“血鸚鵡”血旗的他們想要做什麼。   “我的人,救了你們。”   過了許久,陰雪歌終於開口了,他看着琅青等人,用力的指了指他們。   “我需要你們派出一個能夠代表你們家族的人,加入我們血鸚鵡私掠隊。”   “我們可以爲你們家族提供保護,除非碰到皓嶽國朝的正規軍,再沒有人能夠威脅你們。”   “作爲回報,從今天起,你們必須用你們所有的渠道,所有的人脈,所有的力量,在我需要的時候,爲我效力。” 第一百零七章 私掠(2)   琅家家主沉默,他在盤算其中的得失、利弊。   琅家莊園中,揮動兵器砍向自己妻女的琅家族人,已經紛紛停下手來。   他們扭頭看向了家主所在的方向,靜靜的等待着家主的決定。   過了整整一刻鐘,琅家家主終於開口。   “你們,血鸚鵡,真能庇護我們琅家?”   陰雪歌沒有廢話,而是緊握右拳,向數里外的一座小山轟了過去。   一道拳罡呼嘯而出,化爲百丈高下的拳印落在了小山上。高有兩百丈的小山微微一顫,突然炸成了漫天的灰塵,飛飛揚揚的飛上了高空。   灰塵被風一吹,亂糟糟的飛到了琅家莊園上空,變成一層厚厚的雲靄,擋住了陽光。   琅家家主不再猶豫,他將目光放在了琅青身上。   琅青單膝跪地,向家主行了一禮,然後跳下了牆頭,大步走向了陰雪歌。   “我是琅青,曾經紫陵都律府所轄法尉。我熟諳澋州所有地理地貌,熟稔澋州所有世家豪門資料。”   “只要大人能庇護我琅家安全,我琅青的一條命,就是你的。”   琅青目光狂熱的看着陰雪歌,帶着黑鐵面目的陰雪歌看上去帶着一絲邪氣,但是琅青已經顧不得這麼多。   七個月前,他同胞的妹妹被皓嶽國朝一位統兵大將看上,輕飄飄一句話就索要了過去充當侍女。兩個月後,就傳來了她同胞妹妹失足摔下高樓,渾身骨骼碎裂而亡的消息。   琅青知道,自己的妹妹不是失足摔下高樓,而是被那統兵大將玩虐而死。   他只求能殺光皓嶽國朝的畜生,能夠周全自己的族人,哪怕陰雪歌是傳說中的邪魔,他也會死心塌地的跟隨他。   他親眼見到了紫陵都中,那些高高在上的二品、三品、四品豪門滿門死絕的慘況。紫陵都內三百世家,都是亣奐國朝有頭有臉的頂級豪門,皓嶽國朝大軍駐軍兩年,三百世家如今只有十幾家苟延殘喘。   他更是見到了,曾經高高在上,他無數次在夢裏相見,卻因爲身份之間巨大的差異,不敢有絲毫愛慕之情流露在外的豪門貴女,被那些皓嶽國朝的將領猶如狗一樣的活活打死。   那些貴女瀕死前的慘嚎,讓他想起了“失足摔死”的同胞妹妹。   他不想自己琅家變成那樣,他不願意自己的族人被人像一條野狗一樣活活打死。哪怕化身爲魔,他不能讓自己的家族變成那樣。   “我的命,我的魂,都可以給你。”   琅青的身體劇烈的顫抖着,他咬牙切齒的看着陰雪歌。   “護住我的族人,你現在就能收走我的命。”   陰雪歌好奇而欣慰的看着琅青,這是一個還有救的人,一個還有血氣的男人。   將一個黑鐵面具丟給了他,陰雪歌仰天吹了一聲尖銳的口哨。   “找一匹坐騎,跟我走!從今天起,我護着你們家。”   手一揚,一株陰雪歌的分身種子落在了琅家莊園的正門旁。種子快速的發芽生長,不多時一株高有三尺的樹苗就長了出來。陰雪歌將一枚玉符丟給了琅家家主,這裏面記載了他應該注意的一切事情。   這株分身種子長大後,他不會放出鴻蒙小世界籠罩琅家。   畢竟這裏人煙稠密,一個莊園、數萬人丁突然消失,會引來律宗的關注。   但是這株分身種子擁有他應有的一切能力,當琅家面臨新的威脅,他們可以藉助鴻蒙小世界的力量,藉助四周的青木之力,瞬間挪移出數萬裏外。   抓起了俘虜青面狼,陰雪歌帶着琅青,帶着一票陰家精銳,快若旋風般離開。   距離琅家莊園遠了,陰雪歌伸手在空氣中劃出了一道奇妙的符籙。淡金色的符籙炸開,化爲淡淡的煙雲纏繞在他們的坐騎四蹄上。   原本只能算是普通駿馬,最多日行一千里的駿馬突然咆哮着騰空而起,在離地三尺的高度踏着一層淡淡的雲煙向前奔馳。琅青只覺得耳邊狂風大作,無數光影向後急速掠去,這些駿馬奔馳的速度,起碼達到了日行十萬裏的水平。   “大人,您這是什麼神通?”   琅青策騎湊到了陰雪歌身邊,用手擋住了面前撲面而來的罡風,聲嘶力竭的嚎叫着。   “想學?我教你啊?”   陰雪歌沒吭聲,白玉子輕巧的飛到琅青面前,很興奮的攛掇着。   “除了這千里神行符,我這裏還有更多的好東西哦?都是你們這些小家族的可憐蟲,平時學不到的。”   白玉子笑得很開心,他可不會告訴琅青,一旦學了這些符籙之術,琅青就再也無法回頭了。他會成爲傳說中的邪魔餘孽,整個琅家,都會受到律宗滿天下的追殺。   只不過,反正現在亣奐國朝的情況就是這樣了,琅家剛剛纔差點被人滅門呢。   白玉子很厚道的認爲,琅青是不在乎成爲一個邪魔外道的。   大隊人馬打着“血鸚鵡”的旗幟,快速掠過澋州的大地。   陰雪歌手持正兒八經的私掠令,堂而皇之的穿城過鎮。   沿途他們碰到了皓嶽國朝的正規軍,這些皓嶽國朝的軍隊沒理睬他們。   沿途他們碰到了律宗四處巡哨的門人弟子,這些律宗門人沒注意他們。   他們好似藏在草叢中的毒蛇,靜靜的等待着一個一個的機會。每當有亣奐國朝的世家陷入危機之中,他們就突然出現,快刀斬亂麻的將私掠者大隊斬殺。   幾個月中,他們從東向西,又從南到北的在澋州的地盤上掃過了好幾輪。   超過一百支私掠者被他們斬殺乾淨,七十幾個大大小小的世家豪門派出了自家的代表,加入了陰雪歌的私掠隊。陰雪歌也丟出了七十幾顆分身種子,將自己的分身種植在了這些世家的祖宅附近。   這些世家的代表加入陰雪歌的私掠隊後,整個澋州對陰雪歌而言,就再也沒有任何的私密可言。   百足之蟲死而不僵,這些世家雖然被皓嶽國朝傾力的打壓,但是他們畢竟是澋州的地頭蛇,他們依舊保留着雄厚的潛勢力。他們雖然在官面上的力量被一掃而空,但是市井之中、各行各業內,他們的力量依舊強大無比。   一張無形的大網覆蓋了澋州,陰雪歌每天都能接到從各處反饋過來的各種消息。   這一日,陰雪歌的私掠隊正堂而皇之的在皓嶽國朝一處軍營外整修。   這處軍營駐紮了皓嶽國朝三百鍊氣士正兵,各種輔兵和隨軍民夫則是有一萬多人。陰雪歌消滅了超過百支的私掠隊,只是將從中得到的極少一部分財富進貢了上去,就得到了在軍營旁安營紮寨的許可。   血鸚鵡私掠隊的成員趴在柵欄上,好奇的看着皓嶽國朝軍隊的操演。   而陰雪歌則是坐在一個帳篷內,分析着從麾下趙秉鋒傳回來的情報。   澋州趙家,這是亣奐國朝曾經的三品世家。趙家的資歷極其古老,甚至比昆吾國朝的皇室還要久遠得多。趙家在澋州的勢力根深蒂固,是典型的地頭蛇。   正因爲如此,兩年前的滅國之戰中,趙家蒙受了極其慘重的損失,家中精英和頂級高手死傷殆盡,只剩下了一羣老弱婦孺苟延殘喘,淪爲皓嶽國朝的俎上魚肉。   和琅家的情況一下,陰雪歌帶人將趙家從覆滅邊緣拯救了回來,趙秉鋒就加入了血鸚鵡。   此刻他送來的,正是趙家曾經的一些心腹班底傳回的信息:   皓嶽國朝和亣奐國朝共同的鄰國,實力比兩國都要強出一籌的一品國朝廈佑國朝的鎮國親王武乙王的“愛妃”樂幽兒,一個月後就要返回亣奐國朝省親。   樂幽兒,出身澋州紫陵都五品世家樂家。   而樂家,在數月前紫陵都的一次“半夜匪災”中損失慘重。樂家的男丁全部被殺,年老色衰的女眷同樣被殺得乾乾淨淨,唯獨年輕貌美的數萬女眷,已經住進了皓嶽國朝各處大營,日夜被無數皓嶽國朝的將領和軍官輪番寵愛。   趙秉鋒站在陰雪歌面前,緩緩的述說着樂家的情報。   樂家在澋州,實力並不算強,無論是族人數量還是族人的武力,在澋州五品勢力中都名列末流。   但是樂家盛產俊男美女,這名氣甚至傳遍了周邊數十個國朝。所以樂家的族女,多有外嫁給各大國朝權勢人物。因爲自家只是五品世家,所以樂家外嫁的族女,身份地位都不會很高,在那些國朝的王公貴族身邊,她們多數都是妾室的身份。   廈佑國朝鎮國親王武乙王,乃廈佑國朝一等一的人物,權勢僅在廈佑國朝皇帝之下。   樂幽兒在他的側妃中,排名甚至在兩百之下。   但是這一次,樂幽兒回家省親,武乙王居然親自作陪,據說是攜帶了重禮,要叩見自己的岳父岳母。   趙秉鋒的聲音很難聽,臉色很難看,他一句話就指出了這裏的關鍵點。   “武乙王若是真把樂幽兒放在心上,皓嶽國朝攻入澋州,他一句話就能救下整個樂家。”   “但是他一直按兵不動,直到樂家男丁死絕,女人都被送入軍中凌虐,這才拜訪樂家。”   陰雪歌若有所思的看着趙秉鋒。   “醉翁之意不在酒,廈佑國朝,想要在亣奐國朝身上分一塊肉麼?”   “如果,我是說如果武乙王死在了這裏,會是什麼情況呢?” 第一百零八章 根基,死士(1)   天還沒亮,羅平就披衣起身。   他走出門,沒有驚動家裏的僕婦,親自抓起掃帚,將自己居住的院落掃得乾乾淨淨。   然後他還進了廚房,煮了一鍋噴香的粟米粥,煎了幾塊雜糧煎餅,切了一碟榨菜,淋上了一點香油。他又打開罈子,撈了幾塊豆腐乳,一頓簡單但是溫馨的居家早餐就成了。   平日裏,這些事情都有家中僕婦去做。   但是今天,他親自操刀上陣,做出來的東西居然還很不錯。   叫醒了睡得昏昏呼呼的小兒子,羅平笑着幫他刷牙洗臉,將他拎到餐桌旁,和自己共進了早餐。   年過四百歲的羅平,有一正妻,兩平妻,妾六人,兒女子孫衆多。唯獨這個八年前他最寵愛的小妾爲他生下的幼子最得他喜歡,也只有他才和羅平住在了一個院落裏。   捧着粥碗,羅平笑容可掬的看着胖乎乎、憨頭憨腦的小兒子。   他不時寵溺的拍拍兒子的腦袋,用手絹擦走他嘴角的粥糊糊。   已經有很多年,他沒有對自己的骨肉流露出這樣的血肉親情。四百年的歲月,悠閒富貴無憂無慮的生活,羅平這輩子過得一帆風順,子女如此衆多,骨肉親情什麼的,太奢侈了。   “小胖,以後乖乖聽孃親的話。”   看着東方已經大亮的天色,羅平放下粥碗,最後一次拍了一下小胖的腦袋,走出了房門。   兩個僕婦誠惶誠恐的站在門邊,低聲下氣的賠罪不迭。今天的事情太古怪,自家的老爺居然親自清掃了院子,做了早餐,服侍小少爺起身。他把僕婦們的任務都做了,這讓僕婦們極其的不安。   笑着擺擺手,羅平搖了搖頭,安慰了兩個僕婦幾句,揹着手走進了臥房。   出門的時候,羅平已經穿上了自家官服。他雙手扶着腰間玉帶,一步一步四平八穩的走了出去。在他身後,在他家效力了數百年的老管家大禮跪拜了下去。   十幾個勁裝大漢不知道從哪裏走了出來,在老管家的帶領下,他們用堅定、不容辯駁的態度,將羅平的所有直系眷屬聚集了起來,通過一條隱祕的渠道離開了紫陵都。   羅平的宅子裏,有一羣男女一如平日的作息起居,但是這些人和羅平已經沒有半點兒血緣關係。   紫陵都被皓嶽國朝攻陷,皓嶽國朝駐軍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了搜刮民間浮財上。   亣奐國朝的世家豪門,被皓嶽國朝用某種潛規則允許的方式,合情合理合法的打壓着,大批的世家覆滅,大量世家子被殺或者逃得無影無蹤。   紫陵都乃至澋州和亣奐國朝,所有的高級官員要麼賣身投靠了皓嶽國朝,但是更多的高級官員被斬首、滅門。唯獨羅平這樣的中低級官員們,他們活得很滋潤。   像羅平,他的履歷很乾淨,他沒有家族勢力做背景,他家就是普普通通的下級官吏家庭。羅家在紫陵都,世世代代都有出任兩三個中下級的小官職,有些年份,他們家是依靠《恩襲律》這才傳承了祖輩的官位。   如今亣奐國朝被覆滅,民間亂成一團,但是基本的行政體系還是得到了保留。羅平這樣的不引人注意的,手握一定實權的小官員,在皓嶽國朝的軍管下過得還是不錯。   作爲紫陵都城守府下屬的典令官,羅平掌握着紫陵都最後一支建制完整的法尉和法役力量。三百法尉,下轄三千法役,這支力量勉強維持着市井上的治安。   雖然現在的紫陵都沒有治安可言,每到夜裏就有無數盜匪堂而皇之的進出城池燒殺擄掠,但是起碼在白天,羅平手下的這些人,還能勉強控制着大街上不至於爆發大規模的動亂。   對此,羅平有清楚的認識,他現在的任務就是“遮羞布”。   只要他能在表面上維持好紫陵都的“治安”,那麼皓嶽國朝就能堂而皇之的對外宣稱,紫陵都在他們的統治下維持着《律法》所規定的穩定和安全。   “皓嶽國朝的軍隊是一羣婊子,我就是杵在他們面前的牌坊。”   在自己辦公的簽押房見到陰雪歌的時候,羅平笑着對陰雪歌如此說。   “比喻得很形象……你知道我要做什麼?”   陰雪歌坐在屬於羅平的椅子上,隨手翻閱着面前條案上的案卷,頭也不抬的問羅平。   羅平點了點頭,他從一個合金鑄造的厚重櫃子裏掏出了一個厚重的牛皮袋,從裏面取出了數十份紙質發黃,看上去年月很久遠的身份檔案。   將這些檔案放在陰雪歌面前,羅平笑着將這些檔案一份一份攤開。   “我們已經接到了武乙王陪同寵妃返回紫陵都省親的通知,皓嶽國朝統軍大元帥勒令我們,一定要在武乙王省親期間,維持好市面上的安定。”   “說白了,他們不希望見到,有亣奐國朝的百姓上街鬧事。”   手指在檔案上點了點,羅平眯着眼笑了。   “大人您現在的身份,是我麾下的法尉隊長,手下有法尉二十人,法役兩百。”   “你們負責巡哨的區域,就在城中樂家祖宅附近。”   陰雪歌仔細的審視着面前的檔案,這些檔案都是很多年以前就備下來的,所有檔案都是按照最正統的官方渠道,用最正統的程序登記入冊。   每一份檔案上,都配發了一枚令牌。   只要抓起這枚令牌,陰雪歌就會變成檔案上的人。   檔案中所有的身份信息都完整無缺,親屬名字,居住地址,上循十八代的親眷履歷等等,沒有任何地方有任何的瑕疵。原本世界上沒有檔案上所記載的人,但是隻要陰雪歌帶了相應的人過來,這個人就活靈活現的出現了。   “你們花費了很大的心思。”   陰雪歌看着這些不知道多少年前就備下的身份檔案,由衷的感慨了起來。   羅平,是一個死士,一個亣奐國朝安插下來,如今直屬珧荊命統轄的死士。他的父親,他的祖父,他的曾祖父,他世世代代的祖先,都是相同的身份。   他們平日裏,就像無數其他人一樣普普通通的生活着,但是隻要接到一條特定的指令,他們就會立刻發動,用手上的權力和人脈,豁出去身家性命的完全交代的任務。   陰雪歌抓起了一塊純銀打造的令牌。   這是他法尉隊長身份對應的令牌,純銀鑄造的令牌好似常年被人摩擦撫弄過,令牌表面蒙上了一層黯淡的黑色包漿。也正是這一層包漿,讓這塊令牌看上去格外的“真實”,就像是一個真正的,在紫陵都效力了數十年的法尉隊長,他的令牌就應該是這等模樣。   陰雪歌帶着所有的令牌走了,他記下了那些檔案上的資料。   他只要將這些資料交代給陰飛絮等人,將對應的身份令牌發放給他們,他帶來的陰家精銳們,就搖身一變,變成了現在紫陵都城內維持治安的法尉和法役。   兩百二十名通過鑄體殿,完成了黃金三段鑄體,擁有最少十龍以上肉體力量的強者。就這樣悄無聲息的,好似一滴水融入了大海一樣,用一種匪夷所思的方式,融入了紫陵都。   時間一天一天過去,陰雪歌帶着人,每天在紫陵都殘破的街道上往來遊走。   他每天都能見到羅平在四處奔波,每天都能接到羅平反饋回來的消息。亣奐國朝在紫陵都內隱藏的好些人手,都因爲陰雪歌的一個要求,因爲他手上出示的代表珧荊命的身份令牌,猶如驚蟄後的毒蟲一樣發動了起來。   外人沒有注意到紫陵都混亂的水面下,這一道逐漸變得湍急雄厚的暗流,但是陰雪歌自己能夠感受到。   每天他在市井中走過的時候,已經被他熟悉的一些人的精氣神,都發生了奇妙的變化。那種變化就好像一柄被塵封了好多年的利刀,突然抖去了身上的灰塵,正逐漸煥發出森寒的光芒。   百足之蟲死而不僵,想要徹底覆滅一個世家,都極其的困難。   更不要說亣奐國朝這樣立國無數年的一品國朝,他們的隱藏力量,實在是太多、太深了。   短短半個月的時間,陰雪歌手下掌握的武力,除了混進城裏的兩百多陰家子弟,又多出了被羅平激活的數千人手。這些人隱藏在紫陵都的各處,他們出身市井底層,各行各業的人都有。   他們當中有屠夫、有乞丐、有小偷、有老鴇,甚至還有在青樓中混跡了數百年的無聊酸文人。   但是羅平用特殊的手法,特殊的指令將他們激活後,這些人頓時抹去了自己職業留給他們的烙印。他們現在都是一種生物——亣奐國朝隱藏在黑幕下的死士,向人報復的利刃。   時光流逝猶如流水,眨眼間一個月時間就過去了。   廈佑國朝以強大的國力相威脅,武乙王攜帶樂幽兒返回紫陵都省親的要求,終於被皓嶽國朝同意了。   根據反饋回來的信息,皓嶽國朝向武乙王提出,他身邊的親兵護衛不能超過千人。而武乙王沒有絲毫的猶豫,就答應了這一請求。   圓月當空,月色如水。   曾經被夷爲平地,但是在短短一個月內被重新修建起來,而且裝飾一新的澋州紫陵都樂家大宅內,數百名樂家的女眷正強打笑容,應付着皓嶽國朝的特使。   在過去的兩年中,樂家的女眷因爲出色的姿容,遭受了極其可怕的命運。 第一百零八章 根基,死士(2)   她們被擄掠到了軍營中,受到了無數皓嶽國朝士卒和將領的凌辱。當武乙王要陪同樂幽兒歸國省親的消息傳來後,這些女人的命運突然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她們被整飾一新,打扮得乾乾淨淨、漂漂亮亮的,送進了新建成的寬敞乾淨、富麗堂皇的樂家大宅中。她們身邊多了無數的侍女僕婦,每天享受着錦衣玉食,好似回到了樂家沒有滅亡的美好歲月。   而皓嶽國朝軍方派遣的特使,則是每天洗腦一樣的向她們喋喋不休的,交代着她們見到了武乙王,見到了樂幽兒,她們應該說什麼,應該做什麼。   陰雪歌被羅平指派來到了樂家大宅旁,駐紮在旁邊的一棟宅子裏,專門維護附近的治安。   他站在屋頂上,隔着老遠的,都能聽到亣奐國朝特使的公鴨嗓子在大聲的咆哮。   “你們都記好了!樂家已經完了,亣奐國朝也完了。你們想要舒舒服服的活着,就得聽我們的。”   “我們現在給你們喫好的,穿好的,侍女僕婦都恭恭敬敬的。這都是因爲你們聽話,你們知情識趣,你們懂得配合,所以纔有現在的好日子。”   “如果你們敢說錯一句話,敢在廈佑國朝的人面前,說了任何一句不該說的東西。”   “嘿嘿……大帥在城外軍營中,準備了十萬個如狼似虎的彪形大漢,就等着好好的熬煉你們呢。”   很下流、很無恥的威脅,但是很有效。   樂家的這些女眷一個個嚇得面色慘白,哆哆嗦嗦的不敢說話。   特使的威脅,讓她們想起了這些日子來,她們在軍營中暗無天日的悽慘生活,想起了那些被凌虐而死的姐妹,想起了那些扭曲而醜陋的屍體。   她們乖乖的跪在地上,賭咒發誓的向皓嶽國朝的特使發誓,她們絕對不會說錯哪怕一個字。   她們虔誠的,絞盡腦汁的背誦着標準的口供——   樂家的所有男丁,都是赴國難戰死在了疆場上。   樂家的所有女眷,都是紫陵都淪陷前自盡而亡。   沒有一個樂家的男丁,是因爲皓嶽國朝軍隊的特意逼迫而死。   沒有一個樂家的女人,是因爲皓嶽國朝軍隊的凌虐折磨而死。   正相反的是,皓嶽國朝的統軍大帥和衆多將領,他們傾慕樂家美女的名望,用重金禮聘,娶了樂家嫡系的女公子爲妻。皓嶽國朝和樂家如今是親家關係,正是因爲皓嶽國朝的特意庇護,樂家剩下的這些女人,才能活得如此的滋潤自在。   特使的公鴨嗓子又響了起來。   “記好了,該說什麼,該做什麼,你們都要有個數。”   “你們都是一羣女人,國仇家恨之類的,和你們沒關係。”   “你們乖乖的聽話,把廈佑國朝那羣多管閒事的傢伙應付過去,以後你們就能太太平平的榮養,安度餘生。我們甚至可以爲你們挑選一個上好的夫婿,讓你們嫁人生子,太太平平的過日子。”   “如果你們做錯了,說錯了,壞了皓嶽國朝的好事,那麼,嘿嘿……”   衣衫撕裂聲傳來,皓嶽國朝的特使,用自己最直接的方式,向樂家的女人們證明了,她們一旦說錯了話,會有什麼樣的命運等待她們。   身高九尺開外的特使,渾身漆黑如墨的特使,當着數百樂家女眷的面,隨意挑選了一個樂家的少女強行扒光了,將她嬌小柔美的身體壓在了地上。   喘息聲、哀求聲不斷傳來,樂家的女眷們又“嚶嚶”的哭泣了起來。   陰雪歌站在樓頂,遠處幾座樓頂上,有身穿平民服侍的皓嶽國朝士卒往來巡哨。在樂家周邊的宅院裏,皓嶽國朝動用了數千兵力嚴防一切意外。   “真個不要臉了,欺負女人,嘿!”   陰雪歌搖搖頭,皓嶽國朝的這些人,固然是不要臉。   廈佑國朝的武乙王,還有武乙王身後的廈佑國朝皇室,也是不要臉到了極點。   廈佑國朝的如意算盤,不就是藉着樂幽兒的名義歸來省親,吹毛求疵、雞蛋裏挑骨頭的找麻煩,從皓嶽國朝的手上勒索好處麼?   一頭惡狼獵殺了一頭肥壯的獵物,另外一頭惡狼想要過來分食。   武乙王的所謂省親,不過是找個藉口從獵物身上下刀子而已。   “來吧,來吧,武乙王,我等着你。”   陰雪歌抬頭看着七輪圓月,迫不及待的想要斬殺武乙王,讓廈佑國朝和皓嶽國朝大戰一場。   不僅僅是這兩個國朝,陰雪歌還想要讓更多的國朝陷入混亂。他想要讓整個元陸世界陷入混亂,唯有混亂,唯有攪亂了至聖法門和律宗的根基,他纔有覆滅至聖法門的機會。   甚至爲了製造更大的混亂,他已經通知了珧荊命,讓珧荊命趕緊返回紫陵都。   月光濛濛落下,陰雪歌伸開雙手,張開嘴想着漫天月光深深的吞了一口氣。   四周如煙如霧的月光凝聚成了肉眼可見的一團濛濛清氣,顫巍巍的凝聚成了一滴晶瑩剔透的青色液汁,準確的滴進了陰雪歌的嘴裏。   陰寒刺骨,一道月光凝成的靈露流進身體。   早晨太陽初升,汲取純陽紫氣淬鍊肉體;夜間圓月當空,萃取純陰靈露淬鍊肉體。   陰陽冷熱變幻之間,陰雪歌的肉體變得更加強大堅韌,經絡更加寬敞光潔,體內元力也越發的精純凝練。比起他剛剛踏入餐霞飲露境的時候,他的元氣已經壓縮了一成左右。   無形無跡的神識之力擴散開,點點滴滴青色靈露不斷落下。   遠處樓頂上,皓嶽國朝的士卒們向這邊看了過來,有人在低聲的驚呼。   “這小子好強的修爲,一呼一吸之間,居然能凝聚九點純陰靈露!”   “放屁!修爲再強有什麼用?亣奐國朝還是被我們滅了,他們的娘們兒,還不是被我們幹得哭天喊地?”   “哈哈哈哈,說得沒錯,亣奐國朝的爺們都沒種,修爲再強,也只是我們的一條狗!”   “沒錯,沒錯,喂,那小子,學聲狗叫來聽聽?”   四周皓嶽國朝的士卒們“嘻嘻哈哈”的叫囂着,指着陰雪歌笑罵不已。   陰雪歌面無表情的張嘴呼吸,點點滴滴陰寒刺骨的靈露不斷落進嘴裏,經絡中的元氣被至陰之氣淬鍊,體積逐漸變小,變得更加的精純。   天地元氣不斷湧入體內,原本陰雪歌竅穴中,一個竅穴內的元氣之力只有一鼎二十鈞,但是隨着陰陽二氣的淬鍊,他的竅穴中元氣逐漸凝練,現在一個竅穴中的元力已經達到了一鼎三十鈞之巨。   每一個竅穴,只提升了十鈞力量。   但是陰雪歌渾身開闢將近十萬竅穴,小小的提升,帶來的就是整體實力上萬鼎的猛漲。   他才踏入餐霞飲露境短短几個月,對元氣和肉體的淬鍊纔剛剛開始。這樣的升幅,就算是在那些聖人世家子弟中,也是極其罕見的。   直到圓月從中天滑過,最精純的月華純陰之氣中開始混入了其他天地元氣的雜質,陰雪歌連續吞納了一千零八十滴靈露,這才結束了今夜的修煉。   第二天天色矇矇亮的時候,紫陵都四方城門上,同時傳來了鐘鼓聲。   高亢的鐘鼓聲震得天空紅霞一絲絲碎裂開,陰雪歌站在屋頂,對着東方深深一次吞吐,一團紫色霞氣被他吞入腹中,滾燙的純陽之氣在胸腹間擴散開,周身汗出如漿。   羅平穿戴整齊,急匆匆的帶着一羣屬吏衝了過來。他指着陰雪歌大聲的呼喝着,一如一個真正的上司呵斥自己的下屬一樣,指使着陰雪歌等人忙碌了起來。   陰雪歌穿上法尉公服,指揮着麾下二十名法尉、兩百法役,以及剛剛從民間徵調的五百民夫,在羅平的帶領下來到了樂家大宅前的街道上。   五百民夫都身穿鐵色爲主,鑲嵌了紅邊的公服,他們手持紅頭水火棒,低沉的敲擊着地面,驅趕着四周的平民百姓在道路兩旁排列成了整齊的隊伍。   這些平民百姓一個個衣冠整齊,拖家攜口的在道路兩旁列隊。他們滿臉紅光,臉上帶着“雀躍歡喜”的笑容,嘰嘰喳喳的不知道說些什麼。   在這些平民中,陰雪歌見到了上千名羅平聯絡過的死士。   在這些平民中,陰雪歌還見到了好些精氣神明顯和身邊人不同的皓嶽國朝士卒。   這些士卒身穿平民服飾,混跡在人羣中低聲的咆哮着。   “笑,給老子笑出來。”   “高興點,開心點,不要像死了親爹一樣難看。”   “笑,露出大牙來,笑着!”   “不許亂動,不許亂哭喊,你們的身家性命,都在大爺們手上。”   這些混在人羣中的士卒,在教授這些精挑細選出來的平民如何上演“順民”的角色。   在這條大街兩側,距離大概兩裏地的小巷裏,數千全副武裝的皓嶽國朝士卒已經蓄勢待發。只要有任何的異動,這些士卒就會衝殺出來,用他們手上的刀劍維持秩序。   一名皓嶽國朝的將領一把拎着羅平的衣領,當着衆多人的面低聲呵斥着。   “羅平,不許出任何亂子。”   “今天武乙王回來省親,隨行的還有其他幾個國朝的使者。”   “不能讓他們覺得,我們皓嶽國朝在紫陵都殺戮太甚,所以只能用你的人維持街面上秩序。”   “你敢出錯,你全家都是死的!”   羅平戰戰兢兢的向這將領連連點頭,一副謹小慎微的模樣。   他身邊的屬吏中,有十幾名屬吏渾身篩糠一樣顫抖着,看上去都驚嚇到了極處。   只有陰雪歌從他們眼角發現了一絲隱晦的殺意,卻猶如風中飄雪,眨眼不知去向。 第一百零九章 殺王(1)   紫陵都鼓號齊鳴時,十二條飛舟正從東北方向紫陵都急速行來。   打頭的飛舟上,廈佑國朝鎮國親王武乙王端坐在船頭寶座上,俯瞰着腳下亣奐國朝國土。   他思緒如飛,陷入了對往事的回憶中。   周邊數十國朝,廈佑國朝的國力算得上數一數二的強大。   但是皓嶽國朝和亣奐國朝一旦合併,皓嶽國朝話費數百年時間,完全吞併亣奐國朝所有,將其國力、國土、國民全部消化後,皓嶽國朝就會取代廈佑國朝,成爲周邊最強大的國家。   “獨吞?不可能。”   武乙王矜持的笑着,伸出手,撫摸着宛如貓兒一樣趴在身邊的樂幽兒。   “皓無憂死了。連累莫天愁也死了。”   他笑得很得意,皓無憂死了不要緊,他只是皓嶽國朝無數太子中比較優秀的一個。但是他連累莫天愁死了,皓嶽國朝就惹上了天大的麻煩。   這些日子,皓嶽國朝花費了極大的代價,才勉強讓聖人世家莫家平息了怒火。但是毫無疑問的,皓嶽國朝已經失去了莫家的歡喜和蔭護,他們暫時在律宗內部,失去了有力的靠山後臺。   廈佑國朝正好趁虛而入。   亣奐國朝這塊大肥肉,他武乙王有信心幫助廈佑國朝吞下一大口來。   但是想要下手侵佔亣奐國朝的國土,需要正當的理由,聖人制定的《律法》,並不支持無緣無故的國家戰爭。但是隻要有合情合理合法的理由,《律法》會保護正當的國家戰爭。   “愛妃,你現在,可是我廈佑國朝最有價值的人選呢。”   手指輕輕釦動樂幽兒的下巴,武乙王笑得無比的歡暢。   十二條飛舟中,有六條飛舟歸屬其他六個國朝的特使,這六個國朝,全部是廈佑國朝的盟友或者附庸。其中有兩個一品國朝,有四個二品國朝。   武乙王請動他們一起來紫陵都,就是求一個見證。有了這些人作證,很多事情就好辦多了。如果皓嶽國朝識趣,將大部分利益讓出來,那麼武乙王和他身後的廈佑國朝,也不願意大動兵戈。   但是如果皓嶽國朝小氣,不願意讓出一定的利益,那麼就趁機打壓一下也好。   這些年,皓嶽國朝仗着皓無憂在律宗內混得風生水起,行事也囂張跋扈了不少。這次居然讓亣奐國朝的太尉叛國,短短數十年就將亣奐國朝一舉覆滅,這種徵兆不好。   武乙王深沉的看着下方掠過的山山水水,重重的嘆了一口氣,悲天憫人的感慨起來。   “可憐亣奐國朝的子民,他們受苦了。若是他們歸附在本王麾下,他們怎會受此折磨?”   沿途所見,大量的村鎮城池被洗劫一空,好些城池上空還飄蕩着濃煙,有些宅子還在熊熊燃燒着。城外好多莊園,那些豪華寬敞的莊園分明都是世家豪族的祖宅,也都被打得稀爛好似破瓦窯。   元陸世界每天都有新的國朝興起,也有舊的國朝覆滅。   武乙王曾經遊離了上千國朝,見識過無數國朝的興亡。   下面亂糟糟的土地上正在發生的事情,他曾經見過無數次。每一個國朝覆滅之初,曾經的世家豪族,都會遭受這樣的劫難。舊的世家滅亡,新的世家崛起,決定着一切的,是赤裸裸的暴力和血腥。   “愛妃,稍後一定要表演得好一點。萬萬不能出錯了。”   飛舟在紫陵都的東門外停下,從離地三千丈的高空,緩慢下降到離地不到十丈的高度。   皓嶽國朝負責迎接的禮部官員紛紛迎了上去,按照繁瑣而嚴苛的禮節,歡迎武乙王的到來。   在這些禮部文官的身後,皓嶽國朝軍方的統帥和將領們全副武裝,在數千重甲精銳的環繞下,目光不善的看着緩緩從飛舟上走下來的武乙王一行人。   “夜貓子進屋,沒好事。”   一員皓嶽國朝的大將低聲咆哮着。   “真想一劍劈死他,把他身邊的娘們活活玩死。”   另外一名目露邪光的皓嶽國朝大將冷笑連連。   “都給我閉嘴。他代表廈佑國朝而來,武乙王更是律宗內門弟子,動不得。”   皓嶽國朝負責統轄整個入侵兵團,掌握了皓嶽國朝在亣奐國朝境內最高軍事統帥權的主帥皓無嘻雙手抱在胸前,眯着眼目露兇光的盯着武乙王。   皓無嘻本來是負責覆滅亣奐國朝的副帥,正帥正是被陰雪歌抹殺的皓無憂。   大半年前,皓無憂在西疆蠻荒之地隕落,同時殞命的還有莫家內定的繼承人熱門人選莫天愁。這給皓嶽國朝帶來了天大的麻煩,皓無憂的主帥職位被剝奪,皓無嘻繼承了皓無憂的職位。   作爲一國主帥,皓無嘻知道好些下屬們沒有資格知道的機密。   他知道武乙王來者不善,對方就是來挑事的。而他的任務就是委曲求全,哪怕唾面自乾,也不能讓武乙王在這裏出任何的紕漏。   皓嶽國朝辛辛苦苦吞併了亣奐國朝,如果還被武乙王和他身後的人搶佔了大半的利益,皓嶽國朝以後也就不用見人了,這就代表着,以後是人都能在皓嶽國朝頭上拉屎拉尿。   “該死的小白臉。”   皓無嘻的年齡已經將近八百,實力已經達到了煉氣士的巔峯境,只要他願意,他隨時可以凝聚神魂,踏入非人境界,進而得到至聖法門的接引,飛昇到那七輪圓月之上。   強悍的實力帶給了他強大的信心,他覺得,他可以應付武乙王。   繁瑣而複雜的迎接禮儀持續了一個時辰。皓無嘻等軍方大將翻着白眼看着天空,一個個無奈的打着呵欠。這種繁瑣的禮儀,同樣是聖人制定的標準,他們雖然不耐煩到了極點,也沒人敢說一個字。   “本王陪同愛妃回家省親,沒想到驚動了諸位大人,實在是慚愧、慚愧。”   武乙王笑得無比燦爛,他摟着滿臉笑容的樂幽兒,溫和的向迎接他的皓嶽國朝官員點頭致意。   “本王愛妃,已經有十餘年沒有叩見父母慈顏,此番歸來,本王可是破費不少,將半個王府的家當都搬空了,特意來孝順兩位老人家的。”   武乙王的笑容好似陽光,溫暖而溫煦。   堂堂廈佑國朝的鎮國親王,搬空了半個王府來探望自己數百個妃子之一的樂幽兒的父母,這份孝心真個是驚天動地。孝悌之事,也是《律法》上讚賞的德行,誰能說他有半點兒不對?   負責迎接武乙王的,是皓嶽國朝皇族的一位清貴親王慶逸王。他做夢也沒想到,武乙王會如此的迫不及待,在迎接的諸般禮儀結束後,就直接挑明瞭利害關係。   慶逸王在皓嶽國朝屬於清流,執掌皇室宗族的禮儀事務,是那種清閒清貴到了極點,平日裏最不擅長勾心鬥角的人物。被武乙王用這話一逼,他頓時瞠目結舌,不知道如何開口。   樂家所有男丁,包括樂幽兒的老爹、兄弟在內,都被“盜匪”殺了個乾乾淨淨。   樂幽兒的母親因爲年老色衰,早就被“盜匪”亂刀劈死。當天她母親身上佩戴的各種珍貴首飾,現在還藏在某位皓嶽國朝統兵大將的行囊中。   至於樂幽兒血緣最親近的那些姐妹,她們死了一大半,死因實在是沒辦法說出口。剩下的幾個和樂幽兒關係最近的姐妹,也都是殘花敗柳,在皓嶽國朝的軍營中丟掉了大半條性命。   這些事情,血腥斑斑,污穢無比,根本說不出口。   慶逸王陰沉着臉,咬着牙半晌沒吭聲。這一刻,他恨極了皓無嘻等駐軍將領——一羣蠢貨,你們在下手之前,可就不知道梳籠一下目標的人脈關係麼?   像樂家這種有無數他國的王公貴族做便宜女婿的世家豪族,你們滅人家滿門做什麼?   樂幽兒輕輕的搖晃着武乙王的手臂,萬分嬌媚的笑着。   “王爺,王爺,臣妾父親最是喜歡咱們王府祕製的‘萬壽春’了,這次您大方,一次帶來了三千壇百年陳的萬壽春,臣妾父親定然歡喜無比的。”   樂幽兒早就知曉,樂家是被皓嶽國朝禍害了,而且禍害得悽慘無比。   但是女人是天生的演員,她輕輕鬆鬆的,就將一個離家十幾年,好容易有機會回家歸省雙親的乖巧寶貝女兒的角色,演繹得淋漓盡致。   她滿臉是笑,渾身洋溢着歡喜和幸福,那種歡喜和幸福的光芒,幾乎從她每一個毛孔內都滲了出來。   武乙王對樂幽兒的表演大加讚賞,他欣慰的撫摸着樂幽兒的面頰,真心實意的笑着給了她承諾。   “愛妃放心,此番歸省,定然讓你在家裏多住些時日,和往日的姐妹好生相處一番。”   “樂家有幾個不錯的子弟,本王這次帶他們去廈佑國朝,定然給他們安排上好職位,讓他們好好歷練一番。怎麼說都是自家人,我不用他們,莫非還要用了外人不成?”   樂家嫡系男丁全軍覆沒,但是沒落的旁支中,還有三五個男丁殘留。   這些男丁都是樂幽兒的遠房堂兄弟,如果武乙王能夠順利的和皓嶽國朝達成協定,分割一大塊的利益出來,那麼他絕對會好好的栽培這些樂家僅剩的男丁,讓他們成爲自己在亣奐國朝國土上的利益代言人。 第一百零九章 殺王(2)   樂幽兒幸福而甜美的笑着,公婆兩看都不看慶逸王一眼,武乙王很失禮的一把推開了不知如何應對的慶逸王,在一千名重甲親衛的簇擁下,乘上了一架龍馬拉拽的馬車,快速向紫陵都內駛去。   武乙王一動,隨同他前來的六個國朝的特使也紛紛出動,他們也都分別攜帶了三五百人不等的親兵護衛,浩浩蕩蕩的隊伍一路蜿蜒着衝進了紫陵都的城門。   慶逸王不知所措,很有點惱羞成怒的跑到了皓無嘻的面前,低聲的咆哮起來。   “人家有備而來,就是來找麻煩的。你們惹下這麼大的麻煩,現在怎麼辦?”   皓無嘻陰沉着臉,用力的揮了揮手。   “就按照我們商定的對策來。樂家所有男丁犧牲在抵抗我國大軍的戰場上,這是光宗耀祖的事情。他們還能挑出什麼刺來不成?”   “那些女人,她們不敢胡說八道,王爺,我的好王叔,你就放心吧。”   皓無嘻“嘎嘎”一笑,他用力的拍了一下慶逸王的胳膊,帶着大隊甲士,氣勢洶洶的追着武乙王的隊伍去了。慶逸王重重的跺了跺腳,向着身後的衆多文官低聲的抱怨起來。   “噫,我說什麼來着?好了,沒我們的事了。走,走,走,亣奐國朝的女人真不壞,大家一起去樂着。”   既然皓無嘻已經大包大攬的接下了所有的事情,慶逸王樂得甩手。反正應盡的禮儀已經盡到了,慶逸王纔不願意繼續在這裏摻和。   等會武乙王和樂幽兒,肯定會因爲樂家族人死傷慘重的事情發難。那種尷尬的場面,慶逸王纔不願去出醜,就讓皓無嘻去應付吧。本來就是他們惹出來的麻煩,他們自己去擦屁股纔好。   武乙王的大隊人馬湧入紫陵都,邁着整齊的步伐浩浩蕩蕩的走過紫陵都的主幹道。   樂幽兒坐在車駕上,俏麗的面孔繃得緊緊的,臉色一陣陣的發青、發黑。她死死的咬着牙,緊握着武乙王的手低聲哀求着。   “王爺,還請爲臣妾家做主。”   武乙王摟着樂幽兒僵硬的腰肢,不屑的看着大街兩側出來迎接的平民百姓。   “愛妃放心,這件事情,沒這麼輕鬆結束。皓嶽國朝,必須付出代價。”   看着路邊的百姓們,武乙王譏嘲的冷笑着,向着路邊的人羣指指點點的。   “愛妃看,這些百姓擺出香案,焚香膜拜,看似歡喜萬分,但是個個面露哀容,根本掩飾不住。”   “還有那些傢伙,外穿平民衣衫,內襯軟甲,腰間攜帶法器兵刃,他們也會是平民?”   大街上,每隔十幾丈,就有一個身穿勁裝的民夫手持紅頭水火棒站在路邊維持秩序。   見到武乙王的車駕行了過來,這些民夫紛紛用水火棒敲響地面,喝令身後的百姓們跪倒在地,手捧香爐向武乙王頂禮膜拜。   陰雪歌帶着幾個身穿法尉制服的陰家子弟迎上了武乙王的車駕,他很自然的向武乙王欠身行了一禮。   “王爺,王妃,還請王爺車駕隨我等前行,休要被這些賤民衝撞了王駕。”   武乙王微微冷笑,他掃了一眼陰雪歌,不以爲然的搖了搖頭。他甚至不屑於看清陰雪歌的容貌,就很是威嚴的開口下令了。   “不要做這些虛的迎來送往的客套,趕緊帶我們去樂府。”   陰雪歌低下頭,一如一個本分小心的小小法尉應有的模樣般,在前面引路,帶着大隊人馬往樂府行去。   向前行進了數十丈,羅平等紫陵都的本地官員也都迎了上來,又是一通紛紛擾擾的見禮。   武乙王和樂幽兒都沒有給羅平等人好臉色,羅平他們是亣奐國朝的官員,亣奐國朝滅國了,他們居然投靠了皓嶽國朝的征服者,幫助他們維持行政機構的全面運轉,這種行爲等同叛國。   武乙王是不屑於和這樣的人打交道,而樂幽兒看向羅平等人的目光中,就帶上了深深的仇恨。   大隊法尉、法役列隊前行,一路呼喝着開出道路,帶着武乙王等人來到了樂府門前。   樂家的府邸本來被“盜匪”闖入,圍牆、大門都被徹底破壞。眼下的圍牆、大門,乃至門前的鎮宅法石傀儡,都是最近一個月來新制成的。   所以到了門前,一眼望去,樂幽兒整個人的精氣神都不對勁了。曾經的樂家大宅古樸厚重,圍牆、大門都是經歷了數萬年風雨的老古董,透着世家豪門特有的歲月沉澱味道。   而眼前的樂家大宅呢,嶄新的,就好像剛剛拉出來的驢糞蛋一樣,表面光潔光滑,整整齊齊的,卻透着一股子不堪的俗氣,哪裏有萬年世家應有的底蘊?   尤其是那兩扇紅漆大門,甚至還散發出濃重刺鼻的油漆味。   樂幽兒的臉色鐵青,身體輕輕的哆嗦着,坐在車駕上半天站不起來。   武乙王陰沉着臉看着樂府大宅那兩扇通紅刺目,散發出刺鼻味道的大門。這算什麼?就算他知道皓嶽國朝肯定會用一些手段來忽悠他,但是這也太過分了!   大門突然開啓,一大羣打扮得花枝招展的樂家女人從宅子裏湧了出來。   她們揮動着手絹,帶着滿身刺鼻的香粉味,笑喳喳的迎上了武乙王的車駕。   那些真正有節氣、有骨氣的樂家女人,在自家被攻破的當天,就已經想方設法自盡全節。就算沒來得及自盡身亡的,只要心中還有點羞恥之心的,被擄進軍營肆意折騰了幾天,也都鬱鬱而終。   現在還能從皓嶽國朝的軍營中活着走出來,還能打扮得花枝招展出來迎接樂幽兒的女人們,她們的風韻氣質,就好像青樓中的萬年老字號培養出的資深老鴇子,從骨子裏都透出了一股腐爛滷豬肉的味道。   樂幽兒呆滯的看着這些滿臉是笑圍繞在自己身邊的女人。   沒有一張熟悉的面孔,沒有一張記憶中樂家族人清澈清醇的神態,眼前環繞着的這些女人,容貌陌生,笑容陌生,舉止動作更是陌生到了極點。   “你們不是樂家人!”   樂幽兒聲嘶力竭的尖叫起來,她跳了起來,狠狠一腳踹在了一個女人的臉上。   “你們不是樂家的人,樂家沒有你們這麼不知道羞恥的女人!”   這些女人,從骨子裏透着一股諂媚、下賤的味道,和樂幽兒記憶中的那些高貴、優雅、清淨、恬美的樂家女人相比,她們就好像臭水溝中正在腐爛的喇叭花一樣,透着讓人噁心的味道。   不管她們是自願的還是被逼的,她們身上的味道都讓人無法承受。   “她們當然是樂家的人。”   步伐隆隆中,皓無嘻帶着大隊人馬呼嘯而來。   他湊到了武乙王的車駕旁,放大聲音呼喝着。   “王妃休要胡攪蠻纏,這些都是你們樂家有節氣的好兒女。”   “樂家男丁,爲了抵抗我國大軍,在沙場上力戰而亡,他們都是真正的義士。”   “樂家女兒,或者爲了追隨自己父兄,或者爲了追隨自己夫婿,或者她們害怕我們皓嶽國朝的大軍會對她們做某些不雅的事情,紛紛自盡全節而亡。”   “樂家,果然不愧是亣奐國朝的世家豪族,他們……”   樂幽兒氣得三尸神暴跳,她指着皓無嘻厲聲喝罵。   “一派胡言,根本是一派胡言,我樂家族人,怎會……”   皓無嘻迅速打斷了樂幽兒的話,故意放大了聲音厲聲呵斥。   “王妃的意思是,樂家的男丁都是膽小怕死的狗賊,他們不敢在沙場上和我皓嶽國朝的軍士浴血廝殺,反而都逃回了自家宅子裏自盡而亡?”   樂幽兒呆了呆,皓無嘻的話裏面,挖了好大的坑。   她死死的咬着嘴脣,怒極盯着皓無嘻。   “我樂家的男丁,有大多半戰死沙場。但是我樂家,還有一部分男丁擔負着繁衍家族血脈的重任,他們放下了兵器保全家族,是被你們皓嶽國朝的軍隊屠殺的。”   皓無嘻雙手用力鼓掌,他指着樂幽兒連連感慨。   “王妃莫非是說,你的父兄之中,有逃兵?真是……樂家人,會是逃兵麼?”   皓無嘻一通胡攪蠻纏,硬生生扭轉了話題。   但是武乙王怎容得他如此欺凌自己的女人,他重重咳嗽一聲,插進了話頭。   “還請直言,本王岳父岳母,是如何死的?”   皓無嘻冷笑一聲,狠狠瞪着武乙王。   “王爺的岳父,在戰場上被流矢射殺;王爺的岳母,循《女貞律》,自盡全節,追隨王爺岳父而去。”   “放屁!”   武乙王狠狠一跺腳,車駕頓時發出巨響,差點被震成碎片。   他怒視皓無嘻,周身有沉重如山的黃色氣流瘋狂流蕩。   “本王岳父,一心一意鑽研音律之學、精研金石篆刻諸般學問,他會去戰場?”   武乙王真的氣瘋了,樂幽兒的父親,樂家當代的家主,他的岳父之一,那是一個真正的文人,雖然也有修煉,但是一輩子就沒同別人動手過。這樣的人雖然有極強的力量,但是讓他殺一隻雞都殺不利落。   他能去戰場?他居然還被流矢射死?   簡直就是放屁,而且是大放狗屁,臭不可言。   “王爺,本帥所言,可都是大實話。王爺若是不信,還請滿城百姓作證。”   皓無嘻怪笑連連,丟出了殺手鐧。   有滿城百姓作證,他纔不怕武乙王和他帶來的六國特使胡攪蠻纏。   武乙王神色一肅,他正要開口,突然人羣中一聲驚呼,一溜兒寒光直射向了武乙王的胸口。   “武乙王,本將奉命殺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