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章 鎮壓,鎮壓(2)
在第一顆圓月地下宮殿內見到的那黑影,他煉製的冥屍液也好,他用的貪狼屠也罷,各種神通祕術都是無比的邪惡兇厲,陰雪歌很詫異,到底是什麼樣的存在,纔有這麼兇狠殘毒的手段。
蘭水心沉默,他身邊站着的神元等人相互望了一眼,也一個個閉嘴不語。
過了好久,目光閃爍的蘭水心才冷哼了一聲,他用力的揮了揮手,顯然他並不想討論這個問題。但是一如人都有的劣根性,蘭水心看着滿臉笑容,渾身上下沒有任何威脅感的陰雪歌,他免不得有了些炫耀的心思。
“那位大人是誰,你沒有資格知曉。總之,他是你難以想象的存在。他的力量,足以毀天滅地,也足以逆轉乾坤。你這樣的渺小存在,就連見到他老人家的資格都沒有,你的問題,真的很無聊。”
冷哼了一聲,蘭水心向神元等人笑了笑,隨手向陰雪歌一指。
“殺了他。這頭滅世巨修羅的靈智中,有他的神魂氣息。殺了他,這個大傢伙就是無主之物了。”
神元等數十位身穿黑衣或者黑色甲冑的上界降臨之人同時獰笑,他們紛紛撕開虛空遁了進去,施展各色神通祕術同時向陰雪歌攻殺了過來。
雖然陰雪歌曾經在珧荊命的中軍大帳中和他們交手過,並且展示出了極其強橫的力量。但是在神元等人的心中,陰雪歌依舊不過是一個下界的螻蟻,是他們隨手可以碾殺的對象。
他們之所以要聯手出擊,只是想要滿足他們的惡趣味而已,他們想要用最殘酷的手段虐殺陰雪歌。因爲陰雪歌曾經阻擾了他們乾淨利落殲滅珧荊命所屬勢力的緣故,所以他們今天絕對不會讓陰雪歌死得太痛快了。
陰雪歌站在滅世巨修羅的頭頂尖角上,他身體四周的虛空中,隱隱有黑色的波紋向他一寸一寸的逼近。神元等人的獰笑聲不斷從虛空中傳來,他們有意放緩了攻擊的速度,他們要讓陰雪歌在臨死前,還感受到無邊的恐懼,他們要緩慢的殺死陰雪歌,絕對不能讓他死得太酣暢淋漓。
蘭水心不以爲然的扯了扯嘴角,低沉的咒罵了一聲。
對於神元等人的惡趣味,蘭水心是真個不以爲然的。而且他對於神元等人麼,其實也有着極其複雜的情緒。雖然他們都有着共同的主子,但是他們分屬不同的陣營。對於神元等人麼,蘭水心是有點看不起的。
“不要玩弄太久,我們還有正經事要做。”
蘭水心看着神元等人折騰了一盞茶時間,他們的攻擊距離陰雪歌還有十幾丈遠,他很不耐煩的開口了。
陰雪歌抬起頭來,看着蘭水心笑了。
“也是,不要玩弄太久了,我們還有正經事要做。”
話音剛落,一聲巨響,蘭水心慘嚎一聲,他的胸膛突然被一隻碩大的拳頭洞穿。站在蘭水心身後的金神皇渾身金光閃爍,五行力量中最爲鋒利,穿透力最強的先天庚金煞氣凝聚在金神皇的拳頭上,他傾盡全力的一擊撕開了蘭水心的護身寶衣,輕鬆的擊穿了蘭水心的胸膛。
這一擊不僅僅是金神皇自己的力量,在他身後,水神皇等人的手掌都貼在了他的身上。
五大神皇的力量聚集在一起,通過五行相生的奇異轉化,讓金神皇的這一擊達到了他自身實力的百倍以上。甚至金神皇的手臂都承受不住這麼狂暴的力量,他的手臂上硬是裂開了無數細小的痕跡,猶如岩漿一樣熾熱的血漿正不斷的噴出來。
蘭水心聲嘶力竭的大吼了一聲,隨後嘴裏就不斷的噴出大量的鮮血,血漿中還混雜着大量的內臟碎片。
就算他是上界降臨之人,但是蘭水心只是奪舍轉世,他的這具肉體,是在元陸世界用祕法淬鍊的身軀。這具肉身極其脆弱,最多相當於剛剛凝成了神魂的煉氣士普通水準的強度。
同時正因爲蘭水心是從上界降臨之人,所以他身上並沒有攜帶什麼強大的、不屬於人間的法寶法器。他的護身寶衣,只是從至聖法門庫房中找出的一件普通聖靈法器,雖然防禦力驚人,但是面對五大神皇的聯手偷襲,這件護身寶衣依舊無法護得蘭水心周全。
“你們瘋了?你們想要被滅族麼?”
蘭水心大口大口的吐着血,艱難的向前走了兩步,想要將自己的身體從金神皇的拳頭上拔出來。
但是金神皇能夠成爲傀儡一族地位最高的五位神皇之一,能夠統帥傀儡一族從至聖法門無休止的追殺下安然的繁衍至今,甚至還能擁有足夠的力量趁勢而起反攻至聖法門,他的手段心性都不是一般的狠辣。
蘭水心剛剛向前挪動了一步,金神皇的手臂上就憑空生出了無數尖銳的倒刺和刀片,他的手臂上密密麻麻的有上千根倒刺、數百鋒利的刀片生了出來,這些倒刺、刀片深深的沒入了蘭水心的胸膛,將他胸膛內的內臟幾乎切成了粉碎。
蘭水心向前掙扎,他的身體就好像凌遲一般,無數血肉被攪成粉碎,這具耗費了蘭家無數心力,耗費了大量時間好容易才拼湊起來的先天五行聖體,硬生生被金神皇當場絞殺。
“你們……真的,罪該萬死!”
蘭水心也幾乎要瘋了,他從上界降臨,但是他終歸要返回上界。他同樣要重複一次修煉的過程,將肉體和神魂錘鍊到極致後,再帶着滔天的功勞和無窮盡的權勢返回上界。
而他現在擁有的先天五行聖體資質極佳,無比契合他主修的功法。以這具肉身爲基礎,他可以將他原本沒有修煉到極致的主修功法推衍到極其高深的程度。配合上他身後之人許諾給他的某件先天五行屬性的奇珍,他甚至有希望在極短的時間內擁有和三大至聖相抗衡的力量。
這樣一具完美的肉身居然被徹底損毀了,雖然現在蘭水心已經擁有了整個至聖法門,但是想要重新弄到這麼一具肉身,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就算最終他能重新鑄造這麼一具完美的身軀,這其中還要浪費他多少時間?耽擱他多少籌謀?
他將五大神皇恨到了骨子裏,他乾脆狂嘯一聲,天靈蓋炸開,一道血淋淋的神魂在滾滾黑雲包裹中沖天而起,震怒欲狂的指着五大神皇咆哮起來。
“殺,殺,殺,給我將他們碎屍萬段,將這些金屬疙瘩碾成碎片,將我徹底覆滅傀儡一族。”
“混賬東西,混蛋!非我族類其心必異,我就不該相信你們的話,我就不該和你們聯手啊!”
五大神皇一擊粉碎了蘭水心的肉身,他們一言不發的化爲五道長虹沖天而起,迅速向着滅世巨修羅的方向飛去。數十條飛舟上,無數至聖法門的精英高手呆呆的看着逃竄的五大神皇,一時間都沒人出手攻擊他們。
不是說好了,大家分享滅世巨修羅的所有權麼?
不是說好了,至聖法門可以得到七成的滅世巨修羅麼?
傀儡一族,不是蘭水心耗費了極大精力勾搭的助力麼?他們不是自己人麼?爲什麼五大神皇會突然對蘭水心下殺手?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不等這些人弄清這個問題,正坐在地上的滅世巨修羅突然舉起雙手,手指狠狠的插進了自己的胸膛,將自己胸前的肌肉撕扯了開來。大片雲光席捲而出,伴隨着震耳欲聾的狂笑聲,九靈聖尊、鳳梧道人、幽泉、盻珞等陰雪歌身邊最強的一批高手,帶着組成了法陣的大批門人弟子踏着雲光衝殺了出來。
滅世巨修羅的身軀高達千萬裏,在他巨大的身軀中,隨意找個孔竅就能容納數十萬人。
陰雪歌就是藉助這個大傢伙的迷惑性,輕輕鬆鬆的埋伏下了這麼一隊人馬。他們早早的就佈下了法陣,只等着蘭水心帶人上鉤。
九靈聖尊他們一出現,就將無數旗幡、旗門,無數的佈陣法器向着四周亂丟。他們早早的就已經準備好了一切,現在他們一出手,一座大陣幾乎是瞬間成型,一重重寶光雲氣沖天而起,無數朵金燦燦的蓮花從天空降落,地面上大片白茫茫的雲霧升騰,將蘭水心帶來的所有人都包裹了進去。
蘭水心的神魂呆呆的懸浮在半空中,他被這一連串的變故弄得措手不及。
還不等他發號施令,讓隨行的至聖法門的弟子們迎戰呢,陰雪歌他們佈置的大陣中,一面高有百丈的獸牌就呼嘯着沖天而起。
這塊獸牌通體色澤黑紅,也不知道是用什麼材料鑄造而成,通體非金非鐵、非石非玉,竟然是一種前所未見的古怪材料。高百丈、寬數十丈的獸牌正面雕刻了一頭面容猙獰的惡獸頭顱,兩顆碩大的眼眸中噴出兩道血淋淋的邪光,瞬間就定住了蘭水心的神魂。
饒是蘭水心是從上界降臨的大能,他的神魂力量遠比下界的巔峯煉氣士都要強出千百倍,被這兩條血光一掃,他的神魂頓時一陣僵硬,眼前無數兇狠邪惡的幻象不斷閃爍,他的腦海中一片空白,居然徹底失去了神智。
陰雪歌撫掌大笑,笑得前俯後仰,笑得他身邊的神元等人同時發出了驚怒交集的咆哮。
“上古鎮神宗‘先天一氣鎮魂牌’,果然是神妙非常!”
第二百零一章 活下去的意志(1)
先天一氣鎮魂牌,上古鎮神宗鎮壓宗門氣運至寶,先天靈寶級的無上寶物。
上古時代,至聖法門屠戮天下,鎮神宗作爲道門排名前十的頂級宗門,首當其衝被至聖法門滅絕苗裔。先天一氣鎮魂牌,居然也在鏖戰中受損,被鎮神宗逃離的弟子帶走,遠遁蠻荒異域。
無數年過去,先天一氣鎮魂牌採集日月精華,吸納天地靈秀精氣,終於傷勢痊癒。這一次,也是鎮神宗的一位隔代傳人,得到了鎮神宗殘碎傳承,攜帶鎮魂牌走出蠻荒,加入珧荊命的軍隊,向至聖法門討一個說法。
陰雪歌佈下的殺局,核心就在這先天一氣鎮魂牌上。
這一件先天靈寶,內蘊先天大道混元紫氣,厚重無比,蘊藏無窮玄妙。任何靈體一旦被釘住,就好像被整個天地鎮壓,任憑你有通天徹地的法力修爲,也只能僵直虛空中,任人宰割。
太古時代,有域外邪魔入侵元陸世界,那等魔頭無影無跡,專門擅長吞噬修煉者的元神靈魂,一陣微風吹過,就有無數修煉者魂飛魄散而亡。但是這些入侵的無形天魔,就是在鎮魂牌下飲恨,鎮神宗先祖以鎮魂牌一擊之下,強行釘住三十六億無形天魔,將其煉化爲飛灰。
但凡靈體,脫離了肉身的保護,就絕不可能逃出鎮魂牌的剋制。
這,已經是自古以來,無數隕落在鎮魂牌下的大能強者用自己的生命驗證過的真理。
蘭水心肉體被毀,神魂竄出體外,沒有肉身爲神魂提供庇護,先天一氣鎮魂牌一出,他的神魂當即被鎮壓當場,任憑他是上界降臨的大能,有通天的手段,無窮的神通祕術,也變得呆呆愣愣,僵直在半空中絲毫動彈不得。
神心、神圭等人嘶聲怒吼,他們同時從虛空中顯出身形,傾盡全力向陰雪歌同時發動一擊,然後就紛紛向蘭水心飛掠了過去。他們奉命來下界增援蘭水心,他們無論如何都要保住蘭水心的性命。
以他們背後那位存在的手段,如果蘭水心在他們面前被人擊殺,而他們沒有任何反應的話,他們就算返回了虛空靈界,那也是生不如死的下場。
所以他們不顧一切的向陰雪歌全力一擊後,就再也顧不得虐殺陰雪歌,顧不得欣賞他臨死前的驚恐和絕望,而是如喪考妣的大聲呼喝着,向被釘在了半空中的蘭水心神魂衝了過去。
隔着老遠的距離,神心雙手一拍,手掌中就有三枚黑漆漆的“聖符”脫手飛出,他瞪大了眼睛,嘶聲怒吼。
“放開蘭水心,否則,吾等玉石俱焚,和你們同歸於盡。”
陰雪歌的瞳孔驟然一凝,聖符,依舊是那黑漆漆的散發出恐怖氣息的聖符。他曾經見到過這種聖符激發的恐怖威能,那是整個元陸世界都被打穿的恐怖力量。
只不過,幸好他們已經有了佈置。
陰雪歌頭頂一道光柱衝起來有數萬裏高下,光柱中一株枝繁葉茂的大樹伸出無數氣根,穩定了四周虛空。天地元氣劇烈的翻滾着,他身邊有無數奇異的陣盤、陣旗、各種用來佈置陣法的奇異法寶法器一閃而過。
同樣是上古道門傳人拿出的奇寶“渾天定星儀”在陰雪歌頭頂付出,陰雪歌巨樹元神中無窮無盡的元神之力湧入了這座猶如無數點星光匯聚成一團的奇寶中。
四周虛空一陣星光閃過,一股恐怖的空間震盪之力劇烈的跳動了一下,神心等人的身體微微一晃,同時被一股巨大的空間力量捲了進去。
下一瞬間,他們的身體同時被拋出了元陸世界,在距離元陸世界還有數百億裏的虛空中冒了出來。還不等神心看清身邊的環境變幻,虛空中一座殺氣騰騰的大陣憑空湧現,陰雪歌不僅僅將他們挪移出了元陸世界,還將針對他們的殺陣也送了出來。
三十六柄高達萬丈的仙劍從虛空中湧現,血光四射的仙劍噴吐着澎湃的殺伐氣息,無數團人頭大小帶着鋒利棱光的血色光團從仙劍上激射而下,宛如無數流星破空,向着神心他們激射而來。
渾天定星儀懸浮在大陣上空,四面八方無量虛空中無數星辰強光閃過,一縷縷星光穿透無量空間,不斷注入渾天定星儀中,化爲無窮巨力封鎖虛空,壓制得神心他們連破空遁逃的力氣都沒有。
動彈不得,說話不能,甚至神魂想要思考都變得無比的困難。
神心等人面孔扭曲的張開嘴,想要放聲大吼,但是四周的壓力太大,他們就連放聲大吼的力量都被剝奪了。他們的身體“咔咔”作響,無形的巨力碾壓着他們的身體,壓得他們四肢百骸都差點碎裂了。修爲最弱的那些人,甚至七竅中都噴出了一條條血泉。
“該死的,這是什麼?”
這些被困的,以“神”爲姓氏的強者都在心裏怒吼謾罵。他們原本以爲降臨下界,幫蘭水心剷除所有的反抗者,會是一件很輕鬆的事情。但是他們做夢都沒想到,他們居然走得步步驚心,居然被下界的這些螻蟻接二連三的冒犯,甚至現在他們還被不知名的大陣困住。
沒有經歷過上古的那一場驚天大戰,這些人根本就不知道,上古的那些宗門,究竟有什麼樣的手段。
一團團血光沉甸甸的落在神心等人身上,打得他們護身寶衣光芒四射,打得他們身上的甲冑寸寸碎裂。恐怖的壓力碾壓得他們鮮血狂噴,血光中蘊藏的凌厲殺意透入他們的身體內部,將他們的內臟和神魂都一一打得重傷。
猛不丁的,一團血光打在了神心掏出的三枚黑色聖符上。
神心等人同時瞪大了眼睛,用盡最後的力氣大吼了一聲。
三枚聖符爆開,無數黑色符文從聖符上流竄出來,化爲刺目的光點圍繞着他們的身體瘋狂的旋轉着。陰雪歌所見過的那一幕重現,而且這一次是三枚聖符同時炸開,威力遠比當日一枚聖符爆發時的力量強出了無數倍。
毀滅一切的黑色光芒橫掃虛空,三十六柄巨大的仙劍在黑光中灰飛煙滅。
地面上,遙控大陣誅殺強敵的陰雪歌等人同時吐了一口血,但是所有人都顧不得自己的傷勢,而是震驚的抬起頭看着虛空。無量虛空之上,大片的空間裂痕不斷出現,三枚聖符同時爆發,將元陸世界穩定的虛空徹底破壞,在虛空中撕開了一條長達數億裏的巨大裂痕。
一隻赤紅色的眼眸在那巨大的裂痕中一閃而過。
雖然只是萬分之一個彈指的瞬間,但是那眼眸閃過的時候,包括陰雪歌在內,所有人都有一種自己的五臟六腑都被人看透的詭異錯覺。所有人都隱約覺得,他們的模樣,他們的氣息,都已經被某個強大得不可思議的存在給記住了。
甚至那個強大的存在還透過無窮盡的時空,向他們發來了威脅的信息。
如果他們膽敢出現在那個強大存在的面前,他們一定會受到滅頂之災。
尤其是主導了這一切的陰雪歌,雖然時間如此的短暫,但是陰雪歌硬是從那巨大無比的赤紅色眼眸的瞳孔深處,看到了自己的一絲倒影。他的真形被那眼眸用不可思議的祕法神通攝了過去,他毫不懷疑,那個可怕的存在已經惦記上了自己。
“那又如何?你,能耐我何?”
擦了擦嘴角的鮮血,陰雪歌靜靜的看着那虛空中巨大的裂痕。
那一隻赤紅色的眼眸,應該就是蘭水心背後的靠山吧?錯非是他,也不會這麼快的跳出來。
緊接着,在那巨大的虛空裂痕內,一團刺目的強光出現了。一聲低沉的輕哼聲遙遙傳來,一隻宛如玉石雕成的白皙手掌從那裂痕中拍了出來,這支手掌幾乎將整個長達數億裏的虛空裂痕徹底佔滿。
這手掌一出現,元陸世界的虛空中就有無量風火雷霆席捲而上,向着那隻手掌轟了過去。
白皙的手掌被打得皮開肉綻,原本白皙細嫩,沒有絲毫瑕疵的手掌上立刻多出了無數深可及骨的傷口。而且一些雷火劈在那宛如琉璃一樣晶瑩剔透的骨骼上,硬是將那些骨骼炸得坑坑窪窪的,炸出了無數巨大的缺口。
這隻巨大的手掌卻是絲毫不顧元陸世界的反撲,他帶着一絲肅殺,帶着一絲天神審判芸芸衆生的威嚴,帶着一絲滅絕一切的冷酷氣息,從不知道多遠的高空中輕描淡寫的一掌按了下來。
低沉的冷哼聲傳遍了虛空,所有人都聽到了這個聲音。
“豈能容得爾等螻蟻,三番五次的挑釁?”
猶如巨大的鐵錘砸在了雞蛋上,這隻被元陸世界的恐怖反撲打得支離破碎的手掌輕描淡寫的穿透虛空,按在了第七顆圓月上。就看到那顆圓月上無數道流光激射而出,無數至聖法門的門人弟子駕馭着一條條飛舟和其他飛天遁地的法寶逃竄。
偌大的一顆圓月,被那手掌一掌按碎。
一如陽光下的肥皂泡,這顆圓月就這麼消泯了,沒有留下一絲煙塵。
第二百零一章 活下去的意志(2)
緊接着,是第六顆圓月,同樣是無數道流光從圓月上遁逃出來,但是他們還沒逃跑多遠,這隻手掌按在了那一顆圓月上,同樣是一抹微不足道的光芒閃過,這顆圓月也被一掌粉碎。
第五顆、第四顆、第三顆……
電光石火間,天空中剩下的六顆圓月被那一隻巨大的手掌魚貫按碎。每一顆圓月上都有無數的流光逃遁出來,但是同樣有無數的至聖法門的門人弟子,以及數量是他們千百萬倍的侍女、僕役隨着那一顆一顆的圓月被打得灰飛煙滅。
陰雪歌等人頭皮發麻的看着這殘酷而絕美的一幕。
偌大的圓月,一年多以前第一顆圓月爆炸的時候,那場景只能用天崩地裂來形容。
但是現在,這隻被無數風火雷霆狂轟濫炸,已經快要崩潰的手掌,卻是絲毫不帶煙火氣的,將剩下的六顆圓月一掌打得稀爛。至聖法門囤積無數年的財富,無數的門人弟子,無數的宮殿樓閣,至聖法門幾乎大半的基業,就被這一掌化爲泡影。
“聖人之怒啊!”
陰雪歌看着那支巨大的手掌,這絕對是三大至聖之一出離憤怒了,所以絲毫不顧一切後果,從虛空靈界發動的報復性攻擊。八百聖人世家的門人弟子追隨蘭水心造反,甚至毀掉了三大至聖世家最重要的第一顆圓月上的所有產業,那麼他就一掌滅掉了其他所有的圓月,讓八百聖人世家的基業同樣崩解。
很顯然,這位出手的至聖,他並沒有把事情做絕。
如果他想要做的話,他可以輕鬆的毀掉八百聖人世家所有的門人弟子,一個人都別想從那圓月上逃走。
但是他還是給出了足夠的逃跑的時間,讓那些圓月上八百聖人世家有實力逃遁的精英弟子,都險而又險的遁入了虛空中。那些無力飛遁,或者來不及反應的族人,則都被他一掌捏成了粉碎。
這就是至聖的力量!
看着宛如天崩一樣從高空中繼續拍下來的白玉大手,陰雪歌深深的吸了一口氣。
這就是至聖的力量,上古時代滅絕了元陸世界無數宗門苗裔的三大至聖之一的力量。隔着虛空靈界和元陸世界之間不可測的三界屏障,更是被元陸世界的天地意志瘋狂的攻擊着,一位至聖不計後果的攻擊,居然依舊有着滅絕一切、扼殺一切的恐怖威能。
這就是未來陰雪歌要面對的敵人啊!
哪怕陰雪歌其實並不想和他們拼命,但是他已經不可能和對方有任何緩和的餘地。
他要讓上古那些消失的宗門重現人間,他要讓鴻蒙世界那些人類重返元陸世界,他要完成上古時代他對某些人的承諾,那麼他就和三大至聖不可能成爲朋友,只可能成爲死敵。
“只不過是三大至聖而已!”
揹着手,看着那從高空緩緩拍下來的巨大手掌,陰雪歌突然放聲大笑起來。
“不過,如此!”
他長長的吸了一口氣,體內所有法力、所有元神之力全部注入了十方超度。一道青色流光沖天而起,向着已經迫近到元陸世界大氣層邊緣的那隻白玉大手迎了上去。
高空中,天譴法眼已經凝聚成形,冷漠、冷淡、冷酷,沒有絲毫感情的空洞法眼緩緩張開,鎖定了那隻巨大的白玉手掌。地面上,十方超度只是一閃,就來到了這隻巨手的面前。
在那一瞬間,似乎元陸世界都想要成全陰雪歌,正在攻擊這一支白玉大手的風火雷霆都停歇了下來,虛空中只有那一隻傷痕累累的手掌緩緩落下,只有十方超度快若閃電的衝了上去。
“米粒之珠,敢放光華?”
大手向內塌陷,壓縮,全部能量急速內斂,眨眼間就從方圓數億裏的巨手化爲尋常人巴掌大小。
纖細精美宛如藝術品的白玉手掌輕描淡寫的屈指一彈,帶着一絲妙不可言的絕美道韻,手指輕輕的點在了十方超度上。
所有人腦海中響起了一聲巨響,包括幽泉、盻珞、九靈聖尊、鳳梧道人在內的,所有目睹這一次對撞的生靈全部七竅噴血昏厥倒地,所有人的神魂全部受到了重創。
元陸世界,無數修行人,無論是至聖法門的煉氣士還是來自蠻荒異域的修士,所有目睹這一幕的人全部神魂重創吐血倒地。
只有陰雪歌瞪大了眼睛,雖然他同樣七竅噴血,渾身肌膚更是寸寸碎裂,五臟六腑都裂開了無數慘厲的傷口,但是隻有他瞪大了眼睛,死死的盯着那妙不可言的一彈、一點。
“咔擦”聲響猶如雷鳴,陰雪歌渾身骨骼瞬間化爲血水,他的身體坍塌了下去,宛如一口肉口袋一樣軟綿綿的癱在了滅世巨修羅的頭頂。
他依舊瞪大眼睛,死死的盯着那隻白玉手掌。
十方超度撞在了白玉手掌上,“噹啷”一聲後,這隻輕描淡寫摧毀了六顆圓月,有着無窮魔力的手掌終於停了下來。十方超度靜靜的懸浮在手掌下方,表面有一層青色的薄霧縈繞。
白玉手掌靜靜的懸浮着,在天譴法眼的凝視下靜靜的懸浮着。
過了好久好久,白玉手掌突然裂開了一條極細的裂痕,隨後無數道蜘蛛網一樣的裂痕“咔擦”有聲的碎裂,這隻滅絕一切的恐怖手掌逐漸崩解,化爲無數遊離的光點緩緩崩解開來。
在那手掌崩解的過程中,一道無形的目光透過了三界屏障,森冷無情的凝視着陰雪歌。
一個聲音在陰雪歌的耳邊悄然響起。
“米粒之珠,也有光華。小輩,你姓甚名誰?”
陰雪歌“咔咔”的笑着,鴻蒙世界樹無窮無盡的本源生命氣息正在他體內滋生,他幾乎崩毀的身軀急速的恢復着,而且新生的骨骼經絡比原本的更強了三分。
聽到這聲音的問題,陰雪歌放聲大笑,笑得眼淚水都冒了出來。
“不管你是三大至聖的哪一位,稱呼我爲‘小輩’,你們真的弄錯了輩分。”
那聲音微微一滯,隨後輕笑了三聲。
“原來如此,居然是和我們身份相當的道友大能轉世而成?”
“這些子孫晚輩,活該有今日災劫。道友這等身份,這樣大能轉世,居然沒有被他們抓出來提前滅了九族,他們的一切損失,都是活該的了。”
“吾乃令狐天,吾,記住道友了。日後道友若要再進一步,勢必飛昇上界,吾當傾盡全力,撲殺道友。”
白玉手掌悄然崩解,再也沒有絲毫痕跡留存。
陰雪歌踉蹌着站起身來,隨手一招,十方超度帶着一絲熾烈的熱量,慢慢的飛回了他手中。十方超度在他手中輕輕的跳動着,似乎是因爲自己終於找到了一個足夠強大的敵人而雀躍歡呼。
元陸世界廣袤無邊的土地上,無數修士吐血昏厥在地。
虛空中無數逃難的飛舟上,同樣無數的修士吐血昏厥。
天地之間,此刻唯有陰雪歌一個人,站在滅世巨修羅的頭頂,傲然看着天空中那巨大無比的天譴法眼。而這天譴法眼靜靜的看着陰雪歌,冷漠冷酷的眸子裏,突然有了一絲幾乎不可察的暖意。
在天譴法眼的凝視下,元陸世界最精純、品質最佳的天地元氣不需要陰雪歌的任何力氣,自行化爲萬里長風,從四面八方向陰雪歌的身體匯聚了過來。從他的每一個竅穴中,精純的天地元氣不斷補充進他的身體,滋養他的肉身和神魂,讓他迅速的痊癒。
等到陰雪歌的傷勢徹底回覆了,天譴法眼才一如他凝現時那樣,沒有任何的能量波動的悄然消散。
陰雪歌笑着搖了搖頭,他大袖一揮,無數道青色靈光從他袖子裏飛出,迅速的注入了幽泉、盻珞等人的身體內,爲他們滋養受損的身體和神魂,幫助他們恢復。
與此同時,他向着先天一氣鎮魂牌打出一道雷火,喚醒了被釘住的蘭水心神魂。
他站在蘭水心神魂的面前,二話不說,就是一通雷火劈了下去,直打得蘭水心的神魂奄奄一息,差點就將他的神魂劈得魂飛魄散。
直到蘭水心發出了痛苦不堪的淒厲哀鳴聲,陰雪歌這才點了點頭,笑容可掬的向蘭水心行了一禮。
“蘭道友,請問,你是想要死呢,還是想要活?想死容易,我再劈你三天三夜,保證你死得不能再死。”
蘭水心氣喘吁吁的看着陰雪歌,他遊目四顧,面帶驚恐之色的看着四周的景象。高空中,六顆圓月爆炸產生的火光還在緩緩擴散,那一條巨大的虛空裂痕,正在逐漸的癒合。
四周大地上,無數陰雪歌的門人弟子吐血昏厥在地,這種慘厲的景象,簡直就好像一場血戰之後橫屍遍野的戰場。一股殘酷、慘厲的氣息沖天而起,刺激得蘭水心的神魂一陣陣的哆嗦着。
咬咬牙,蘭水心正想要表現一下自己的氣節,但是他看到陰雪歌似笑非笑的表情,再看看他猶如秋天的井水一樣空洞純淨的目光,蘭水心的神魂突然僵硬。
沉默了足足一刻鐘,腦子裏轉過了無數的念頭,蘭水心的神魂突然“咕咚”一下跪倒在地,然後五體投地的向陰雪歌膜拜了下去。
“我,想活。”
“但是你如何能夠讓我活下去?背叛了上尊,我必死無疑。”
“我,想要活,想要活下去,我不想死,我絕對不想死。就算我要死,我也想要……想要看到一個人活過來後,再死。”
“只要你能讓我活下去,讓我活着看到她活過來,我可以做你的狗!”
蘭水心抬起頭來,無比諂媚,卻又無比堅定的笑着。
諂媚和堅定,如此矛盾、對立的表情在他的臉上完美的融爲一體。
他堅定的看着陰雪歌,諂媚的笑着。
“讓我活,讓我做什麼都行。”
“汪,汪汪”!
蘭水心很主動的學了幾聲狗叫。
第二百零二章 飛昇(1)
冬去春來,元陸世界逐漸恢復了平靜。
打得天崩地裂,鬧得血雨腥風的各方陣營,都小心謹慎的藏在自己的巢穴中,舔舐着自己的傷口。被摧毀了老巢的聖人世家們,被趕出了祖先基業的至聖後裔們,還有陰雪歌和珧荊命的聯盟,大家都心存默契的停下了大規模的征戰廝殺。
天京城外,一座小小的農莊中,陰雪歌懶洋洋的斜靠在一頭大龜的背甲上,斜眼看着龜甲上放着的一副巨大的地圖。用上古“尋龍門”風水堪輿祕術製造的地圖上,光影閃爍如飛,雲煙流動似火,無數山川河嶽的影像在內急速的閃爍着。
在這些山川影像中,不時有大片文字浮現。這些文字詳細的標註了這些山巒丘陵的名字,表明了周邊兇險之地,以及附近的特產等等。其中一些山脈附近散落着大大小小的城鎮村莊,也都詳細的標明瞭這些城鎮村莊的總人口,歸屬哪一方勢力控制等資料。
這些詳細資料,來自蘭水心。他畢竟是來自上界的大能,而且在蘭家內部也享有極高的權柄,虛空靈界至聖法門的基本資料,他是全盤掌握的。
幽泉靜靜的坐在一旁,皺着眉頭看着那副地圖上變幻莫測的山水虛影。
一條小河從他們身邊蜿蜒流過,揹負着地圖的大龜偷偷的伸出頭來,將半個腦袋都浸沒在清涼的河水中。偶爾他愜意的打一個響鼻,在河水中濺起了大量的氣泡。
盻珞趴在大龜的龜甲上,一隻手把玩着大龜的尾巴,一邊齜牙咧嘴的對着地圖指指點點。
“這些至聖法門的人,簡直是喪心病狂了。哎,他們把人都當做什麼了?”
盻珞在低聲的抨擊虛空靈界的至聖法門,這些日子,蘭水心將他掌握的有關至聖法門的所有資料一五一十的說了出來,其中很多信息讓陰雪歌等人是歎爲觀止,進而感到驚悚莫名。
至聖法門在元陸世界的監控,已經是極其的嚴苛,但是相對於他們在虛空靈界採取的各種手段,他們在元陸世界的統治,簡直算得上是極其的溫柔、善良了。
在蘭水心的講述中,至聖法門在虛空靈界的統治,簡直就是一塊沉甸甸的鐵幕,讓所有人,包括好些聖人嫡系後裔都喘不過氣來的鐵幕。所有人都被籠罩在巨大的陰影下,無邊的恐懼隨時伴隨着他們。
就算是那些聖人最直系的子嗣,都隨時有朝不保夕的感覺。這種恐怖的陰影,這種心理上時刻維持的高壓狀態,又導致了至聖法門的好些門人弟子,都陷入了歇斯底里的癲狂狀態。
他們用恐怖的手段對待他們掌控中的一切生靈,然後又用那種恐怖的手段對待他們身邊的親朋好友。他們盡情的毀滅着他們想要毀滅的一切,同時也毀滅着自己。
一種可怕的惡性循環在聖人後裔中蔓延,在蘭水心的描述中,好些聖人的後裔,實則和惡魔無異。
甚至就連蘭水心,他都很坦誠的告訴陰雪歌,他的心性也早就扭曲了。
所以他可以毫不留戀的背叛至聖法門,可以毫不客氣的屠戮無數至聖法門的門人弟子,他可以洋洋得意的毀掉至聖法門的根基,徹底動搖了至聖法門在元陸世界的統治。
正因爲他的心性早就扭曲,早就變得不是人了,所以他被陰雪歌俘虜後,他就毫無節氣可言的屈服了。只要能活下去,他可以乖巧的做陰雪歌的一條狗,哪怕陰雪歌真的把他當做一條狗對待,只要能活下去,他就一切都不在乎。
“所以,我們纔要摧毀這個該死的宗門,幹掉這個宗門的所有人。”
九靈聖尊站在一旁,甕聲甕氣的低聲咆哮着。
陰雪歌向九靈聖尊望了一眼,然後掐着指頭仔細的盤算起來。
蘭水心投靠了他,他的神魂已經被陰雪歌徹底的掌握,生死都不由蘭水心自主。如今蘭水心已經被陰雪歌釋放,他正帶着八百聖人世家的那些族人伺機而動,尋找徹底殲滅三大至聖世家全部餘孽的機會。
有了蘭水心的牽制,珧荊命這裏就不會面臨什麼風險了。
陰雪歌已經將他掌握的各大流派、衆多宗門的道統傳承了下去,在珧荊命新建的國朝中,無數宗門百花齊放,隱隱有重現上古修行盛世的趨勢。
只要給珧荊命一定的時間,隨着陰雪歌傳授下去的那些道統逐漸強盛,隨着至聖法門不斷的內耗——因爲有了蘭水心的主導,至聖法門的內耗是不可避免的,他們會逐漸消耗自己的生命力,變得越來越虛弱。只要有足夠的時間,未來的至聖法門將再也不是威脅。
而陰雪歌的目標,已經放在了虛空靈界。
“我,還有幽泉等人,必須飛昇。元陸世界這裏,已經不會有什麼大問題,就算出了問題,九靈聖尊你們留在這裏,也能穩定住局面。”
“我們在這裏的力量,已經到了瓶頸,我們必須去虛空靈界。一切的恩怨,都要在那裏解決掉。”
陰雪歌抬頭看着天空,回到元陸世界很有些年頭了,在這裏,他有了新的家人,有了新的族人,有了新的朋友和門人弟子。但是他始終記得清楚,記得他是誰,從哪裏來,要做什麼。
他的記憶中,上古時代的一些面孔不斷閃爍。
尤其是最近一段時間,當他打坐入定的時候,那些早已逝去的面孔時常出現在他心中。他們靜默無言的看着陰雪歌,只是這麼靜靜的看着他。他們不開口,臉上也沒有什麼表情,但是他們就是這麼看着他,目光中帶着極其強大的壓力,甚至讓他喘不過氣來。
“人情債,難還。”
陰雪歌低聲的感慨着。
蹲在一旁的屍神低聲的咕噥了一句,似乎是在說,陰雪歌欠下的可不是人情債,而是性命債。如果不是當年屍神所屬的冥教宗主救了陰雪歌,還是種子形態的他早就灰飛煙滅了。
陰雪歌笑了笑,然後他收起了龜背上的地圖。
站起身來,他向身邊的人一一望了過去。青蓏,幽泉,盻珞,陰飛飛,鳳梧道人,九靈聖尊,大白,二白,還有珧荊命,以及已經在珧荊命亣奐國朝中佔據了衆多高位的陰家長老們。
他跨界轉生,輪迴降臨元陸世界,這麼多年,這麼多事,這麼多人。
陰家的諸位長老敬畏的看着陰雪歌,他們早就猜出了陰雪歌的來歷,也知道了他要做什麼事情。所以他們對陰雪歌是發自骨子裏的敬畏有加——任何一個敢於直接對上三大至聖和八百聖人的人,都是極其恐怖的存在。
“事情就這麼定了,也不用什麼良辰吉日,我準備去虛空靈界走一遭。”
陰雪歌的話顯得很輕鬆,飛昇去虛空靈界,被至聖法門嚴密掌握的虛空靈界,在他嘴裏就好像喫過晚飯了,去鄰居家逛門子一樣的輕鬆簡單。
珧荊命抿着嘴,死死的盯着陰雪歌,過了許久,他才嗓音有點沙啞的低沉開口。
“有,多大把握?”
陰雪歌笑看着珧荊命,又看了看幽泉,然後很認真的點了點頭。
“怎可能沒把握呢?不可能失敗的。嗯,我會照顧好幽泉的。”
珧荊命看了幽泉一眼,幽泉微微一笑,向他微微欠身行了一禮。這一世,幽泉是珧荊命僅剩下的同胞妹妹,雖然明知道幽泉是大能轉世,珧荊命依舊對她牽掛不已,亣奐國朝曾經有滅族之災,幽泉是珧荊命在這個世界唯一的血親了。
砸吧了一下嘴,珧荊命悻悻然的抱怨了一聲。
“起碼,你們留下幾個孩兒也好。我還沒做成舅舅,你們就……”
陰雪歌耷拉着臉,神色陰鬱的看着珧荊命。這傢伙到底在想什麼呢?這種事情,他怎麼還能想到這些事情?
站在一旁的陰飛飛拍了拍肚皮上的肥肉,掀起了一身的肉浪後,他也看着陰雪歌嘆了一口氣。
“大哥,你這一走,咱伯這一房人,可就是絕後了。不孝有三無後爲大,等兄弟我多生百八十個孩兒,就給你過繼幾個過去。起碼咱伯咱嬸子他們的墳頭,逢年過節得有人打掃不是?”
看着一臉誠懇的陰飛飛,陰雪歌張了張嘴,然後無語的笑着,抬頭看向了天空。
還不等陰雪歌開口說話,青蓏已經在一旁跳了起來。
“少爺去哪裏,我是一定要跟着去的。沒我在一旁跟着,少爺您怕是煮一碗麪條都不會哩!”
幾個呼吸中,陰雪歌腦子裏閃過了無數的念頭,他想到了當年在渭南古城,他和青蓏經歷過的那些事情。時間只過去了沒多少年,但是對陰雪歌而言,那些事情,就好像在上輩子一樣。
太遙遠,太模糊,見過了至聖一怒,跨界一掌按碎六顆圓月的恐怖景象後,那些柴米油鹽醬醋茶的事情,就真的很難在心頭上留下什麼印象了。
只不過,這一世的父母的模樣,陰雪歌卻記得很清楚。
沉吟了一陣,陰雪歌向陰飛飛笑着抱拳鞠躬行了一禮。
“家裏,拜託了。”
陰飛飛肅然向陰雪歌還了一禮,他拍打着肚皮,很是嚴肅的許諾着。
“我努力生一百個子女,過繼三成給你。”
第二百零二章 飛昇(2)
笑,微笑,大笑,爆笑,前俯後仰的笑。
衆人笑着,笑得樂不可支,笑得喜氣洋洋,笑得捧腹開懷。
所有人都在笑,都看着站在一團白雲上的陰雪歌笑。珧荊命在笑,他身邊的衆多文武臣子在笑,陰家的衆多長老族人在笑,陰雪歌收下的那些門人弟子也在笑。
來自地下異域的無名在笑,他身邊站着的諦聽獸在笑,好些出身異域的邪魔外道,也都在笑。
他們都看着陰雪歌在笑,笑容中沒有任何的擔憂和牽掛。
所有人都知道,自從三大至聖開闢了虛空靈界,“飛昇”,就成了至聖法門壟斷的行當。除非是至聖法門認可的門人弟子,其他人根本不可能飛昇。哪怕你有通天徹地的修爲,無法飛昇,你就只能在元陸世界耗盡了陽壽重新墮入輪迴。
無數年來,元陸世界非至聖法門出身的人,再沒有一個能飛昇的。
曾經有陽壽將盡的修士偷偷摸摸的牽引天地氣機,想要強行飛昇,卻都在飛昇過程中被自天而降的攻擊打得法體崩毀,打得魂飛魄散。這樣的例子多了,元陸世界的無數生靈,只要是非至聖法門出身的,都絕了那飛昇的念頭。
站在白雲上,正看着大家笑的陰雪歌,是無數年來,第一個敢於飛昇而且有可能成功的人。
但是也僅僅是有可能成功!
如果他不幸被至聖法門的大能發現,如果他飛昇後出現在至聖法門建立的飛昇臺上,那麼他的命運會有多悲慘是人都能想到。
這一去,很可能就是生死之別。
所以,所有人都在笑,很燦爛很開心的笑着。
如果一去就是永別,那麼爲什麼不開開心心的上路呢?
無數身穿正式的道袍,身披正式的袈裟,無數做上古各大流派特色服飾裝扮的修士笑着跪倒在地,向陰雪歌頂禮膜拜。他們整齊劃一的向陰雪歌叩首行禮,感激他將上古的完整傳承交給了他們。
他們都是陰雪歌正式收錄的門人弟子,因爲陰雪歌,在元陸世界已經支離破碎的上古傳承重現人間。或許無數年後,就算陰雪歌已經魂飛魄散,起碼在元陸世界,還會有無數人記得他。
如果元陸世界的修煉文明,不會被來自虛空靈界的大能強者摧毀,能夠繼續繁衍昌盛下去,那麼最大的功臣只可能是陰雪歌。這一次,陰雪歌飛昇去虛空靈界,就是要爲所有的宗門解決最大的心腹之患。
只有徹底摧毀至聖法門,摧毀虛空靈界至聖法門的苗裔,元陸世界的無數修士,無數宗派、流派的修士,他們纔不會憂心忡忡,不用擔心哪天突然滅頂之災自天而降。
所有人都在笑着,笑着向陰雪歌膜拜。
蘭水心也在笑,他在苦笑。他的生死都在陰雪歌掌控中,他現在的任務就是維護好元陸世界的平衡,不讓那些聖人世家的族人對珧荊命他們造成任何的威脅。
這個任務,很有難度。蘭水心覺得他是在刀尖上跳舞,隨時可能被他背後的人發現他的不對勁,隨時可能魂飛魄散,或者牽連到他心中最大的記掛。但是他別無選擇,他只能跟着陰雪歌走下去。
所以他隔着遠遠的,藏在一座山峯之巔的大樹後面,苦笑着看着陰雪歌。
不管陰雪歌去虛空靈界想要做什麼,蘭水心希望他不會搞出太大的麻煩。蘭水心希望,陰雪歌不會破壞他背後那人的籌劃,如果他真的和蘭水心背後之人對上了,蘭水心只能祈禱,讓他心中記掛着的那個人活過來後,哪怕陰雪歌毀掉整個虛空靈界,他也就無所謂了。
所以蘭水心生平第一次閉上雙眼,默默的哀求冥冥中主宰無數生靈命運的至高存在,希望那不可測的命運能夠讓他心願得成。哪怕他蘭水心魂飛魄散永世沉淪不得超生,他希望他心中的人能活過來。
陰雪歌站在白雲上,他身邊站着幽泉、盻珞和青蓏三人。
他不再關注那些遠遠看着他的人,他看着天空,看着極遠的天空。
從地宮中搶奪來的跨界通訊法陣正在緩緩的旋轉着,不斷放出一道道奇異的流光。
這座法陣直通虛空靈界某個特定的法陣,循着這座法陣,陰雪歌就能感受到虛空靈界所在的方位。
他的飛昇,註定不能像是至聖法門的弟子,不可能像他們那樣,通過三大至聖建立的飛昇臺安全的飛昇去虛空靈界。他飛昇後,首要做的事情,就是避開虛空靈界至聖法門的監視和追殺。
這座跨界通訊法陣,就是他成功飛昇的最大依仗。
在元陸世界的一切,他都已經安排妥當,再也沒有什麼需要牽掛的事情。
白玉子將身體縮得和泥鰍一樣小,伸出四個爪子死死的扣住了陰雪歌的一隻耳朵,將整個身體都纏繞在了他的耳朵上,然後興奮欲狂的大呼小叫着。
“喲嚯~走啦,至聖法門的孫子們,爺爺來踢爆你們的屁股了!”
“哈哈,爺爺能感應到幽冥界的靠近,遲早有一天,爺爺的親爹會帶着幽冥界無數鬼魔大軍,讓你們見識見識什麼是恐怖!”
陰雪歌笑着點了點頭,白玉子能感受到幽冥界的靠近?
那就對了,他也能感應到自己的本體所化鴻蒙世界正在急速的接近。鴻蒙世界已經跨越了茫茫鴻蒙虛空漫長的距離,已經快要靠近元陸世界了。
元陸世界,有無數修煉有成的仙人,有無數強大的神獸仙禽,有無數強橫的生靈。那是整整一個世界的力量,整整一個世界的生靈。陰雪歌已經安排妥當,當鴻蒙世界和元陸世界發生交匯後,珧荊命會在自己的國土上分化出一塊一塊的領地,讓那些鴻蒙世界的宗門安門落戶。
“開始吧!”
陰雪歌向身邊的幽泉、盻珞、青蓏笑了笑。
一道道強大的氣息沖天而起,化爲肉眼可見的長虹直衝高空。高空中流雲翻滾,無量天地元氣席捲而來,在高空中組成了一圈一圈巨大的雲旋。
雷雲翻滾,元陸世界的天地意志立刻被驚動,修士特有的雷劫從天而降,漆黑的劫雲慢慢的匯聚過來,緩緩的向衆人頭頂壓下。
陰雪歌看着那些劫雲,也全力釋放出了自己的氣息。一株宛如實質的巨樹元神從他頭頂冉冉飛起,放出五彩祥光照耀周天。已經成型的雷劫之雲微微一僵,繞着陰雪歌等人轉了幾個圈子,就驟然消散無形,就好像他們從來沒出現過一般。
地面上見到這一幕的人全都抽了抽嘴角,就算是至聖法門的那些煉氣士飛昇,他們都要被雷劫劈得焦頭爛額,才最終飛昇上界。但是陰雪歌這算什麼?飛昇應有的雷劫呢?
絲絲縷縷的靈雲帶着淡淡的香氣從四面八方包裹了過來,淡淡的紫金色靈露從天降落,不斷的融入陰雪歌他們的身體。這是天地的饋贈,這是天地意志對某些強大生靈脩煉到“超脫”境界的獎勵。
陰雪歌他們的身體被靈露浸潤,身體表面逐漸有淡淡的霞光湧現。
陰雪歌向四方天空望了一眼,然後肅然向地面上的衆多親朋好友看了一眼,一指點在了身邊的跨界通訊法陣上。巨大的法陣全力運轉起來,一波波奇異的波動向着虛空中擴散了過去。
一道無形的壓力裹住了陰雪歌等人,他們的身體在香風祥雲的包裹下向天空冉冉飛起。在他們頭頂,一個巨大的雲旋緩緩張開,絲絲濃郁的天地靈氣化爲肉眼可見的彩色霧氣噴薄而下,無數道極淡的光霞從那個雲旋中照耀下來,正好籠罩在了陰雪歌等人的身上。
陰雪歌帶着幽泉等人徑直飛進了雲渦,然後身形一閃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狂風捲起,雲渦散去,空中再不見半個人影。
珧荊命站在地上呆呆的向着天空望了一陣子,然後他揮了揮手,帶着衆多文武臣子離開。他還有很多事情要做,陰雪歌雖然離開了,但是更多的事情交到了他的手上。
遠處山峯上的蘭水心吧嗒了一下嘴,神魂化爲一道陰風向着遠處激射而去。
他一邊凌空激射,一邊低沉的向着手上的玉符咆哮着。
“我不管你們有多少藉口,三年內,必須爲我準備一具嶄新的先天五行聖體!”
“等我恢復後,傾盡全力,滅絕三大至聖在這一界的所有餘孽,滿門抄斬,雞犬不留。”
“混賬東西,沒聽懂我的話麼?我們要先滅了三大至聖家族,珧荊命等人,區區螻蟻,值得你們這麼上心?先放過他們,我們先滅了那三個老不死的賤種!”
咆哮聲中,蘭水心逐漸遠去。空氣中,留下了他一聲低沉的嘆息。
“可不管怎樣,你不能死……也不能讓那位知道,我已經……已經被你收服啊!”
“我死,無所謂,但是我真的,只是很想看到她活過來。”
虛空中,一條散發出淡淡光霞的飛昇甬道向着前方延伸出去,甬道四周浮現出無數奇異的符文,精純到極致的天地靈氣在甬道內浮動,不斷沁入陰雪歌他們的身體。
陰雪歌一行人的身體貪婪的吸收着這些天地靈氣,他們的身體和靈魂,都在發生奇異的蛻變。肉體變得更加的強壯,更加的靈敏,靈魂則是變得更加的靈動,更加的圓潤如意。
甚至他們的肉體和靈魂,有一種就要兩兩融合的趨勢。
但是陰雪歌無心觀察這些細緻到極限的變化,他只是無比警惕的看着飛昇甬道的盡頭。
在那裏,有上百團可怕的氣息若隱若現,隔着不知道多遠,他都感受到了強烈的惡意。
於是他祭起了十方超度,狠狠的向飛昇甬道轟了下去。
第二百零三章 獵物(1)
無邊無際的白雲,雲海邊緣,一輪紅日高懸。
數十座金色玉石堆砌而成的高臺,宛如天柱超出雲海上百丈高。每一座高臺上都祥光縈繞,有無數身披金色重甲的魁偉戰士腳踏金龍,圍繞着高臺往來飛舞。
數十位身穿紫色長袍,頭戴高冠,面容古樸,周身隱隱有星辰日月光芒縈蕩的男子聚集在一座高臺之上,神色嚴厲的看着高臺正中一團形如深井,不斷噴射出無量煙霞的流光。
光團中,隱隱可見幾條人影正急速靠近。
一位頭頂有紅日高懸,紅日中有三足金烏仰天長嘯的中年男子厲聲高呼。
“拿萬魂枷來,鎖死他們。這等邪魔異端,在下界敗壞本門基業,居然還敢飛昇虛空靈界,定然讓他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一衆紫袍男子齊聲歡呼,他們目光隱隱帶着棱角,面容冷厲猶如魔神,周身氣息翻滾如雷,一波波恐怖的威壓從他們身上擴散開來,將四周雲海推出了數萬裏遠。
雲海散開,露出了下方數萬裏高的青冥虛空,露出了雲海之下無邊無際的汪洋大海。
數百頭通體銀白的天鵬張開百里長短的翅膀,靜靜的順着風勢繞着高臺滑翔。偶爾有體長數里的巨大海魚從水中躍出,就有一頭天鵬突然化爲銀色流光激射而下,一爪將那海魚抓得腦漿迸裂而亡。
“呦呦”歡嘯聲不絕於耳,一擊得手的天鵬叼着戰利品飛騰而上,向着四周同伴一通炫耀之後,張嘴將那海魚一口吞下。
高臺上,紫袍男子們看着光暈中的人影越來越近,他們激動得渾身都在哆嗦。
一具長款百丈,表面銘刻了數以萬計猙獰面孔的枷鎖懸浮在高臺上空,隱隱放出絲絲邪氣鎖定了整個高臺。四周的虛空都被枷鎖凝固,虛空被凝成了類似於琥珀一樣的存在。
驟然間,光暈中青色強光一閃,伴隨着震耳欲聾的雷霆聲,高臺上的光團炸裂開來,恐怖的虛空波動從光團中噴薄而出,轟得數十位紫袍男子一邊向後疾飛一邊連連吐血。
“孽障!他怎敢擊毀飛昇通道?他就不怕迷失在無盡鴻蒙虛空中麼?”
“自尋死路,自尋死路!他這是喪心病狂,這是走火入魔徹底瘋魔!”
靠得最近的一位紫袍男子被炸得渾身衣衫裂開,頭上紫玉高冠都炸成了無數碎片。被炸得鼻青臉腫的他一邊吐血,一邊厲聲呼喝着,氣急敗壞的隨手向下一按。
圍繞着高臺盤旋飛翔,實力起碼相當於元陸世界神魂境巔峯存在的數百頭天鵬身形一凝,他們的身體突然炸開,化爲漫天血漿向着下方海洋噴灑了下去。
海面上無數大大小小的海魚奮然躍起,張開嘴貪婪的吞噬自天而降的血肉。
低沉的咆哮聲從高臺上傳來,隨着海風飄出去了很遠很遠。
“夠了,自毀飛昇通道,這幾個孽障死定了。”
一聲聲低沉的冷哼綿綿傳來,宛如無形暗雷在虛空中擴散開,海面上躍出來爭奪血食的數萬條大小海魚身體一震,無聲無息的化爲大片血水融入了海洋中。
高高在上的紫袍男子們自顧自的整理高冠、衣衫,將自己打點得渾身上下絲毫不亂。數百天鵬、數萬巨魚化爲齏粉,於他們而言只是稀鬆平常,根本算不得一回事情。
四散的雲海冉冉飄了回來,再次環繞住了高臺。腳踏蛟龍的金甲戰士繼續圍繞着高臺盤旋飛舞,紫袍男子們雙手揣在袖子裏,靜靜的站在高臺上,靜靜的看着那一團不斷蠕動的光暈。
一如廟裏的泥雕木偶,沒有絲毫的生氣。
無邊無際的鴻蒙虛空中,洶湧的鴻蒙混沌氣息猶如萬里長風呼嘯襲來。陰雪歌頭頂懸浮着五彩菩提樹枝,放出道道佛光護住全身,一行人在虛空中劇烈翻滾,被鴻蒙亂流衝擊得喘不過氣來。
失去了飛昇通道,陰雪歌的全部注意力都鎖定了身邊懸浮着的跨界通訊法陣。他龐大的神識宛如一張大網向四周擴散開,死死的鎖定了無邊無際虛空中虛空靈界的方位。
鴻蒙之中,沒有上下左右之分,沒有時間流逝概念,這裏就是一片混沌。
在無邊無際的混沌中不知道翻滾了多久,陰雪歌突然長嘯一聲,十方超度向着虛空狠狠一擊。一聲巨響,無形的虛空中裂開一條微不可查的裂痕,他們幾人被一股強大無比的力量一口抽了進去。
與此同時,跨界通訊法陣被陰雪歌一道雷火轟碎,無數碎片紛紛揚揚隨着混沌亂流飄得不知去向。
眼前黑暗一片,高空中烏雲密佈,電閃雷鳴中,傾盆大雨呼嘯而下。拳頭大小的雨點晶瑩剔透,每一滴雨點都是一般大小,一般的渾圓無瑕。沒有絲毫灰塵雜質,純粹“水”凝聚而成的雨點帶着“嗖嗖”響聲從高空墜落,打在地上濺起了無數晶瑩的水花。
“嘩啦啦”巨響聲充斥天地,陰雪歌等人狼狽的從半空中一頭栽倒,摔在了一片大湖邊灘塗地上。
厚厚的泥漿被雨水打出了無數漣漪,泥漿中充斥着清晰異常的戊土道韻,泥漿滑潤細膩、沉重異常。陰雪歌半個身體陷入了泥漿中,居然有一種身體被鑲嵌在堅石之中難以動彈的感覺。
慢慢的從泥濘中拔出了身體,粘稠的泥漿被天空傾瀉而下的雨水沖刷得乾乾淨淨。每一滴雨水中都銘刻了一絲清晰異常的“水”之道韻,清涼、靈動,陰雪歌身上穿着的護身寶衣居然發出不堪重負的“咔擦”聲,寶衣內銘刻的大道符文,居然快要被這雨水中蘊藏的水之道韻同化了。
陰雪歌暗叫了一聲厲害,這裏就是虛空靈界,按照蘭水心和九靈聖尊他們的描述,這裏萬事萬物中,都充滿了比元陸世界更加高級、更加清晰的大道韻味。
在這裏,來自下界的修士可以更輕鬆、更清晰的感受到天地大道的存在。但是這裏的天地大道比元陸世界的更加複雜、更加高深,所以在這裏修煉,想要修煉到這裏的至高境界,所需的時間遠比下界多出千倍、萬倍甚至很可能永遠都無法修煉到這個世界的極致。
這裏的一草一木,一沙一石,都蘊藏了遠比下界高深的大道氣息。
所以這裏普普通通的一場大雨,對於來自下界的護身寶衣而言,簡直就好像無窮無盡的攻擊,護身寶衣最多在這樣的雨水中堅持三天三夜,就會被大雨徹底的溶解。
所有來自下界的物品,只有修煉者自身收到了飛昇時的天地淬鍊,身體已經銘刻上了一絲奇異的大道韻律,這纔不會受到類似的傷害。
“乖乖,真的很厲害!”
白玉子從陰雪歌的耳朵上掙脫,瞪大了眼貪婪的看着十幾裏外湖面上漂浮着的一枚巨蚌。
那蚌的蚌殼有百丈方圓,如今蚌殼完全張開,露出了紫色美玉一樣光潔細膩近乎半透明的蚌肉。在蚌殼的深處,一百零八顆人頭大小的金色寶珠閃爍着淡淡的靈光,不時的帶着丈許長的金光衝上天空,接受高空中雷霆的洗禮。
偶爾有蛟龍一樣的電光呼嘯着劈在了這些金色寶珠上,每一次轟擊寶珠的體積都會縮小極細微的一點,寶珠中的雜質就被電光淬鍊得少了一點,寶珠的質地越發的純粹精粹。
“好一塊美肉,龍爺我愛死這裏了。”
出於獵食的本能,白玉子一眼就看出了這巨蚌的蚌肉中蘊藏着極其龐大的天地靈萃,而且隔着十幾裏地,蚌肉中若有若無的一縷清香遠遠飄來,讓白玉子的口水直流。
極品美肉,比他喫過的任何獵物都鮮美百倍的好肉。
白玉子顧不得和陰雪歌說一聲,帶着一道兒魔光激射而去,快要飛到巨蚌面前的時候,他的身體已經膨脹到了裏許長短,張開一隻爪子狠狠的向着巨蚌的蚌肉抓了過去。
“小乖乖,到爺爺嘴裏來!”
白玉子得意的獰笑着,他已經開始幻想蚌肉入嘴的鮮美滋味。
“轟隆”一聲巨響,巨蚌的貝殼內雷光激射,一百零八顆金色寶珠宛如飛星般跳躍而出,對着白玉子就是一通亂打。“當朗朗”一陣亂響,白玉子渾身龍鱗被打得支離破碎,龍頭被打得血流如泉,龐大的身軀好似死蛇一樣被打得倒飛回來,大半截身體深深的陷入了湖邊的泥漿中。
巨蚌低沉的咆哮了一聲,收回所有的寶珠,蚌殼合起,就向水下沉去。
陰雪歌呆了呆,他看着只剩下半截尾巴在泥漿外抽搐的白玉子,張開手就朝巨蚌抓了過去。
四周泥漿翻滾,巨量泥漿飛了起來,化爲一隻方圓數里的泥土大手當頭抓向了巨蚌。陰雪歌神通幻化的大手穩穩的抓住了巨蚌的蚌殼,用盡力量向上一拔。
又是一聲巨響猶如雷霆炸開,巨蚌貝殼上電光閃爍,泥漿凝聚的大手轟然炸開。
陰雪歌身體一震,渾身法力幾乎被震碎開來,他大叫一聲“不好”,一道金光已經當面打來,狠狠的打在了他的額頭上,打得火星四濺,打得他眼前一黑,身體向後拋飛了數十里遠。
第二百零三章 獵物(2)
這一擊快得難以形容,陰雪歌甚至來不及激發五彩菩提樹枝護住身體。
他硬是被打得昏厥了過去,體內法力絲毫無法凝聚起來。更有一絲絲精純霸道的雷霆電力在他的體內往來流竄,讓他渾身連連抽搐,五臟六腑好似火燒一般劇痛。
過了不知道多久,陰雪歌從昏迷中醒來的時候,他已經被挪到了一個山洞中。
一堆溫暖的篝火熊熊燃燒着,青蓏正手持一柄大斧,艱難的劈開一段樹樁子。
幽泉和盻珞坐在火邊,篝火上架着一個流光四溢的三足鼎,一股鮮美異常的香氣從鼎裏飄出。陰雪歌抽了抽鼻子,這是魚湯的味道。
有點狼狽的斜靠在了洞壁上,陰雪歌尷尬的向幽泉笑了笑。
“沒想到,這裏的一隻湖蚌,居然都這麼的厲害。哎,我還沒喫過這種虧。”
白玉子狼狽的蜷縮在篝火旁,他渾身龍鱗破碎了大半,一隻龍角都差點被打斷了。更慘的是,他的嘴被好幾顆金色寶珠魚貫命中,滿口尖銳鋒利的龍牙,硬生生被打斷了一大半。
看到陰雪歌甦醒了過來,白玉子飛身而起,躥到了他肩膀上蹲下,聲色俱厲的大聲咋呼着。
“此仇不報,非小人。爺爺我什麼時候喫過這種虧?一隻湖蚌,僅僅是一隻湖蚌啊!看看我的鱗片,看看我的角,再看看我滿口雪亮的大牙!”
白玉子齜牙咧嘴的,露出了斷了大半的大牙。可憐他現在嘴巴都沒辦法合攏,說話都漏風了。因爲疼痛,眼淚不斷的從他眼角溜下來,這個吝嗇的傢伙還抓着一個玉瓶接自己的眼淚,這可是正兒八經的龍淚水,放在很多地方都是值大價錢的玩意兒。
伸手摸了摸額頭,陰雪歌也痛得眼角一酸,眼淚水差點都流了下來。
好傢伙,他的額頭上腫了拳頭大小一個血疙瘩,顱骨硬是被砸得裂開,好幾片碎骨差點就扎進了腦子裏。有幾道殘留的雷電力量還盤踞在他腦袋裏,不時“哧溜”的炸開一下,打得他腦仁兒都在抽搐。
“這虧,喫大了。”
陰雪歌陰沉着臉,歪過頭來看了看白玉子。
“我的本體,當年也就在元陸世界廝混過,而且還沒生根發芽,就被逼着遁入了鴻蒙虛空。所以,虛空靈界也好,聖靈界也好,我都不熟。”
白玉子若有所思的看着陰雪歌,輕輕的用尾巴抽了抽他的肩膀。
“好吧,我們先裝一陣子的孫子。”
陰雪歌咧咧嘴,不吭聲。白玉子說得再對不過了,他們的確得裝一陣子孫子了。這和他在元陸世界恢復前世記憶時不同,他在元陸世界轉世,他是有底氣的。
但是虛空靈界麼,這是三大至聖聯手開闢的上界,這裏的一切存在,都超過了陰雪歌的所有認知。在這裏,陰雪歌也好,白玉子也好,都脆弱猶如剛出生的嬰孩,他們必須要小心有小心,否則就有傾覆之災。
正在努力劈木柴的青蓏回過頭來,眼淚汪汪的看着陰雪歌。
“少爺,可不是麼?這裏的東西都這麼古怪。青蓏劈木柴哩,在家裏青蓏一斧頭可以把一座山的木柴全部劈開,在這裏,手上都磨出血泡了,才劈開這麼點!”
青蓏絮絮叨叨的抱怨着這裏的木柴生得太堅硬,她用了品質最好的一柄斧頭,居然都要很用力,才能將她隨便從外面撿來的一根老樹樁子給劈開。
說着說着,青蓏手一歪,一斧頭又劈在了自己扶着老樹樁子的手掌上。
她猛地張開嘴,“哈哈”的抽着涼氣,眼淚水“嘩啦啦”的就流了下來。
陰雪歌看着淚流滿面的青蓏,無奈的翻了個白眼。
“青蓏,你跟着我飛昇上來,是對的。留在下面,你也嫁不出去的。”
白玉子幸災樂禍的冷笑着,狠狠的給青蓏補了一刀。
“就算你沒有這麼笨,就你這小模樣,你也嫁不出去。你懂的,小模樣,你知道我說的‘小’,是什麼意思麼?非要我直說麼?你非要我這麼坦白的告訴你麼?哪個男人敢娶你呢?你平胸的,以後會餓死他孩子的!”
白玉子興高采烈的噴吐着毒液,因爲看到青蓏倒黴了,被打得幾乎毀容的他都忽略了身上的劇痛。
青蓏咬牙切齒的看着白玉子,她緊緊的握着斧頭,慢慢的一步一步的向白玉子湊了過來。
“你這賴皮蛇,都是你,害得公子受傷了。誰讓你去撩撥那大傢伙的?”
白玉子“哧溜”一下從陰雪歌肩膀上溜了下來,他收起四隻爪子,很沒品的好像一條草蛇一樣貼着地面急速的遊動着。他一邊躲閃青蓏的斧頭劈砍,一邊“嘻嘻哈哈”的怪笑着。
“唉喲,君子動口不動手,你動斧頭算什麼?”
“好吧,你小丫頭也不算君子,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丫頭,你成天拿着斧頭亂劈,你嫁不出去的。”
“唉喲,好險,就差一寸三分,你就能砍中爺爺的尾巴了。來,丫頭,努力點,嘿嘿,就算你用暴力威脅爺爺,我還是要平心而論的說,你真的很難嫁出去。”
白玉子和青蓏鬧成了一團,幽泉已經掏出一個玉碗,盛了一碗琥珀色澤的魚湯。
盻珞將魚湯端到了陰雪歌面前,嘻嘻笑着歪着頭看着陰雪歌額頭上的大血疙瘩。
“師傅,來,喝湯了。這是我們好容易抓到的一條大魚,那傢伙可兇了,吐出的冰箭,居然和飛劍一樣能夠凌空殺人,我們耗了好大的力氣才把他做成魚湯呢。”
陰雪歌接過玉碗,摸了摸盻珞的小腦袋,三兩口將魚湯灌了下去。
魚湯一進肚子,陰雪歌就不由得讚歎了一聲。湯裏沒有任何的輔料,就是放了一點點鹹鹽,但是魚湯香濃萬分,進入嘴裏的時候就好像一塊兒玉膏在嘴裏炸開,無數奇妙的滋味同時冒出來,實在是美味到了極點。
隨後魚湯進了肚子裏,就化爲一團團濃烈的熱氣擴散開,單單一碗魚湯下去,陰雪歌就覺得肉身的力量都提升了一點。這一碗魚湯蘊藏的效力,幾乎堪比元陸世界一瓶頂級的淬體丹藥了。
“好傢伙,幽泉,盻珞,你們也試試這湯。那條魚,怕是修爲比元陸世界最頂級的神魂境高手還要強一截了。看來,九靈聖尊和蘭水心他們所說的,這一界的飛禽走獸格外強大,確實如此。”
幽泉和盻珞分別盛了一碗魚湯,細細的喝了下去,兩女同時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這魚湯的滋味實在是鮮美到了極點,遠比他們在下界喫過的任何美食的滋味要好上百倍。而且湯中蘊藏了對肉體極其有益的龐大力量,讓剛剛從鴻蒙亂流中脫身,有點疲累的她們即刻恢復了精力。
盻珞眼睛一亮,身後十條狐狸尾巴的影子開始搖晃,她眉開眼笑的看着陰雪歌,眼珠飛快的轉悠起來。
陰雪歌一看到盻珞這模樣,立刻搖了搖頭。
“那頭湖蚌,起碼在我們實力達到蘭水心所說的上三品之前,不要胡亂去招惹。”
“陌生之地,小心謹慎。盻珞,不許調皮。”
盻珞張了張嘴,歪了歪眼睛,很是有點幽怨的嘆了一口氣。
“噹啷”一聲,白玉子嘶聲尖叫了一聲,他齜牙咧嘴的回過頭去,青蓏的斧頭已經劈在了他的尾巴上,在他的尾巴鱗片上留下了一條長長的白色印痕。
白玉子指着青蓏,就要破口大罵,外面雨幕中傳來了清脆的腳步聲。
陰雪歌皺了皺眉,他掏出了幾桿陣旗,迅速在山洞中佈下了一座小型防禦陣法。
幽泉身形一晃,悄無聲息的沒入了山洞的陰影中,洞壁上有薄薄的水幕滲出,將整個山洞包裹了起來。
盻珞、青蓏、白玉子同時退到了陰雪歌身後,白玉子爪子一揮,幾枚閃耀着幽藍色光芒的鐵蒺藜,被他隨手丟在了陰雪歌面前的地上。他念誦了一聲咒語,這些鐵蒺藜就快速的融入了空氣中,再也看不到任何痕跡。
急促的喘息聲中,一男一女兩個看起來最多不過十五六歲的少年突破雨幕闖進了山洞。
他們一衝進山洞,就“咕咚”一下摔倒在地。
陰雪歌眯着眼在他們身上掃了一眼,少女身上還算還好,只是體力虛弱到了極點。而少男身上則是有着好幾個傷口,看那傷口模樣,應該是被某種類似於狼的野獸撕咬過。尤其他的右邊小腿,一條一尺多長的肌肉都被撕扯了下來,巨大的傷口內正不斷的冒着血。
換成元陸世界的凡人,有了少男身上的傷口,早就因爲失血過多昏厥過去了。
但是眼前這一對少男少女的血氣極其充沛,體格異常健壯。他們體內只有極其淺薄的,類似於元陸世界凡人武者的內氣在經絡中流動,但是他們的身體異常的健壯,幾乎比得上盻珞她們現在的肉身了。
陰雪歌低聲驚呼了起來,看來蘭水心他們說得的確沒錯,在虛空靈界,哪怕是一介凡人,他們在這一方天地中出生,雖然他們不懂修煉,但是他們天生就肉體強橫異常。而且隨着年齡慢慢長大,受到天地靈氣的不斷滋養,成年後的凡人,他們擁有的肉體強度,也堪比下界飛昇的頂級修士。
拋開法力神通和神念元神不提,但從肉體上來說,陰雪歌如此千錘百煉的身體,比這兩個少年也就是強出了數倍的樣子。
少女扶着少男闖了進來,她還沒看清山洞裏的人,就嘶聲哀求起來。
“救,救救我們!”
少女話音未落,外面雨幕中,大概數里外的地方,一個輕浮輕佻的聲音已經遠遠傳來。
“那兩頭小鹿,跑不了多遠。抓到他們,我要用他們的頭顱做成酒器。”
第二百零四章 紈絝,聖器(1)
“吽、吽”,低沉如雷,震得人胸膛發悶的獸咆聲從遠處傳來。
沉悶的奔跑聲急速逼近,“唰”的一下雨幕被衝碎,七八頭生得形如獒犬,但是比普通牛犢子還要大上一圈,滿口都是淡黑色尖銳牙齒的灰色惡犬衝進了山洞。
領頭的一頭惡犬額頭上生了一隻黑漆漆的獨角,他闖入山洞中,渾濁的三角眼隨意的掃了一眼陰雪歌,張開嘴就朝着趴在地上動彈不得的少男咬了下去。
嚇得面無人色的少女尖叫了一聲,她不知道從哪裏拔出了一根三尺長,鑄造工藝很是精美,表面密密麻麻附着了無數蛇鱗狀花紋的三棱錐向着惡犬的眼眸捅了過去。少女的身形看起來柔弱纖細,但是這一出手卻又穩又狠,青色合金鑄造的三棱錐撕開空氣,發出了尖銳的鳴叫聲。
惡犬晃了一下腦袋,額頭上的獨角和三棱錐狠狠的撞擊了一下。
鏗鏘巨響,少女的手一抖,三棱錐濺起點點火星被撞飛到了洞穴角落裏。另外一頭惡犬衝了上來,猶如熊掌的爪子狠狠的拍在了少女的肩膀上。
少女身體一路翻滾摔了出去,腦袋重重的撞在了山洞的洞壁上。附着在洞壁上的薄薄水幕微微一抖,消去了少女的撞擊力。
幾頭惡犬同時快慰的狂吠,額頭生角的惡犬首領張開嘴,向着少男的脖子就咬了下去。而另外兩頭惡犬則是很有默契的橫挪了一下身體,用自己寬厚龐大的身軀擋住了少女救援的路線。
很顯然,這些惡犬也都很聰敏,這個少男是他們首先誅殺的對象,而這個少女麼,似乎他們並不願意傷到她的皮肉,甚至剛纔那惡犬一爪子拍在了少女的肩膀上,也是用了厚厚的肉掌拍打,並沒有用鋒利的爪子撕開少女的身體。
淡黑色的尖銳牙齒形如蛇牙,陰雪歌甚至看到了惡犬首領的牙齒上有細細的空隙,裏面有漆黑的毒液不斷的流淌出來。這些惡犬也不知道是什麼品種的妖物,本身這麼兇猛兇狠,牙齒上居然還有劇毒。
目光掃過少男身上的幾處傷口,難怪他的氣息衰弱到了這麼幾點。他傷口附近的肌肉泛着死氣沉沉的黑色,顯然毒素已經侵入了他的身體,嚴重的損壞了他的生命力。
眼看惡犬首領的牙齒就要沒入少男的脖子,青蓏捲起袖子,將長裙紮在了腰帶上,撒開腿就衝到了惡犬的面前。她掄起剛纔用來劈柴的大斧頭,傾盡全力的狠狠一擊掃了出去。
“都給我滾!最討厭你們這些惡狗了!”
青蓏聲嘶力竭的尖叫了一聲,鋒利的斧頭重重的劈砍在了惡犬首領的腦門上。沉悶的撞擊聲中,惡犬的半個腦袋被青蓏一斧頭劈開,腦漿鮮血四處迸射,青蓏繼承的遠古先祖魔獸血脈中的蠻力發作,身軀比她還要魁偉一大圈的惡犬首領哀嚎着被她一斧頭劈開了老遠。
不等另外幾頭惡犬回過神來,青蓏掄起大斧頭一通亂砍,硬生生砍得幾頭惡犬皮開肉綻,“嗷嗷”慘號着退出了山洞。有兩條惡犬退得慢了一點,硬是被青蓏把他們的脖子都砍掉了大半個,鮮血流淌了滿地的躺在地上抽搐掙命。
“啊呀,這裏的狗怎麼都這麼結實?斧頭都要被砍鈍了。”
青蓏皺着眉頭,有點可憐巴巴的看着自己的斧頭。這些惡犬的骨頭煞是堅硬,她手上這柄千錘百煉的極品大斧頭,居然都有點捲刃的意思。
陰雪歌揮了揮手,將白玉子灑在地上的毒蒺藜袖子一卷甩到了山洞入口處,他搶到了栽倒在地的少男身邊,撕開他身上粗陋的麻布衣服,露出了他身上那些深可見骨的血淋淋傷口。
“好小子。”
陰雪歌檢查着少男身上的傷口,雙手在他傷口上抹過,將他傷口內的毒液強行逼了出來。然後他掏出了幾顆療傷的靈丹,指尖一點真火噴出,將靈丹化爲氤氳粘稠的熾熱霧氣,慢慢的逼進了少男的傷口。
流血不止的傷口很快止血,一層半透明的肉膜覆蓋了傷口,透過肉膜可以看到有新生的肉芽在蠕動。最多一刻鐘的功夫,少男身上被惡犬撕扯掉的肌肉就會重新生長出來。
而且虛空靈界天地靈氣格外充沛,這些靈丹起作用的時候,自然而然的吸納了一絲絲的天地靈氣融入少男的傷口內。新生的肌肉得到天地靈氣的滋養,會被他原本的肌肉更加強勁柔韌。
“謝……謝謝前輩!”
被惡犬拍飛的少女狼狽的爬了過來,向陰雪歌連連磕了好幾個響頭。少女嚇得魂飛天外,原本自以爲必死無疑的,突然遇到了救星,少女驚恐之餘,用盡了力量在地上連連叩頭,直撞得額頭上血肉撕裂,露出了瑩白猶如極品美玉的顱骨。
陰雪歌一掌扶住了少女,掏出一顆靈丹化爲靈霧後打入了少女的身體。
“不用多禮,你們這是碰到什麼惡人了?”
一邊寬慰少女,陰雪歌一邊看着少女額頭上露出的顱骨暗自感慨。骨骼猶如美玉搬晶瑩剔透毫無瑕疵,這在元陸世界,必須是凝成神魂,而且用天地元氣淬鍊肉身上千年的煉氣士纔有的皮相。
但是在虛空靈界,一個沒有經過任何修煉的少女,都能有如此完美的體格,可見這裏的天地環境實在是好得出奇。換言之,這裏的任何一個凡人,都會是頂級的修煉天才。
咧咧嘴,陰雪歌想到了蘭水心所說的,虛空靈界的凡人,一部分是犯錯後被驅逐出家族的聖人後裔繁衍而成,還有一部分是飛昇的至聖法門大能們有意用祕寶攜帶的凡人後裔,還有一部分,則是虛空靈界開闢的時候,從混沌中直接誕生的類人族羣的後裔。
眼前的一對兒少年,他們沒有蘭水心所說的那些類人族羣的特徵,而是血脈純正的人類,也不知道他們是犯錯被驅逐的聖人後裔,還是被飛昇大能帶來的凡人後裔。
“妹,妹妹……”
一聲呻吟,昏厥的少男甦醒了過來,他一睜開眼,就拔出了一根三棱錐向着四周胡亂一揮,然後一躍而起大聲咆哮起來。
三棱錐帶着森森寒光差點劃過陰雪歌的面孔,他急忙一彈指,將少男手中的三棱錐彈飛了出去。
少女已經撲了上來,一把抱住了驚慌不已的少年。
“哥,我們得救了,這位前輩救了我們……”
少男少女同時看向了陰雪歌,他們正要說話,外面雨幕中已經傳來了憤怒的呵斥聲。
“喲?喲?在盤嶺衛的地盤上,還有人敢傷公子我的獵犬?誰有這麼大膽子啊?”
一聲大吼,一名身披蛟皮軟甲,渾身帶着淡淡的龍族威壓,手持八尺長刀的壯漢撕開雨幕闖入了山洞。他剛剛闖入洞裏,陰雪歌就一指頭點了出去。“轟隆隆”一聲巨響,一道紅色雷火從他指尖迸射開,打在壯漢的胸膛上,雷火炸開,炸得蛟皮軟甲四分五裂,壯漢口吐鮮血,又一頭飛了出去。
洞外一陣寂靜,過了好一陣子,那個輕佻輕浮的聲音纔再次響起,但是這一次他的語氣中已經帶上了幾分嚴肅、謹慎的味道。
“哪家好朋友在呢?盤嶺衛可是咱家的地頭,這兩頭小鹿,可是公子我看上的獵物,追了大半天,正準備弄到手好好的炮製玩玩呢。”
“不管是誰,報上自家名號唄?在盤嶺衛,敢對公子我的護衛動手,嘿嘿,這筆官司打去哪裏,公子我都不可能輸啊!”
陰雪歌冷哼了一聲,他看了看嚇得摟在一起直哆嗦的一對兒少年,嘴角抽了抽。“兩頭小鹿”?洞外的狗屁公子,是把這一對兒兄妹當做獵物來狩獵嬉戲。雖然在蘭水心那裏,陰雪歌已經知道了虛空靈界的好些齷齪事情,但是他也沒想到,他剛剛到這裏,居然就碰到了這樣的事情。
至於說盤嶺衛麼?
在虛空靈界,至聖法門控制的領地內,自下而上,按照軍鎮制度,劃分爲“衛”、“鎮”、“城”三階的基層單位,無論是“衛”、“鎮”、“城”,都按照“天”、“地”、“人”劃分爲三品,一共是九個品級。
而一“衛”之地,最弱小的“人”字級的“衛”,也統轄方圓十萬裏到三十萬裏的區域,是虛空靈界至聖法門掌控下最基本的軍隊和行政單位。而每一衛的衛守,對自家領地上的所有生靈,擁有至高無上的處置權。生殺予奪,予取予求,在一衛領地上的所有人,都是衛守家族的家僕和奴隸,是他們的私產。
至聖法門制定了極其嚴苛的法則,維護着這一套軍鎮體系的穩定。
衛守家族的子弟,在自家領地上可以爲所欲爲。而他們自家領地上的一草一木,一雞一狗,都是衛守家族的私人財富,就算是一城的城守,也不能在合法合理的賦稅供奉之外侵佔絲毫。
按照至聖法門的嚴苛律法,就算是聖人的嫡親子嗣,也不能隨意的侵佔下轄城、鎮、衛的私產。
所以洞外的那人才說,這官司不管打去哪裏,他都不會輸。
他這話也就代表了,說話之人,絕對是盤嶺衛衛守家族的嫡系子弟。
第二百零四章 紈絝,聖器(2)
陰雪歌不吭聲,他甚至還擺了擺手,向這對兄妹笑了笑,不讓他們發出半點兒聲音。
洞外,那開口說話之人等待了許久,發現洞內沒人回應,他頓時惱怒的咆哮起來。
“洞裏的好朋友,不把我盤嶺衛放在眼裏麼?我盤嶺衛雖然只是區區人品下衛,但是我盤嶺衛可是聖人嫡傳,是‘司馬聖人’嫡親的主枝族裔,你……休要自誤。”
陰雪歌依舊不吭聲,他站起身來,慢慢的向後退了兩步。
又過了一陣子,突然有沉悶如雷的腳步聲響起,伴隨着宛如龍吟的咆哮聲,兩名身披三重蛟皮軟甲,左手握着幽光四射厚重圓盾,左手握着奇形勁弩的壯漢闖入了山洞。
但是這一次,他們就沒有了他們同伴的好運氣。他們剛剛闖進山洞,就一腳踏在了陰雪歌丟出去的毒蒺藜上。兩人同時悶哼,駭然低頭向自己的腳看了過去。
森羅域煉器大師千錘百煉的毒蒺藜,就算是龍皮都能輕鬆扎一個窟窿,大漢們身上的裝備固然厲害,但是他們的靴子也只是品質不錯的蛟皮快靴。看他們靴子上閃爍的靈光,品質也就和元陸世界的上品聖靈法器相當而已。
毒蒺藜輕鬆穿透了他們的靴子,一寸長的毒刺深深沒入了他們的腳掌。
白玉子用自己的涎水,配合上九十九種毒龍的毒液調和而成,用元陸世界最淫蕩的陰陽雙生蛇的精液做藥引子調製成的“陰陽生死魔龍涎”猶如火山爆發一樣,在兩個大漢體內迅速擴散開。黑色毒氣順着大漢們的腳掌急速向上流轉,眨眼間兩個凝成了神魂,修爲在元陸世界堪稱頂尖高手的壯漢就滿臉漆黑。
“毒!”
兩人艱難的嘶吼了一聲,他們踉蹌着向後倒退了出去。
但是他們剛剛闖出洞外,就“咕咚”兩聲栽倒在地。他們的身體抽搐了幾下,肉體生機已經崩解,兩具蘊藏了龐大生命力的肉身已經徹底毀壞。
大漢們的頭頂突然裂開,一道紅光衝出,他們的神魂想要從肉身中遁出。
但是一抹黑氣迅速纏繞上了他們的神魂,伴隨着淒厲的哀嚎聲,兩人原本紅光大盛,猶如一團烈焰的神魂突然變得一片漆黑。和他們本體一般無二,凝聚猶如肉身的神魂一絲絲的崩解,變成了大量黑色的毒氣隨着狂風飄得無影無蹤。
“老七,老九!”
怒吼聲中,站在洞口外的幾個大漢同時舉起了手上盾牌,憤怒而警惕的看着山洞。
這些大漢當中,有四個人的軟甲不知去向。看看倒在地上的兩個大漢身上的三重蛟皮軟甲,可見他們是脫下了自己的甲冑,讓自己的同伴穿在了身上,用來防範陰雪歌的雷法。
他們也沒想到,陰雪歌這麼一個能夠手發雷霆的“高手”,居然無恥到在地上丟毒蒺藜來暗算人。
“嗯,小白,看來你配製的毒藥不錯。”
陰雪歌向白玉子誇獎了一聲。
白玉子趾高氣揚的抬起頭來,他的四肢緩緩的縮回體內,他額頭上的龍角也縮了回去,他的身形急速的扭曲變化着,很快他就變成了一條一尺多長肥頭大耳的黑紅二色混雜的鯉魚,搖搖擺擺的飄到了陰雪歌肩膀上,舒舒服服的趴在了那裏。
他甚至還在嘴邊故意的掛上了一溜兒涎水,擺出了一副癡肥臃腫懶散無用的姿態。
陰雪歌看了看白玉子,大步走出了山洞。
他向洞外嚴陣以待的幾個大漢掃了一眼,看了看在雨幕中往來梭巡的十幾頭惡犬,目光放在了一個看起來不過二十多歲,滿腦袋披頭散髮,衣衫凌亂,袒露出大半個胸膛的瘦弱青年。
這青年的修爲麼……
陰雪歌皺了皺眉,從對方身上的氣息來看,剛纔說話的就是這傢伙。但是這廝身上的氣息,也就是元陸世界普通武者的水準,大概相當於陰雪歌剛剛恢復記憶時的那個水平。
他的肉身極其孱弱,至於說體內精氣神聚合,淬鍊靈魂、凝聚神魂的功法,還沒有開始呢。
而且讓陰雪歌覺得詫異的是,這傢伙的修爲如此不堪,他體內流動的,還不是至聖法門煉氣功法修煉出來的元力,而是類似於道門“合歡雙修”特有的那種駁雜而渾濁的道門法力。
在陰雪歌法眼觀察下,青年的兩個腰子以及胯下兩個外腎處光芒四射,很顯然他這兩處的功能及其的旺盛。而他體內的心臟、肝臟等臟腑處的生機就黯淡了許多,分明是沒怎麼經過淬鍊的。
青年也在上下打量着陰雪歌,他首先注意到了陰雪歌身上護身寶衣發出的熠熠光輝,再飛快的審視了一下陰雪歌身上各種低調但是光芒內斂的配飾,青年皺了皺眉眉,強行擺出了一個嚴肅的姿勢來。
“這位兄弟,你是哪一家的?古田衛?金嶺衛?清水衛?還是……磐雲鎮的?”
“嘿,不是我吹牛,我們盤嶺衛周邊三鎮四十三衛的鎮守府、衛守府有名的公子,沒有我不認識的。兄弟你看起來很是面生啊!”
陰雪歌冷冷的凝視着青年,他眸子裏精光一閃,已經施展了佛門的功德法眼向青年望了過去。
這一眼看過去,陰雪歌不由得皺了皺眉。這青年的身邊起碼有三千條黑氣纏繞,也就是說,他身上有三千條業力糾纏,起碼有三千人無緣無故的被他斬殺。
青年身邊的這些勁裝大漢更是冤孽纏身,有三個大漢的頭頂隱隱有赤色紅光沖天而起,他們手上的性命起碼有上萬條,而且絕對都是無辜的百姓性命。
“你是盤嶺衛的人?”
陰雪歌慢吞吞的問了一句。
“公子司馬德,正是盤嶺衛衛守司馬水的第七子,現任盤嶺衛百人尉,敢問兄弟你?”
司馬德笑呵呵的看着陰雪歌,他的腰間一塊巴掌大小的魚形玉佩閃耀着淡淡的光芒,一股讓人心頭滯悶的壓力從高空壓迫了下來。
陰雪歌抬起頭來,高空中,距離地面大概一百里的高度,一顆直徑十二丈,通體閃耀着黑鐵色澤的金屬圓球悄無聲息的漂浮着。雨雲中偶爾閃過一道雷霆,但是雷霆電光距離這顆金屬圓球還有數十丈遠,就被無形的靈氣波動攪成了粉碎。
這就是蘭水心所說的,虛空靈界至聖法門標配的巡天聖器了吧?
直徑十二丈,色呈黑鐵色,表面銘刻三千六百道大道符文,這是品階最低的“人衛聖器”。可是就算是這樣的人衛聖器,也有着讓人驚懼的強橫力量,像剛剛飛昇的煉氣士,就算是一百人聯手也不是這麼一件人衛聖器的對手。
盤嶺衛是最低等的“人衛”,標配三十六顆人衛聖器巡察自家領地。
司馬德只是司馬水的第七子,但是他帶人進入山林中追殺兩個弱小的少年嬉戲,居然頭頂隨時跟着一顆巡天聖器,可見他一定深得司馬水的寵愛,纔會有這樣的待遇。
打量了這顆巡天聖器一陣子,陰雪歌皺着眉頭依舊不吭聲。
司馬德的臉色逐漸的陰沉了下來,他齜牙咧嘴的看着陰雪歌,突然跳着腳的咒罵起來。
“混賬東西,我這是給你面子,怕傷了自家兄弟的和氣,這才和你好好說話,你居然蹬鼻子上臉不客氣起來了?你不肯說你是哪家的人,那就是見不得人的嘍?”
“給我斬了他,不管他家是誰,挖個坑埋了,一了百了,誰也不知道。”
司馬德得意的獰笑着,他下達了格殺的命令後,就在身邊兩個勁裝侍女的護衛下急速向後退去,而幾個對陰雪歌嚴陣以待的勁裝大漢則是一聲大吼,手中弩箭同時噴射出道道雷霆。
雷光湍急,發出震耳欲聾的恐怖巨響,陰雪歌只覺一陣窒息,這些勁裝大漢手上的勁弩發出的雷霆,威力居然堪比陰雪歌在元陸世界傾力一擊轟出的降魔雷法。
他不由得眼角劇烈的跳動着,這就是虛空靈界的力量麼?
一個出門胡作非爲的紈絝子,身邊護衛攜帶的,看似標配的軍械弓弩,就有着堪比下界最強力量的攻擊力?
他急忙甩出了五彩菩提樹枝,放出道道佛光遮護全身。數十道雷霆狂野的轟在佛光上,震得佛光濺起道道漣漪,爆開的雷霆震得數丈內的雨水紛紛飛濺而出,逼得陰雪歌向後連連倒退。
陰雪歌再次看得嘴角都在抽搐,堪比他全力激發的雷法,這些雷霆爆炸後的威力,只是將方圓數丈內的雨水震飛而已?這就是虛空靈界,這裏的一草一木、一沙一石,都遠比元陸世界堅固強大太多了。
但是佛光依舊明亮,五彩菩提樹枝穩穩的守護着陰雪歌,這些雷霆箭矢沒能傷到他分毫。
退出去老遠的司馬德怒吼謾罵了一聲,他一拍腰上佩戴的玉佩,頭頂十里高處巡天聖器就驟然發出“鏗鏘”脆鳴。
巡天聖器上一左一右裂開兩條深深的溝槽,一柄一柄巴掌大小的奇形短劍從溝槽中魚貫飛出,眨眼間三百六十柄散發出淡淡黑鐵色澤的飛劍就圍繞着巡天聖器急速旋轉起來。
四周天地靈氣中,一絲絲肉眼可見的庚金靈氣被短劍吸納了進去,下一瞬間一聲長嘯,三百六十道長有丈許的寒光激射而下,向着陰雪歌和他身後的山洞殺了下來。
飛劍穿透雨幕,距離陰雪歌的身體還有一里多遠,無形的劍意就在他身邊的山石上切開了深有數尺的劍痕。“嗤嗤”聲不絕於耳,陰雪歌護體佛光劇烈的顫抖起來。
“嘻,在盤嶺衛的地盤上,居然還有人敢和我動手?”
司馬德在遠處不無得意的放聲笑着。
第二百零五章 俘虜(1)
巡天聖器射出的飛劍來勢凌厲無比。
尤其讓陰雪歌駭然的是,這些飛劍的淬鍊手段,和他所知的一切飛劍法寶都迥然不同。每一柄飛劍都好像一個活人,能夠自如的吞吐天地靈氣,擁有完整的靈氣循環脈絡,而且有着清晰的器靈意識,他們不需要任何人的駕馭,就能自行組成劍陣攻擊敵人。
三百六十柄飛劍凌空激射,化爲一朵璀璨的劍花籠罩了方圓十幾丈的空間。
每一柄飛劍都在自行的吞吐天地靈氣,劍體表面隱隱可見細小的靈氣漩渦在翻滾。劍體內更有一縷精純異常的庚金之氣噴吐不休,在劍尖上帶起了一抹寸許長的寒光。
有意試試這些飛劍的威力,陰雪歌抬起手來,五色玄光籠罩手掌,一把向一柄當頭斬落的飛劍抓了上去。
“噹啷”巨響,陰雪歌身體一震,這些飛劍不過巴掌大小,但是份量極重,差點讓陰雪歌把握不住。他勉強握住了飛劍,可是飛劍自行跳動震盪,想要從他掌心逃脫,劍體內一縷庚金之氣噴射而出,切割他手掌上五色玄光一陣亂顫,硬生生在他掌心切開了一條細細的血痕。
一點鮮血從手掌滑落,陰雪歌冷哼一聲,青木元氣裹住傷口,血痕即刻消失。
五行輪迴神通施展開來,五色玄光強行煉化飛劍,就好像一個無形的磨盤裹住了飛劍一通飛旋,正在掌心急速跳動的飛劍頓時發出聲聲哀鳴,被攪出了無數火星。
“好厲害的飛劍。”
陰雪歌由衷感慨,他的肉體強度在元陸世界已經淬鍊到了極致,元陸世界最強大的聖靈法器也無法傷損他的身體分毫。但是在虛空靈界,至聖法門製造的品階最低的巡天聖器中標配的飛劍,居然就能割傷他的手掌。
上界和下界的實力差距,實在是達到了一個讓人驚歎的地步。
而且這柄飛劍的抵抗力極強,飛劍內銘刻的大道符文極其的複雜高深,以陰雪歌的道行境界,都很難參悟透這柄飛劍內的符文蘊意。五行輪迴神通碾壓飛劍,雖然不斷的損耗飛劍的劍體和元氣,但是想要短時間內破壞這柄飛劍還是力有不逮的。
其他三百五十九柄飛劍激射而下,圍繞着陰雪歌就是一通斬殺。
陰雪歌身上護身寶衣當即被切得寸寸碎裂,化爲無數蝴蝶碎片散開。他深吸一口氣,白皙如玉的皮膚上隱隱有五彩霞光流轉,一抹若有若無的鴻蒙混沌氣息裹住了他的身體。
飛劍繞着他的身體肆意斬殺,不斷髮出清脆的金鐵撞擊聲。他的身體上迸射出無數火星,這些飛劍在他身上留下了一條一條清晰可見的細細痕跡,但是五彩霞光一卷,這些痕跡就即刻消散。
“你……你還是人麼?”
司馬德嘶聲尖叫着,他不知所措的向後倒退了幾步,渾身寶光縈繞,爲他擋住了暴雨侵襲,本來衣衫乾爽的他突然褲襠裏溼淋淋的,顯然被嚇得尿了出來。
“你,你不是人啊!”
哆哆嗦嗦的指着陰雪歌,司馬德嚇得胡亂尖叫。他用力的握住了腰帶上的魚形玉佩,掌心被玉佩上的一個尖角刺破,鮮血塗在了玉佩上,被寒光閃爍的玉佩迅速的吸納了進去。
空中的巡天聖器緩緩的旋轉起來,眨眼間他旋轉的速度就達到了一彈指上千轉的恐怖程度。方圓裏許空間內的雨點、烏雲都被巡天聖器急速旋轉帶起的罡風逼退,道道閃電貼着巡天聖器掠過,烏黑黝亮的聖器表面有刺目的反光閃爍。
九枚形如雷霆的符文在巡天聖器上一閃而逝,四周呼嘯而過的雷霆、閃電同時劈在了巡天聖器上,所有的雷霆閃電的威力被巡天聖器一口吞下。
圓球狀的巡天聖器下方裂開了一個三角形的孔洞,一道紅光微微一閃,數百道雷霆閃電的全部力量匯聚成一道寸許粗三角形的雷光,無聲無息的劈向了陰雪歌。
“來得好!”
陰雪歌仰天大笑,他身體一抖,圍繞着他亂劈的飛劍紛紛被震得飛了起來。
“鏗鏘”聲不絕於耳,數百柄飛劍帶着寒光亂掃,司馬德的幾個隨行護衛怪叫一聲,丟下手上盾牌和重弩轉身就逃。但是這些飛劍飛掠的速度何等之快,他們剛剛轉過身,飛劍就亂雜雜的穿透了他們身上的蛟皮軟甲,將他們的身體攪成了大片的血霧。
紅色雷光落下,正正的劈在了陰雪歌的頭頂。
五彩菩提樹枝蕩起一片綿綿泊泊的佛光,金霞閃爍,檀香味四散,陰雪歌身邊十幾丈內的地面驟然下陷了三寸,山洞附近的草木轟然粉碎,化爲灰色灰燼四散飄飛。
雷光的威力震得陰雪歌身體一蕩,心口一甜差點沒噴出血來。
但是五彩菩提樹枝不愧是佛門至寶,雖然雷光的威力絕大無比,依舊被他牢牢的擋在了外面。而且讓陰雪歌詫然的是,好似這一道雷光驚動了五彩菩提樹枝內蘊藏的一縷神念,這支散發出五彩光芒的樹枝表面流光四溢,天地靈氣不斷的被他吸納進去,樹枝似乎變得晶瑩剔透了一絲。
某種奇妙的蛻變開始了,陰雪歌和這件佛門至寶心神相通,他知道這是這件佛門至寶開始了更高層次的進化。這件寶貝本來就是某位佛祖的本體上摘下的一條枝椏,擁有無窮的可能。
從元陸世界來到了更高一層的虛空靈界,這裏更加高級的靈氣,更加複雜的天道法則,讓這件佛門至寶好似從貧瘠的沙漠中來到了肥沃土壤內的種子一樣,開始孕化出更奇妙的生命。
“去!”
擋住了紅色雷光的攻擊,陰雪歌低喝一聲,十方超度帶起一道青光向天空激射而去。巡天聖器被十方超度重重一擊,當即迸射出大片強光,被打得筆直飛起,一連撞碎了好幾層烏雲狂風,然後才冉冉的落了下來。
陰雪歌看得真切,被十方超度轟了一擊,這枚巡天聖器表面只是出現了一條一丈多長的裂痕,從中不斷的噴吐出絲絲火光和電芒,居然並沒有受到毀滅性的傷害。
至聖法門煉製的這些巡天法器,不愧是他們用來監控整個虛空靈界,用來抵擋聖靈界入侵者的戰爭利器。以陰雪歌如今的實力駕馭十方超度這無上神兵,居然也只能傷損一枚最低等的巡天聖器,而無法徹底的毀壞他。
但是這一擊已經嚇得司馬德雙腿戰慄,狼狽的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他的隨行護衛都被亂射的飛劍打得崩解成了漫天血水,暴雨沖刷下,鮮血在地上流淌,很快就流到了他的面前,將他華美的衣衫染得一片通紅。
司馬德嚇得亂吼亂叫,他一把抓住了身邊兩個侍女的小腿,哭天喊地的要她們趕緊帶他逃跑。
“噹啷”一聲巨響,陰雪歌手中的飛劍終於被他五行輪迴神通抹去了所有的靈性,飛劍內蘊藏的一絲庚金之氣也被他小心的吸納進身體。這一縷虛空靈界的精純靈氣被陰雪歌小心翼翼的存放在自己的肺臟內,慢慢的以本命真火吞噬吸收這一縷銀白色的庚金氣息。
漸漸地,陰雪歌就覺得自己的肺臟變得更加的強壯有力,身體內的氣息也更加的強大鋒利。而且幾個模糊的符文從這一縷庚金之氣中分解出來,逐漸的融入了他的身體。
他對虛空靈界高深莫測的天道法則的理解,就此提升了微不足道的一絲半點兒。
“妙哉,無處不是天道,萬物都是道理。”
長嘯一聲,將已經靈性四散的飛劍納入袖中,陰雪歌一步邁出,閃身到了司馬德面前。四周三百五十九柄飛劍激射而回,向着陰雪歌的身體劈砍了下來。
但是陰雪歌一把掐住了司馬德的脖子將他拎了起來,這些飛劍就驟然在距離他們還有一丈多遠的地方停了下來。數百柄飛劍懸浮在半空中“嗡嗡”作響,一縷寒光在飛劍的劍尖上噴吐不定,但是沒有一柄飛劍再靠近陰雪歌一分一毫。
“好寶貝啊,真是好寶貝,這麼強大的靈性,真是好寶貝!”
抬起頭來,陰雪歌向懸浮在頭頂的巡天聖器看了一眼。這個大傢伙裏面正滲出了黑鐵色澤的黏液,快速的修復着被十方超度打碎的外殼。無數細小的符文在這些黏液內閃爍不定,幾個呼吸間,一丈多長的裂痕已經消失無蹤,這枚巡天聖器的外殼恢復了原樣,依舊是那樣的光潔無瑕。
陰雪歌瞪大了眼睛,如此快的自我修復速度,至聖法門煉製的這些巡天聖器,真的是奇妙到了極點。
“好寶貝,果然是好寶貝!”
手指用力的掐着司馬德的脖子,陰雪歌一把將他腰帶上的玉佩搶了下來。
司馬德驚恐的瞪大了眼睛,他“嗚嗚”掙扎着想要開口說話,但是陰雪歌理都不理他,自行將一縷神識投入了玉佩中。
玉佩內是一個簡單的控制法陣,裏面盤踞着一點脆弱得好似燭光的神識波動。陰雪歌隨意抹殺了這一縷神識波動,司馬德的身體一僵,嘴裏就有鮮血噴了出來。
第二百零五章 俘虜(2)
將自己的一縷神識烙印在了控制法陣中,陰雪歌立刻感應到了頭頂那顆巡天聖器的存在。
一縷清晰的信息流入陰雪歌識海,他立刻知道了這顆巡天聖器的一應信息。編號爲盤嶺衛第九號的人衛級巡天聖器,有三種標準的攻擊方式和一種防禦機能。
三種攻擊方式中,有剛纔司馬德驅使過的小元屠劍陣,也有剛纔那一道誅滅雷罡。而最後一種威力最大的攻擊方式,則是以損耗巡天聖器內置的靈石能源爲代價,將誅滅雷罡附着在元屠劍陣的飛劍上,將飛劍的速度提高十倍,自爆攻擊敵人。
而一種防禦機能,則是由巡天聖器中自帶的九面陣樁佈下九宮鎖元大陣,以巡天聖器自身爲陣眼,佈下的大陣可以籠罩方圓十里之地,以陰雪歌如今的力量,根本不可能破壞這座大陣絲毫。
而且九宮鎖元大陣一旦激發,巡天聖器會立刻溝通周邊的所有巡天聖器,同時向盤嶺衛預警,盤嶺衛周邊的至聖法門所屬也都會一應得到警訊,大批高手就會蜂擁而至。
陰雪歌看着褲襠裏滴滴答答不斷滴水的司馬德,暗自慶幸這傢伙惱怒起來只想殺人,沒有第一時間的發動九宮鎖元大陣保護自己。如果這傢伙不是這麼紈絝囂張,而是更加的謹慎怕死一點的話,陰雪歌根本就拿他沒有任何辦法。
哪怕他擁有十方超度這樣的至強神兵,以他現在的力量也發揮不出十方超度的全部力量,無法傷害到被陣法庇護的司馬德。一旦盤嶺衛的援兵趕來,以陰雪歌現在的修爲,只能是帶着幽泉他們逃跑。
更讓陰雪歌心驚的就是,這種巡天聖器一旦受到嚴重的損害,同樣會向其他的巡天聖器以及盤嶺衛傳遞警訊。而剛纔陰雪歌以十方超度攻擊巡天聖器,這枚巡天聖器居然沒有傳出任何訊號,就證明在巡天聖器自身判斷中,這種攻擊力度,對他根本不算什麼。
司馬德的兩個侍女哆哆嗦嗦的跪在地上,她們恭恭敬敬的匍匐在地,額頭緊貼着滿是泥濘的地面不敢抬頭。陰雪歌神識掃過這兩個看起來不過十四五歲的侍女,後心不由得冒出了大片的冷汗。
這兩個不起眼的侍女,實力比那些隨行的護衛強出了太多,她們的肉體強度就和陰雪歌現在相差不大,而她們明顯修煉了某種兇殘狠戾的魔道功法,體內蘊藏着一股兇殘狂暴到極點的力量。
這股力量,比陰雪歌現在的法力還要強出一倍有餘!
但是司馬德似乎並不知道他的侍女有這麼強,而這兩個侍女也完全沒有任何的爭鬥經驗,她們或許自己都沒意識到自己其實可以在實力上碾壓陰雪歌,所以是任憑陰雪歌將司馬德生擒活捉。
“你們……”
陰雪歌指頭微微鬆了鬆,指了指兩個侍女。
司馬德長長的吐了一口氣,他驚恐的看着陰雪歌,忙不迭的叫嚷了起來。
“這位兄弟,你看上她們了?她們是你的了!兩個不值錢的奴婢,公子我剛剛把她們弄到手,還準備今晚上就梳籠她們,還沒來得及下手,都還是黃花大閨女,兄弟你只管拿去就是!”
“她們的賣身契,她們的本命元神牌,都在我錦囊裏,兄弟你只管拿走!”
吞了一口吐沫,司馬德看着似笑非笑的陰雪歌,聲嘶力竭的半是哀求,半是威脅的大叫着。
“兄弟,我可是盤嶺衛的人種,我爹最看重的兒子,我十五歲開始爲我們盤嶺衛添丁進口,現在我都有了七個兒子,五個女兒,我爹還指望着我大興香火哩!”
“你若是傷了我,這就是我盤嶺衛的死敵了!”
“人種”?
陰雪歌點了點頭,蘭水心說過虛空靈界聖人世家中這種奇妙的存在。
所謂“人種”,就是出生時資質極差,先天實力極差的那一種人。放在元陸世界,哪個聖人家族如果有這種資質糟糕的直系子弟出生,有時候直接會丟進水缸裏淹死,省得他們丟人現眼。
但是在虛空靈界,這種資質差、先天實力差的後裔,可是各個家族真正的心肝寶貝。
正因爲實力太差,所以這些人在繁衍後代的能力上,就比那些資質高、一出生就有着絕強實力的兄弟姐妹們強大了太多。任何一個家族一旦有這樣的子嗣誕生,都會讓他們修煉某些特殊功法,增強他們的某種能力,給他們挑選一大批侍妾,讓他們一門心思的生娃娃繁衍後代壯大家族人丁。
在這裏,“人種”是被當做戰略資源來看待的。
有時候,甚至那些天資妖孽的天才,他們在家族中的地位還不如這些資質平凡的人種。
因爲聖人世家從來不缺乏天才,尤其是在虛空靈界這種野豬都可以輕鬆修煉成功的地方,天才的價值,絕對沒有一個可以爲家族不斷的增添新鮮血液的“人種”來得重要。
再出色的天才,都有可能在聖靈界的攻擊中隕落,唯有“人種”,才能維持家族的香火,穩定家族的後續力量。所以司馬德對於盤嶺衛而言,他的價值極大,所以他出行都有巡天聖器跟隨。
“我,不傷你。”
陰雪歌看着有點歇斯底里的司馬德,咧嘴笑了笑。
司馬德頓時鬆了一口氣,他渾身好似抽了筋的軟皮蛇一樣軟綿綿的掛在了陰雪歌手上,“嘻嘻哈哈”的朝着陰雪歌笑了起來。
“唉,兄弟,早說你不傷我,幹嘛弄得這麼劍拔弩張的嚇唬人呢?看看我這褲子,哎,這條褲子可是我最寵的第二十九房小妾給我親手製成的,這,這,這還怎麼穿呢?”
白玉子抬起頭來,看了看地上大片的血污,很是古怪的問司馬德。
“喂,小子,你的護衛可都死光了。”
司馬德聳聳肩膀,很是輕鬆的、不以爲然的撇了撇嘴。
“一羣下賤無能的狗奴才,死了就死了吧?他們才值幾個子兒?不是我吹噓,在盤嶺衛,我說一聲要招奴才,多少人哭天喊地的舔公子我的腳丫子呢?”
“死得好,死得妙,這幾個奴才如此無能,死了我正好換新的。”
扭了扭脖子,司馬德向着陰雪歌諂媚的笑着。
“這位兄弟,能否拜託,你把手,從我的脖子上,鬆開?”
“嘿嘿,一場誤會而已,沒什麼大事。那兩條小鹿,若是兄弟你看上了,就任憑兄弟你處置。”
“這大風大雨的,在這林子裏也沒什麼好玩的。我今天是帶人出來收‘孩兒稅’的,那邊還正忙着呢。要不是爲了追這兩頭小鹿兒,我那邊挑了好幾個生得水靈的妞兒,正準備和她們好好親近親近,也不會來冒犯了兄弟你啊。”
諂媚的看着陰雪歌,司馬德向着遠處山林外指了指。
“要不,兄弟我今兒個做個東道?好酒好肉好孃兒管夠啊!如果兄弟你有興趣,我們還可以玩點別的。”
司馬德笑得很諂媚,很卑微,陰雪歌看着滿臉是笑的他,輕輕的拋了拋手上的魚形玉佩。
眼珠子直愣愣的盯着魚形玉佩,司馬德強行吞了一口吐沫。
“兄弟,你也知道的,這巡天聖器,嘿嘿,你可不能搶,是死罪啊。而且你也搶奪不了,這只是我爹製造的一枚副令,主令在我爹手上,你拿着副令,也是沒用的。”
輕哼了一聲,陰雪歌一道神識打入玉佩中,三百五十九柄飛劍同時轉向天空,“嗖嗖”聲中,飛劍飛回了巡天聖器,這顆殺傷力驚人的巡天聖器旋轉了幾圈,“嗡嗡”有聲的穿透烏雲,筆直的飛上了高空,迅速被雷雲和雨幕遮擋住了。
“暫時不能還你,稍後再說。”
山洞內篝火搖曳,陰雪歌端端正正的坐在篝火旁,司馬德哆嗦着蹲在篝火邊烤着火。除了一件長衫,他身上的所有東西都被白玉子扒得乾乾淨淨。
他的兩個侍女也被陰雪歌下了禁制,正蜷縮在洞穴角落裏不敢吭聲。
被司馬德當做獵物追殺的一對兒兄妹同樣蜷縮在洞穴角落裏,萬分驚恐的看着滿臉陪着笑的司馬德。
司馬德心中忐忑,但是他不知道,陰雪歌其實也是頭痛無比。初來乍到,四周環境都還沒摸清,就碰到了這種麻煩。司馬德這人,殺還是放,一時間他都無法決定。
殺了吧,虛空靈界畢竟是上界,各種祕術肯定比陰雪歌掌握的要強出一大截,殺了司馬德,陰雪歌不見得能輕鬆的脫身。
不殺吧,放了司馬德回去,這傢伙要是報復起來,也是個大麻煩。
要說禁制了司馬德,讓他乖乖的聽命行事,陰雪歌也沒有控制他的把握。這裏畢竟是虛空靈界,修煉層次遠比元陸世界高明千萬倍的地方。陰雪歌的禁制手段,不見得能瞞過司馬德的父親。
可是就這麼把司馬德帶在身邊?
這傢伙又是向他父親主動請纓,帶着大隊人馬出來收所謂“孩兒稅”的。
只要他超過一定時間沒有音訊,肯定會引起盤嶺衛的大肆搜索,陰雪歌同樣沒有把握避開接踵而來的各種麻煩。
殺不得,放不得,囚禁不得。
這個燙手的山芋,實在是讓陰雪歌頭痛到了極點。
看着哆哆嗦嗦的司馬德,陰雪歌思索了好一陣子,才無奈的開口了。
“我們遠道而來,還是第一次來到盤嶺衛。說說看,盤嶺衛這,都是個什麼情況啊?”
第二百零六章 落籍(1)
葫蘆形的山谷,出口處紮了一條土木混合的寨牆。高三丈,長半里,厚一丈多的寨牆上杵着四個箭塔,平日裏應該有弓箭手在內值守,裏面堆砌着幾張強弓和大堆的箭矢。
傾盆大雨潑灑着,寨牆上的箭塔內,今日卻沒有人。
寨牆正中開了一扇門戶,不寬的大門一左一右,分別矗立着十幾個身穿金屬甲冑,腦後隱隱有一圈靈光縈繞的壯漢。這些大漢顯然修煉的都是同樣的功法,腦後靈光中都可見一頭猛虎在凌空狂舞。
大雨肆虐,但是雨滴距離這些大漢還有一尺多遠,就被無形氣勁震成了霧氣隨風飄散。
寨門左右,戰戰兢兢的侍立着幾個男子。他們身穿粗麻布製成的簡陋衣衫,或者乾脆就在身上纏了一塊獸皮。他們敬畏的看着這些身穿甲冑的男子,粗壯的腰身佝僂着,粗樸、憨厚的臉上盡是一種複雜的,好似小獸見到了天敵的警惕和驚懼。
山谷內,上千座大大小小的茅草屋順着谷底絡繹延伸,在山谷的盡頭,是一個巨大的山洞,裏面有祭壇、篝火,擺放着一些原木製成的桌案座椅等物事。
一個生得圓潤肥胖,雙眼閃爍着精明光彩的中年男子身穿華服,靜靜的坐在山洞洞口的大椅上,端着一碗香茶抿了一口,慢慢的將茶碗放在了身邊侍女的茶盤上。
幾個身穿麻布衣的老人哆哆嗦嗦的站在一旁,任憑風雨噴打在他們身上。他們滿是皺紋的臉上盡是麻木和呆板,一個個面無表情的看着山洞前大羣的村民。
數千男女擁擠在山洞前的廣場上,傾盆大雨呼嘯而下,打得他們的身體“啪啪”作響。
這些雨點對於來自下界的護身法寶都會造成持續的傷害,這些男女都只是修煉了一些粗陋的武技,但是他們就在虛空靈界出生,他們的身體中天生就帶着虛空靈界的道韻氣息,這些雨點打在他們身上,只是讓他們睜不開眼,對於他們的身體並不會造成陰雪歌身上護身寶衣那樣的損害。
百多個還不能走路的孩童,就這麼被丟棄在人羣前,任憑風吹雨打。
數百個年齡在十歲以下的孩童戰戰兢兢的站在一旁,神色各異的看着山洞兩側站着的身披甲冑的壯漢。
幾個身穿長衫,保養得極好的中年男子帶着奇異的微笑,手持造型奇異的長針在那些不能走路的稚齡孩童手指上輕輕的紮下一針,長針表面就有各色光芒閃爍。
驟然間,一根長針上有一道奪目的火光衝起來一尺二寸高,火光中隱隱有一絲火龍狀紋路閃爍。手持長針的中年男子驟然一驚,然後大笑着向坐在洞口的肥胖男子行了一禮。
“大人,這個孩子,居然是極品的先天火靈體,而且,似乎血脈中還有一絲龍血精髓?”
肥胖男子斜着眼睛,輕輕的朝着站在洞口的幾個老人“哼”了一聲。
一名看上去年紀最大,起碼有九十歲開外的老人“咕咚”一下跪倒在地,向着肥胖男子連連磕頭行禮。
“這是狗四兒家的娃娃。狗四兒家的媳婦,懷這個娃娃的時候,在山上找到了一枚紅色果子,餓得經不住了,喫下去後昏睡了七天七夜才醒。”
肥胖男子恍然大悟般“哦”了一聲,隨手向着人羣指了指。
人羣“嘩啦啦”一下分開,露出了一個身材高大、面容只能說是有三分清秀、五分端莊的婦人。兩個甲士大步上前,將嚇得面無人色的婦人一把拖了出來,重重的按在肥胖男子的面前,勒令她跪在了地上。
一名手持長針的中年男子笑着上前了幾步,隨手用長針刺進了婦人的肩膀,一尺多長的長針足足有一大半紮了進去。長針表面立刻蒙上了一層淡淡的紅色,隨後一縷幽光噴出,化爲一片小小的光幕,裏面有幾行文字顯露了出來。
“嗯,中品龍力果?三千年氣候的蛟龍交媾時精華澆灌而成的果子?本質只是一株野山楂樹,但是得了蛟龍精氣,所以才生出了龍力果來?”
光幕中的文字,詳細的說出了這個婦人服下的那個龍力果的來龍去脈。
肥胖男子擺了擺手,輕輕的哼了一聲。
“區區三千年氣候的蛟龍?還沒有收割的價值,等他氣候過了萬年,蛟龍化龍之後,那對兒龍角還有點兒意思。看來,是火屬性的蛟龍嘍?”
“明兒派幾個人出去,找到這傢伙,在他身上下禁制。能夠在我們盤嶺衛的地盤上藏匿三千年不爲人知,這也是小心謹慎的貨。只不過既然漏了蛛絲馬跡,他就註定是咱們盤嶺衛庫房中的材料了,再等他七千年,到時候收割了就是。”
“嘿嘿”笑了幾聲,肥胖男子向那幾個老人抖了抖臉上的肌肉。
“幾個老不死的,恭喜你們村子了。這娃娃資質不壞啊,得了,以後他就是我們盤嶺衛的預備士卒了,明天就跟着我們回去盤嶺衛,從今天起,他可就是一步登天,從豬狗一樣的賤種,變成人上人了。”
“嗯,這娃娃是你們村子的人,所以呢,他的一應喫喝用度,所有的兵器甲冑所需的材料,都得你們村子備齊纔是。從今天開始,一直到這娃娃修煉有成,暫定三十年吧,你們村子起碼要繳納三萬方人階礦石上去,明白?”
幾個老人身體一哆嗦,急忙跪倒在地向肥胖男子磕頭稱是。
無論是這幾個老人,還是站在廣場上的那些男女,臉上都帶着一絲無奈到了極點的悲哀。
人階礦石,這是盤嶺衛打造低階戰士甲冑和兵器所需的材料。虛空靈界物產豐富,人階礦石倒也不難找,就在他們村子外面,就有好幾條人階上品甚至是地階下品的礦脈。
但是能夠用來鍛造修士甲冑和兵器的礦石,比起尋常的金銀銅鐵礦都堅硬許多。基本上一個成年壯漢,沒日沒夜的幹上一個月,累死累活的才能從礦脈中勉強開採出十分之一方的礦石。
三萬方礦石,就要三十萬成年人連續幹上一個月纔行。
但是他們村子裏,有力氣開採人階礦石的壯漢加起來也就是一千人出頭,他們努力工作一個月,也就能開採出一百方礦石,一年也就是一千兩百方。
肥胖男子讓他們三十年內要繳納三萬方人階礦石,他們村子裏這些精壯勞力,基本上未來三十年內就沒有什麼閒暇功夫作別的事情了。耕田、狩獵、打漁、砍柴、驅趕有害的野獸羣等等,可都指望不上他們了。
不用想,未來三十年,因爲這個有着先天火靈體的孩童,整個村子的生活水準都要下降一大截。
這就是虛空靈界所謂的“孩兒稅”。
至聖法門的人去村落中挑選那些有培養潛質的孩童,把他們培養成爲至聖法門廝殺征戰的炮灰。但是這些孩童的喫喝穿戴,以及煉製他們所需的鎧甲兵器的所有原材料,都要他們所屬的村落進貢。
這就是“孩兒稅”。
如果一個村子在一段時間內,突然湧現大批的有修煉潛質的孩童,這個村子很可能就此負債累累,最終徹底崩壞也不是沒有可能。
剛剛出生才三個月的,狗四兒家的孩子被一個侍女拎了起來,送入了山洞中擦乾淨了身體,用一塊還算是整潔的棉布包裹了起來。從今天開始,這個孩子的命運,就和這個村子裏的別的孩童迥異了。
如果未來他修煉有成,能夠在對抗聖靈界入侵的戰鬥中僥倖不死,還能立下點功勞的話,或許他以後還能在盤嶺衛牟取一個微不足道的小小職位,那時候他出生的這個村子,才能從他那裏得到一丁點的好處。
跪在洞口的婦人呆呆的看着自己的孩子被人抱走,她想要張口大叫,但是一旁幾個婦人走了上來,捂住了她的嘴,拖拽着她回到了人羣中。
地上那些年齡不足一歲的孩童測試完成後,再沒有其他的孩童能夠讓長針亮起。
肥胖男子不滿的皺起了眉頭,低聲的咒罵了一句。
手持長針的中年男子紛紛來到了其他那些十歲以下的孩童身邊,用長針取他們的血進行測試,同時在他們的關節和筋肉上用力的揉捏着。
有些適合修煉的孩童,要長大後那份資質才能顯露出來,所以任何一個村子,十歲以下的孩童每年都要接受測試。而這些孩童中,就算有些人的資質不適合修煉,但是隻要他們的筋骨強壯超過尋常孩童,他們也會被選中,送入盤嶺衛接受其他的特殊訓練。
很快,這一批孩童中,有十五個身軀高大,筋骨強健甚至和成年人相當的孩童被選了出來,同樣被送入了山洞中。
肥胖男子心滿意足的點了點頭,向幾個跪在地上的老人指了指。
“這些娃娃,每人送三千方普通金銀銅鐵、美玉水晶之類的礦石過去就可以了。他們,還不值得浪費那些天才地寶。我也不逼你們,這些娃娃所需的材料,你們稍微寬限些時日,也是可以的。”
“只不過,當然……”
肥胖男子怪異的一笑,慢悠悠的拉長了嗓音。
第二百零六章 落籍(2)
幾個老人急忙點頭稱是,向着一旁的村人使了個眼色。
十幾個身材纖細,生得頗爲秀麗的少女被幾個婦人帶了上來。這些少女沒有塗脂抹粉,只是乾乾淨淨的清水臉蛋,長髮在腦後紮了一個長長的馬尾。她們雙眸清澈,秀眉烏黑,健康的皮膚細膩光滑,透着一層淡淡的粉紅色,看上去頗爲討人歡喜。
尤其是站在最前面的兩個少女,更是出落得眉目如畫,精緻的面容猶如兩朵水靈靈的蓮花,讓肥胖男子的眼睛不由得一亮。
“唉喲,你們這羣老不死的賤種,你們的狗窩裏,還有這麼幾顆寶珠呢?”
“嘻嘻,罷了,罷了,這些普通娃娃的材料,就免了你們的了。嗯,這兩個姑娘,德少爺鐵定會歡喜的,哎喲,這小臉蛋,這小長腿兒!”
肥胖男子“嘻嘻”笑着,上上下下的打量着這些少女。
少女們身體微微戰慄着,拘謹的低下頭,不敢和肥胖男子對視。
“成嘍,這些丫頭,既然是你們一份孝心,咱也就收下了。哎,德少爺回來,還不知道多開心呢。那兩條小鹿兒,可真能逃啊?這都出去好幾個時辰了,也不知道德少爺玩得開心不開心?”
幾個老人面露哀色,同時向跪在最前面的老人望了一眼。
這位老人佝僂着身體跪在地上,額頭貼着地面,老臉上淚水混着雨水滾滾流下。
被司馬德當做獵物獵殺的兄妹,正是老人僅有的一對兒孫子。司馬德帶人來收孩兒稅,窮極無聊,一眼看中了少女就要行不軌之事,卻被少女的哥哥踢了一腳,司馬德勃然大怒,當即就逼着兩個娃娃逃入了山林中,將他們當做獵物虐玩。
想到自己的孫兒孫女註定遭受的悲慘命運,老人心如油煎,卻哪裏敢在肥胖男子的面前流露出來?
整個村子,將近一萬人的死活,都在肥胖男子的一個念頭下;若是司馬德玩得不開心,整個村子就全毀了。盤嶺衛的領地上,他們這種規模的村子何止十萬?屠滅幾個村落,不過是稀鬆平常的事情。
“吽、吽”的狗叫聲遠遠傳來,肥胖男子很是驚喜的一躍而起。
“哎,德少爺回來了?趕緊派人去看看,德少爺玩得可盡興麼?若是沒盡興麼……這裏,不還有這麼多生得俊俏可愛的小鹿兒?”
肥胖男子猙獰的向那十幾個少女笑了笑,嚇得這些少女一個個站立不穩,全都軟在了地上。
雨很大,路很滑。
十幾條兇殘的大狗在雨幕中奔馳,不時回頭咆哮幾聲。
陰雪歌一隻手攙扶着司馬德,穩穩的踏着泥濘向前行走。司馬德軟綿綿的掛在他身上,就好像一隻被抽掉了骨頭的泥鰍。他歪斜着眼睛,不時向陰雪歌飛快的看一眼。
“司馬公子,我的身份,就是我對你說過的,散修。”
“曾經,我家祖上,也是某位聖人。奈何十幾代前的長輩無德,犯了過失,被驅出家門,淪爲散修。”
“僥倖的是,我家祖輩雖然被勒令不得修煉聖門功法,但是在戰場上,得到了隕落域外天魔留下的一部《三宵烔焱天經》,以之爲根本,一路修煉到了現今。”
手指緊扣司馬德的肩膀,陰雪歌手指差點陷進了司馬德的骨頭縫裏。劇痛讓司馬德齜牙咧嘴,猶如見鬼一樣看到陰雪歌,他痛得五臟六腑都在抽筋,但是卻一點兒不敢說出話來。
他只是連連點頭,不斷的說好,不管陰雪歌說什麼,他都忙不迭的答應。
剛纔,他已經向陰雪歌坦白了他所知道的一切,關於盤嶺衛的一切機密,包括現在盤嶺衛擁有的軍力,掌握的資源,後備的力量有多少等等。
按照聖人制定的律法,他向陰雪歌交代了這些機密,實則已經是死罪了。
一不做二不休,既然已經是死罪,司馬德也就答應了陰雪歌,做他的“落籍”擔保人,讓陰雪歌在盤嶺衛的地盤上,擁有合法的身份——藉口也很容易找,陰雪歌作爲聖人律法允許的散修出身,他救了在山林中遇險的司馬德,那麼司馬德就有這個權力償還恩德。
“前輩放心,前輩如此神通法力,我盤嶺衛和周邊衛城,正是軍力被抽調一空,實力最空虛的時候。能有前輩這樣的大能高手歸附,這對我們盤嶺衛正是了不得的好消息。”
司馬德笑得很諂媚。
他偷偷摸摸的向陰雪歌看了一眼,小心翼翼的壓低了聲音。
“而且前輩還說,前輩修煉的三宵烔焱天經,是頂級的火屬性道書,精通煉丹之術。無論煉丹,煉器,制符,陣法,乃至傀儡、聖器等等,只要是精通這些手藝的人才,到哪裏都喫得開的。”
陰雪歌笑着點了點頭,他狠狠的一捏司馬德的肩膀,捏得他骨頭“卡卡”作響。
“這樣最好不過,只要我正式落籍,你就是我的擔保人,你當然……不會出賣我是不是?你被殺死的幾個護衛,你不會因爲他們找我的麻煩吧?”
司馬德急忙搖頭,賭咒發誓的保證他絕對不會出賣陰雪歌。
看着司馬德燦爛而扭曲的笑臉,陰雪歌微微鬆了一口氣。
他現在需要時間,給他時間,讓他參悟虛空靈界的天道法則,擁有足夠的力量,他就無所畏懼。他隱隱有一種預感,他將要在虛空靈界,進行一次最重要的蛻變。
這次蛻變,關係着他是否能夠真正的超凡入聖,關係着他是否真正能夠永恆不滅。
那些從他本體衍化的鴻蒙世界中,不惜風險跨界轉生的上古道祖大能們,他們之所以轉世此界,所謂的就是真正的超脫,真正的永恆。這一切,只能在這裏做到。
用力拉拽着司馬德,陰雪歌分開雨幕,大步走到了山谷入口的寨牆前。
站在寨門兩側的勁裝大漢立刻向陰雪歌望了過來,更有人下意識的手一動,將佩劍拔出了半截。
陰雪歌冷冷的看了一眼這些修爲比剛纔斬殺的護衛強不到哪裏去的戰士,手指微微一用力,司馬德就“唉喲”一聲大吼起來。他掙脫陰雪歌的手,張牙舞爪的朝着這些護衛破口大罵。
“幹什麼?幹什麼?要造反了一個個?想要全家被送進死營或者奴營送死麼?看好了,看清楚了,認清這張俊朗非凡的臉,記清這玉樹臨風的身材!這是我司馬德少爺的救命恩人,烔焱真人!”
“以後見到真人,得尊敬一點,再尊敬一點!!!明白?”
司馬德衝到一個戰士面前,對着他就是正反二十幾個耳光抽了過去。這個戰士挺起腰桿,低下頭,很配合的任憑司馬德胡亂抽打。
其他的護衛也都低下頭,將兵器收回鞘中,很好奇的用眼角餘光偷瞥陰雪歌。
陰雪歌揹着手,昂着頭,做道裝打扮的他眯着眼睛,擺出了一副飄逸出塵的高人姿態。他的神識透過雨幕,籠罩了整個山谷,對山谷內正在發生的事情,陰雪歌已經瞭如指掌。
快捷的腳步聲傳來,正在裏面收孩兒稅的肥胖男子宛如一縷清風,“唰”的一下撕開雨幕,猶如鬼影子一樣衝出寨門,迅速繞着司馬德轉了幾圈。
隨後他恭恭謹謹的跪在司馬德面前,滿臉堆笑的用額頭貼了貼司馬德滿是泥濘的靴子。
“哎喲,少爺您回來了?老奴正擔心呢,這雨大得,這山路又溼滑,您又沒有帶什麼高手在一旁,這要是摔了、擦了,老奴這條命也就沒了。”
肥胖男子大驚小怪的大聲叫嚷着,同時他目光如刀,不動聲色的在陰雪歌身上掃了一圈。
陰雪歌鎮定自若的看着肥胖男子,同樣冷厲的目光硬頂着他的目光望了回去。陰雪歌和肥胖男子都覺得眼球一陣刺痛,眼前驟然一黑,淚水“嘩嘩”流淌下來,混在雨水中流了下去。
陰雪歌身體微微一晃,駭然色變。
這個看起來不堪的肥胖男子,他的肉體強度就不說了,陰雪歌從未見過如此強橫的身體,幾乎達到了九靈聖尊本體的三成。反而是他的法力修爲遠遠配不上他強橫的肉身,但是他的法力修爲,也超過了現今的陰雪歌幾乎十倍。
虛空靈界的實力劃分中,剛剛飛昇的煉氣士屬於不入流。
而入了品流的強者,按照實力高低,劃分爲九品二十七階,眼前這肥胖男子如此強橫,也不知道他是哪一品的實力。
司馬德不耐煩的拍了拍肥胖男子圓溜溜的大白臉蛋,大聲的訓斥起來。
“少廢話,老奴才,我知道你一片忠心耿耿,明白了?”
“趕緊的,做一份落籍文書,我這大恩人,從一頭妖虎手上救了少爺我,他精通煉丹技巧,以後咱的私房錢,就有來路了。嗯,還不快點去準備?”
相對於肥胖男子弱小猶如螻蟻的司馬德飛起一腳,狠狠的踹在了肥胖男子的大圓臉上。
肥胖男子嫣然一笑,身形猶如鬼魅一樣飄起,衝開雨幕闖入了山谷中。
司馬德回過頭來,滿臉是笑的向陰雪歌欠了欠身。
“恩公,真人,前輩,這老奴才是我母親家的家生子白開心,世世代代都是我母親家的奴隸,最是忠心好用的,您只管驅使就是。他現在是盤嶺衛的民部副令,有什麼事情找他,好使得很!”
陰雪歌望着肥胖男子的背影,緩緩點了點頭。
希望這白開心,真的這麼好用纔行。
第二百零七章 盤嶺衛城(1)
雨雲堆積在天空,這是虛空靈界南方朱雀域的雨季,在漫長的三個月中,起碼有兩個月的時間大雨不會停歇。正是這漫長的雨季,賜予了炎熱的朱雀域所有生靈繁衍生息所需的充足水分。
濃密的叢林中,一片黛青色的山巒起伏,坡度陡峭的山坡上,一座蜿蜒數十里的山城在大雨的沖刷下靜靜的躺臥着。城內不時響起高亢的鳴叫聲,偶爾有背生雙翼的蛟龍沖天飛起,馱負着背上雄壯的甲士繞城飛行。
整座山城以青黑色的金屬城牆環繞,古樸斑斕的城牆上雕刻了無數厚重的符文,在雨水沖刷下,符文閃耀着淡淡的光芒,雨水中混雜的天地靈氣,不斷被這些符文吸納進去。
這一座城牆高有百丈,上面的符文蘊藏了濃郁的封印、鎮壓、禁錮、束縛的韻味,陰雪歌遠遠的向這座城牆望了一眼,就覺得渾身氣息有點停滯不靈動。
可以想象,當大戰爆發,這座城牆上的所有符文禁制被激發,城牆周邊的所有天地靈氣都會被徹底凍結,攻打城牆的敵人無法飛行、無法吞吐天地靈氣爲己所用,所有敵人都會在這座城牆上撞一個頭破血流。
這裏就是盤嶺衛城,掌控了方圓十二萬裏廣袤地域的盤嶺衛治所。
司馬德的族人就居住在這裏,以司馬氏爲核心,數十個歸附在司馬氏家族羽翼下的附庸家族,組成了盤嶺衛的統治核心。
城外,順着山坡,修建了大片規劃整齊的屋子和哨塔,這是盤嶺衛城平民階層和奴僕的居所。越是靠近城牆的,地位就越高,而那些地位卑賤沒有任何權利可言的奴隸,他們就居住在最靠近雨林的那一片房屋內,隨時可能受到雨林中兇猛禽獸和毒蟲的攻擊。
順着用鐵石板鋪成的大道,騎着盤嶺衛特產的龍首三趾駿,陰雪歌和司馬德肩並肩的向衛城正門行去。傾盆大雨呼嘯而下,但是距離他們的身體還有好幾丈遠,就被司馬德放出的一件雨傘狀法寶驅散,一絲兒風氣、一點兒水滴都無法碰到他們的身體。
白開心笑容可掬的跟在兩人身後,他不時的向陰雪歌望上一眼,眼眸中盡是“奇貨可居”的得意勁兒。
散修,而且是精通煉丹術的散修,對於在衛城中名列“人衛”一階,財力、軍力、人脈關係都處於最弱一等的盤嶺衛來說,一個精通煉丹術、無依無靠的散修,真的是太值錢了。
白開心做夢都沒想到,司馬德一時興起帶着幾個僕役去獵殺兩個可憐蟲取樂,居然能碰到這樣有用的人物。一個煉丹師,雖然修爲弱得一塌糊塗,但是隻要他真的能煉丹,那麼他對盤嶺衛司馬一脈就太有價值了。
哪怕他只能煉製最基本的一些輔助修煉和治療內外傷勢的丹藥,對盤嶺衛都是天大的好事。
所以白開心哪怕還對司馬德所有護衛都死傷殆盡的事情,稍微還有一點點疑慮,但是當他察覺陰雪歌的修爲是如此的“孱弱”之後,他也就將最後一點疑惑徹底打消。
這點兒實力,在盤嶺衛,翻不起什麼浪花來。
不說衛守司馬水,就司馬水身邊的那些親兵護衛,都可以輕鬆的碾殺陰雪歌。
龍首三趾駿的足上有着厚厚的肉墊,奔走之時寂靜無聲,而且行走時極其穩當,沒有半點兒顛簸。陰雪歌騎在坐騎寬厚的背上,好奇的眺望着大道兩側的景色。
這裏也有酒館,也有茶樓,也有飯莊,一個正常的村鎮應有的一切在這裏都能見到。但是無論是無論是酒館、茶樓,所有的建築都建造得極其的厚重。而且所有的屋子造型都差不多,沒有什麼飛檐斗栱,一眼望去,所有的屋子都方方正正,牆壁起碼有三尺厚。
而且在牆壁的外表面,好些屋舍都用堅硬的石材包裹了厚厚一層。
有些明顯是家中頗有幾分財富的,他們甚至是用金屬板包裹了整個院牆,有些大院子的牆壁上,還銘刻了一些防禦力非常不錯的符文。
在最靠近城牆的一列豪宅中,陰雪歌還感受到了一些陣法的波動。這些防禦大陣的防禦力遠遠比不上盤嶺衛的城牆,但是也已經讓現在的陰雪歌感到棘手。
剛剛飛昇的他,怕是攻不破這些豪宅的防禦大陣。
司馬德已經忘記了死在陰雪歌手下的那些護衛,當他得知陰雪歌的確有一手不差的煉丹術,他的確是一個煉丹師後,他對陰雪歌的恐懼和仇恨,都已經被滿心的歡喜所代替。
他雖然紈絝,但是他也不蠢。在盤嶺衛耳濡目染,他自然知道一個會煉丹的散修對盤嶺衛有何等價值。
一路上,他不時的向陰雪歌望上一眼,當陰雪歌向着這一列豪宅打量的時候,司馬德眼珠一轉,立刻笑着向那些宅子指點比劃起來。
“恩公,這些宅子算不得什麼,都是一些下人的居所。比如說給我們盤嶺衛打點農田的田頭,打點藥圃的藥頭,打點礦脈的礦頭,還有給我們管教奴僕的奴頭,他們和他們家人沒資格住進衛城,都住在這裏。”
“不過是一些下人的居所罷了,以恩公的手段,肯定是能夠在我們衛城內,得到一棟好宅子的。”
身後的白開心“嘎嘎”笑着開口了,他從袖子裏掏出一塊玉版,用神識翻閱了一陣,臉上頓時浮現出了一片喜色。
“德少爺說得再對不過了,正好城內盤嶺衛第三衛營的百人尉羅鉄軍全軍覆沒,連帶着幾個在軍中效力的兒子都戰死了,家裏只剩下了一羣沒用的女人。他的那一套宅子地段不錯,烔焱真人正好將那套宅子和那些女人,全部接下手來。”
“嘿嘿”笑了幾聲,白開心臉上流露出一絲詭祕之色。
“羅鉄軍生得醜陋不堪,但是他的十幾個媳婦兒個個都水靈得很,尤其是他有一對兒同胞姐妹的女兒,更是水嫩得一掐都能出水,烔焱真人好福氣啊!”
陰雪歌呆了呆,回頭看了看白開心。
“百人尉,羅鉄軍?他戰死了,他的家屬……”
司馬德不以爲然的冷笑了一聲,向着城門口的十幾個守衛叫罵了幾聲,這才轉過頭向陰雪歌解釋起來。
羅鉄軍並非盤嶺衛豪族出身,千年前,他也就是一個因爲資質不錯,被盤嶺衛收“孩兒稅”收回軍營培養的幸運兒。他成年後,加入盤嶺衛軍,在戰場上出生入死,鏖戰三百年而不死,積功得了百人尉的官職,脫了奴籍,並且娶妻生子。
但是他畢竟是卑賤出身,家族的底蘊不夠。羅鉄軍膝下有三子,修煉有成後,都追隨羅鉄軍在盤嶺衛軍中效力。但是小半個月前,羅鉄軍帶隊出門巡邏時,碰到一頭流竄到盤嶺衛領地上的百眼魂蛛,整整一個百人隊全軍覆沒,羅鉄軍和三個兒子全部戰死,一個都沒逃掉。
羅鉄軍死了,他的出身又不好,娶的十幾個妻妾都是賤民出身,現在家中所有男丁陣亡,根本就沒人替他家做主。無論是他家的宅子,還是他這些年積攢下來的家財,乃至他的妻妾和兩個女兒,都被盤嶺衛的一些豪族公子給盯上了。
只不過盤嶺衛的衛守司馬水這些日子正帶領衛軍主力,奉命遠征剿滅一支侵入朱雀域的天外邪魔,他這個衛守不開口,衛城中的這些豪族公子也不敢胡亂伸爪子。
畢竟就算要瓜分羅鉄軍的家產,那也要司馬水先拿走最肥厚的一塊肉了纔行。就算司馬水看不上羅鉄軍的這點家當,也要他發話了,這些窺覷已久的傢伙纔敢一擁而上,將羅鉄軍的家當爭搶一空。
但是司馬德開口卻有不同了,他是司馬氏一族最緊要的核心人物,最受司馬水寵溺的寶貝兒子,爲司馬氏開枝散葉繁衍子孫後代立下了極大功勞,區區一個百人尉的家當,他拿走了也就拿走了。
陰雪歌咧咧嘴,不吭聲。
這等黑暗無光的弱肉強食的叢林法則,沒有任何人情味的殘酷環境,這就是至聖法門的統治。
就在司馬德解釋的這一段時間內,城門口的衛兵大聲吶喊着,十幾個人聯手,傾盡全力的推動黑漆漆的金屬城門。伴隨着極其沉悶的“隆隆”響聲,盤嶺衛厚達一丈二尺的金屬城門緩緩開啓,露出了一條深達百丈的城門甬道。
司馬德得意的一笑,擺出一副主人的架勢,向陰雪歌恭聲說了一聲“請”。
狂野如雷的蹄聲傳來,無數點火星亂雜雜的噴濺出來,司馬德“請”字剛開口,一名身穿青黑色重甲,騎着一頭獨角雲煙獸的雄壯大漢策騎狂奔而來。
在大漢的身後,緊隨着百多名身披重甲的魁梧甲士,所有人都騎着一水兒通體漆黑,肌肉雄壯堅硬猶如鐵水澆鑄而成的血眼烏雲豹,宛如一團黑色的狂風奔馳了過來。
領隊的大漢胯下獨角雲煙獸堅硬的蹄子敲打着地面,迸射出無數火星。
那些血眼烏雲豹彈出長達半尺的尖銳爪子,低沉咆哮着劃拉着堅硬的地面,同樣劃拉出了一條一條刺目的火光。一百多頭體長超過一丈八尺的異獸結隊狂奔,那聲勢逼得人快要喘不過氣來。
第二百零七章 盤嶺衛城(2)
陰雪歌看着這些狂衝而來的騎士,面色如常,氣息絲毫不亂。
司馬德則是面色驟然一變,身體哆哆嗦嗦的,差點就從坐騎上一頭栽了下去。
領隊的雄壯大漢大喝一聲,他冷厲的目光掃過司馬德的面孔,徑直控制着坐騎向司馬德直衝了過來。距離司馬德還有數十丈遠,獨角雲煙獸帶起的狂風就吹得司馬德衣衫“嘩啦啦”的直響。
白開心身形一晃,猶如鬼魅一般出現在司馬德面前,他身體四周的大雨突然停滯,無數雨滴迅速向他面前匯聚,眨眼間就凝聚成了一面漆黑的半透明水盾懸浮在他面前。
水盾內數千枚拇指大小的黑色符文若隱若現,勾勒出了一副形如龜甲八卦的圖案。
三尺方圓,不過一寸厚的水盾,散發出的氣息卻好像一片汪洋大海靜靜的懸浮在那裏,好像不論有多少狂暴的攻擊,都會被這一面水盾無聲無息的吞沒。
“哈,白老頭子!”
騎着獨角雲煙獸的大漢狂笑一聲,他俯下身體,“咚咚咚”三聲巨響,他面前的雨幕中突然出現了三條透明的水洞。他隔着十幾丈距離,輕描淡寫的揮出三拳,無形的拳罡洞穿了雨幕,撕開了空氣,留下了清晰的拳頭印痕。
白開心身體一晃,再晃,三晃。他的身體每一次晃動,都重重的向後退一步,身體內也發出爆豆子一般的骨節摩擦聲。
黑色的水盾“呼”的一下燃燒起來,青色的火焰衝起來有三尺多高,燒得水盾“嗤嗤”作響。方圓數十丈內溫度直線上升,雨水被這團火焰的熱氣一衝,落在人身上的時候,那溫度已經足以融化普通的鋼鐵。
索性這裏實力最弱的一個,肉體強度都可以洞穿金石,這些雨滴纔沒有對他們造成半點兒傷損。
獨角雲煙獸突兀的停下,猶如大山崩裂一樣直衝過來的血眼烏雲豹也輕柔的停下了高速的衝鋒。
騎在獨角雲煙獸上的雄壯大漢已經繞過面色慘淡的白開心,來到了司馬德的面前。足足比龍首三趾駿高出一半的獨角雲煙獸不屑的打了個響鼻,噴出兩條熱氣,嚇得司馬德胯下的坐騎瑟瑟發抖,差點沒把司馬德摔在了地上。
坐騎比司馬德高出一大截,自家身高在一丈二尺開外,比起司馬德更是雄壯許多的壯漢雙手抱在胸前,居高臨下的俯瞰着司馬德,突然發出了和他雄壯魁偉的身軀完全不搭調的,宛如“銀鈴一般清脆”的“嬌笑聲”。
“嘻嘻,司馬德,你這次膽子大了呀,沒有被我嚇得尿褲子?”
“哎,你帶着白老頭子這不中用的老狗,就敢出門亂走?你也不怕碰到什麼厲害的禽獸,把你叼了去?你可是盤嶺衛司馬氏一族的心肝寶貝,有什麼損傷的話,你讓衛守大人白髮人送黑髮人,這得有多慘?”
司馬德怒氣沖天的盯着壯漢,他伸手向壯漢指了指,咬牙切齒的想要說點什麼,但是他硬是沒底氣說出那番話來。原本白皙的面孔憋得通紅,司馬德“呼哧呼哧”的喘着氣,眼珠裏都帶上了一層血絲兒。
“這麼恨我?司馬兄弟,你怎麼這麼恨我?”
雄壯大漢得意洋洋的笑着,歪着腦袋滿足的欣賞着司馬德凌亂不堪的表情。
“不就是我當年一不小心,玩得力氣大了一點,把你的貼身小侍女給弄死了麼?我初來乍到,也不知道那是你的侍女啊!她出門給你買糕餅,腦袋上也沒貼條子不是?”
“咱看到她生得水靈,按在路邊就把她給強上了,一不小心捏斷了她脖子,這真的是意外啊!”
司馬德通紅的面孔變得鐵青一片,他的喉嚨裏“咯咯”響着,眼珠開始翻白了。他指着那大漢,身體哆嗦着,陰雪歌都聽到了他手臂上傳來的“咯咯”聲響。
雄壯大漢似乎很欣賞司馬德的這種表現,他歪着腦袋看着司馬德,很是滿足的嘆了一口氣,再次猶如銀鈴一樣清脆的笑着。
“我也是玩完了才知道,那居然是德兄弟你的貼身侍女。哎呀呀,不過區區一賤婢,按照律法,我賠了德兄弟你十個聖錢,德兄弟你不會一直到今天還記恨着吧?”
司馬德還算英俊的面孔扭曲着,他死死的盯着雄壯大漢,突然一口血噴了出來。
“唷,唷,吐血了!德兄弟的這身板,可得好生調理調理了。”
雄壯漢子冷笑了幾聲,撥轉坐騎,向着身後的那些騎士胡哨了一聲,就要策騎離開。陰雪歌看到他的眼角抽了抽,很顯然,他也要害怕真個把司馬德氣出一個好歹來。畢竟司馬德是盤嶺衛司馬一族人丁繁茂的希望,你氣死了他,司馬水真的會發飆的。
“司馬豪!”
司馬德無比淒厲的嚎叫了起來,他指着那雄壯大漢,聲嘶力竭的嚎叫着。
“老子和你沒完!你等着,老子和你沒完!”
司馬豪“萬分驚愕”的轉過身來,很是無奈的攤開了雙手,重重的嘆了一口氣。他眸子裏閃爍着得意洋洋的身材,語氣卻無比委屈的大聲叫喚着。
“我怎麼了我?我說錯什麼了麼?我做了什麼?德兄弟,大家都是司馬聖族的族人,不會因爲我教訓了白開心這條老狗,你就和我翻臉吧?”
“按照聖律,我就算教訓了白開心這條老狗,不小心打殺了他,我也最多陪你一筆錢就是。”
司馬豪的語氣變得無比的刻薄。
“奴才就是奴才,你不會爲了一個奴才,就和我這個親堂兄翻臉吧?怎麼說,我們纔是一家人。這老傢伙,又肥又圓又蠢,就和一頭死豬一樣,你爲了一個奴才,指着我的鼻子咒罵我,這說得過去麼?”
白開心陰沉着臉站在一旁,他剛剛凝聚的水盾已經被燒得乾乾淨淨,一點兒殘渣都沒剩下。他嘴角有一絲鮮血流出,他施展的水盾祕法被暴力破開,他受到法力反噬,傷勢着實不輕。
無緣無故的捱了一頓揍,白開心能開心的話,那才真的有鬼了。
但是司馬豪說得好,白開心只是奴婢的身份,他怎麼敢對司馬氏的族人表現出任何的敵意?
哪怕這個司馬豪和司馬德不對付,哪怕這個司馬豪和他的父親,是盤嶺衛司馬水一脈族人最大的心腹之患,但是他們都是司馬聖族的人,白開心根本沒資格摻和他們之間的事情。
司馬豪嘆了一口氣,他看着面孔變得一片漆黑的司馬德,無奈的搖着頭。
“只不過,哥哥我心胸寬闊,我不和你計較。畢竟嘛,這和血脈出身有關。哥哥我的母親,是正兒八經的聖族嫡女,而德兄弟你嘛,你母親,似乎只是一個二等貴民世家出身?”
用力的點了點頭,用手摸了摸滿是橫肉的臉,司馬豪做出了一副若有所悟的哲人姿態。
“血脈,血統,這種東西,很重要啊。德兄弟,你母族那邊的血統可真不怎麼的,你都學會因爲一個卑賤的奴才,向本家兄弟挑釁的事情了,這,這,這還有天理王法麼?”
陰雪歌在一旁看得是歎爲觀止連連點頭。
想不到司馬豪生得如此豪爽威猛的一條大漢,口舌上的功夫居然如此的惡毒。分明就是他故意挑釁,最終一口大黑鍋居然還能扣在司馬德的頭上,實在是厲害啊厲害。
只不過,他可完全沒有插手的意思。司馬德這傢伙也不是什麼好東西,雖然他受了委屈,但是想想他將一對無辜兄妹當做野獸狩獵的行爲,陰雪歌對他就沒有任何的憐憫之情。
狗咬狗,一嘴毛,咬死拉倒。
所以他靜靜的坐在一旁,甚至爲了不吸引司馬豪的注意,他還低下頭,儘可能的蜷縮起了身體。
但是他想要低調的處身事外,司馬豪卻主動找上了陰雪歌。
目光一轉,丟開已經被氣得吐血,卻根本無力反擊的司馬德,司馬豪定睛看向了陰雪歌肩膀上趴着的白玉子。這傢伙將自己的龍角和爪子都收了起來,回覆成了龍鯉的造型,正懶洋洋的趴在陰雪歌肩膀上翻着白肚皮裝死魚。
可能是最近喫得太飽了一些,在元陸世界斬殺的至聖法門所屬太多了一些,白玉子變成龍鯉後,他的一個大肚皮癡肥臃腫,根本不像是一條鯉魚,反而就像是一頭喫飽了喫撐的死豬。
這等造型,加上他從骨子裏透出的憊懶無賴的氣質,都深深的吸引住了司馬豪。
正愁沒有新手段打擊司馬德的他,立刻將目標對準了白玉子。
“司馬德,你越混越回去了。你怎麼也是堂堂衛守之子,你想要養條寵物,就算是血統純正的天龍、麒麟、鳳凰之類的你弄不到,你弄條神駿點的飛禽走獸莫非很難麼?”
“看看,看看,你看看,你從哪裏弄來的這條死魚?”
“鱗片造型,難看之極。”
“鱗片色澤,難看之極。”
“體型體態,難看之極。”
“尤其是他渾身上下的這模樣,你養這麼條垃圾,簡直就是給你盤嶺衛司馬家丟臉啊!我們司馬聖族的臉,都要被這垃圾貨色給丟光了!你怎麼有臉把這玩意帶回來?”
一邊大叫大嚷,司馬豪隨手拔出佩劍,一劍向白玉子劈了下來。
第二百零八章 爲難(1)
劍影如山,當頭壓下。
白玉子臃腫的身體驟然繃緊,他靈巧的翻過身,深深的望了司馬豪一眼,張嘴噴出了一道黑紅二色的水線。一股深寒之氣湧出,方圓裏許內的雨水突然凝固成冰,“嘩啦啦”的掉了一地。
趾高氣揚不可一世的司馬豪臉色慘變,他感受着細細水線中那股子可怕的寒氣,一股可怕的邪惡氣息呼嘯襲來,逼得他元神動搖,差點從七竅中噴了出來。
“什麼鬼東西!”
司馬豪怪叫一聲,腳下大片金光驟然一閃,身體突兀的出現在百丈外的一棟高樓頂部。
白玉子嘴巴開闔一下,唸誦一聲咒語,水線炸開,化爲一片黑紅二色的霧氣籠罩在司馬豪坐騎獨角雲煙獸上。淒厲的慘嗥聲驟然響起,然後就驟然停止,好似一株大樹被巨人狠狠的一刀劈斷,獨角雲煙獸沉甸甸的倒在地上。
當霧氣散開,獨角雲煙獸已經變成了滿地黑紅色的冰渣子。他的身體先是被凍成了冰塊,然後邪氣迸射,將他的血肉炸成了粉碎。無數冰渣灑得滿地都是,隱約可見一塊人頭大小的冰塊中,獨角雲煙獸身上最堅固的那根獨角已經斷成了三節。
司馬德仰天狂笑,大吼了一聲“好”。
白開心掏出了一塊令牌用力的晃了晃,大吼了一聲“戒備、保護少爺”!
衛城門口的衛兵立刻衝了上來,他們手持足足有一人高的方形重盾,在司馬德的面前組成了一座寬達數丈的盾牆。這些盾牌上雕刻的符籙花紋拼湊在一起,居然融合成了一道寬達數丈的靈符吞吐天地靈氣,盾牆被一道厚重的靈光包裹,將陰雪歌他們護在了後面。
司馬豪驚疑不定的看着白玉子,他持劍的右手輕輕的哆嗦着。
白玉子的修爲,司馬豪一眼能看透,他的修爲很弱小,也就是比虛空靈界的那些平民強,應該屬於虛空靈界最弱的不入流的靈獸品階。但是白玉子吐出來的這一條水線,居然差點傷了他。
不對,確切的說,是差點殺了他。
司馬豪怔怔的看着自己的坐騎,這頭獨角雲煙獸,是他本命祭煉的戰獸,從小以心血配合靈丹飼養,和他心神相通、有各種奇妙之處。依仗着這頭戰獸,司馬豪也曾經踏足戰場,生死廝殺了十幾場,好幾次差點被強敵斬殺,都是仗着獨角雲煙獸的速度才逃了回來。
少了這頭獨角雲煙獸,司馬豪的戰鬥力起碼被削掉了三成。
而且獨角雲煙獸作爲下品靈獸,除了速度飛快,一根獨角更是擅長抵擋各種毒氣毒瘴,更有破邪除魔的神效,對各種詛咒和陰鬼之力都有強大抗性。
但是白玉子噴出的水線,居然輕鬆毒殺了獨角雲煙獸。
司馬豪難以想象,如果是他被這條水線命中,他會變成什麼樣子。
想着想着,一股強烈的恐懼和後悔猶如夢魘一樣湧出,司馬豪渾身冷汗潺潺,雙眸迅速密佈上了無數血絲。他死死的盯着白玉子,突然歇斯底里的尖叫起來。
“來人啊,將這廝給我扣押下來!有人刺殺我,居然有人敢刺殺我!”
“召集本將軍麾下士卒,居然有人敢在盤嶺衛城,刺殺我盤嶺衛的萬人將!給我將這廝生擒活捉,嚴刑拷打,讓他交代到底是誰派他來的!”
一邊尖叫着,司馬豪一邊貪婪的看着白玉子。
那一條水線,絕對不是白玉子修煉的神通祕法,而是某種歹毒異常的毒液。這種惡毒的攻擊,就好像某些毒蛇、毒蟲一樣,他們雖然沒有任何的修爲,但是他們分泌的毒液,可以威脅到很多很多強大無比的存在。
司馬豪看上了白玉子,看上了他口吐劇毒的本事,他想要收服白玉子。
雖然損失了一頭從小豢養的得力戰獸,但是能夠得到一條有着詭異殺傷力的寵獸,這筆買賣也不虧了。這種可怕的劇毒,司馬豪已經想到了好些用處。
百多名騎着血眼烏雲豹的壯漢紛紛跳下坐騎,他們同時一拍頭顱,眉心一道黑光噴出,化爲一塊直徑三尺的,邊緣帶着鋒利尖刺的圓盾緊握在手。他們張開嘴重重一噴,“哼哼”幾聲,他們分別噴出了長刀、重劍、長矛、重斧等兵器握在手中。
他們佩戴的頭盔上一陣流光閃爍,一塊厚重的,雕刻了猛獸頭像的面甲從頭盔內滑出,將他們的面孔遮擋起來。伴隨着細微的“咔擦”聲,他們鎧甲上各處關節部位,紛紛彈出了長有一尺的黑色尖刺,讓他們看上去越發的猙獰兇惡。
陰雪歌拍了拍白玉子,冷笑着看着司馬豪,很是有力的大笑了三聲。
“幹得漂亮,有些人太不是東西,就該好好的教訓一下。可惜,可惜,你打歪了一點。”
白玉子神色冷厲的盯着司馬豪,將他死死的記在了心底。
小人報仇,一天到晚,司馬豪敢說他白玉子長得醜陋難看,作爲一個標準的小人,從小立志成爲一個像他老爹羅睺一樣的極品惡魔的白玉子,已經將司馬豪當做了生死敵人。
不用等過幾天了,就今兒晚上,找到機會溜到司馬豪的臥房裏去,衝着他的臉狠狠的吐上一口。
雖然現在修爲低,但是白玉子對他喫人無數,用三千冥魔之氣煉製而成的冥魔劇毒,有着無比的信心。
司馬豪聽到陰雪歌挑釁的話語,他跳着腳的尖叫起來。他的笑聲猶如銀鈴一樣清脆,此刻氣急敗壞放聲尖叫的時候,可就好像上百個小姑娘被一萬個地痞無賴包圍了一下,那叫聲尖銳難聽得可以嚇死荒山孤墳中的惡鬼。
他指着陰雪歌,嘶聲怒罵着。
“這是刺客,奸細,兇手,將他抓……殺了!給我當場斬了他。”
“不許傷到那條魚,給我將這條肥魚生擒活捉,不許傷到他一片鱗片!”
司馬豪大叫大嚷,正結成了陣勢向前一步步逼近的百多個精銳甲士頓時一愣。白玉子的攻擊如此詭異,不許傷到白玉子一片鱗片,你讓他們怎麼斬殺陰雪歌呢?
但是白玉子不愧是流氓中的極品,無賴中的至尊,聽到司馬豪的命令,他立刻一躍而起,身體被濃郁的黑紅二色雲霞包裹着,大聲奸笑着向那些甲士衝了上去。
他快若旋風般繞着這些甲士急速飛行着,身體就在這些甲士微微分開的雙腿之間竄來竄起,強壯有力的尾巴瘋狂的抽打着這些甲士的胯下。可憐這些甲士身上的重甲,維護住了他們身上所有的致命要害,但是哪裏有什麼甲冑,會照顧到這種尷尬的部位?
他們身穿甲冑和敵人作戰的時候,也不可能有什麼攻擊是從這個方向來的啊!
尤其是他們騎着血眼烏雲豹衝鋒的時候,他們的坐騎鞍子前後都有遮擋,足以防護到這一塊脆弱之地。
但是白玉子如此無恥的用尾巴狠狠的抽打他們胯下,就聽得“彭彭”巨響,十幾個修爲強悍,在盤嶺衛都算得上頂尖精銳的壯漢同時慘嚎一聲,丟下手上兵器和盾牌捂着下身劇烈的跳動起來。
白玉子單純用尾巴抽打他們脆弱之地也就罷了,這個無良的傢伙,還將尾巴上的所有鱗片都一片一片的豎了起來,他的鱗片尖銳鋒利,就和刀片一樣。鋒利的刀片扎進了這些大漢的脆弱之地,切得他們血肉模糊,很快就有鮮血順着他們的大腿流淌了下來。
這等殘酷的攻擊,無恥之極卻又卓有成效。
司馬豪身體一個晃盪,差點沒吐血倒地。
司馬德手舞足蹈的大聲叫好,他一下子就深深的愛上了白玉子。如果不是陰雪歌給他的心理陰影太強大,他甚至都要向陰雪歌開口購買這條神奇的,讓司馬豪丟人現眼的胖頭魚了。
雙手叉着腰,司馬德聲嘶力竭的放聲笑着。
“司馬豪!你吹噓你統轄的雲豹軍是盤嶺衛最精銳的一個萬人隊,你身邊的親衛親兵,是僅次於我父親親兵隊的頂級精銳。看看啊,看看,一條魚,打得你的人嗷嗷叫娘,你還有臉吹牛麼?”
“你以前在戰場上的那些戰功,不都是胡編亂造的軍功吧?”
司馬豪一張臉黑得好似鍋底,他震怒的一跺腳,一道金光從他腳尖轟進腳下高樓,上下六層、高有十幾丈,表面包了一層厚重金屬甲板的高樓“轟”的一下炸成了漫天碎片。
高樓中哆哆嗦嗦藏在角落裏偷聽外面動靜的屋主一家齊聲慘嚎,除開修爲最強的屋主化身長虹帶着一個家人逃了出來,其他老小百多人都在司馬豪一跺腳中炸成了大團血霧。
司馬德一驚,他眨巴着眼向那炸碎的高樓望了望,沒當回事。
白開心則是瞪大了眼睛,作爲盤嶺衛掌控民部的高級官員之一,他對盤嶺衛城外的每一棟宅邸的歸屬情況都瞭如指掌。尤其是這些靠近衛城的豪宅,他們的主人情況都被他銘記在心。
眼看着高樓炸開,司馬豪宛如一顆流星一樣直衝高空,白開心運足中氣,大聲的尖叫了一聲。
第二百零八章 爲難(2)
“哎呀,萬人將司馬豪,你怎麼把你剛娶的小妾滿門老小給滅族了?是那小娘皮沒把你伺候高興麼?”
“老夫沒記錯的話,你一個月前,才花了一大筆銀錢,將那小娘兒娶回去呢,怎麼今天就殺了她全家老小?”
化身爲一條長虹的屋主抱着一個不過三五歲的男童,“咕咚”一下跪倒在雨地裏痛哭流涕。
“豪將軍,是小老兒啊,這處宅子,是小老兒的……”
縱身飛上高空的司馬豪嗓子眼裏一甜,差點沒吐出血來。他低頭一看,可不是麼?跪在雨地裏的老頭兒,正是盤嶺衛負責所有礦脈生產的十二個礦頭之一,也是他剛剛納入房中的,最近一段時間最得寵愛的小妾的父親。
身體晃了晃,司馬豪氣得眼前一陣陣的發黑。他懸浮在半空中,頭頂一道金紅二色的精氣衝起來有上百里高,精氣中隱隱可見一頭兇猛猙獰背插雙翼的天狼在往來盤旋。
陰雪歌抬起頭來,向司馬豪望了一眼。
司馬豪修煉的,居然不是純正的至聖法門的功法?讓陰雪歌詫異的就在這裏,司馬豪的身體,絕對是修煉了道門九轉蓮花身衍化出的某種淬體功法,所以他肉體堅固異常。
而他的神魂,居然兼有道門元神和至聖法門獨特的神魂凝鍊之法的特徵,他渾身奔湧的法力,又帶着佛門陽剛威猛、熾熱純陽的氣息。聯想到蘭水心所說的一些資料,陰雪歌就更加好奇了。
“閉嘴!”
司馬豪向跪在地上的礦頭咆哮了一聲,無形聲浪席捲而去,跪在地上的老人身邊掀起了一波波漣漪,地上的雨水和泥濘都被衝得飛了起來,化爲半透明的水幕向四周飛去。
怒視着白開心,司馬豪渾身殺氣奔湧,身體四周的雨水悄然凝聚,化爲一個直徑裏許的透明狼頭包裹住了他的身體。他緊握佩劍,隨時可以一劍揮下,將白開心斬殺當場。
誤殺自家小妾滿門,這事情不值一提。
在虛空靈界,只有聖人後裔衍生出的聖族的性命才之前,其他所謂的貴民和平民麼,死傷多少就是一個數字問題。甚至好些時候,這些螻蟻死得再多,那數字也沒人關心。
但是白開心突然開口,將他司馬豪誤殺小妾滿門的事情大吼了出來,起碼大半個盤嶺衛的人都聽到了白開心的咆哮聲,這就讓司馬豪沒臉見人了!
盤嶺衛治下,有精銳萬人隊十二隊,他司馬豪就是其中的雲豹軍統軍大將,素有精明能幹的美譽。但是他爲了對付一個螻蟻一般的存在,居然誤殺了自家小妾的滿門親眷,這對司馬豪的名望,會是一個沉重的打擊。
不要說本來就和他不對付的那些人吧,甚至司馬豪自己的父親,他自己嫡親的那些親族,都會懷疑他的能力,甚至讓他在自家的地位都被動搖。
“白開心,你作死麼?”
司馬豪怒視着白開心,現在他將全部的怒火都轉移到了白開心頭上。
白開心縮起脖子,肥胖圓滾的身體藏在了司馬德身後,怯生生的低聲分辯着。
“豪將軍,您這是說什麼呢?您殺了您老丈人滿門,這一擊乾淨利落,美妙如畫呀!豪將軍不愧是我們盤嶺衛年輕一代統軍將領中,實力能排進前……”
白開心在這裏故作恐懼的編排司馬豪,盤嶺衛城的城牆上,一個沙啞低沉的聲音從高處傳來。
“老白,你這狗東西,你說司馬豪的實力,在我們盤嶺衛年青一代統軍將領中,能排進前多少?”
陰雪歌抬起頭來,就看到一個身穿青銅色甲冑,滿臉鬍鬚猶如鋼針一樣胡亂生長着,幾乎將五官都遮擋住的雄壯漢子站在城門樓子上,探出了大半個身體俯瞰着這裏。
陰雪歌深深的看了這人一眼,向他微微點頭示意。
那人掃了陰雪歌一眼,厲聲呵斥起來。
“老白,你這老奴才,老子問你話呢?”
白開心“嘻嘻”一笑,向那壯漢連連點頭笑着。
“大少爺問得極是,我們豪少爺,他在我們盤嶺衛年青一代統軍將領中,實力是穩穩當當的能排進前一百位的。誰敢說豪少爺的實力排不進前一百位,老奴都不能和他善罷甘休,一定要打他個滿臉桃花,和他分辨一個青紅皁白纔行。”
司馬德“嘿嘿”一樂,用力的踢了一腳白開心的肩膀,然後瘋狂大笑起來。
盤嶺衛年青一代統兵將領中,白開心的實力能排進前一百位?這根本不是誇獎,而是一種極大的侮辱了。盤嶺衛有十二支萬人隊,這是盤嶺衛最精銳的力量,統軍將領更是修爲高深、神武精明的大將。
司馬豪能夠統領雲豹軍,除開他背後家族的支持,他自身實力也是極強。說句公道話,他在盤嶺衛的年輕將領排名中,實力起碼在前三之列。
白開心的話,實實在在的是在陰損司馬豪。
站在城門樓子上的大漢大搖大擺的抹了抹臉,“嘿嘿”笑了起來。
“你這老狗,倒也有幾分眼力,一眼就看透了殺自家丈老子全家好似殺雞的豪大將軍的真正實力。盤嶺衛年青一代將領中排名前百位?真個了不起,那怪殺得這麼幹淨利落,殺得這麼美豔動人!”
飛在半空中的司馬豪氣急敗壞的咆哮了一聲,白開心和城門樓子上這大漢的問答,兩人都幾乎是用盡了全身力氣在大吼大叫,整個盤嶺衛城的人都能聽到他們的叫聲了。
司馬豪站得高,他能看到盤嶺衛城的各處樓閣上,都已經有人冒雨站了出來,指指點點的向着這邊比劃着。他的醜事,怕是瞞不住這些傢伙了,未來很長一段時間,他的醜事都將在盤嶺衛的酒樓飯莊內祕密流傳,成爲無數人茶餘飯後的談資。
“司!馬!!信!!!”
司馬豪怒視着那滿臉大鬍子的大漢,一個字一個字的嘶聲尖叫出了他的名字。
“你大堂哥我在呢,小豪啊,你找哥哥我作甚啊?”
司馬信齜牙咧嘴的看着司馬豪,怪聲怪氣的冷笑着。
“是不是你十八歲的時候,被老子打斷了兩條腿的仇;你二十三歲的時候,被老子宰了你三個近身護衛的仇;你三十七歲的時候,被老子弄死了你包下來的那小娘皮的仇;還有你從十八歲一直到你今天三千七百八十二歲,和老子結下來的那些仇,都想和老子算一算?”
司馬德跳了起來,他站在龍首三趾駿的背上,手舞足蹈的向着司馬信叫囂着。
“大哥,抽死他!奶奶的,他敢找你的麻煩,弄死他!”
“正好咱們那位遠房堂叔,司馬豪他爹,也帶隊出征了,咱們兄弟聯手弄死他,弄死他全家,等他爹回來了,報一個域外天魔攻城,司馬豪力戰而死就是。”
司馬德眸子裏閃爍着瘋狂的兇光,咬牙切齒的指着司馬豪咆哮着。
站在城門樓子上的司馬信眸光一陣閃爍,他飛快的低頭看了一眼城門外司馬豪的百多個親兵,突然舉起手,用力的握緊了拳頭。
“嘩啦”一下,城牆上就有近千名身披重甲的精銳衝了出來,他們手持強弩,閃耀着刺目雷光的弩矢有意無意的鎖定了司馬豪的身體。甚至還有幾門形如牀弩,但是構造比牀弩複雜百倍的大傢伙,也發出了低沉的轟鳴聲,吞吐着巨量的天地靈氣緩緩從城牆中浮了出來。
司馬豪一言不發的化身爲一道金光急速離開,他飛快的劃破雨幕飛天遁走,身體在雨幕中拉出了一道長達數里的水痕。
飛出了老遠,司馬豪怒氣沖天的聲音才飄了回來。
“司馬信,司馬德,老子不和你們一般計較。我有軍務在身,這些天我都帶領雲豹軍的人去巡弋我盤嶺衛的領地……盤嶺衛城,就交給你們留守了。”
司馬德跳着腳的怒罵起來。
“司馬豪,是男人,還有種的,給老子回來!”
司馬豪一言不發,早就全速逃跑走得無影無蹤。
他的百多個護衛一言不發的跳上坐騎,迅速策騎順着司馬豪逃跑的方向狂奔而去。
司馬信是被司馬德挑撥着,真的動了殺心。在虛空靈界,聖族之間,血親之間的殺戮,有時候比域外天魔的入侵還要血腥殘酷。司馬信的殺心一動,誰知道他會作出什麼事情來?
他既然敢對司馬豪流露出下手的心思,那麼對付他們區區百多個出身平民和貴民的親兵,根本連藉口和理由都不需要。殺光了他們這些親兵,司馬信只要事後補償司馬豪一筆不是很多的銀錢,這筆賬也就這麼了斷了。
所以這些親兵跑得飛快,他們甚至將法力注入坐騎的身體,催動坐騎化爲一道道黑色流光離地飛起,用最快的速度逃離盤嶺衛。
除非司馬豪的父親,盤嶺衛的副衛守兼監察使司馬山統軍返回,無論司馬豪還是他的親兵,都是不敢踏入盤嶺衛城半步的了。
“大哥,你下手太晚了!”
司馬德悻悻然的看着天空中司馬豪留下的水痕,很是惱羞成怒的朝着司馬信咆哮着。
司馬信皺起眉頭,冷冷的哼了一聲,他屈指一彈,“啪”的一聲脆響,司馬豪小妾的父親,還有那個被他父親搶出來的男童,就同時炸成了一團血霧,迅速被雨水沖刷得乾乾淨淨。
“急什麼?咱家和他們家,有得是功夫去慢慢計較。”
司馬信冷笑連連,不以爲然的搖了搖頭。
“有大哥在,司馬豪翻不了天。大哥我從他十八歲的時候,就一路壓制他到今天,就會一直壓制他到死。”
低下頭,司馬信向陰雪歌望了過來。
“小弟,這廝是什麼來路?這條魚,可真夠肥的!”
陰雪歌鎮定自若的向司馬信行了一禮,一團烈火突然衝出,化爲一朵火蓮將他環繞在內。
“烔焱,見過司馬信將軍。”
第二百零九章 煉丹,震驚(1)
龍首三趾駿悄無聲息的行進在大街上。
盤嶺衛城的街道很寬敞,是用堅固異常的戊土精華凝聚而成,平坦如鏡,光滑好似鏡面。每一條街道,最窄的都有十丈寬,街邊的宅邸牆壁高達十丈開外,同樣密佈無數的重力、禁錮等符文。
那些宅邸的院牆上,更有密密麻麻的箭孔,牆壁內也隱隱有強烈的靈力波動擴散開來。很顯然,這裏的每一座宅邸,都可以當做一座戰鬥堡壘來使用。整個盤嶺衛城,就是一座巨大的碉堡羣。
走進城內,和城外的感覺卻是迥異。
在城牆外,雖然空氣中也有濃郁的天地靈氣,但是天地靈氣的品質極高,在數量上卻不盡如人意。最少和陰雪歌心理上的預估,有着極大的差距。
這裏的天地靈氣在濃度上,甚至比不上元陸世界天地元氣的濃度。
但是進了城內,剛剛走過城門後長長的甬道,正式踏足城內街道上,撲面而來的濃郁靈氣就好像窖藏老酒開封散發出的酒香,順着渾身每一個毛孔自然而然的沁入體內,刺激着體內的法力不斷的運轉,時時刻刻法力都有着細微的增長。
在這種環境下,就算是一頭奇蠢無比的豬,只要活的時間稍微長一點,都能變成強大的妖物。
陰雪歌想到了蘭水心講述的,關於虛空靈界的一些資料,心有所悟的連連點頭。
在虛空靈界,一切修煉資源都被至聖法門掌控,而且他們控制的力度,遠比元陸世界森嚴苛刻千百倍。在虛空靈界,所有靈脈都被聖人用大法力梳籠了一遍,大大小小的靈脈極少有靈氣外泄,絕大多數的靈氣,都被強行匯聚在了一座座聖族聚居的城池中。
就好像盤嶺衛城,城內的天地靈氣濃度就是城外的五倍以上。而這只是城內流離的天地靈氣,在每一處宅邸中,都有專門修建的直通地下靈脈靈氣竅穴的修煉室,在那些專門供聖族修煉的修煉室中,天地靈氣的濃度就更加驚人,起碼達到了城內流離靈氣的十倍左右。
這只是盤嶺衛這個品階最差的人衛級衛城的情況,在那些聖人嫡系聚居的高級城池中,無數條巨大的天地靈脈被強行聚集在一起,城內的天地靈氣濃烈猶如實質,修爲不夠的人一旦踏足那些城池,甚至可能被天地靈氣造成的靈壓活活撐爆身體。
“真是好地方啊。”
感受着空氣中濃郁的靈氣,嗅着不知道從哪裏飄來的高階靈花靈草散發出的幽香,陰雪歌由衷的感慨了一聲。
“當然是好地方。烔焱真人既然是散修出身,想必在野外,想要找一個能夠長期修煉的洞府都不容易吧?”
司馬信同樣騎着一頭坐騎,和陰雪歌肩並肩的行進着,同時不眨眼的盯着陰雪歌上下打量着。
“我聽說,散修在野外的日子很難過,靈氣不夠也就算了,還有各種風險,尤其碰到清剿一方的軍隊,有時候還會被當做域外天魔給順手斬殺了。真人可有遇到過這種情況?”
陰雪歌重重的嘆了一口氣,無奈的攤開了雙手。
“所以,德少爺一聲招攬,貧道就主動歸附了。在野外修煉,實在是太不容易。貧道苦修千年,纔有了今日的修爲,實在是太艱難了。這樣下去,談何重振家聲,讓子孫後裔重列聖族名錄呢?”
司馬信眸子閃爍一番,嘴角動了動,帶着一絲不屑的笑了笑。
他的修爲比陰雪歌強出太多太多,他一眼就能看出,陰雪歌的修爲只是比虛空靈界的凡人強出一等,屬於不入品流的那種。在野外苦修千年,纔有這點實力?換成聖族出身的族人,如果千年苦修才這麼點修爲,早就成了天大的笑話。
司馬信自己,可是剛出生的時候,就擁有了下九品亞聖實力,一指頭就能碾死三五十個現在的陰雪歌。
不屑是不屑,司馬信卻惦記着陰雪歌的另外一個身份。
他很深沉的凝視着陰雪歌,語氣中也帶上了一份嚴肅。
“聽小弟說,真人是一個煉丹師?咱們也不說虛話,如果真人真的有煉丹的手藝,我可以做主,讓真人在盤嶺衛城享受聖族的待遇。如果真人能給我們一個驚喜,那麼什麼都好商量。”
“無論是落籍,或者其他的……哪怕未來真人真個想要溯本回原,重建家族,讓子孫後裔重列聖族名錄,我們也當盡力相助。敢問真人祖姓?”
陰雪歌眸子一閃,心裏提起了一絲警惕。
再次重重的嘆了一口氣,陰雪歌無奈的搖了搖頭。
“哪裏還有臉提起先祖姓氏?但是既然大公子問起了,貧道就厚顏一次。先祖蘭水清蓮,在諸聖之中,乃是排名前百之列大聖人。”
說起“蘭水清蓮”這個名字,陰雪歌微微昂起頭,露出了一絲得意同時又自卑、畏懼混雜的奇異表情。
司馬信、司馬德同時張了張嘴,吧嗒彈了彈舌頭。蘭水清蓮,諸聖之中何止排名前一百?按照數十年前,諸聖頒佈的最新排名榜,蘭聖排名已經擠進了前三十之列,在諸聖中威名赫赫,在虛空靈界東方青龍域中佔據了極其廣袤的領地。
而司馬聖人的排名,剛剛勉強擠進了前六百位,在諸聖中名列中下,哪裏比得上蘭聖的威風煊赫?
“原來如此,真人居然是蘭聖後裔。”
司馬信頓時放下了心頭的某些念頭,再也不願意去追究陰雪歌的出身來歷。聖人的脾氣變幻莫測,萬一蘭水清蓮無意中得知,被他們趕出家門成爲散修的一支後裔,居然成了他們盤嶺衛司馬氏的附庸,誰知道他會不會覺得有損顏面,那一天不惜億萬裏之遙,跑來南方朱雀域轉一圈,一掌將盤嶺衛給抹平了?
這種事情,又不是沒發生過,每隔幾年,總有一些倒黴蛋碰到這種事情。
司馬信打點起滿臉的笑容,無比熱情的向陰雪歌連連點頭。
“那麼,就還請真人爲我們演示一番煉丹的技巧……還是那句老話,只要真人的煉丹術真的有幾分模樣,真人就是我們盤嶺衛最尊貴的客人,什麼都好說。”
半刻鐘後,司馬信、司馬德兄弟倆簇擁着陰雪歌,來到了盤嶺衛衛守府的偏殿中。
隨後他們的同胞兄弟司馬仁、司馬禮也聞訊趕來,分別帶了幾個心腹下屬,好奇的擠進了偏殿中。
司馬信、司馬仁、司馬禮、司馬德,他們都是盤嶺衛守司馬水的兒子,除了司馬德生得弱不禁風,其他三人都是身高一丈開外的魁偉壯漢,而且個個都是滿臉大鬍子,生得粗獷異常。
一行人將陰雪歌圍在了正中,眼巴巴的看着陰雪歌慢條斯理的從袖子裏掏出了一個小巧的玉爐。
色澤碧綠的玉爐只有巴掌大小,爐體上雕刻了九條蛟龍,從密封性不是很好的鼎蓋內,隱隱有一絲丹藥香味飄了出來。陰雪歌鎮定自若的盤坐在地上,向玉爐打了一道法印,“呼”的一下狂風四起,玉爐就驟然膨脹到了三丈高下,爐體內也有一絲一絲的火光噴了出來。
“這爐子,也太差了一些!”
別人都還沒開口,司馬德就指着玉爐大叫了起來。
司馬信等人也微微頷首,他們強大的神識化爲水波一樣的漣漪掃過玉爐,將爐體內銘刻的各種法陣瞬間看得清清楚楚。這玉爐的品階,只能算是普通的法寶,就不要說和聖靈法器,以及虛空靈界聖族高手日常使用的各種聖器相比了。
陰雪歌搖搖頭,無奈的指着玉爐苦笑。
“貧道乃是散修,這玉爐,還是貧道自己煉製的,所以品階差了一些,也是難免。”
“只不過,爐子差了些,頂多損失一份藥力,能夠煉製出丹藥來,就是好爐子。”
司馬德在一旁摩擦着滿臉的大鬍子,很是認真的向陰雪歌許諾着。
“真人只管施展手段,如果真人能用這爐子,煉製出讓我們滿意的丹藥來,我們盤嶺衛傾盡全力,也要爲真人弄一個上好的丹爐聖器。”
陰雪歌也不客氣,他閉上眼睛思忖了一陣,就開口報出了一長串的藥草名字。
虛空靈界的草藥種類,和元陸世界大有不同,基本上元陸世界所有的藥草,在虛空靈界都有。但是虛空靈界還有九成九的靈藥靈草,在元陸世界是見不到的。
這次飛昇虛空靈界,陰雪歌從九靈聖尊以及兩頭天機蟹那裏,得到了一部分聖靈界流傳的丹經,這纔將虛空靈界和聖靈界所有的靈藥靈草掌握了五六成的樣子,同時也學會了數千種常用丹藥的煉製手法。
盤嶺衛統治的地域方圓十二萬裏,在這片區域中,有無數的藥圃藥田種植了無數靈藥靈草,同時每年盤嶺衛還動用大量的藥奴進出山林,採摘野生的各種草藥。
陰雪歌報出來的藥草,都是一些常用藥物,這些藥草在盤嶺衛的藥庫中堆積如山,白開心只用了一盞茶時間,就從藥庫中爲陰雪歌提出了所需的藥物,而且每樣都多備了好幾十份。
第二百零九章 煉丹,震驚(2)
陰雪歌凝視着這口飛昇前特意粗製濫造的丹爐,深吸了一口氣後,大袖一捲,鼎爐蓋子開啓,絲絲赤紅色火苗就從爐子裏噴了出來。熱浪四溢,司馬信等人下意識的向後倒退了幾步。
這些熱力對於司馬信他們而言,就連一根鬍鬚都燒不掉他們的,但是他們對煉丹一事極其看重,所以纔有瞭如此失常的舉動。
凝視着丹爐,陰雪歌身邊一團紅色火焰湧出,化爲朵朵蓮花將他籠罩在內,他雙手接引,宛如行雲流水一樣控制着丹爐中的火焰。漸漸地丹爐中的火焰抽出一絲絲極細的火光,在爐子裏盤繞成了一個精緻的丹盤。
常青藤三段,萬年紅九朵,磐石果一粒,蚯龍血一桶,再加上十二滴千年靈石乳膏,陰雪歌動作優美的將丹藥主材料丟進丹盤中。這些主材被丹盤上的熱力一卷,大量雜質化爲黑煙噴出,丹盤中就剩下了數十點精純的藥力精華宛如明珠,在丹盤上往來翻滾不休。
隨後是三十二樣調配陰陽,溝通龍虎的配藥丟進丹爐,陰雪歌的動作充滿了一種優雅的韻律感,司馬信他們雖然完全不懂丹藥之道,但是他們無不爲陰雪歌的動作感到心曠神怡。尤其是修爲最弱,心境最差的司馬德,他更是情不自禁的搖擺着身體,差點就高聲歡唱一曲。
提煉出藥草精華後,陰雪歌蓋上爐鼎蓋,繞着丹爐踏步運罡,不斷的施展手印打在丹爐上。
一縷縷天地靈氣不斷化爲肉眼可見的紫色流光注入丹爐,丹爐中一絲絲藥氣從縫隙中飄出來,在丹爐頂部結成了一朵紫色的靈芝狀藥雲。
雖然不懂煉丹術,但是聞着藥雲中濃郁的草藥香氣,司馬信等人的臉依舊不住的哆嗦着。
很顯然,這是丹爐的鼎蓋密封不好,大量藥力外泄。如果這些藥力不外泄的話,想必這一爐丹藥不論是出丹的數量還是質量,都會穩穩的上一個檔次。
司馬信、司馬仁、司馬禮同時皺起了眉頭,一口好的聖器丹爐,以盤嶺衛的家當,還是可以爲陰雪歌淘換來的。唯一的問題就在於,淘換丹爐的時候,不能被外人,尤其是盤嶺衛上一級的鎮守或者城守府給發現了。
盤嶺衛周邊的諸多鎮、衛,甚至是他們頂頭上司,人階城池“青磻城”內,都找不到幾個合格的煉丹師。在虛空靈界,煉丹師是實實在在的戰略力量,他們可不想陰雪歌被人給挖走了。
陰雪歌不想表現得太過於離譜,所以他有意的放慢了煉丹的速度,甚至有意出錯,讓丹爐中孕育的丹丸損耗了一小半。一通做作後,過了三個時辰,他大袖一捲,鼎爐蓋飛起,二十幾點紅光呼嘯着從丹爐中飛了出來,頓時一股濃郁的精血氣息噴薄而出,立刻充滿了整個偏殿。
他還沒有出手收丹,司馬信、司馬禮、司馬仁兄弟三人已經迫不及待的大手一抓,二十幾顆丹藥被他們分別抓在了手中。
紅彤彤,沉甸甸,拇指大小的丹藥呈半透明狀,內部隱隱有奇異的花紋纏繞。一縷縷流雲一樣的丹霞環繞在丹藥四周,不時的被丹藥自行的吸納吞吐着。
陰雪歌皺起了眉頭,他已經故意的放水了,但是他也沒想到,虛空靈界的天地靈氣,在煉丹的時候對丹藥的品質有這麼大的影響。他本來想要煉製一路中下品的丹藥出來,但是沒想到,天地靈氣注入之後,這些丹藥的品質,居然硬生生被提高到了頂級品質。
他不由得有點後悔,早知道這樣,他就不該將藥力淬鍊得那麼純淨,應該故意留一點藥渣在裏面纔好。
但是司馬信他們已經大聲的鼓掌叫好,雖然不認識陰雪歌煉製的丹藥名稱,可是從這丹藥的賣相來看,這些丹藥的品質就比他們每個季度,從上級鎮守府領取的軍用輜重中配發的丹藥強出了百倍。
那些標配發放的軍用丹藥,一個個捏製得歪頭歪腦,就好像孩童隨手捏出來的黃泥疙瘩,不僅造型難看,而且色澤怪異,渾濁不清,而且服用之後總有一絲丹毒殘留體內,需要耗費很大力氣才能驅散乾淨。
和陰雪歌煉製的丹藥相比,他們標配的軍用丹藥,真的是狗屎一樣的垃圾。
“真人,這是什麼丹?”
司馬仁性格最爲火爆急躁,他上前一步,大聲的向陰雪歌詢問着。
“蚯龍斷續丹,取蚯龍斷肢重生之力,藉助百草和靈石乳膏精華,有肢體重生的功效。雖然是下品丹藥,但是隻要是八品以下的亞聖修爲,若是肢體有殘缺,都能……”
陰雪歌的話沒說完,因爲司馬仁已經一把向偏殿外抓了過去,伴隨着一聲驚呼,幾個剛剛從門外巡邏走過的士卒已經被他抓進來一個。這些士卒都是底層的軍士,都是剛剛踏入品階的修爲,下九品的實力。
司馬仁抓住了這個士兵的胳膊,乾淨利落的一扯。
一聲慘嚎,士兵的胳膊被齊着肩膀扯斷,鮮血狂噴而出。司馬仁將蚯龍斷續丹一把塞進了士卒的嘴裏,然後一道法力轟進他嘴中,幫助他用最快的速度消化丹藥之力。
士卒的肩膀上,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隆起了一團肉球,短短一刻鐘時間,這個士卒斷裂的手臂就重生了出來。司馬德“嘖嘖”讚歎的走了過去,抓起士卒掉在地上的斷臂和他新生的手臂比劃了一下,萬分驚奇的大呼小叫起來。
“唉喲,真的是一模一樣?真的連掌紋指紋都一般無二啊!這丹藥,好啊,好用得很啊!”
司馬信、司馬禮的臉也是一陣抽搐,眸子裏露出了無比狂熱的光芒。盤嶺衛的士卒在外征戰,斷胳膊斷腿的不在少數,更有人半截身體都被各種強大法術給轟碎的。
能夠重生肢體的丹藥,是軍用丹藥中的大頭,但是他們每個季度從上一級鎮守府的來的這種丹藥,數量不夠不說,而且服用丹藥後,起碼需要四五個時辰才能重生肢體。
而陰雪歌這一顆丹藥下去,一刻鐘的功夫就將斷肢生長了出來,在戰場上,這就意味着肢體斷裂的士卒一刻鐘後就能重新加入戰團,這意義可就太大了。
“小子,你新生肢體,和原本肢體相比,大概強度多少?”
司馬禮也湊了過去,一把詢問,一邊用力的掐動被嚇得魂飛天外的士兵新生的手臂。同時他不斷的撫摸司馬德手上的那隻斷臂,想要對比一下,新生手臂和原本手臂在肉體強度上的比例。
“大概,大概是五成。”
士卒也呆住了,他抬起頭來,眼睜睜的看着司馬信兄弟幾個。
“五成!居然是五成!”
司馬信、司馬禮、司馬仁兄弟三個同時轉過頭來,猶如色鬼見到了夢中情人一樣,狂熱的看着陰雪歌。
司馬禮更是尖着嗓子大叫了起來。
“見鬼了,鎮守府給我們分發的枯木逢春丹,新生的肢體,只有原本肢體三成的強度。士卒起碼要耗費幾個月的苦功,才能將新生肢體提升到原本的五成。”
陰雪歌心裏一陣陣的無奈,他也不想煉製這麼好品質的丹藥,他已經放水了又放水。
但是他也沒料到,虛空靈界過於濃郁,過於神奇的天地靈氣,配合上他的煉丹手法,居然產生了如此奇異的變化。他隨手胡鬧煉製的丹藥,居然在司馬信他們看來,就是極品的靈丹妙藥了。
真是想要低調一點,低調的找個地方修煉,都低調不起來啊。
“一時幸運,哈哈哈,平時,我煉製的丹藥,也不會有這麼好的效果。”
司馬信深以爲然的點了點頭,很是嚴肅的向自己的幾個兄弟看了一眼。
“烔焱真人說得對,在野外煉丹,肯定沒有在衛城中煉丹這麼好的條件,所以成丹的效果,肯定天差地遠……幹他奶奶的,上面負責爲我們這些下級衛城煉製丹藥的丹師,都是蠢豬麼?”
目光閃爍中,司馬信壓低了聲音。
“從今天起,烔焱真人就是我盤嶺衛最尊貴的客人,但是有關他的一切消息,不能讓司馬豪他們那邊知道一絲半點兒。哼,若是被他們知道了,恐怕我們也就留不住烔焱真人了。”
司馬禮、司馬仁、司馬德同時點頭,一個能煉製出極品丹藥的丹師,對任何一座衛城都是無比重要的資源,他們自然不能有絲毫的疏忽大意。
司馬仁更是陰狠無比的連連冷笑。
“剛纔大哥就該下狠手,直接幹掉那廝。等爹回來,再想辦法把司馬山給弄死,我們能省掉多少麻煩?”
兄弟幾個同時嘆了一口氣,神色自若的將手中的斷續丹收了起來,然後司馬信一腳將那個試藥的士卒踢飛了出去。司馬仁笑容可掬的看着陰雪歌,粗壯的腰肢都下意識的彎了許多。
“烔焱真人,叫老白給你準備一套宅子,您先安心的住下來,一應需求,我盤嶺衛都能爲您準備。別的先不說了,您先好生休養幾天,等咱們父親回來了,我們再向您引薦。”
“咱們父親司馬水,可是盤嶺衛的衛守,他老人家一向是求賢若渴,定然不會虧待了真人您。”
陰雪歌矜持的點了點頭,大袖一揮,將丹爐收了起來。
一刻鐘後,他就已經站在了原本屬於百人尉羅鉄軍的宅邸中,身邊環繞着數十位面露驚恐之色的年輕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