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章 局中局 一句之差
這個叫“目中無人”的傢伙之用意已經很明顯了。
正如同他所說的那樣,枯藤老人派他再此看守,並不是因爲他的本領有多高,而是看重了他的能力與頭腦。
這傢伙很聰明,是個瞄準的賭徒,懂得如何以小博大,如今孔雀寨雖已被平,但寨裏的人卻沒有死絕,難保會有人前來劫營,而“目中無人”正是依靠着這先天的條件,爲自己營造出了一個不敗的局勢。
他的天啓之力專門爲賭而生,可以說是陰山步衆中很特殊的一人,屬於當年那匹天啓孩子中實力很差的一個,但他之所以能夠在大浪淘沙的環境下活到今天卻絕非偶然,因爲他這種賭博的能力說弱很弱,說強也絕強,尤其是在某種特定的環境下,就比如現在。
賭局早已設下,由“目中無人”坐莊,爲了能進入七絕鎖龍樓的下一層,李寒山必須要陪他玩下去,雖然憑藉着自己的預測李寒山每一把都能搖到骰子最大的點數,可那“目中無人”同樣能夠輕易的做到。
“這孫子看來當真是想一直拖到天亮。”劉伯倫恨的直咬牙,而他們想的沒錯,這個怪人確實有這個打算,因爲天亮的時候,陰山會派新一隊的人來巡視接班,到時候他們便會暴露行蹤避無可避。
其實他完全有更陰險的方法對付幾人,比如對他們說類似“想下去就互砍”之類的話,可他卻沒有,因爲他是個徹頭徹尾的“賭徒”,在陰山的訓練下,他活着的目的就是賭。所以他需要人陪他賭,同時享受那種通過賭博來折磨別人的快感。
在陰山存活下來的那些擁有天啓的孩子,長大後心裏都或多或少的出現了扭曲,童年的噩夢讓他們急需要某種途徑去宣泄,而賭博正是他宣泄的方式,沒人能夠賭的贏他,這也是他名字的來歷。
賭局之中,目中無人。
李寒山的頭上開始滲出了冷汗,他明白自己即便每一把都搖到最大點數也沒有用,因爲他們已經入了這邪徒的局中,他們從一開始就變得無比被動,他望着這傢伙的笑容,忽然想起不久之前對付過的那個許傳心,他們一般的瘋狂,所以這個傢伙的目的,除了想要拖延時間之外,更多的,應該是想在這局中折磨他們,讓他們產生無力的挫敗感。
好變態的傢伙。
思考間,已經開到了第三局,雙方繼續以各自十八點平手,但李寒山已經出了不少冷汗,相反的那“目中無人”則坦然自若,一副十分輕鬆的模樣。
可他們沒有時間了,想到了此處,只見劉伯倫一把扯碎了自己的上衣,露出肚子上明晃晃八塊腹肌,兩片胸肉有節奏的抖動着充滿了陽剛的力量,只見他攥着拳頭對着李寒山說道:“寒山,換我來!喂,小兄弟,讓換人吧。”
“當然可以。”只見那“目中無人”對着劉伯倫笑道:“我是莊家,你們誰來挑戰都可以,喫定你們了。”
“誰喫誰還不一定呢。”只見劉伯倫一屁股坐在了李寒山的身邊,然後說道:“是不是隻要誰的點數大就算贏?”
“是啊。”只見目中無人打了個哈欠,隨後對着劉伯倫說道:“但是搖碎骰子不算。”
“爲什麼不算!!”劉伯倫剛坐下,屁股還沒捂熱就又蹦了起來,只見他指着那目中無人罵道:“怎麼就不能算了?!”
“你腦子是不是不好使啊。”只見那目中無人哈哈大笑道:“會不會賭博?篩子都被你搖零碎了還如何算數?喔,也算數,算另外兩顆骰子的數,明白規矩了麼猛男?”
“你……!!”劉伯倫被氣的老臉通紅,而事實上他剛纔的想法確實如此,在瞧見陷入了僵局之後,他便想出了這麼一個辦法:如果通過碗力將一顆骰子搖成了兩半,到時候四對三,他們哪有不贏的道理?
可奈何那目中無人早就料到了這一點,因爲在陰山裏,光靠這點賭博的伎倆是無法存活的,他之所以還活着,正是因爲他有頭腦。
而這確是三人最不想要遇到的敵人。
現如今他們已經如同籠中困獸,而且又不能動手去揍這個囂張的傢伙,時間就這樣一刻一刻的過去,他們已經悄然的陷入了危機之中。
計劃被看穿之後,劉伯倫自然不敢輕易參賭,於是那目中無人便伸了個懶腰,隨後對着三人鄙視的嘆道:“還賭不賭了?難道你們裏面就一個能贏我的鬥沒有麼?要賭繼續不賭快滾,唉,好生無趣,想輸一次居然都這麼難,寂寞,寂寞啊!!”
孃的,這雜碎的嘴怎麼這麼賤!?
劉伯倫被這個嘴臭的邪道氣的嗆了口吐沫,乾咳了兩聲之後,他瞪着那個傢伙暗罵道:娘了個腿,沒想到這孫子目中無人不說,賭品居然還這麼亂,你二大爺沒教你在賭局之上不要輕易嘲諷別人麼?會被剁手的啊王八蛋!!
想到了此處,劉伯倫忍不住剛要開口大罵,可是世生卻伸手攔住了他,並且對着他搖了搖頭,一直沒有開口的他此時終於說話了,只見他對着那目中無人說道:“賭,誰說不賭。”
說完之後,他彎腰在那目中無人的正前方盤膝而坐,隨後對着那目中無人說道:“先說好,沒有別的規矩了吧。”
“沒了,呵呵,兄弟氣勢倒是不錯,就不知道是不是中看不中用。”說話間,只見目中無人一把又抄起了骰盅,右手憑地這麼一抄,三隻骰子已經卷入盅內,他抓着骰盅放置在面前只搖晃了三下,骰子在中內不住碰撞,嘩啦啦拉出一陣脆響,隨後他便將那骰盅往身前一磕,想都沒想就掀將開,盅內的三隻骰子又是三個六。
“該你啦兄弟。”目中無人嘿嘿一笑,而世生剛要伸手,旁邊的劉伯倫小聲說道:“世生,行麼?”
世生點了點頭,隨後拿起了骰盅敲了敲,之後便對着那目中無人說道:“我能不能不用這玩意兒?不順手。”
那目中無人聽他這麼一說後,便哈哈大笑道:“成啊,你要不怕輸死當然可以不用。”
李寒山在聽了世生的話後心中也是一驚,要知道他們之所以能撐到現在不敗,完全就是依靠着自己的預測,而世生如今放棄了骰盅,正意味着要放棄他的預測,這小子心裏面到底想的是什麼?
要知道,輸了可是要挖眼睛的啊!
世生自然瞭解規則,只見他對着兩人點了點頭示意自己有辦法對付,同時丟掉了骰盅,伸手將那三粒骰子攥在了手中,隨後朝着地上一丟。
奇異的事情發生了,只見那三粒骰子在地上飛速的旋轉,如同陀螺一般,已單角支撐過了好一陣都沒有停下來的意思,反而越轉越急。
目中無人心頭一愣,而劉伯倫和李寒山已經看出了端倪。
沒有錯,這三粒骰子之所以旋轉的如此詭異,正是因爲有世生正用“卷枝劍術”在操控着!
卷枝劍術,可以說是世生會用的所有法術力用的最爲熟練的一種,這得益於世生的五行,木屬風,運用起來自然得心應手。而這們劍術咱們早就介紹過,正是以氣化風,可以用風力增強招式的傷害,並且隔空操縱兵刃。
而世生方纔在抓骰子的時候就已經暗動巧勁,以卷枝劍術的竅門,將體內之氣附着在了骰子之上,所以如今三粒骰子纔會在地上如同陀螺一般的不停打轉。
要知道那目中無人哪裏見識過這般的“賭技”?所以一時間驚的也說不出話來,而世生則冷笑了一下,隨後對着他說道:“看來這一次我要教你輸字怎麼寫了。”
“放屁!”只見那目中無人開口罵道:“雖然你有點手段,但這又能怎麼樣?我就不相信你還能把骰子轉出十九點不成?”
他這話也是劉伯倫和李寒山想問的。
而世生聽他說出這話之後,便又是咧嘴一樂,同時伸手入懷,慢悠悠的抽出了三張空白的黃紙,同時開口說道:“先自我介紹一下,我的名字叫世生,也許你沒有聽說過,不過我有個外號,你應該知道,江湖上大家都成我們三個爲‘巫山三鬼’。”
“黃符神技?”畢竟那異硯氏的排行榜影響力太大,所以縱然是陰山步衆也知道那“一魔二聖三獸四妖五鬼缺一俠”的排名,他們因此無比驕傲,所以目中無人自然聽說過這巫山三鬼的名號,他們三人各懷神術,其中一個叫世生的小子可以用黃紙畫符,那符咒之力千奇百怪十分的神祕厲害。
原來眼前的三人便是巫山三鬼,目中無人心頭一驚,隨即世生又說道:“看來你也知道我,再來說說我的本事吧,我可以用氣來畫出許多各種功效的符咒,就像這樣。”
說話間,只見世生用牙劃破了食指,隨後在一張黃紙塗了兩下,隨手一丟,那黃紙猛地折成了一隻紙盒,隨即在空中飛了起來。
而就在這時,有一粒骰子倒下,正面是個六點。
目中無人見此詭異的招數不免分神,而世生又說道:“老實說,我用這符咒來賭博還是頭一次,不過應該也能用它來變出更大點數的骰子吧,咦,又是六點。”
說話間,他又隨手丟了一張符咒,這張符咒在空中燃燒,瞬間洞中的光亮提升,與此同時,又一粒骰子停了下來,也是六點。
現如今只剩下一粒骰子還在旋轉,而那目中無人見識了世生的本事後,也覺得這小子並非是在危言聳聽,就在額頭上滲出冷汗的那一刻,只見他慌忙喝道:“這個不算數!!”
“有什麼不算數的?”見這傢伙終於挺不住了,於是世生便嘿嘿一笑,隨後開口對着他說道:“骰子是你的,規矩也是你定好的,我沒有打碎骰子,如何不算數了?願賭服輸吧小兄弟,敢不敢加註啊?賭命都可以,呵呵,你還太嫩了,我說這話也許你不愛聽,但你知不知道,就連三歲小孩子都明白賭場無父子的道理,況且我也不是你的父,你更不是我的兒子,剛纔你那麼囂張,你以爲我真的能夠這麼輕易的放過你?告訴你,你這一局,輸定了!!”
目中無人恐怕當真想不到,在有生之年的賭局裏居然還能碰見比他嘴更臭的人。
這人就是世生,世生的話直激得他瑟瑟發抖,氣急之餘,完全沒有注意到局勢已經悄然產生了變化。
劉伯倫和李寒山心中解氣之餘不由得佩服起世生,這就叫以牙還牙,他的賭品不好,世生的賭品比他更差,那侮辱的話一時間將目中無人噎的不知該如何回嘴,而世生此時已經自顧自的塗抹起了第三張符咒,目中無人心中憤怒之餘,頭一次感覺到了恐懼。
如果讓這小子得逞,那就意味着他必輸無疑。輸……不!!
往往越是一直贏的人,就越無法接受輸,而目中無人從接觸賭博之後就從未輸過,對他來說,輸就意味着失敗,一旦失敗了,在陰山中就如同垃圾,垃圾的命運,只有死亡。
所以,他無法接受這一點,只見他當時滿頭大汗的對着世生吼道:“不!!這局不算,我,我改變主意了,不跟你們玩了!!”
這已經不是賭品的關係,而上升到人品的關係了。
賭品不好人品自然不好,這句話說的可真沒錯,在見到這目中無人居然如此耍賴,劉伯倫登時起身罵他卑鄙不講信用,而那目中無人擦了一把冷汗,隨即強撐出了一幅笑容,隨即陰險的說道:“就算我不講信用又能怎樣?別忘了這個局是我設的,只要想,我隨時都能修改規矩!我現在不想玩這個了你又能把我怎麼樣?”
“失敗者。”李寒山嘆了口氣,這種人即便獲得了更大的能力,但依舊只是個下三濫的角色。
因爲他自卑到連失敗都不敢去面對,只會盲目的逃避。
“誰是失敗者還不一定呢!”那目中無人此時已經被逼的癲狂,只見他嘴角顫抖,隨後陰險的對着三人說道:“我決定了,如果你們想去下一層的話,就拿出點誠意,一人留下一條胳膊在這兒,之後我才考慮要不要放你們過去。”
“好膽!”劉伯倫瞬間蹦起了身子,同時攥着拳頭破口大罵道:“孫子,你太不是人了!!”
“要你管?”只見那目中無人冷笑道:“有本事就殺了我啊?看看到時候誰的損失大,怎樣,要殺便殺,不殺砍手給我,要麼,現在就給我滾!!”
如果他不是身上有關係着通往下一層關鍵的話,他就是個雜碎,劉伯倫氣急敗壞,真沒想到,如今他們居然被個雜碎給威脅了?一時間,氣氛緊張的近乎凝固了起來,那目中無人已經露出了卑劣的本性,三人要面對的狀況空前的困難。
而就在這時,只見世生忽然又說話了:“賭局還沒結束呢你想認輸?”
“我纔沒有輸!!”只見目中無人奮力的吼道:“現在你們都攥在我的手裏,我讓你們斷手你們就得斷手,如若不然……”
“你實在太無恥了。”只見世生對着他說道。
說話間,世生身上猛地爆開了一股強勁的氣,而目中無人似乎也感覺到他要動硬的了,於是他連忙站起了身,渾身的汗水已經將衣衫打透,在這寒冷的洞中,散發着絲絲的白氣,老實說,他現在心裏出奇的激動,他不怕死,可卻怕遭受屈辱。
所以,就在世生剛要起身的時候,那目中無人下意識的想要啓發惡蛟頭骨的機關,可他身子剛一動,卻感覺到一陣酥麻,渾身像是被雷電劈到了一樣,連動作都遲緩了下來,而就在這一刻,世生卻動了,只見他拔出揭窗猛地朝前一捅,揭窗自那目中無人的嘴裏插入,自後頸穿出。
噗的一聲,目中無人應聲而亡,而那機關並沒有發動。
莫非目中無人一直在騙他們?莫非,本就沒有那個機關?
不,機關是有的,只不過是被世生髮現了而已,望着這個漸漸死去的邪道,世生對着他輕聲說道:“我其實剛纔就很好奇,你分明沒有眼睛,但卻能知道骰盅裏面的數字,這還不算,除此之外居然還能知道我家醉鬼是個‘壯漢’。不得不說,你的戲確實不怎麼樣,這場賭局從一開始你就已經輸了。”
原來,那牽動着惡蛟頭骨的機關,便是目中無人的眼睛,他的眼睛其實只有一隻是年少時被陸成名打瞎的,而另外一左眼只確是完好無損,他被任命再此看守樓龍樓後精心佈局,設好了機關之後,將一隻鍍金的金球作爲開關並鑲入眼中當作假眼,而爲了迷惑旁人,他更讓人又用特殊的魚皮製作了一層眼膜,戴在左眼之上,打眼望去就好像兩眼都是假眼一般。
如果不是他說錯了話,世生也不會發現這裏面的門道,方纔他在空中燃燒第二張符咒,其實就是爲了藉助光亮仔細觀察。
果不其然,就在那一刻,世生忽然發現了這人瞧骰子的時候,一隻眼睛未動,另外一隻眼睛則是一抖,這就證明,他有一隻眼睛是好的。
而他爲何要如此的掩飾?由此不難推斷他這眼珠子裏面有門道。
其實世生早就料到即便他們贏了,這“目中無人”也會賴賬,因爲這本就不是一場公平的賭局,況且他在那目中無人的身上聞到了一股敗類的味道,好吧,這麼說也許有些誇張,但是世生確實覺得這小子不是什麼光明磊落之徒。
所以,世生其實早就做了防範的準備,在確定了這機關現在何處之後,世生當機立斷瞬間射出了一道未經符咒加力的定鴨咒,由於準備的倉促,這咒術無法將其定住,但卻也給他造成了麻痹的效果,防止了他自挖眼睛的舉動,隨即世生出手,一棍子捅穿了這個目中無人。
不得不說,這目中無人確實聰明,從一開始便設下了這局中局,分明喫定了他們,可奈何他敗就擺在太過“目中無人”了,由於狂妄自大,所以在興奮之餘說錯了一句話,正是因爲他的這一句之差所以才被世生抓到了弱點。如今他意識逐漸模糊,世生一把將揭窗從他嘴裏抽出,血花四濺,就在此時,地上最後一粒骰子停止了旋轉,偏也湊巧,自那目中無人口中濺出的鮮血之中,有一滴血星正好久濺在了那骰子上的六點中央。
“七點,我贏了。”世生將揭窗一甩,目中無人用那隻真眼死死的瞪着他,雖然世生看不見他的眼神,但卻知道此刻的他一定不敢置信,因爲這一次,他輸的一敗塗地,最後更是落得含恨而終。
在做掉了這“目中無人”之後,三人心中難免有些忐忑,因爲他們沒有想到,那枯藤老人秦沉浮居然會讓這樣的傢伙來看守七絕鎖龍樓,這雜碎雖然沒什麼本事,但着實難纏的緊,如果下一層的看守也是“目中無人”這種腳色的話,那他們又當如何去攻破呢?
要知道七絕鎖龍樓一共七層,而他們在這第一層中,就已經浪費了半個時辰左右的時間,距離天亮爲止,他們當真能夠救出柳柳萋萋那兩個小丫頭麼?
算了,想也沒用。
站在通往下一層山洞的入口處,世生同李寒山劉伯倫相互點了點頭,緊接着飛速衝了進去。
他們心中早已明瞭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的道理,不管你是什麼角色,不管有多麼困難,也別想阻止他們前進的道路。
第二百零一章 天奕神 局外之局
“來者何人?!想要過此層,就先要從我的……啊!!”
老實說,七絕鎖龍樓內的第二層,遠比第一層要簡單的多。
第二層的守衛是個穿黃衣的青年人,似乎也是個天啓之人,不過在他還沒用出天啓之力的時候,就已經被劉伯倫的酒葫蘆砸漏了腦袋。
畢竟他們的境界相差的太多了,三人能夠進入異硯氏的排名,這就證明了他們此時的能力比那排行榜直高不低,放眼整個陰山一脈,除了那枯藤老人秦沉浮與飛頭將軍連康陽暫且不談外,現在同三人能夠一教高下的角色,已知的應該只有陰山四妖。
然而陰山四妖其三已經被他們打敗,只剩了最後一人,不過按照先前三人的實力來比對,剩下的那一個也不可能敵得過他們三人聯手。
正所謂亂拳打死老師傅,只要他們這次的行動不遇到秦沉浮的話,那沒人是他們的對手。
就像這第二層的看守一樣,由於方纔被第一層那目中無人的雜碎給擺了一道,等到了第二層後,三人更加的小心謹慎,等見到了看守,劉伯倫二話沒說全力衝上,那人還沒等反應過來就已經被打成了血葫蘆。
第三層同樣如此,三人所向披靡,一路砍殺守衛,直接到了第六層。
這七絕鎖龍樓確實有些邪門兒,每一層的溫度都是不同,有的洞裏炎熱似火燒,有的洞中卻旋着能刮傷人的旋風,由此可見當年那七頭惡蛟的本事到底有多麼的強橫,以至於縱然神識被滅,但卻怨氣確仍可以百年千年的殘留於此,甚至能讓此地的風水都產生了變化。
一口氣衝到了第六層,在幹掉了這一層的看守之後,劉伯倫無比的激動,是啊,他們終於到了這裏,柳柳萋萋那兩個小丫頭就被關在了下一層。
“很快就結束了,我們趕緊走吧。”劉伯倫擦了擦臉上的血,隨後轉身對着有些發愣的世生說道:“又想什麼呢大哥?”
“啊,沒有。”世生搖了搖頭,隨後望着那已經死去了的看守輕聲的說道:“我只是覺得,這是不是有點太容易了?”
世生原本以爲下了第二層,之後的敵人會愈發的棘手,可是事實卻並非如此,第二層的黃衣人,第三層的綠衣人,四層的藍衣人,第五層的紫衣人以及第六層的紅衣人,這些人的本領說破天也只能算上二流高手,而且全然沒有第一層那雜碎的下流手段,莫非那秦沉浮太過相信於那“目中無人”,以至於除了第一層之外,其餘的山洞全都敷衍了事?
“容易還不好。”只見劉伯倫笑了笑,隨後對着他說道:“你啊,有時候就是想的太多。不管怎樣,咱們能把倆丫頭救出來就是好的,所以我倒是希望對手越面越好,寒山你說呢?”
“我不知道。”只見李寒山掐着手指,擦了把汗後說道:“今天卜算的太多,而且這裏地脈之氣混亂,我只能算出下一層還有一個人,而他的實力我則實在算不出了。”
劉伯倫聳了聳間,隨後拿出酒葫蘆潤了一口後說道:“你太累了就歇一歇,別用力過度,接下來就交給我們倆吧,孃的,不管下一層是什麼妖魔鬼怪,到時候照殺不誤!”
說話間,劉伯倫轉身就朝着通往最後一層山洞的入口走去,李寒山調整了一下呼吸也緊接着跟了上去,而世生心中那不安的感覺則越來越強烈,當真向李寒山所說的那樣,是他自己想的太多了麼?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發現自己沾了血跡的手此時竟控制不住的輕顫了起來,放在嘴邊一聞滿是血腥之氣,爲什麼現在的他居然平靜不下來?
當然了,他也沒時間去想這些,見身前兩人已經摸入了洞口,世生連忙提着揭窗跟了上去。
這通往最後一層的山洞出奇的長且蜿蜒,曲曲折折就好像一條正在行走的蛇一般,三人打緊了精神一路向前,大概走了半刻,前面終於有了些許微光。
看來是出口到了,劉伯倫停下了腳步,同三人交換了個眼神之後,登時深吸了一口氣,腳步沒有絲毫響動,等來到了洞口之後,劉伯倫對着三人點了點頭,隨後,三人如同之前在進入之前幾個洞的時候一樣,猛地運氣衝了出去!
速戰速決!已最快的速度解決掉最後一個守衛,之後救了倆丫頭撒腿就跑——他們本是這樣打算的,但是這一次,他們的計劃卻落空了。
就在他們竄出洞口的時候,他們齊刷刷的呆在了那裏。
因爲這七絕鎖龍樓最後一層的景象足夠讓他們驚訝,不是因爲這裏有多兇險,而是因爲這裏他們太熟悉了。
第七層的景象,居然和第二層如出一轍!
不光是山洞的大小,還是那潮溼的溫度,以及洞中的環境都是一模一樣,而更令人感到喫驚的是,守在這一層的那個看守,居然就是第二層他們遇到過的那個黃衣服的人!!
讓他們感覺到恐怖的是,他居然還活着。
這不可能啊!劉伯倫倒吸了一口涼氣,心想着自己不是早就將他的腦袋砸漏了麼?爲什麼他現在還能在這跟沒事兒人一樣?
而就在幾人驚訝之際,那黃衣看守也發現了他們,只見他立即從地上越了起來,對着幾人怒吼道:“來者何人?!想要過此層,就先要從我的屍體上跨過去!!”
老天,連說的話都是一模一樣。
霎時間,三人的身上齊刷刷的起了一層白毛汗。要知道他們老早就經過了第二層,如今應該已經到了第七層,可爲何出洞以後又回到了原點?
而且那人應當早就死了纔對,莫非他會重生之法?
不對,即便他會重生也不可能說出那樣的話,在他的字裏行間之中,就好像頭一次遇見三人一般。
這種感覺太詭異了,就好像做了一場夢,或者說,重新過了一段已經過去的人生。
而就在三人喫驚的時候,那黃衣守衛已經提着雙戟衝了過來,三人沒有辦法只能重新迎戰,如今喪失了先機,那人雙戟上的力道似乎也更加剛猛了起來。
好在即便他再厲害也不是三人的對手,於是幾個回合下來,劉伯倫瞅準了機會又一次用葫蘆將其砸開了瓢兒,眼見着那人腦漿盡裂含恨而終,雙目直勾勾的望着三人,此時的三人無不氣喘吁吁,渾身還如雨下。
讓他們感到恐懼的自然不是這人的本事,而是一種莫名的恐懼。
於是他們忙拼命的超前奔跑,果不其然,在空擋洞穴的盡頭又出現了一個洞穴,世生心臟狂跳,鑽進了這條通道。
而出了這條通道之後,三人徹底的懵了。
他們眼前的景象,完全就是七絕鎖龍樓的第三層!
那個身穿綠衣的人倚着自己的長柄斧正在打盹兒,如果不出意料的話,在五次呼吸之後他就會甦醒,隨後指着三人喝罵:“哪兒來的奸賊?!”
“哪兒來的奸賊!?”只見那人一個鯉魚打挺就蹦了起身,大罵了一聲之後便朝着三人撲了上來,長柄斧夾雜着的罡風犀利,一場熟悉的戰鬥再次重現。
記得上一次將他幹掉的是李寒山,而這一次同樣如此,因爲在交戰中,那人的招數出現了破綻,如果李寒山不已槍長戳他的後背的話,那自己便會因爲那綠衣人的回手斧而受傷。
這人死了兩次,都是李寒山下的手,且位置也是如出一轍。
那人最後倒在了地上,鮮血湧出浸染綠衣。而李寒山當時似乎也要脫力了一般,只見他拔出了長槍之後,也顧不上耗費精力而拼命掐算着,且瞧他一邊掐算一邊驚慌的說道:“怎麼算不出,怎麼算不出?該死,這裏的地脈怎麼越來越混亂了?”
連續重複了兩次曾經經歷過的事件,三人心中難免震撼,而就在李寒山低頭死命掐算的時候,世生的心中也起了極大的波瀾,因爲這件事實在是太詭異了,就好像重新活了一次一樣。
但他明白這是不可能的。
他覺得,導致現在之局面唯一可信的原因,那就是幻術。
可是道行修煉到世生這般境界,縱然是幻術冠絕天下的雲龍寺之幻術,也不能就這樣悄無聲息的讓他們中招,畢竟幻術雖然能夠迷惑人,但卻不能迷惑他們對外界之氣的感知,可是縱然對氣如此靈敏的世生此時也絲毫感覺不到任何的異樣,或者說,這洞裏本就不正常,而且方纔同那兩人動手的感覺實在是太過真實。
所以,這應當絕非幻術那般的簡單。
可不是幻術又會是什麼呢?
三人毫無頭緒,連李寒山都算不出這到底是什麼,而眼見着他們的時間越來越少,他們只能硬着頭皮繼續向前。
就這樣,他們第二次通過了七絕鎖龍樓的第四第五層,再一次以相同的手段幹掉了第六層的守衛後,三人氣喘吁吁,渾身都不自覺的打起了顫來,此時此刻,世生心中的不安已經十分的強烈,身上沾的血腥越來越多,那刺鼻的氣味讓他的腦子開始發暈。
望着通往第七層的通道,三人沒有說話,但心中卻滿是忐忑。
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念頭隨即出現:如果這條通道再一次將三人送回之前第二層的話,那他們又該如何是好?
“來者何人?!想要過此層,就先要從我的屍體上跨過去!!”
在看到那身穿黃衣手持雙戟的守衛怒視三人狂吼時,三人徹底的崩潰了。是的,穿過第六層的通道後,他們再一次的回到了第二層,面對着那已經被他們殺了兩次的黃衣守衛,三人今晚第一次感受到了絕望。
難道,難道他們只能被困在這裏,且無限的重複循環之前所做過的事麼?
怎麼會有這樣的事發生?這不可能!!
劉伯倫第一個嘶吼了起來,這詭異的循環引爆了他們心中的不安,在這種情緒的支配下,劉伯倫一聲狂吼,同時近乎失控一般的朝着那黃衣人衝了過去,並第三次殺掉了他。
隨後三人瘋狂的湧向了第三層,一次又一次幹掉了那些熟悉的人,又一次到了第六層的時候,三人已經渾身無力,抖的也越發嚴重,世生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連續殺了那些人三次,他們渾身是血,就好像剛從地獄血池中爬出的惡鬼一般。
那些血液黏在身上,有的已經凝結成塊兒,似乎怎麼擦都擦不乾淨一般。
這一次,望着那“通往第七層”的洞口,劉伯倫終於完全喪失了理智,只見他攥着拳頭狂吼道:“我糙他媽!!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一直以冷靜著稱的李寒山此時雙目呆滯,顯然是因爲自己卜算之術失靈所致,而世生用手掌用力的擦了一把臉上的血,然後一邊抑制着心中的憤怒一邊思考着現在到底還有沒有解決這個無限重複的方法。
看來他之前的擔心是正確的,這七絕鎖龍樓確實不好硬闖,現在他們遇到的情況絕非偶然,必是有人在背後操控,二層到六層的看守不過都是炮灰,而真正的敵人就是那個在暗地裏搗鬼的傢伙。
也就是說,他們自從踏入了七絕鎖龍樓的第二層開始,就又步入了一個大局之中。
這一點三人應當都已經想到了,不過劉伯倫已經被那如今的處境逼得發狂,哪裏還能冷靜的下來?只見他飛身一腳猛地揣在了石壁之上,轟隆一聲,碎石飛舞間只聽見劉伯倫放聲吼道:“孃的,到底是誰再搞鬼?!敢不敢出來,咱們光明正大的打一場?真他嗎噁心,雜碎!雜碎!!”
本來劉伯倫只是肆意發泄心中的怒火,但沒想到他這句話竟然起到了作用,在他罵完之後,忽然一陣莊嚴洪亮的聲音自他們的四周響起。
那是個男人的聲音,且帶着迴音充滿了磁性:“無知凡人,誹謗神者,終將遭受巨錘擊身之苦。”
孃的,終於出現了!
三人一愣,隨之下意識的開始尋找着這聲音的來源,但是洞中空無一物,那聲音居然好像從他們心中響起一般。
不過,如今敵人出聲就好,起碼要比先前那般好像驢子拉磨一般的轉圈要強,於是劉伯倫美貌一束,同時放聲大罵道:“誰?!”
“吾是神。”在劉伯倫罵完之後,那個莊嚴的聲音隨即出現:“我們的神曾經在這世上降生了五次,而我就是第五次的肉身者。”
“逗你爹呢啊!?”劉伯倫聽罷這話後指着四周再次大罵道:“裝神弄鬼的貨,敢不敢告訴我你在哪兒?信不信我保證打死你?!”
相比起劉伯倫的怒吼,那聲音平靜的幾乎不夾雜一絲的情感:“吾是神,無處不在,我們的真理,潛藏在每個人的心中,你們也毫不例外。”
這傢伙腦子似乎有問題,世生想到了此處,於是便試探性的問道:“那你倒是說說你是什麼神?爲何要擋住我們的去路?”
那聲音回答道:“我之神名謂之‘天弈’,我之信徒亦謂之‘天弈’,順天意,受天理,世間信我者,將享受永恆之快樂,世間逆我者,將遭受萬死之報應,爾等如今罪孽深重,還需速速悔悟,皈依我天弈懷抱,自行了斷後,靈魂方能解脫。”
天弈教?
他自然不會是神,世生也從未聽說過世上還有這麼個教派,由此看來說這話的人腦子當真不正常。不過爲了得到更多的線索,所以世生和劉伯倫李寒山交換了一個眼神後,便又隨口問道:“你又有什麼證據證明你是神?而且,你如果真的是神,爲何要幫助秦沉浮那個魔頭守在這裏?”
世生的話說完之後,那聲音短暫的沉默了一下,隨後又自四面八方響起:“吾自出生便能感知到神之啓示,吾之神力亦如浩瀚海洋,信神者會得到快樂,信我者會得到快樂,秦沉浮乃是吾這一世之領路之人,亦是本神這一世的恩師,他的意志便是吾之意志,吾之意志便是神之意志。”
這人的鬼話三人自然是不會信的,因爲他們明白仙界之神都由那“先天六四神規”束縛,根本不可能輕易下界,而且哪會有這麼缺心眼兒的神?
看來,這人應該只是一個擁有奇異法術的瘋子。
所以當時世生站起了身子抬頭大聲說道:“一派胡言,秦沉浮那魔頭身上的殺業比任何人都要多,如果你當真是神的話又怎能袒護於他?我說這話也許你不愛聽,但不管你愛不愛聽,你說的都是屁話,簡直比放屁的聲音還難聽!”
“辱罵神者死無葬身之地!”這一次,那聲音沒有絲毫猶豫的傳了出來,而且音量加重,震的山洞嗡嗡作響,只聽見那聲音喝道:“爾等如今罪行已經無可寬恕,神在此審判爾等罪孽,辱神,謗神,殘殺神之信徒,三罪並罰,叛爾等墜入無限循環之地獄,在此刑之中,你們要無數次重複自己所犯下的罪行,最後讓被你們殘殺的冤魂誅殺,萬劫不復!”
第二百零二章 趕羣羊 智破死局
這個聲音消失之後,便再也沒有響起。
轉眼,第六層的山洞又恢復了平靜,擺在三人面前的,只有一個又會通往第二層的通道,到時候舊事重現,如果不盡快想出辦法,三人當真會再次循環先前所做的一切,但他們到底要怎麼做才能夠破解這個無限重複的局面呢?
雖然三人還是搞不懂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兒,不過現在的他們心中的焦慮已經減弱了許多。
要說能給人帶來恐懼和焦慮的,似乎只有那些未知的神祕之物,人是需要安全感的動物,因爲“不確定”所以纔會恐慌。
所以,在得知了這鬼打牆似的迷局是那個什麼“天奕神”所爲之後,三人反而冷靜了下來。
這個自稱爲神的傢伙確實挺缺心眼兒的,因爲,如果他一直裝啞巴的話,那用不了多久三人定會陷入徹底的崩潰之中,不過話又說回來了,這些混在陰山的傢伙,多爲心裏扭曲且自大之輩,看來那個天奕神同樣如此,受不了劉伯倫的諷刺所以冒了出來大吹法螺,殊不知這一舉動卻讓三人抓住了機會。
在冷靜了下來後,這一次三人並沒有急於進入下一層,而是席地而坐,開始通過鬥米觀的手語分析了起來。
只見劉伯倫兩隻手比劃着:“他母親,這傢伙有病,不過這個無限循環的迷局確實棘手,咱們要怎麼做?”
李寒山想了想後,便也比劃道:“這世上本就不存在死循環,雖然世界也在循環,日出日落,星晨更替,滄海桑田,人的出生死亡,輪迴看似無限,但終究有完結的一天,就連神仙的生命都不是永恆的,更別提這個瘋子弄出的局了。”
劉伯倫皺了皺眉頭,然後又比劃着:“你這道理我也明白,但是咱們總不能在這裏靜待地老天荒,咱們必須在天亮前離開這裏,兩位爺,你倆能不能提點好的意見?”
“我想不出來。”李寒山比劃道。
“想不出來就別比劃了啊。”劉伯倫比劃道。
三人確實冷靜了下來,此時的他們又有閒心閒扯了,這是個好兆頭,因爲緊張的氣氛逐漸消失,這讓他們的腦子恢復了正常的思考狀態。
就在這時,只見世生忽然對着兩人比劃了起來:“其實仔細想想,咱們從第二層到底六層一共走了三遍,雖然看似一摸一樣,但卻也有一些疑點,比如說咱們身上所粘的血,分明是越來越多,還有這個氣味,這證明咱們現在絕對不是在幻覺之中。”
“也不是在夢裏。”李寒山隨即比劃道:“如果是在夢裏我不可能不知道。”
不是幻術,也不是夢,但你要說這是現實就更不可能,所以,現在唯一的解釋就是這所有的一切,都應該是那個自稱爲神的瘋子的某種能力了。
“看完你倆的話,我倒也想起來了。”劉伯倫喝了口酒,然後比劃着:“要知道剛纔跟那些傢伙幹架的時候,無論打如何,最後那些傢伙總是能引咱們用之前的方法將他們殺掉,你們說,如果這一次咱們不反抗受那第二層的孫子一棍會怎樣?”
“用不着。”只見世生雙手比劃道:“我有個想法,既然這個循環之中那五人佔了很大的成分,他們是這循環的一部分,你們想過沒有,如果咱們不殺他們的話,那是不是就意味着破壞了這個循環?”
有道理啊!
李寒山和劉伯倫望着世生的眼神中不由得出現了敬佩的神情,這個小子的變化確實太大了,想想剛認識他的時候他還只是個木納且有些自卑的木頭,而如今卻已然成爲了三人之中不可或缺的存在。看來時間歷練人這話確實沒錯,劉伯倫一邊笑一邊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同時比劃道:“你小子行啊,這招夠絕的。”
沒有錯,按照之前那三次的經歷來說,這“天奕神經病”所要呈現的,就是一個重複重複再重複的死局,而唯一能夠改變這個死局的辦法,就是打破這個死局的規則,這樣纔會變被動爲主動。
想到了此處,三人便猛地站起了身朝着那通道跑了過去,偏偏就在這時,那陣洪亮的聲音再次出現:“罪人們,你們已經準備好了迎接無限地獄的到來了麼?”
世生他們哼了一聲,心想着這個所謂的“神”還是個話癆,而面對這種瘋子,他們自然不會浪費口舌,如今時間寶貴,容不得他們一絲的耽擱,於是他們又一次的穿過了那蜿蜒的隧道,出口就在眼前。
果然還是第二層,而如今第二層的守衛正虎視眈眈的望着他們:“來者何人?!想要過此層,就先要從我的屍體上跨過去!!”
在聽到了這無比熟悉的話後,世生多麼想告訴他:我們已經跨三遍了,但是沒有用,所以這一次,我們就直接帶你一起去吧!
想到了此處,世生第一個衝了上去,由於已經交過了三次手,所以對這黃衣人的手段他已經相當熟悉,在閃開了他那迎頭重擊之後,世生轉身反手朝着他的胳膊探去,先讓你脫臼再說!
他這一手的力道拿捏的十分準確,放在先前那一次,這黃衣人定會被他個擒住手腕脈門,但是這一次,就在世生的手指剛剛碰觸到那黃衣人的手臂之時,那黃衣人忽然一聲爆喝,隨即張嘴就朝着世生射出了一股黃煙!
不是錯覺,每殺他一次,他果真會變得更強。
但好在,不管他多強,此時依舊不是世生的對手。見到黃煙襲來之際,世生連忙側頭屏息躲閃,而就在這時劉伯倫和李寒山已經攻了過來,李寒山從旁邊一槍刺出,正好挑開了那黃衣人的右手,劉伯倫順勢而上將那右手抓住,同時狠命的一掰。
黃衣人慘叫一聲,剛想用左手反擊,但世生已經先他一步,近身擒住了他的左手,兩人一齊用力將那黃衣人死死的壓在了地上,只見那黃衣人破口大罵道:“有種殺了我!?”
“我們還真不敢這麼做。”只見世生十分麻利的拔下了一根頭髮,在掌心中畫了道符後,將黃衣人定了個嚴嚴實實,隨後劉伯倫十分麻利的將他抗在了肩上,三人這才輕車熟路的朝着第三層跑去。
以此類推,他們這一次將那五人全都擒住之後,又來到了第六層的通道之前,眼下證明他們推斷的時刻終於來到了,現在這五人都沒有死,是不是這個局就已經破了?老實說世生的心中仍然十分忐忑,因爲他不知道現在的這條通道通往的,究竟是第七層還是第二層。
他現在最擔心的是,即便他們打破了之前的循環,但又會面對一個全新的循環,也就是說,他們仍會回到第二層,只不過那裏不會有人把守了。
這真是個最壞的打算了,如果是那樣的話,那他們又當如何是好?
算了,想也沒用,還是直接衝吧!
於是,三人各自將被定住的五人扛了起來,同時第五次衝入了這條通道,三人依舊沒有說話,漆黑的隧道之中只能聽見他們的呼吸和急促的腳步之聲,一步兩步,世生一邊跑一邊計算着距離,眼見着前方的出口越來越近,三人的一顆心全都提到了嗓子眼兒,這種感覺真不好受,畢竟你不知道,出口外面是天堂還是地獄。
終於,他們又一次的塌了出來,而眼前的景象,卻是他們始料未及的。
這一幕,簡直比他們所做的最壞打算還要糟糕。因爲他們又一次的回到了那噁心的第二層,而在這洞中,那黃衣人仍完好無損的瞪着他們。
毛骨悚然,怎麼會這樣!世生下意識的望了望自己肩膀上的黃衣人,他沒死,而他們的眼前居然又出現了一個“他”!
這意味着什麼?是不是意味着他們當真會一直陷在這裏,這個局除了無限循環,莫非還會無限增殖?
可這不可能啊!!
三人齊刷刷的呆在了那裏,連那“黃衣人”的怒吼都沒有聽見,而正因如此,那個重新出現的黃衣人已經殺氣騰騰的衝了過來,相比起肩膀上的那一位,這個“黃衣人”又變強了許多。
等世生回過神兒的時候,那黃衣人的雙戟已經劈了下來,世生下意識的躲閃,而肩膀上的那個“黃衣人”則啪的一聲落在了地上,定身咒隨即失效,只見兩個黃衣人一齊朝着他們攻了過去,一時間,他們手忙腳亂,之前那五人紛紛從束縛中解脫,局勢瞬間變成了六對三!
天啊,爲什麼會是這樣子?
劉伯倫在被這一幕徹底驚呆了之後,便望着那六人苦笑了一下:“他孃的,沒想到這羣傢伙居然屬韭菜的,割完一茬又長出一茬,這還讓不讓人活了,難道,難道那個瘋子真的是個‘神’?”
確實,現在他們所遇到的情況,一般來說除了“神蹟”之外,已經沒有其他的解釋了。
而就在這時,那“天弈神”的聲音再次從四周響起:“沒有錯,我是神。而你們則是杵逆神之名的罪人,接受神的審判,墜入無盡的地獄之中吧。”
它的聲音迴盪在山洞之中久久沒能散盡,而那六名復活的看守再次猙獰的朝着世生他們撲了過來。
單打獨鬥變成了一場亂戰,在心內的恐懼下,世生他們難免亂了陣腳,而爲了發泄這份不安,他們只能全力以赴,廝殺開始,血肉橫飛。
再砍到了兩人之後,他們才發現自己的體力居然消耗的這麼大,以至於呼吸都未能平復,而剩下的那四人仍舊不要命的朝他們繼續進攻,洞內封閉的空氣污濁且刺鼻,那是濃重的血漿氣味,刺得世生胃裏一陣翻騰,而其他兩人同樣如此,李寒山用槍撐着身子,汗如雨下,劉伯倫則大口大口的喘息,連酒都忘了喝。
但那四人根本沒給他們喘息的機會,正如那“天弈神”所說,他們的宿命,他們的以後,也許只能在永無休止的廝殺之中循環。
“殺吧,殺吧。”天弈神的聲音更是不時響起,每斬殺一人,那個聲音便會隨之出現:“你們每殺死他們一次,你們的罪孽就會加重一分,罪人們,你們可曾看見,那些被你們殺死的冤魂終將再次轉生,並帶着對你們的憎恨向你們復仇,你們已經沒有了退路,神也不會憐惜你們,你們只能一直這樣,直到永恆。”
“閉嘴啊!!”劉伯倫已經殺紅了眼,由於心神大亂,身上隨即出現了傷痕,只見他一拳轟碎了那黃衣人的腦袋,且見他滿眼血絲的抬頭大吼道:“有種你自己來和我打一架,來啊,來啊!!”
事實上,一直以來都以嘻嘻哈哈冷靜態度面對一切的劉伯倫,自從遇到了那花魁弄青霜之後心裏就已經產生了細微的變化,因爲人之所以糾結痛苦,正是因爲情感所困,先前的劉伯倫心中除了酒之外別無他物,所以自然道心鑑定,而如今他初動情愫,外加上孔雀寨的變故,所以此時的劉伯倫已經不能再像以前那樣的冷靜。
而且他和世生不同,雖然世生心中也糾結,但他卻早已習慣了這種糾結。
所以第一個失控的是劉伯倫,緊接着是李寒山,他因爲算不出這個離譜現象而感到恐慌,如今劉伯倫殺紅了眼,李寒山也只能苦苦支撐,但如此下去,距離失控卻也不遠了。
在聽到了劉伯倫的咆哮之後,那天弈神繼續以平靜的語氣說道:“亡命之徒,你們的手上早已沾染了罪孽的鮮血,這份罪孽會愈加深重,你們永遠別想逃脫,即便不承認,但卻也避不掉重重業障,早在你們殺第一個人的時候,就已經死棋了。”
罪孽?鮮血?
劉伯倫下意識的低頭望了望自己的雙手,滿手滿掌,滿是刺眼的紅,在那一瞬間,劉伯倫的心忽然一酸,莫非……
一股極度的悲傷出現在劉伯倫和李寒山的心中,兩人當時不知如何是好,面對着眼前的敵人,第一次不知該如何還手。
而這種情緒,將他們瞬間置於了岌岌可危的地步,現在還剩下三個守衛,他們竟不敢動手殺他們——因爲他們已經死了很多次了,莫非當真如那個“天弈神”所說,這一切都是他們自己的報應麼?
是麼?是麼?是麼?
“不是!!”就在劉伯倫和李寒山即將要在內心的恐懼中淪陷之時,只聽世生猛地大喊道:“我終於明白了!”
他這一嗓子,猛地震醒了劉李二人,兩人身子一僵,眼見着那些守衛的兵刃已到,連忙撤身躲閃,他倆都是高手,自然明白剛纔自己的狀態又多危險。
只見世生猛地喊道:“醉鬼,寒山!你倆千萬別信他,我已經知道該怎麼破這個局了,跟我來!!”
說話間,世生一腳蹬飛了一名藍衣守衛,同時招呼着劉伯倫和李寒山同他走,劉李二人不明白他的想法,可如今想要活命且離開這裏,他倆只能將希望寄託在世生身上。
世生並沒有理會那三個守衛,只是猛吸了一口氣,將渾身的“氣”提升到了頂點,但卻沒將其用作攻擊,而是將氣全都聚集在了雙足之上,但見他兩腳生風,用盡了全力朝着下一層跑去。
而那三名守衛見他們逃跑,便也追了過來。
就這樣,他們又跑到了第三層,面對着那個守衛,世生仍是不管不顧的朝前奔跑,而劉伯倫和李寒山對此卻大爲不解:難道這就是他的辦法?可如此的跑法,豈不是隻會讓那些守衛越來越多麼?
世生沒有解釋,因爲時間太緊了,在跑到了第六層後,世生回頭對着兩人大聲喊道:“你倆先在這裏撐一陣,等我!!還有,別殺他們!!”
說話間,世生獨自一人衝進了那條隧道。
這裏問題就來了,如果這個迷局能無限增殖重複的話,那劉伯倫和李寒山留在了第六層,而世生則獨自一人前往了第二層,那麼,世生所到的第二層中,會不會也遇到增殖出來的劉伯倫和李寒山,甚至曾經的“自己”呢?
世生很慶幸,答案是否定的。
因爲他重新回到了第二層後,除了那又一次出現的黃衣人外再無他人,這也更加讓他認定了自己的看法。
這幾層山洞並非是其他空間,也就是說,雖然看上去他們每一次都像是出現在了一個全新的熟悉環境,但歸根結底,這幾層還是處在一個空間內。
只不過,那些“看守”會復活,而他們,也會一直在這裏兜圈子罷了。
世生見自己的想法得到了印證後心中大振,所以也沒管那黃衣人的攻擊,只是繼續將他引入了下一層。就這樣,世生一路向下,又一次引着四人來到了第六層,第六層沒有出現第五個紅衣人,因爲劉伯倫李寒山還留在這裏同先前那八人周旋。
見到世生又引來四人後,兩人忽然也明白了什麼:看來,這些所謂的“守衛”只會在他們看不到的時候纔會“復活”。
也就是說,他們第一次打破了這個“死局”。
不過在世生引來了四人後,聚集在第六層的守衛就已經達到了十二人,這場戰鬥變得更加混亂,但是這一次世生的臉上卻出現了笑容。
“笑個屁啊!”劉伯倫一邊苦戰一邊抽空對着世生喊道:“你小子,到底再搞什麼花樣兒?這是什麼意思?”
“你一會兒就知道了!”只見世生說完後又一次朝着洞口跑去,沒過多久,他又一次引來了四人,就這樣一次一次,世生將全本摘星詞發揮的淋漓盡致,沒用半個時辰,第六層中的守衛就已經人滿爲患了。
劉伯倫和李寒山沒有辦法,最後只能各自拿出壓箱底的絕活才能存活其中,而就在世生第三十五次引回了那四人之後,那天弈神的聲音再次出現:“放棄吧,難道你們真的想死無全屍麼?”
“這可跟你剛纔的話不一樣啊。”只見世生踏着身前守衛的腦袋竄到了半空之中,同時開口大聲喝道:“我看你是在害怕纔是真的!因爲我已經看穿了你的把戲!本就沒有什麼死而復生,這些人根本就只是你這盤‘臭棋’中的傀儡罷了!!”
說話間,世生又一次的從空中跳進了第六層的那個隧道,隨後引來了第二層的守衛,第三層的守衛,可是到了第四層之後,卻沒有了人。
世生哈哈大笑,因爲他的猜想是對的,這一切,其實都只是那“天弈神”的一個“棋局”。
他們之所以會反覆循環這五層山洞,其中的祕密就在通往那第氣層的隧道之中!
這應該就是那“天弈神”的天啓之力,其原理就好像四海之螺一樣,他們第一次進入那隧道之後,就被帶到了一個事先佈置好了的陣法之中。
其實這是世生在聽那“天弈神”所說的話是發現的,剛纔那個所謂的“神”對他們說“他們已經死棋”了,而世生覺得這話實在蹊蹺,隨後他腦海中靈光閃現,忽然覺得這個循環和這句話有很大的關係。
如果將這個循環比作一盤棋的話,那他們便是同“天弈神”對弈的存在,世生忽然想起了早年間遊歷江湖時曾經見過的一種叫“趕羊”的石子游戲,那種石子游戲在一個特定的棋盤上進行,進攻者一共有五個棋子,而防守一方則有十五個棋子,遊戲規則很簡單,進攻方需要用五個棋子在棋盤上游走,並喫掉防守方的十五個棋子。
但是這遊戲有個規則,那就是防守方單獨被喫掉的棋子,會在下三個回合後重新回到場上原位置,所以,如果進攻方想要贏的話,就只能依靠着戰術,將那十五個棋子全都逼到死角再一舉殲滅,讓對方沒有續命的機會。
這個叫趕羊的棋戲給了世生很大的靈感,事實上,他們如今的處境不就和那個遊戲相差無二麼?無限循環的地形就是棋盤,而那些死掉有復活的人便是棋子,這實在太像了。
而且那個瘋子自稱爲“天弈神”,又用“死棋”來形容他們,這一切似乎都在預示着他們所看到的都是假象,其實,這只不過是一盤棋而已。
所以,世生纔會做出這個決定,他拼命的奔跑,將那些守衛逐漸全都聚集在了第六層,而越到後來,世生的信心也就越足,他堅信,那些死去的人不會復活,所有的一切,其實都是發生在一個類似棋盤的陣法之中!
果不其然,只見世生將最後兩名守衛引到了第六層之後,擠滿了山洞的守衛們忽然停止了行動,連表情都像是石像一樣凝固。
緊接着,一陣地動山搖,你且看那些“守衛”們的身子全都發出了“卡巴卡巴”的聲音,隨後,轟隆一聲巨響,整個第六層中的景象瞬間裂開!
一陣陰風吹過,等到三人再睜開雙眼後,卻發現自己正站在第六層的隧道之中,眼前一片黑暗,而身上的血腥之氣也隨之減少了許多,劉伯倫下意識的抬足邁了一步,只聽嘩啦一聲,似乎踢到了什麼東西。
三人低頭望去,只見地上放置着一個裂開的棋盤,黃綠藍紫紅五種顏色的棋子散了一地。
果然,他們在第一次進入這個隧道後所遇到的一切,其實都只是發生在這個棋盤之中,而如今他們已經破了這個棋局,這才又回到了這裏,此時腳下踩着的土地貨真價實,方纔的一幕幕如夢似幻,而通往七絕鎖龍樓最後一層的路就在眼前。
柳柳和萋萋就被關在那裏,如果沒有猜錯的話,那裏應該還有一個守衛,就是那個自稱爲“天弈神”的雜碎。
“姨了個逼的。”劉伯倫轉頭吐了口吐沫。
緊接着,三人全都不約而同的將拳頭掐的嘎巴嘎巴響:等着捱揍吧,我的神。
第二百零三章 神之道 三枚棋子
故事到了這裏,我們已經大概的弄懂了何爲人生,人生可以是一個賭局,或者是一場遊歷,又或者是一名追逐一生的愛人,再或者是一次不停衝刺的拼搏,更或者是一盤你來我往的棋。
雖然說法不一,但其實這些解釋都對,因爲這些事情人的一生中都會經歷,透過滴水可窺滄海,透過一葉可觀佛國,每個人的一生都是不同的,而正是這些如同恆河之沙的不同,所以才能匯成繁星般璀璨又未知的世界。
陰山四妖中的最後一名,本是個不合羣的存在,因爲他本不是人,而是一個貨真價實的妖怪。它的性格怪異,也許只有在陰山這個特殊的環境,才能夠找到自己的存在感。
天弈是它的名,但正如同世上大多數妖怪一樣,自它出生的時候是沒有名字的。
它的一生就像是一盤棋。
它出生在北方某處祕境,同尋常的妖怪不同,因爲它從出生開始便已經是妖,因爲三十年前,秦沉浮在長白山上破壞了鬼國宮的封印,導致了妖星籠罩上空,妖星雖未成熟,但鬼母羅九陰之惡醫卻已經開始入侵塵世。
亂世,妖怪,戰爭,苦難,支離破碎,國運動盪,異種滋生。
它就是這樣一個由惡意滋生出的妖怪,沒有同類,沒有目標,生存是它第一個需要考慮的東西。
最開始是青草,後來偶然喫到了蚱蜢,發現這種會動的東西遠要比不會動的美味,而再下來,就是鳥兒,野獸,那些溫熱的血液中充滿了力量的源泉,讓它在一段時間內爲之着迷。
偶爾會在喫飽了的時候思考,躺在柔軟的草地上,看着樹葉縫隙上的天空,每到這時,一種奇怪的念頭就會出現:這個世界是爲我而生的麼?如果不是,爲什麼只有我一個?
每每想到此處,它的肚子就開始莫名的疼痛,它不知道那疼痛的來源,也不知道那種感覺名爲孤獨。
直到,直到兩年過去,森林裏第一次出現了人。
那是兩個某國的逃兵,剛從戰場上裝死撿回了性命,打算之後落草爲寇,也算落得自由自在。
那是它第一次聽到人的聲音,奇妙的是,它居然能夠聽得懂,同樣在那一樣,它心裏的那種早已習慣的孤獨感終於散去,他好了,原來我並不是這個世界上獨一無二的,我還有同類,我不再是自己了。
它興高采烈的衝出去想同他們交談,這種與同類交流的衝動,是每個生物的本性。
可就在它出現在哪兩人面前時,那兩人的話卻無情的打碎了它的希望。
“這是什麼怪物?”
兩人的目光中充滿了驚恐與鄙視。在他們的眼裏,它似乎只是個生的醜陋且卑微的妖怪。
原來,它真的沒有同伴,而這個世界並不是因它而生,相反的,他反而要去適應並接收這個殘酷的世界。
躲開了兩人的刀,它似乎還沒有放棄,想要解釋,想要回應他們:我不是怪物,我是……
我是誰?
它忽然發現,自己根本無法向兩人解釋自己到底是什麼,而就在這時,鋒利的砍刀再次劈下,它伸手去接,鋼刀碎裂成了兩半,一塊碎片插在了那人的喉管上,泊泊的鮮血從五指的縫隙中流淌出來,捂不住。
第一次喫人,感覺肉質很柴,有些輕微的臭味,但越嚼越香。
這種味道,是前所未有過的,它喫的狼吞虎嚥,尾巴搖晃,眼裏流出了水。
經此之後,便是一發不可收拾。當日另一名逃兵見狀連忙轉身就逃,它無心去追,從此,這片山林中有妖魔喫人的傳聞開始流傳了開來。
有妖魔的深林往往被稱之爲“祕境”,而祕境也代表着有可能出現的法寶或者靈藥,尤其象是這種居住着沒什麼本事之妖怪的祕境,在當時格外搶手。
因爲這世道上永遠不缺擁有想靠妖怪發財成名的人,這種人就是獵妖人,一名合格的獵妖人除了要有斬妖除魔的本領之外,最主要的是要有讓人心悅誠服的經歷。
名氣越大,僱主要支付的報酬也就越高,這也是爲何有獵妖人每次談價的時候都脫光膀子的原因,因爲那身上的傷疤,便是他們的本錢。
於是,在接下來的一年裏,許多意氣風發的年輕獵妖人爲了獲取名聲和財富,接二連三的闖入這片森林,在找到它的時候都要兵刃相向,雖然它也聽不懂那些人口中的“禍害”是個什麼意思,但想要存活的天性讓它不得不做出反擊。
反擊之中,它學會了如何去戰鬥,如何能夠用最少的力氣殺掉他們,就這樣,它的惡名越來越響,引來的腳色也越來越厲害。
終於,再一次二十人左右的圍剿中,它受了重傷,爲了活命只能逃跑,就好像驚了弓的鳥兒一樣。
那是它第一次走出這片深山老林,外面的世界和其廣闊,讓它沒有目標,生存的本能讓它奔跑在無涯的曠野之中,沒有目標,誠惶誠恐,在夜色中,他發現了一個小小的院子,它下意識的躲了進去,柴房裏的乾草能讓他感覺到溫暖,它縮成了一團。
在這裏,它遇到了第二個改變它世界觀的人,就是這個小院子的主人。
當它醒來的時候,發現他正站在門口平靜的望着它,這個老者的身上沒有一絲的殺氣,但仍讓它感覺到害怕,它下意識的後退,儘可能的讓自己的身子陷入茅草之中,同時驚慌的說道:“別,別殺我。”
“聽起來你好像嚇壞了。”老者說:“別害怕,不管你有什麼困難,但這裏沒有別人,餓了吧,來。”
說完之後,那老者蹲下了身,放下了一個饅頭在那裏,饅頭還是熱的,麥子的香氣撲鼻,老實講,比人肉還要香。
飢腸轆轆的它就好像一隻受了傷的野獸一樣,四肢着地,顫抖的抓住了那饅頭,隨後飛速又扯回了草堆之中,狼吞虎嚥。
聽它吧唧嘴的聲音,老者笑了:“喫完了好好休息一會兒,如果你想留在這裏也可以,反正這裏只有我一人。”
說完後,老者轉身就走了,而蜷縮在草堆中的它望着老者的背影,終於忍不住開口問道:“你,你不怕我?”
“我爲什麼要怕你啊。”老者笑呵呵的說:“我老骨頭一把,又有什麼好怕的。”
老者的眼睛是濛濛一片白,他是一個盲人。
而正因如此,它纔在這世上有了容身之地。
後來,它同那老者相依爲命,得知了老者的身世,原來這個老者是前朝的禮官,因冒死進策而得罪了昏君,這才被罰落到北方徭役,後來因爲戰亂,開荒的人都被衝散,他一人流落至此過活。
那段時間,好像是它一生中最快樂的光景,因爲在老者面前,它不是個人人唾棄的怪物,而正因如此,它選擇留了下來,幫着老者打獵,時間平緩度過,心中那份孤獨逐漸消失。
老者盲了之後,心反而靜了許多,他現在除了要維持生計幹活之外,唯一的愛好就是下棋。在它來之後,老者多了個對弈的人。
人生就像一盤棋。老者曾經對它說過,一個人的棋局雖然也能下,但還是兩個人的棋局纔會鮮活起來,是啊,人是需要朋友或者對手的,就像下棋一樣。
它從此迷上了下棋,覺得這是天下間最美妙的東西,一局局各不相同,你永遠無法去預料到最後的結局如何。
老者曾經問過它爲何而迷茫,它對老者說了假話和實話:我沒有名字,自從生下來就是異類,感覺世上除了我之外再無同類,所以纔會感到無助。
老者笑了,隨後對它說:人就像棋子,雖然看上去一樣,但先後手落腳之地確是不同,不過直到最後,你終歸貴找到自己的位置和歸宿。
他的話它當時聽不懂,不過它願意去等待那個歸宿的到來,因爲老者雖然和他不同,但確是這世上他唯一的朋友。它願意同老者下這盤棋。
可它的棋局剛剛開始,老者的棋局則已經進入了尾聲,他太老了,終將死亡。在他臨死之前,它茫然的站在窗前,拉着它的手,問他這是爲什麼,老者回答他:棋局結束了,我要死了。
你不是說世界就是一盤棋麼?它問老者:世界還沒有結束,你爲什麼要死?
老者撐出了些許笑容,對着它說:每一盤旗的時間都不相同,也許,只有萬能的神之棋局纔是永生不朽的吧。不談這個了,你現在能夠告訴我你的真名了麼?
我的真名,我……到底是誰?
面對着虛弱的老者,它不是不想說,而是根本不知道。當時的它還有很多話想問那老者,因爲它不明白,可老者卻永遠都不會再給他解答了,感受着老者的手慢慢變冷,它的眼睛之中又一次的流出了水,且止不住。
棋盤上失去了一個對手,世界上失去了一個親人。
而我,到底是什麼?
老者死後的第十天,它一直呆呆的望着眼前的棋盤,心裏的感覺說不出來,往事一幕幕出現,這當真諷刺,它連自己都不知道是誰,又如何能夠去面對之後的世界?
世界是一盤棋。唯有神的棋局能夠不朽。神是萬能的所以不會痛苦。死亡就是棋局的終結。我喜歡棋不希望終結。我是誰?
我是……我是神。
老者的死,讓它終於想通了,不想痛苦就只能變成神。
宗教的種子慢慢萌生出了嫩芽,它終於明白了自己是誰以及自己存在的意義,我是神,天地棋局中的神!
這個念頭一旦滋生就開始瘋長,因爲這份執念,讓它更加的確信自己就是神,而意念讓它的能力開始產生了變化,爲了完善自己的信仰,它需要一個宗教滋生的溫牀。
而就在這個時候,它遇到了曾經四處奔走天下爲之後的陰山做基礎的連康陽,連康陽把它打了個半死,卻並沒有殺它,因爲他看得出來這個妖怪雖然想法怪異,可卻擁有無限的潛力——它是有天啓之力的妖怪。
要知道妖怪本身就有妖氣,而它卻又具備了天啓之力,這份資質,就算是在陰山也根本沒有,所以,連康陽便將它帶回了陰山。
而陰山也正是適合它生長的場所,因爲只要你有力量,無論你做什麼都是對的,沒有人歧視你,沒有人敢歧視你。
而且最主要的是,陰山秦沉浮對它也十分的好,事實上秦沉浮憎恨世上一切虛假之物,包括所謂名門正派,他認爲這些東西都是虛假的,表面光鮮,肉裏卻爛到了骨頭,所以在聽說陰山裏有個妖怪企圖自創宗教後,他也表現出了一定的興趣。
他曾經問它:你爲何自認爲自己是對的?
它的回答很簡單:因爲不想痛苦。
秦沉浮聽罷之後笑了。不想痛苦,這又如何不是所有宗教的起源呢?
所以,秦沉浮便對他說:我會給你力量,給你足夠支撐起自己信仰的力量,你是對的,人生在世,總要給自己找一個脫離痛苦的辦法。報上你的名字吧,從今天起,你便直屬於我。
“天弈。”這一次,它絲毫沒有猶豫的說。
從那天開始,天弈直屬於秦沉浮,成爲了陰山四妖中的一員,相比起那姜太行三人,它是這樣的不合羣,不過沒人敢因爲這一點而排擠它,縱然是另外三人都不敢,因爲它的力量強的驚人。在某種程度上來說,當真如同神蹟無二。
因爲不想失去,所以纔想得到。天地中獨一無二的它此時終於找到了自己的價值和位置。
書歸正傳。
世生三人終於來到了七絕鎖龍樓的第七層,這一層之中,飄蕩着薄薄的白霧,雖然置身於地下,但卻給人一種如同雲中飛翔之感。
現在的他們已經明白了之前所經歷的真相,雖然聽上去很離譜,但他們確實只是被一個有奇怪天啓之力的人封在了一個棋盤裏,如今世生破了那棋局,所以他們恢復了自由之後,便要來幹掉這個設下棋局的人。
劉伯倫被之前的經歷搞得焦頭爛額,如今他心中怒火正盛,只見他一腳踏入了洞中,隨後撤開了嗓子大吼道:“你在哪兒!滾出來吧,咱們堂堂正正的打一場!!”
雖然之前那無限循環只發生在一場棋局之中,但是他們的消耗確是貨真價實的,身上所受的傷仍隱隱作痛,汗水浸泡傷口,刺激着他們的神經,但是他們的意志卻空前的鑑定,因爲只要幹掉這守在最後一層的傢伙,他們就能救出柳柳和萋萋。
這是他們在那些死去兄弟們的墳前許下的諾言,縱然是死也要兌現!
而在劉伯倫吼出這話之後,只聽白霧中傳出了那天奕神的聲音:“我一直在這,我是神。”
它的聲音仍是那麼的洪亮且不夾雜一絲情感,就在那聲音消失之後,三人忽然感覺到一股氣流自四周出現,氣流轉變成了風,數股旋風捲散了白霧,霧氣散去,整個山洞盡收眼底。
這個山洞中生滿了各種奇怪的植物,那些植物就好像蝸牛背殼紋理一般的打着卷,隨風輕顫間發出嘩嘩的輕響,洞穴的盡頭有一棵大樹,這種樹在七絕鎖龍樓中並不少見,似乎也是由於那七頭怪蛟的怨念所化而成,不過這一層的怪樹卻長得格外巨大,那茂密的樹葉已經連在了洞穴頂上,打眼一看,就好像是它在支撐着整個山洞一般。
而在這樹下有一團篝火,篝火旁邊,有一人正在盤膝打坐,這人的身材不算高大,比世生還矮上一頭,仔細望去,才發現是個木頭雕刻的假人,這假人的姿勢似乎正在下棋,因爲它的面前就是一個棋盤,而棋盤的那一邊,則端坐着一頭奇怪的怪物。
之所以說它奇怪,正是因爲三人從未瞧見過這種東西,它的軀幹就像一頭豹子,但卻有兩條纖細的人手,頭顱也是豹子的頭,不過自那頭顱上方卻又有一個人頭,大眼望去,就好像是豹子和人連生在了一起一般。
原來將他們困在棋局裏的,就是這樣一個妖怪!世生皺了皺眉頭,還沒等說話,忽然他瞪大了眼睛,因爲就在那可樹後,有一個黑色的大甕露出了半截身子。
柳柳和萋萋應當就被關在那裏!瞧那甕大概有半人多高,上面蓋着蓋子,壓着寫了封條的石塊,李寒山心中一酸,心想着這些陰山惡徒當真沒有絲毫人性,居然將活人關在這種器皿之中,那兩個小丫頭到底受了多少罪?
不論如何,他們都不能原諒。
想到了此處,只見劉伯倫大聲吼道:“喂!你這個所謂的神,你所步的局已經被我們給破了,還有什麼花樣,趕緊使出來吧!如若不然你真的會死的很慘。”
“我不會死。”只見那天弈說道:“神是永恆的,而且這場棋纔剛剛開始。”
“去你的棋!”劉伯倫大喝一聲,同時彎腰扎馬,運起了“三遁納身”之術,霎時間他身上的肌肉暴增,一個血色的八卦圖形浮現胸前,只聽啪的一聲,劉伯倫雙足發力身子已經朝那天弈神射了出去,一記凝結着憤怒的拳頭只當是見面禮,朝那天弈的腦袋狠狠的砸了下去!
而那天弈神不逃不躲,見劉伯倫搶攻上來之後,只見它隨手夾起了一枚棋子,朝着劉伯倫一丟,轟的一聲,那棋子正好打在了劉伯倫的拳頭之上,劉伯倫心中一驚,只感覺一陣異常剛猛的力量與自己老拳相碰,這種感覺,就好像是打在岩石上一般!巨響之後,那天弈神居然只用一顆棋子便將劉伯倫震退,而劉伯倫的身子在半空中翻了個跟頭:“有點門道!”劉伯倫雙足落地隨後再次出擊,而就在這時,世生和李寒山已經先他一步衝了過去。
見兩人一齊攻來,天弈神也不敢託大,只見他雙手從碗中各自抓出一把棋子,一撒手,那些棋子如同流星一般朝着兩人的要害射了過來!
二人沉着應對,他們知道這妖怪的力道不俗,所以自然沒有硬接,李寒山單手掐算,輾轉騰挪間,那數十枚棋子擦着身子打了過去,而世生則藉助着摘星詞之便利騰空而起,反手一張符咒甩出,符咒不偏不倚正好貼在了那天弈神的左手手腕之上,只見世生猛結劍指,大喝了一聲:“急急如律令!!”
對於妖魔,世生的符咒效果奇佳,只聽一聲巨響,那天弈神的左手猛地發出了一道藍光,符咒之力的衝擊讓它的手腕瞬間朝後一甩,再一看,那手已經被血肉模糊,而就在此時,劉伯倫瞅準機會已經衝了過來,一腳蹬在了那天弈神的胸口,天弈神的身子不由自主的朝後摔去,重重的砸在了那棵巨大的樹上。
樹葉紛紛零落,劉伯倫心中這個解氣,只見他上前一步,一腳又踏住了它的胸口,同時對着它說道:“你這個所謂的惡神可知道自己也有今天?”
“一人。”只見那天弈神咳出了一口老血,隨後竟然咧嘴一笑,而劉伯倫心中一楞隨口問道:“你說什麼?”
“最開始的時候,神用了九天的時間去擺一場棋局,人的世界就誕生在這盤棋局之中,人就是棋子,神可以操縱人走向何方,神是萬能是所有,是操縱一切萬物之靈。”
這妖怪當真是瘋了,都要死了,居然還滿嘴的胡言亂語,於是劉伯倫張口喝道:“瘋子,我看你是無可救藥了。”
天弈神沒有立即回答他,只是顫抖的伸出了右手指了指他的胸前,隨後說道:“纔剛剛開始呢。”
說話間,只見那天弈神的眼神中猛地散發出了一道精光,被那目光一掃,劉伯倫忽然渾身一顫,與此同時胸前一陣刺痛,在一低頭的時候,卻發現自己的前胸之上不知何時居然多出了一枚棋子。
而與此同時,世生和李寒山同樣出現了這種刺痛,他倆拉開了衣服,發現胸前全都出現了一枚棋子。
而這三枚棋子,到底又代表着什麼呢?
第二百零四章 三選一 四季之局
這棋子,就好像粘在了皮膚上的一樣,不疼不癢,但三人卻不敢輕視,畢竟這個叫天弈神的傢伙本領十分之邪門兒,他們甚至不知道這枚棋子究竟是怎麼出現在自己身上的,爲了保險起見,他們當時也不敢伸手去碰,世生謹慎的問道:“這是怎麼回事?”
那天奕的實戰本領確實不及這三個常年在刀尖上滾肉的傢伙,此時的它左手被廢,胸骨似乎也裂了,倚靠着樹坐着,滿臉是血,但它還在笑,語氣絲毫沒有被傷痛打亂,就像受重傷的本就不是它似的,只見它平靜的對着三人說道:“神是不朽,神是永恆,你們雖然可以傷到我的肉體,但卻不能傷及我的精神,我確實要稱讚你們,因爲你們是第一個參加了我第二場棋局的人。”
第二場棋局?
三人聽罷此言之後猛地想起了方纔的經歷,而就在這時,只見那天奕又開口說道:“那麼,讓我們開始吧。”
說話間,只見他右手一翻,一枚棋子出現在掌心之中,天弈隨手將棋子往自己前胸之上這麼一貼,緊接着,不遠處假人之前的那個棋盤猛地爆出了一陣紅光,昏暗的山洞瞬間亮了起來,而三人心中一驚,只感覺到眼前一片模糊,用力的眨了眨眼後,發現他們已經出現在了一個陌生的環境之中。
此處方圓數十丈,地形四四方方,邊緣一片漆黑,頭頂也不見天空只存在,地上鋪有大塊地磚,整齊平整。
這天弈確實不如世生他們厲害,它的力量在陰山一脈之中甚至連二流高手都算不上,但沒有人敢輕視它,正是因爲它這獨一無二的術。
得到一樣便要拋去一樣,常年思考棋局的它放棄了肉體的鍛鍊,反而在精神領域上實現了突破。
這是它身爲妖星醞釀的異種獨一無二的本領,很像天啓之力,卻在某種程度上遠要比天啓之力更爲厲害。而秦沉浮正是因爲看重了它這種天賦,所以才傳了靈子術給它,靈子術本就是修行精神的術法,天弈將自己領悟的靈子術同原來的本事混合,相輔相成,最後獨創出了一種神奇的法術。
它的力量可以創造出如同法寶一般的空間,這可能也同它的思想有關,在這空間之內,它確實是神一般的存在。
通過這種法術,天弈擺出了兩個棋局,方纔困住世生他們的那個便是其中一盤,名爲“人罪之局”,已西南地區的一種“趕羊”的棋戲爲規則,被吸入那盤棋局的人,會一直重複着自己所犯下的種種罪孽,破解的竅門咱們前文書已經講過,再此便不再重提。
而現在它將世生三人困住的棋局,則名爲“神罰之局”,是它最後也是最厲害的棋局。
世生三人回過了神來,經過了之前的經歷,他們也明白自己現在似乎又被拘到了一盤棋中的世界,看來這一次那個妖怪是下足了本錢,因爲它居然將自己也送了進來。
此時的天弈正粘在兩丈開外的地方同他們對視,它身上的傷居然也瞬間恢復了過來,世生瞧了瞧四周後,便開口對那天奕問道:“喂,你把我們弄到這個棋盤似的地方,莫不是又要下棋?”
“是的。”天弈如實的回答,因爲向它這種存在,同人的最大不同便是它雖然會生氣,但卻不會恨。對於它來說,世生他們不過是杵逆自己神之道的罪人,它會十分公平的處罰他們,就在這裏。
“這是棋局,也是處刑場。”天奕慢慢的張開了雙手,同時對着他們說道:“你們的所有殺人罪孽,都會在這裏被洗清。”
“罪孽?”三人忽然笑了,如果說他們前來救自己的親人也算有罪的話,那這個世界當真沒救了,沒錯,他們是殺了人,但如果不是秦沉浮事先攻打孔雀寨並抓走了那兩個小丫頭,他們又如何會主動尋上門來?
劉伯倫放聲大笑,同時咕嚕嚕往肚子裏灌了好些酒水,之後將酒葫蘆朝腰上一系,伸出手來直指那天弈喝道:“我之前聽你說這話還以爲你是在說笑話,沒想到你是認真的,更沒想到這話居然這麼好笑!我們有罪孽?別開玩笑了,你算個什麼神!?你只看見了被我們殺掉的那些惡人,卻忘了他們的手上早就沾了比我們多無數倍的鮮血!那些鮮血中有多少來自於無辜的人!?如果我們有罪,那秦沉浮的罪孽豈不比我們更大千倍萬倍?怎麼沒見到你去制裁它呢?難道你們‘神’也都是欺善怕惡之徒麼?!”
“我無法回答你。”只見那天弈神說道:“雖然你說的沒錯,但我的思想中有些矛盾,但他既然是神的導師,所以他所做的一切,便也是神的旨意。”
“哪有你這樣的混賬神?!”只見劉伯倫破口大罵道:“妖怪始終是妖怪,跟你再廢口舌也是枉然,來吧,趕快劃下道來,讓我的拳頭替代警世恆言來打醒你!”
劉伯倫自己都沒料到他的這番話對天弈神的影響有多大,事實上天弈確實有成爲神的資格,因爲它沒有感情,且想法單純,它所做的一切,更巧合的印證了“成仙三大鐵歸”,雖然離譜,但它確實有自己的一套對“道”的獨創見解,正是因爲這種精神的力量才讓他創出如此神技。
不過,成也蕭何敗也蕭何,天弈的單純讓它能全心全意十年如一日的思考一個問題,但卻也讓它對外界的干擾沒有多少抵抗力,它的那套“神論”剛形成沒有幾年,正是不斷完善的時刻,但就在這時,劉伯倫卻對它說了剛纔的那番話。
天弈的內心似乎也覺得他說的很有道理,但它卻無法從自己的理論中找到確切的回答,爲了不讓自己的“道心”受到影響,天弈選擇了迴避。
但這回避,並不代表着能夠徹底的釋然。
眼見着大怒的劉伯倫又要開戰,李寒山腦子裏面飛速權衡了一下後,便開口對那天弈神:“既然是棋局那總要公平一些,這一盤棋的規則是什麼?或者說你不敢告訴我們?”
“規則很簡單。”天弈將冒出的雜念壓下之後,便平靜的說道:“這盤棋一共分‘四季’,你們等一下就會見識到,而你們想要出去,唯一的辦法就是贏我,正如你所說,棋局應當是公平的,所以規則是二對二,我們都是棋子。”
這話是什麼意思?
只見那天奕說完之後,便伸出了三根手指對他們說:“神擺出棋局最初的目的是想要找一名對手,同樣,神是孤獨的,它也要尋找一位朋友或親人。你們三人之中,有一人將會成爲我的親人,陪着我一同擊敗對手。”
“做你的春秋大夢!”劉伯倫罵道:“不可能!這是什麼破規則?你以爲我們能答應麼?”
“由不得你答不答應。”只見天弈放下了手,隨後臉上居然出現了一抹微笑,同時語氣也變得平和了許多:“我是神,你們是棋子,是棋子便不能違揹我的原則。”
說話間他指了指三人胸口的棋子,那三枚棋子微微泛光,而三人忽然感覺到自己的身體一陣僵硬,心中大駭之餘猛地明白了這妖怪所說的話,看來他們胸前的棋子真正的用途,似乎正是用來操作他們的行動!
這種力量實在太過匪夷所思,以至於他們連聽都沒有聽說過,三人見行動受制,連忙運功反抗,可發現一切都是徒然,李寒山頭冒冷汗,面對着這個異類,他們之前所有的經驗都瞬間歸零,眼見着身子越來越沉,李寒山便咬牙說道:“這就是你說的公平麼?”
“是的。”只見那天弈平靜的說道:“在這場神的棋局中,我也是棋子,一盤棋最重要的就是規則,背叛了規則的下場只有死亡,我也不會例外,好了,接下來我要決定我的朋友親人了。”
也不知爲何,一旦提到親人二字的時候,那天弈的臉上就會浮現出一抹淺淺的笑容,但那笑容卻給人一種流眼淚的感覺。
“要選就選我吧!”只見李寒山用盡最後一絲力氣鬆開了手,長槍落地,三人之中,如果單論武功法術的話,他絕對沒有三頓納身的劉伯倫以及符咒之力的世生厲害,他唯一的殺招便是碎夢長槍,所以他早就已經想好了,他現在長槍脫手,如果等一下真的身體不受控制的話,他便損了自己的舌頭讓自己說不出話來,這樣的話也不會成爲兩人的負擔。
比起道法,李寒山更厲害的是卜算之術,而正因如此,他纔會做出這個決定。他們的目的並不是和那天弈神決鬥,而是要救出柳柳和萋萋,而在這種局勢下,李寒山所做的決定無疑是最明智的。
但是,天弈卻沒能如他所願,只見天弈搖了搖頭,隨後說道:“比起你,我更願意選擇他。”
此言出口之後,只見天弈伸手指了指世生。
孃的,這怪物倒是真會挑啊,一下子就選中了他們三人之中嘴最臭最有主意的一個。
而最重要的是,世生的保護欲這麼強,讓他對兩人已死相鬥,這簡直比要他命還難受。
事實上天弈的選擇很簡單,因爲方纔正是世生破了他的棋局,下棋之人往往都會對高手產生好感,所以天弈這才選擇了世生來當作它的“同伴”。
“選我幹什麼啊!”世生忙大叫道:“我……?”
世生忽然發現自己雖然嘴上不答應,但身體卻不由自主的動了起來,雙腳就跟不聽使喚的超前挪着步,看來這是強制性的,由不得他不同意。
“我的親人。”只見那天奕面對着朝他走來的世生微笑着說:“這裏是棋局,你無法拒絕,來吧,我們一起來同對手博弈。”
事實上,這天弈的本領之所以厲害,完全就在於這環境之中,這場棋局是他擺下的,如今進入其中,就連他自己也無法違背這裏的規則,很諷刺,它是這裏的神,卻仍無法隨心所欲。不過這倒是真印證了一個真理——世界就是一個規則,沒有規則的世界,只會淪爲地獄。
得到的越多,付出的代價也就越大,這盤棋天弈壓下了自己的性命,所以其威力可見一斑。
孃的,我怎麼也越來越覺得這世界就是一盤棋了呢?世生眼見着已經沒有了任何法子,只好拼命的轉過了頭,同時對着李寒山劉伯倫兩人點了點頭。
這麼多年的兄弟,兩人又如何不明白他的意思?即便是身體被操控,但是世生也一定會有辦法應付的,而他們現在能做的,便是用盡全力去贏下這一局。
世生走到了天弈的身邊,他現在已經大概明白了自己身上的變化,整個身體,現在只有腦子和嘴巴屬於自己,剩下的全都不受控制。
“現在你暫時脫離了罪人之身,變成了我的好朋友。”天弈對着世生說道:“我的選擇,就是你的選擇。”
“我說這話也許你不愛聽。”身體被控制之後,世生能做的只有苦笑:“我們永遠不會成爲朋友,因爲你根本就不知道朋友或者親人是什麼意思。”
只見天弈笑了笑,隨後說道:“我知道的,朋友,親人,就是治療你肚子疼的東西,有了他們,這裏就不會疼了。”
說罷,天弈指了指自己的胸口,隨後它意氣風發的伸開雙臂,抬頭望着天空喊道:“好了!棋局開始,四季開始流轉吧!!”
說話間,只見上空忽然出現了浩瀚的星空,星辰飛速流轉,月圓月缺,日出日落,這一幕幕飛速的變化間,腳下的棋盤之上生機盎然,青草出現,野花兒漸開,這氣息,竟如同春天一般無二。
“神創造了四季,棋局開始,神在春天選擇思考,就由你們先手吧。”只見那天弈在芳草之上閉目打坐,與此同時,只見它的背後出現了一座老者的神像,同樣的神像李寒山背後也有一個,只見那天弈平靜的說道:“規則很簡單,類似象棋,只要誰能先破掉對方的神像變算贏。”
而劉伯倫和李寒山的身體瞬間恢復了自由,如今不動手是不行了,在得知了這一局的規則之後,李寒山飛速的思考着:這種規則確實很像象棋,只要保住自己的將帥,並喫掉對方的將帥就可以了。
但是已他們雙方的能力來說,這規則又對他們不利,要知道世生的輕功蓋世,所以兩人不能一同出擊,必須要留下一人防守纔行,可這問題就來了,劉伯倫和世生的能力相當,兩人對抗的話很有可能要出全力甚至拼死才能出結果。
世生此時不受控制,可這醉鬼當真能夠下的去手麼?
答案是否定的,因爲劉伯倫望着世生,頭上已經滲出了汗水,這妖怪的法術,表面上是一盤棋,但實際上確是一個對他們內心的折磨。
與其讓兩人互歐彼此重傷,倒不如趁着現在一口氣解決戰鬥!
想到了這裏,李寒山便對着劉伯倫說道:“拼了,佔倆一起上,你有機會就打暈世生,醉鬼,靠你了。”
說完之後,他又在劉伯倫的二胖低語了一陣。
“真他嗎造孽。”劉伯倫在聽完了他的話後,這才咬了咬牙,隨後掐緊了拳頭再次運起了三遁納身之力大聲喊道:“世生,你小子可別下死手啊!!”
說完之後,劉伯倫和李寒山踏着青草朝着世生撲了過去,面對着來勢洶洶的兩人,世生焦急的說道:“我也想不下死手啊!可是……小心!!”
世生說完之後,他的右手下意識的抽出了揭窗,左手結劍指朝揭窗上一點,狂風驟起,揭窗上脫手而出朝着兩人射來,幸好他們彼此都熟悉對方的本事,所以見到揭窗飛來,李寒山一咬牙,雙手持槍至下朝上猛地一挑,只聽喀喇一聲,長槍挑飛了揭窗之後瞬間出現了裂痕,李寒山皺了皺眉頭,看來面對着那根爛鐵,這槍也支撐不了多久了。
不過這也夠了,在擊飛了揭窗之後,李寒山槍頭一轉,朝着那正在打坐的天奕就攻了過去,天弈隨手射出了一把棋子,李寒山也不躲避,只是旋轉槍神護住了要害,啪啪啪一陣巨響,在這個棋局之中天弈的力道明顯更大了,有數粒棋子打在了李寒山的身上,李寒山忍痛繼續向前,二十步,十八步,十五步,就在李寒山衝到離那天弈神十五步的時候,世生猛地朝他射來了一道定鴨咒,而同他戰鬥的劉伯倫見狀不好,忙將身子朝後一仰,雙手支地,一腳蹬在了世生的手腕之上,定鴨咒打歪之後,劉伯倫隨即鼓起了腮幫子,轉頭朝着那假人就噴出了一口酒柱!
沒有錯,他們的目的本來就不是纏鬥,所做的一切,其實都是爲了要破壞那個假人。
他這手吐酒的功夫可是許久沒用了,不過如今他道行深厚,吐出的酒柱威力比以前更加厲害,他這突如其來的一手無論位置還有速度都十分刁鑽,那細長的酒柱貼着地面朝着假人射了過去。
可偏偏就在這時,那天弈也動了,只見他猛地側過了身子,伸出右手擋住了那酒柱,而就在此時,劉伯倫沒有絲毫猶豫,只見他順勢用雙足鉤住了世生的右鍵,隨後猛地一用力將他勾倒在地。
與此同時,天弈剛想起身,卻沒料到李寒山已經近身上前,只見李寒山猛藥牙關,將渾身的氣力集中在了手中長槍之上,他,纔是這次突襲的主力!
劉伯倫剛纔的偷襲也只不過是支援,如今機會已到,李寒山哪敢猶豫,瞬間此處了閃電般的一槍!
如果沒猜錯,這天弈的本事也只能算是平平,儘管在這棋局之中它的道行有稍許提升,但卻仍躲不過李寒山這全力一擊!
長槍劃過空氣,嗚的一聲,眼見着天弈的頭顱就要被穿成葫蘆。
可就在這時,只見天弈猛地抬起了左手,竟然死死的攥住了那槍頭!
這怎麼可能!?李寒山震驚了,這妖怪怎麼會有這麼強的力量?
就在他愣神之際,忽然發現那個妖怪的身上好像起了什麼變化,他的身子越來越紅,肌肉暴增,等它抬起頭時,表情猙獰顯得十分的憤怒,這和它方纔的表情有着天差地別的差距,連氣質都好像換了個人一般,只見它一邊用手將槍頭掐的咔咔作響,一邊惡狠狠地對着李寒山說道:“夏天來了,準備好接受神的憤怒了麼?”
第二百零五章 死前願 何爲親人
在天弈的神論中:“神”在春天覆蘇,在夏天憤怒,在秋天渴望,在冬天迷茫。
這套理論同它年幼時的經歷有關,它出生的時候正是在春天,對這個世界充滿了好奇,而夏天的時候,一羣閘門啃食了它的那片草地,它第一次憤怒而且第一次殺生,等到秋天到來的時候,放眼望去,樹林之中金黃一片,樹葉開始凋零,松鼠開始囤積過冬的糧食,坐在樹上,望着南飛的候鳥,它第一次思考第一次渴望同類。
老者的死,就是在一個冬天,那天颳着很大的風,風中的它瑟瑟發抖,不知何去何從。
可以說這個“神的棋局”便是天弈心中的縮影,在這裏它終將化身成神,季節更替將它心中潛藏所有位置情緒無限擴大的同時,也賦予了它極強的力量。
這是情緒的力量,世間精神之力的本源。
天弈的臉色通紅通紅,兩條眉毛如同斜着豎立,瞳孔縮小,臉上的肌肉一下下的顫動,一口牙磨的咯吱作響,而那頭顱下方的豹子頭也是張開了嘴,低吼的同時,口水嘀嗒嘀嗒的落了下來。
此時的它周身被憤怒的情緒佔據,只是這麼一拽,便將李寒山的長槍奪了過去,同時掉轉了槍頭,朝着李寒山的腹部便紮了下去。
李寒山心裏咯噔一聲,情急之下連忙將身子朝着旁邊一錯,嚓的一聲,身上的衣服被劃了道口子。隨着季節的變化,這傢伙居然能夠增加力量,這聽上去真是匪夷所思,但這裏所發生的一切,又有哪件是合情合理的呢?
由於低估了天弈的能力,導致兩人之前所策劃的奇襲計劃徹底失敗,就在天弈攻擊李寒山的時候,被它控制的世生也掙脫了劉伯倫的束縛,只見他原地踏步,身子就好像飛鳥一般高高躍起,與此同時,一陣黃符灑下,半空中的世生滿頭大汗的喊道:“醉鬼小心,這些符碰不得啊!!”
“我也知道碰不得!”只見劉伯倫轉身單膝跪地,摸出了腰間的百寶葫蘆,左手握着,右手朝着葫蘆底兒猛地的一抽,一團烈火登時從葫蘆裏噴了出來,空中飄零的黃符尚未引爆便已經被燒成了飛灰。
苦戰,確實是一場苦戰。
世生沒有法辦阻止自己,一招又一招的絕學輪番使出,卷枝劍術對三遁納身,兩人的身影不住碰撞,一時間勝負難分,而就在世生同劉伯倫兩人惡戰之時,李寒山面對着憤怒的天弈也陷入了苦戰。
他明白長槍被奪走之後,自己的道行最少減了一半,所以,在躲過了剛纔那驚魂一擊之後,李寒山連忙飛身上前,天弈手中長槍橫掃,而李寒山則提了口氣,縱身跳起,蹲着身子雙腳踏在了槍身之上,同時右手結了分劍指朝着那天弈的右眼指去!
這一招刁鑽狠辣,天弈沒有防備,只能下意識的側頭,而李寒山趁着這個機會用兩腿夾住了長槍,使了個巧勁就這麼一別,天弈長槍脫手,而李寒山則順勢用後手握住了槍身,雙足再次離地,右手一抬,槍尖兒就像游龍出洞一般的朝着天弈神的下巴刺去。
如此這般你來我往,大概鬥了一刻的光景,李寒山渾身是汗,眼見着發狂的天弈攻勢越來越猛,而此時他手中的長槍上的裂痕也是越來越大,如此下去,恐怕用不了二十個回合,這槍便撐不住了。
想到了此處,李寒山也顧不上什麼,只好咬緊牙關,強提真氣一口,飛身使出了他的壓箱底“碎夢長槍”。
“驚夢篇!”
驚夢憶黯傷,夢醒難尋故鄉。
這是李寒山最強之技,此等神術發動之後,李寒山的右手飛速顫抖,漫天的槍影朝着那天弈攻了過去。
不同於他的尋常槍術,這碎夢長槍本是融合了正法天啓的力量,一經使出,就連那憤怒的天弈都楞了一下,打眼一瞧,就好像眼前盛開了無數花朵,而那每一朵“花”之下,都蘊藏了極強的殺意。
碎夢長槍並非浪得虛名,就好像之前的那個同屬陰山四妖的許傳心一般,天奕也被這神乎其技的槍術震撼,一時間不知如何閃躲,等反應過來之後,胸前已經被李寒山一槍貫穿!
好!見憤怒的天弈倒在了地上,李寒山也因碎夢長槍的消耗而身子發軟,這槍招雖然厲害,但奈何消耗太大,如今強行使用,李寒山的身子也喫不消,可即便如此,李寒山仍不敢怠慢,如今幹掉了這個妖怪,只要將那假人打碎,他們就能逃出這個噁心的棋局了。
想到了此處,李寒山哪還敢有什麼猶豫?連槍都來不及拔,飛身朝着那家人撲了過去!
而就在他馬上要撲到那泥像之前的一瞬間,猛聽見不遠處的劉伯倫和世生驚呼道:“寒山小心!!”
李寒山心裏咯噔一聲,同時下意識的用氣防禦,緊接着,他的後腰一陣劇痛傳來,同時身子不由自主的朝前撲倒,下半身一陣麻痹,短時間竟站都站不起來。
原來就在千鈞一髮之際,同劉伯倫惡鬥的世生似乎也感覺到了危險,只見他毫無徵兆的將體內真氣提到了最高,捱了劉伯倫一擊老拳之後,竟回首射出了揭窗!
揭窗正好砸在了李寒山的腰上,如果不是實現聽到了兩人的提醒,恐怕此時的李寒山腰骨都被打斷了吧。
這不可能啊!
李寒山喫力的翻過了神,同時心中萬分不解的想到:世生之所以失去控制,完全是因爲受那天弈的控制,而如今自己已經一槍結果了天弈,爲何世生仍沒有恢復自由?莫非……
想到了此處,李寒山驚恐的朝着倒下的天弈望去,那一刻,只見棋盤上的野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黃,而趴在草地上的天弈的頭顱忽然一動,緊接着它的脖子居然瞬間伸長,不,不是“伸長”,而是“鑽出”!
他們一直以爲這天弈的人頭是生長在一個豹子頭上,可事實上並非如此,那個豹子的身體不過是它的宿主,而它真正的身子,則是一條蛇!
這個妖怪原來是個人面蛇!
蛇身人臉,那蛇身從豹子的頭頂穿入,給人的感覺就好像生了兩個頭一般,而剛纔李寒山用長槍貫穿它的身子以爲是殺了它,卻不知根本沒有傷到那天弈的本體。
這個妖怪已經超乎了他們所有的想像。
只見那天弈的身子盤成了一團,鮮豔花紋的蛇身撐起了那個人頭,等他再抬頭之時,臉上的憤怒已經消失的無影無蹤,它雙目微閉,望着驚呆了的李寒山說道:“秋天到了,神在秋天學會了思考,我渴望得到的,終將擁有。”
說罷,只見它的身上猛地發出了一股強大的力量,狂風大作之間,但見半空上的世生雙手捧着腦袋猛地發出了一聲慘叫!
“世生!該死,你這蛇妖,到底想要怎樣?”
天弈的肉身已碎,但是精神力量卻變得無比強大,只見它半眯着眼睛說道:“最後的棋局開始了。我是神,我需要親人,哪怕他是罪人,但他是我選擇的,就必須聽我的話,他會把你們殺死,然後永遠同我在一起,你說是麼?”
天弈的雙目開始微微的泛着黃光,而世生的雙眼同樣出現了那種光芒,無數蚯蚓裝的血絲自他的雙頰浮現,此時的他,似乎正在同自己的內心做着痛苦的搏鬥。
世生想要說話,卻說不出來,秋天到了,天弈的精神力量已經到達了頂峯,不單單只是操控着世生的身體,更開始腐蝕他的思想,而劉伯倫見世生如此痛苦,心中登時不忍,於是等兩人落在了地上後,他什麼都顧不上便朝他跑了過去:“世生!你可別嚇唬我,你到底……”
“走開!!”跪在地上的世生猛地抬起了頭來,只見他忽然一棍橫掃,同時對着劉伯倫痛苦的喊道:“別靠近我,我……啊!!”
霎時間,世生張開了嘴巴,瞳孔憑地縮小,只見他立馬躍起了身子,同時顫抖的從懷裏拽出了最後幾張黃符。
半空之中傳來了噼裏啪啦的輕響,枯萎的草地上草屑翻飛,正是世生的最強殺招“鬼雷神鼓鑑珀咒”。
劉伯倫捱了世生一棍,額頭之上鮮血直流,而李寒山下體麻痹也無法再戰,只見天弈對着世生說道:“我的親人,殺了他們,結束這場棋局吧。”
“我……”世生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氣,雖然望着劉伯倫,但滿腦子裏全是天弈的話,只見他顫抖用右手結了個劍指,此時只要他一聲令下,手中的黃符便會生效,受傷的劉伯倫絕對躲不開這一擊。
而天弈還在平靜的說道:“你還在等什麼?人在世上,總是需要親人的,你是我的親人,難道會反抗我麼?來吧,將軍了,接下來的日子裏,你會和我一起永生,永遠不會孤單,永遠,所以動手吧,成爲神的親人!!”
它一邊說,一邊慢慢的游到了世生的身邊。在天弈的神論中,沒有人可以杵逆神,因爲神即是所有,即使超脫萬物控制世間的存在,在這盤局中,沒有人能夠拒絕於他。
而在受到了天弈如此強烈的精神壓力之下,只見滿眼血絲的世生舉起了手,他當真能夠對劉伯倫下殺手麼?
劉伯倫喘着粗氣望着世生,沒發一語,現在已經到了最關鍵的時刻,他已經做出了選擇。
“我……”世生還在掙扎,天弈反覆的催促:“來吧,將軍了,接下來的日子裏,你會和我一起永生,永遠不會孤單,永遠,所以動手吧,成爲神的親人!!”
“我……我……”世生的表情越來越猙獰。
而天弈忽然大聲喝道:“動手!!”
就在這時,天弈將精神的力量放到最大,那魔音瞬間的攻陷了世生的神經,只見世生忽然發出了一聲吼叫,與此同時,只見他猛地舉高了右手,但並沒有引發黃符,而是猛地轉身給了那天弈一拳!
這一拳,雖然沒有多大力量,但仍將天弈打出了老遠,至此,天奕頭一次感到了驚訝,它捲起身來望着那表情猙獰的世生喝道:“這怎麼可能!你是我的親人,怎麼能夠逆杵我?!”
“閉嘴啊!!”只見世生猛地蹲下了身子,雙手抱着頭,大聲吼道:“你根本就不懂什麼是親人!!親人才不是棋子,我纔不是,不是你的棋子!!”
天弈的精神操控是絕對的,但它卻低估了世生的底線,因爲世生活着的理由便是保護他人,天弈雖然操控了他的肉體,但是他靈魂中的那份倔強卻不容他做出任何傷害朋友的事情。
在保護朋友的時候,世生往往會爆發出超越自身極限的力量,而這力量的來源,便是這份情感,這,便是世生的“道”。所以即便精神都受到了腐蝕,但他心中的信念卻因此而做出了最後的反抗。
這份堅持,天弈根本不能理解,因爲這已經超出了它所能領悟到的範疇,棋局之上終於出現了變化。更甚的是,世生居然讓它頭一次對自己的“神論”產生了懷疑。
神不是操控所有人的存在麼?我爲什麼不能操控他?
莫非,我不是神?
而且,既然世界是一盤棋,那所有的人不都是棋子麼?可這人剛纔說,親人不是棋子?那親人是……
想到了此處,天弈便愣住了,它忽然回想起了自己同那無名老者生活的日子,是啊,他們雖然是博弈的對手,老者也視它爲親人,可是老者卻從未操控過它。
莫非,親人當真不是棋子?
是啊,親人和朋友哪是你的棋子,親人就是親人啊。
接二連三的疑問瞬間打亂了天弈的思緒,以至於讓它長久以來思考出的“神論”轟然倒塌。
而就在他發愣的時候,劉伯倫已經出現在了它的身前,天弈茫然的望着劉伯倫,劉伯倫二話不說就是一拳,這一拳狠命的轟在了它的臉上,將它瞬間打飛了出去。
“這一拳,是因爲你想讓我們兄弟相殘。”劉伯倫呸了一口,隨後又說道:“我和這倆臭小子之間十多年的感情,又豈是你一朝一夕就能夠抹平的?”
“肉麻。”趴在地上的李寒山無奈的笑了笑,心中卻無比的溫暖,是啊,他們之間的情誼,又豈能是妖術可以改變的?
天奕落在地上,劉伯倫已經走到了那假人的面前,只見劉伯倫深吸了一口氣,握着拳頭就朝着那假人打了過去。
而天奕見狀,居然驚恐的叫道:“不!!”
天弈是孤獨的,沒人知道它的孤獨,因爲那個假人就是當年的老者,老者死後,它怕老者的身體腐壞,於是便用泥漿封住了它的屍體,從此一直將它帶在身邊。
如今見劉伯倫要破壞老者的屍體,登時失去了所有的理智,已經成型的神格瞬間粉碎,只見它下意識的叫道:“不要動它!”
它本以爲自己是神,是不敗的,但直到那時它才明白,原來自己只是個孤獨的怪物。
爲了不讓劉伯倫打碎老者的泥像,天弈顧不上任何事情,只見它雙眼猛地一瞪,老者的泥像憑空消失,劉伯倫一拳打空,心裏登時大怒,並轉身吼道:“你……!?”
他本來想說“你居然不守規矩”這句話,可當他轉過身去的時候,卻發現此時的天奕七孔流血,同時這棋局裏的所有一切都開始劇烈搖晃了起來!
在棋局之中,規則就是一切,破壞規則的一方,都要受到嚴重的懲罰,方纔世生拼死在一瞬間擺脫了控制,但這一瞬間卻換來了如同針扎刀刺一般的劇烈痛苦,而如今天弈爲了保護那泥像妄自轉移了泥像,這意味着棋局的輸贏已經不復存在,而破壞了規則的它,將要爲此付出死的代價。
它被自己定下的規則殺死了。
就在天地變色之際,輸贏已分,世生身上的傷痛隨即消失,最後還是贏了。
劉伯倫攙扶起了李寒山,那天弈的身子逐漸變得透明瞭起來,世生若有所思的朝他望了望,隨後慢慢的朝着它走去。
事實上,在天弈入侵他的精神時,他也或多或少的感受到了一些它的情感,這妖怪其實並不壞,只是它的思想同人不一樣罷了。
如果不是立場不同的話,也許他們根本就不會成爲敵人。
天弈躺在已經枯萎了的草地上,茫然的望着天空,就在棋局崩壞前的最後一段時間裏,節氣再次變化,冬天來了。
雪花飄落,天弈望着天空,那種莫名的茫然再次出現,是啊,它本以爲自己已經成神不會再有痛苦,可直到臨死前的一刻卻發現,原來自己所悟到的東西都是虛幻,都是假象,人生哪裏是一盤棋,世界又哪裏是一盤棋呢?!
想到了此處,它的肚子又開始莫名的疼了起來。
而就在這時,世生來到了它的身邊,望着這個恐怖的對手,世生此時表情十分的平靜,天弈望着他,輕聲說道:“親人和朋友,到底是什麼?”
“親人就是親人啊。”世生轉頭望了望朝他走來的李寒山和劉伯倫,隨後對着天弈說道:“他們是你最孤單無助時候的一盞燈,也是你開心快樂時候的一杯酒,他們可以是所有,但卻不是棋子,因爲他們是你最寶貴的東西,只能用來守護,又怎麼能拿來操縱呢?”
是啊,親人和朋友都是相互的,都是彼此最珍貴的存在,如果當成棋子看待,那這個世界該有多殘酷?
天弈能明白世生的話,這一次,它表示認同,曾幾何時,它也有過這種感覺,是啊,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那時侯,好像也是在下雪……
饅頭,眼淚,老者,下棋,親人。
幾個關鍵的字眼浮現在天弈的腦海之中,讓它心中一陣酸楚,雪花逐漸飄落,它的身子愈發透明瞭起來,世生能體會它的感覺,於是便問他:“你還有什麼心願?如果我能幫你辦到的,一定幫你辦。”
“我想……”只見那天弈平靜的說道:“如果可能,我想再次擁有親人,這一次,我絕對不會操縱,而是用來守護。”
這話聽在世生心中,讓他心裏也沒緣由的一酸,它的這個心願,世生本不能滿足,因爲這其中涉及輪迴因果之說,世生不是神仙,又如何能夠做到?但是望着將死前滿臉嚮往的天弈,世生卻不忍心將實話說出。
他思前想後,一咬牙做出了一個決定,只見他對着那天弈說道:“好,這件事我應承你,如果有朝一日我能夠成仙,定會圓你這個願望,讓你擁有一次用來守護的親情。”
“真的?”只見已經變得朦朧的天弈笑了,這一次,他的笑容發自真心,那是對未來的嚮往,對親情的嚮往。
隨後,天弈的身子徹底的消失,直到最後,只留下了一小根蛇的骨頭,這便是它的原型,因爲它是異種,所以雖然它神識消散,但這塊骨頭上還潛藏着它的一部分修爲。
而此時的天地已經一片混亂,腳下的土地崩裂,世生撿起了那根小骨頭,將它放入懷中,他言出必行,如果有朝一日讓他成神的話,它定會完成自己的這個諾言。
而就在這時,只見四周的景象忽然變得模糊起來,隨即一片漆黑籠罩,三人眨了眨眼,等在回過神的時候,他們已經回到了七絕鎖龍樓的第七層。
遠處的假人仍在,而那盤棋卻已經碎成了兩半。
天奕死了,他們如今終於能夠救出兩個小丫頭了,想到了此處,他們三人便拖着疲憊的身子急匆匆的朝着那樹後走去,世生跑在最前面,兩三步便來到了那個大甕之前,當時他心口狂跳,伏下了身子用力的拍了拍那隻大甕,同時顫抖的說道:“柳柳萋萋!你們在麼,我們,我們來接你們回家了!!”
第二百零六章 眼之過 實力懸殊
天奕死後,整個七絕鎖龍樓內只剩下了世生他們,不知不覺間,他們已經在這七層山洞中過了近一夜時間,不過還好,算來現在天尚未亮,由於昨夜他們在鬥米觀中放出了陸成名肉身魔的關係,所以現在的陰山應該處在雞犬不寧的狀態。
那肉身魔的厲害,世生他們比任何人都清楚,如果真的能夠輕鬆將其解決的話,當年的世生也不至於爲之付出了自己寶貴的一個胃。現在這情勢對他們來說一片大好,於是他們三人忙跑到了那樹後,伏下了身子梆梆梆拍起了那隻大甕,根據李寒山的情報,柳柳萋萋就被關在這甕中。
千萬可別有事啊我的兩個小祖宗!世生不住的喊道:“丫頭,丫頭,你們在裏面麼?快說話呀!”
如此喊了四五聲,三人越喊越沒底氣,雖然李寒山的卜算之術不會有誤差,但是在見到這個大甕時,三人心中還是湧出了不詳之感,這麼小個玩意關着兩個丫頭,萬一……
不,沒有萬一,世生更加用力的拍着那隻大甕,而就在這時,忽然聽見甕中傳來了一聲細微的聲音:“世生,寒山大哥……是你們麼?”
是萋萋的聲音!雖然微弱,但在那一刻,三人心中仍是一陣狂喜,想起石小達還有那些死去的弟兄們,如今他們終於不負重託找到了兩人,於是世生忙大聲說道:“是,我們!我們來接你倆回家了,喂,你倆可沒事麼?”
“接我們……回家……”虛弱的萋萋聽到這話後忽然嚶嚶的哭了起來,而李寒山此時心裏面忽然“咯噔”一聲!好像有哪裏不對勁啊,莫非……
“閃開!”只見劉伯倫一掌拍在了那翁上,有什麼事還是等把她倆救出來再說!這一巴掌下去,那漆黑的大甕登時碎裂,劉伯倫掌上運了個巧勁兒一壓,嘩啦一聲,陶片碎了一地,而柳柳萋萋兩個丫頭此時正抱在一起,顫抖的哭着。
終於又見到了兩人,瞧見它們單薄瘦弱的小身子世生就一陣心痛,於是他忙脫下了自己的外套將兩人包了起來:“乖,別哭了,我們這不是……?!”
話剛說了一半就已經說不下去了。
萋萋現在渾身冰涼抖個不停,而柳柳面色蒼白,緊閉着眼睛,雙目之上結着一層暗紅色的血痂,血痂周圍,許多樹根狀的血管清晰可見,它小嘴抿着,想哭,卻哭不出來。
李寒山攥緊了雙拳狠狠的低下了頭,這個結果他剛纔就已經料到,因爲柳柳的陽眼雖然在漆黑的環境中瞧不見事物,但卻仍能感覺到附近氣隱約的變化,可是當三人走進只是,她倆卻全然沒有發覺。
這唯一的解釋,就是她的雙眼已經沒了。
世生顫抖的問道:“丫頭,你……你的眼睛呢?”
聽罷這話後,萋萋終於忍不住大哭了起來,一邊哭一邊說出了她倆回到了陰山後的遭遇。
沒人知道秦沉浮究竟爲何要因爲她倆而攻打孔雀寨,也沒有人敢問,因爲這魔頭的性格怪異,那些門徒能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服從。
話說當日孔雀寨告破之後,他們沒做任何耽擱便起行返回了蜀中仙門山,再之後,柳柳萋萋一直被關押在一處祕密的地方,在這些天裏,除了固定時間有人送飯送水之外,她倆與世隔絕,根本不知道即將有什麼事情發生。
直到五天之前,秦沉浮突然明人帶走了萋萋,有個老者給她灌了碗藥後她就什麼都不知道了,而等她醒過來的時候,卻發現眼前一陣劇痛,什麼東西都看不見了。
只見那萋萋傷心的哭道:“之後,之後他們就把我倆關在了這裏,世生大哥,我們現在是在哪兒?我,我好想大夥,好想家。”
“你他嗎的秦沉浮!!!”劉伯倫一拳猛地鑿在了洞壁之上,轟隆一聲,岩石飛濺,事實上,他們在看到了兩個可憐的小丫頭後,心中湧出了前所未有的悲憤之念。
這兩個身世多舛的小丫頭是多麼的善良,雖然平日裏調皮搗蛋,但她們的心卻是純淨且不參雜一絲雜質的,他們是整個孔雀寨的開心果,也是他們共同的妹妹,天啊,這兩個小姑娘從未害過任何一人,爲何卻要屢遭如此殘酷的對待?
要知道她倆原本就是天生殘疾之人,一個說不了話,一個看不見東西,一直以來都是靠着心意相通堅強的活着,柳柳就是萋萋的眼睛,而如今柳柳瞎了,兩人徹底失去了光明。
石小達的微笑歷歷在目,世生的眼淚吧嗒吧嗒直落,止也止不住,上天對這對姐妹真的是太不公平了,如果有選擇,世生恨不得瞎的那個是自己。
他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只是用力的抱緊了兩個小丫頭,劉伯倫在一旁放生大罵,李寒山的拳頭都已經鑽出了血來。
雖然看不見,但是柳柳和萋萋能感受的到,雖然心痛委屈,但堅強的萋萋仍用力的抿着嘴,不讓自己哭出聲,她當時喘息着對世生說道:“別,別哭了,我們其實也沒什麼的,只是……柳柳說,如果她的眼睛能夠換來大家的太平,這,這是很好……”
說到此處,萋萋也說不下去了,畢竟她們還是小孩,本來天真爛漫的年紀,卻飽經成年人世界的殘酷。
“秦沉浮。我不殺了你,情願受天打雷劈之苦,永世不得翻身!”世生將牙都咬出了血來,心裏對秦沉浮的恨意更升到了空前的地步,他不管秦沉浮要柳柳的眼睛做什麼,但是不論他有什麼理由,他都該死,他都要死!
可如今,世生拼命的壓下自己的殺意,因爲他明白,縱然再恨,現在也要先將這兩個小丫頭送回孔雀寨再說,想到了這裏,世生起身將兩個丫頭抱在了懷中,同時對着劉伯倫和李寒山說道:“走,先回去,再回來。”
一路上,三人都沒說話,但心中卻湧現出了海潮般的波瀾,久久不能平靜,而柳柳萋萋由於被關在甕中數日,又困又乏,如今身體衰弱又受了那麼大的刺激,此時已經在世生的懷裏睡着了。
一路向上出了七絕鎖龍樓,踏出洞口的那一刻,世生下意識的抬頭望去,遠方的天空即將泛起魚肚白,世生又低下了頭望着那兩張掛着淚珠的睡臉兒。
她們的夢裏,可曾會再次看見藍天?
那一刻,世生忽然想仰天長嘯,但他仍忍住了,同劉伯倫李寒山兩人打了個眼色後,他們開始朝着來路飛奔,出了山洞回到了最初的山谷,之後,世生小心翼翼的將兩個小丫頭綁在自己和劉伯倫的身後,隨即,三人咬着牙縱身躍起,迎面的強風沒有絲毫撼動他們心頭的火。
此時天上的雪已經停了,零零星星的雨點混雜着青草的氣味灑在他們的身上。
再次上了峯頂,三人輕車熟路的繞過了道觀的位置兜了個大圈,一路之上所見到的陰山守衛當真少了許多,看來這些敗類在昨夜傷亡慘重,對於他們,世生早已沒了半分的憐憫,等路過道法殿的時候,他下意識的凝神觀察,卻發現此時這裏驚得嚇人,沒有一具屍體,雪水也沖刷掉了污血,只剩下那殘存着的點點臭味證明着昨夜此處發生的那一場魔之瘟疫。
但這些又和他們有什麼關係?世生冷哼了一聲,隨後便跟隨着劉伯倫李寒山兩人越出了高牆,隨即朝着山下奔去。
等下了山,他們便再也沒了絲毫顧慮。可是天不遂人願,就在他們剛下了半山腰之後,世生之感覺額頭一涼,那零零星星的雨點竟又變成了雪花兒飄零,涼風憑地而起,雪越下越大的同時,一股熟悉又陌生的不詳之感再次出現!
世生下意識的停住了腳步,劉伯倫和李寒山隨即感覺到了這股莫名且強烈的氣息,而就在這時,劉伯倫忽然發現,就在這條下山路的不遠處似乎有個人正坐在那裏。
漫天大雪,這人倚靠着一張白虎皮坐在路中,白茫茫的血很快就鋪滿了一路,在皚皚白雪之間,那人紅色的長袍出奇扎眼。
最先湧出的反應是腔內一顆心不住的狂跳,隨即,冷汗不自覺的流了出來,他們本不認識那個中年人,但放眼天下間能讓他們瞧一眼就起雞皮疙瘩的人,也許只有一個。
沒有錯,在前方等待三人到來的,正是天下至尊,邪道領袖,號稱一魔滅千道的枯藤老人秦沉浮!
只看了一眼,世生便已經認定了這人的來路,他爲何會在這裏?他又是如何知道世生他們的行蹤的?還有那陸成名的肉身魔到底怎麼了?
所有的謎團,此時都聚集在秦沉浮的身上。
雪中的他十分平靜的望着下山的三人,那眼神似乎已經看透了一切,見三人朝他走來,只見他淡定的說道:“巫山三鬼,秦某再此等待多時了,不知幾位舊地重遊有何感慨?先喝一杯暖暖身子吧。”
說罷,他從地上拿起了純金打造的酒壺,鬆手間,那酒壺慢悠悠的朝着三人飄去,等飄到了他們近前的時候,劉伯倫一拳將其擊飛,他雖然嗜酒如命,但卻從不喝仇人之酒。
很奇妙,雖然秦沉浮突然出現攔住了他們的去路,雖然他們此時的道行仍不足矣對抗秦沉浮,但是他們三個卻絲毫沒有恐懼,相反的,那壓不住的怒火憑地竄出,只見世生對着那秦沉浮冷冷的說道:“你早知道我們來了?”
秦沉浮點了點頭,以他此時通天的道行,靈子術發動之後,方圓數十里的所有事物都能夠感知的到,其實在昨晚肉身魔大鬧陰山之際他就已經感知到了三人的到來,但是他卻沒有任何的行動。
陸成名的肉身魔雖然厲害,但畢竟不是完整的魔,比起秦沉浮這個入魔數十年的魔頭來說,仍不是什麼大的阻礙,事實上,秦沉浮從認出陸成名到出手將其粉碎,一共也沒過半柱香的時間。
他太強了,正如之前二當家所說,現在的秦沉浮早已經脫離了“人”的境界,恐怕比當年他的祖師“少彭巫官”也是不逞多讓。
可這麼強的秦沉浮,爲何要特意到此攔住三人的去路呢?
只見秦沉浮說到:“是啊,我昨晚就知道你們來了,不過我沒想到你們帶來的東西是陸成名,看來他和蒼點鵬的失蹤也和你們有關,不過這些都不重要,我現在來見你們,只是想和你們做個交易。”
交易?他又有什麼交易要和世生他們做呢?世生在雪中緊握雙拳,暗暗運起了體內殘存的氣,這需要一點時間。
只見秦沉浮沒有理會他們的反應,只顧自的說道:“這兩個小丫頭已經沒用了,你們可以帶走,但想下山,你們要留下一些東西,並給我找來另外幾樣。”
莫非這魔頭想要我們身上的亂世法寶?那一刻,世生幾人的心中同時想到,於是世生一邊暗運真氣,一邊說道:“你想要什麼?”
“你腰後面的那根菸袋。”之間秦沉浮微笑着說道:“它本來就是我的東西,借給你用了幾年,現在也該物歸原主了。同時,聽說你還有一隻白雕,我還要它。”
這秦沉浮提的條件世生當真沒有想到,算起來他身上的寶貝不少,而這魔頭爲何偏要一根看上去毫無用處的菸袋鍋呢?
“你要這些幹什麼?”世生隨口問道。
“你的話太多了。”之間秦沉浮淡淡的說道:“我沒有義務回答你,只要你能照我說的做,我就放你們下山讓你們活命,這個交易你沒理由不答應。”
“可惜,我就是不答應。”眼見着從這魔頭的口中問不出任何情報,世生也就放棄了繼續同他交談,他不答應秦沉浮的最重要原因,便是心中的憤怒。
因爲此時的他們恨不得啃其骨嗜其肉,又怎能貪生怕死接受這魔頭的“憐憫”?如果是那樣的話,三人還不如去死!
縱然他天下無敵能怎樣,縱然天下間所有的人都怕他又能怎樣?
我們偏就不怕你!
秦沉浮似乎早就知道是這個結果,但他仍輕嘆了一聲,隨後雙目猛地睜開,一道駭人的精光射出,瞬間,無形的壓力蔓延四方,只見他一字一句的對着世生說道:“難道,你們真的這麼想死麼?”
“死,也要先從你身上咬下塊肉來。”世生猛地拉緊了繫着柳柳身體的繩子,同時第一個竄了出去。
一夜的惡鬥,已經耗光了他身上的符咒,但他卻仍是毫無懼意,狂風大作,旋風夾雜着白雪纏繞在揭窗之上!
而劉伯倫李寒山此時也是滿心的怒火只想痛快拼死一戰,所以便點了點頭,跟着世生一齊衝了出去。
而他們剛一動身,只見四面八方的樹林之中瞬間竄出了數百個黑影,這些人中有手持刀劍兵刃的人,也有面相醜陋身材高大的妖怪,邪氣撲天,他們都是陰山的高手!
眼見着中了埋伏,世生低聲說道:“能走一個是一個。”
“先殺夠本再說!!”劉伯倫瘋狂的朝着嘴裏灌着酒,隨後雪中火光大作,在這火光之中,李寒山提着崩壞的長槍飛身而上,一出手便已經是碎夢長槍第一式!漫天槍影之下,那些實力強橫的陰山高手瞬間數人被刺倒在地,如今的世生他們已經發了狠,就好像三頭被逼到絕路的猛獸一般,鮮血隨即將白雪染紅,殺聲震天。
在無盡的憤怒面前,什麼計劃都已經被拋在了腦後,多殺一個,再多殺一個!爲他們報仇,爲他們報仇!!!
世生紅着眼睛發出了一聲狂吼,面對着身前數百惡人高高躍起,同時用盡全力揮手猛劈!縱然那些邪道都是個頂個的高手,可在世生憤怒一擊之下也沒有任何還擊之力,揭窗卷着狂風暴雪,粘着死碰着亡,在那人羣之中硬生生的劈出了一條道路。
這條道路的盡頭便是那仍坐在地上的秦沉浮。
“納命來!!”世生咬着牙,藉着這個機會將摘星詞發揮到了極致,身子化成了一道幻影朝着那秦沉浮撲了過去!而劉伯倫也再此時翻出了他那瓶原漿,一口喝乾之後,只見他渾身翻紅,引爆了“醉酒三遁”之術,李寒山緊隨其後,只見他一個轉身衝上了半空,揮舞着滿是崩口的破槍,強行催谷,再次使出了碎夢長槍最強殺招!
在那一瞬間,三人同時使出了各自最強絕學,在場的陰山弟子們都沒有反應過來,只感覺到三股絕強之氣猛地爆發。道行稍低一些的,都被這股勁風吹倒在地,絕大部分人扎馬奮力抵抗,而就在這時三人已經衝到了那秦沉浮的近前!
因爲他們明白,面對着這個魔頭,他們只有一次重創他的機會,就是現在!想到此處,只見發了瘋似的劉伯倫率先衝上,他渾身的肌肉暴增,雙手撐着地,旋轉着身子從秦沉浮的左側踢出了剛猛的一腳!而李寒山則在那秦沉浮的右側抖出了漫天的槍花,秦沉浮的正前方則是世生,世生當時紅着眼睛雙手高舉揭窗,卷帶着兇猛呼嘯的狂風暴雪一記直劈!
三人聯手使出最強殺招這還是第一次,而這威力,足以驚天動地,霎時間方圓始於丈的地上浮雪煙消雲散,褐色的土體露出,緊接着,龍吟虎嘯!!
沒人能夠接得住他們的攻擊,但秦沉浮卻是個例外。
就在三人殺招即將落在秦沉浮的身上之時,秦沉浮冷笑了,只見他猛地一皺眉,一點亮光自眉心閃爍,與此同時。
世生的眼前忽然一片暗紅,周圍的時間似乎都放慢了數倍,雖然那一刻不過轉瞬,但他確實能夠清晰的感覺到秦沉浮的心意:好本事,很想招你們到我麾下,但我明白你們不會和我合作,既然如此,那麼,享受失敗吧。
瞬間,一股聞所未聞的精神力量自那秦沉浮爲圓心猛地射出,那感覺就好像是陽光,但要比陽光沉重萬倍,光照在身上,壓得世生他們喘不過氣來,他們眼中的世界已經變成了一片暗紅,那股不詳的魔氣成倍激增,瞬間瓦解了三人的攻勢的同時,更讓三人哇的一聲吐出了一口血來!
這就是……靈子術麼?果然好強。
想到了此處,世生已經飛出了老遠,他用盡最後一絲力氣讓自己趴在了地上,那一刻,他當真陷入了絕望,因爲他和秦沉浮之間的差距,當真太大了。
劉伯倫落在了他的身旁,而李寒山則因爲太過勞累,此時受到了重創昏倒在遠處。
“媽的。”劉伯倫想要掙扎起身,卻發現自己的力氣和酒氣都被那秦沉浮的靈子術盡數抽走,如今連坐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只見他望着那紅衣飄飄君臨天下的秦沉浮,發出了一絲絕望的笑容:“看來,咱們今天真的葬在這兒了。”
“現在,你們知道差距了麼。”只見秦沉浮平靜的說道:“知道了的話,咱們繼續交易,我問你們,想活還是想死?”
“你不會得逞的。”只見世生咳出了一口鮮血,同時喘着粗氣說道:“不管你有多強,但我相信總會有人打敗你,來吧,想殺就殺,我們是不會聽你的話的!”
“幼稚。”只見秦沉浮冷哼了一聲,同時伸出了手來:“看來不給你們點厲害你們還是不會了解魔的恐怖。”
說話間,只見秦沉浮身上的紅光再次閃爍,而世生和劉伯倫對視了一眼,已經完全放棄了抵抗,難道,當真就只能到這裏了麼?
不,很顯然,命運不會讓他們再此終止,就在那秦沉浮的靈子紅光又一次撲來的時候,忽然,整座仙門山發生了劇烈的搖晃,地動山搖之間,有陰山弟子驚呼道:“天啊,那是什麼?!”
衆人下意識的回頭望去,但見天空上的烏雲猛地旋轉了起來,就好像一個漩渦,雲漩的中心地帶,一道金光灑下,隨即仙門山的山頂居然瞬間炸裂,一尊滿身金光的佛陀隨即出現。
而就在衆人的目光被這副奇景吸引之際,只聽見一聲佛號高高響起:“阿彌陀佛!”
那聲音如同炸雷般響亮,天地變色,佛陀伸手高指天空,雲朵猛地砸下,四周一片漆黑,陰山弟子們陷入了混亂,而等他們回過神的時候,卻發現四周又恢復了平靜,山頂並沒有炸裂,佛陀消失的無影無蹤,方纔的那一切,就好像是場夢幻一般。
緊接着,他們忽然發現,本來已經束手待斃的世生和劉伯倫居然憑空消失了,而秦沉浮站在原地,一隻手拽着已經昏迷的李寒山轉頭朝東方望去,若有所思。
很顯然剛纔有人趁亂救走了世生和劉伯倫兩人,而這個出手相救的,又是誰呢?
第二百零七章 初悟道 佛在遊方
風在嚎叫,雪在燃燒!
夢中的天地似乎都被那一抹暗紅色吞噬,世界在這光中似乎也變成了另外的摸樣,時間被無限拉伸,世生想動卻動彈不得,四周的人表情扭曲,萬分痛苦。
桀驁不馴的秦沉浮那張蒼白的臉此刻無比清晰,一點光亮由眉間閃爍,那如堅冰般的眼神讓人不寒而慄,他望着世生淡淡的說道:“難道你真的這麼想死麼?”
“啊!”
昏睡的世生此刻終於從噩夢之中醒了過來。
他睜開了眼睛,發覺自己正躺在一處柔軟的草地之上,乾澀的雙目之中所能瞧見的,是璀璨而透徹的滿天星斗。
是夢?世生下意識的想到,難道自己之前的遭遇都只是在夢境之中發生的麼?
不,不對。隨着神智的清醒,身上那言不盡道不明的疼痛與悲傷聯袂復出,那不是夢,那下山時的惡鬥那面若寒冰的秦沉浮,還有那天下無敵的靈子術,所有的一切,都是真實發生的。
他們敗了,敗的如此徹底。
一陣酸楚湧上心頭,世生的眼圈又一次的紅了,雖然他們早知道會是這個結果,但卻沒想到,縱然擁有亂世法寶乃至正法天啓的力量,但在那魔頭面前卻仍是不堪一擊,難道他們所做的所有努力當真只能化作泡影?
而正當他傷心之時,劉伯倫的聲音則在一旁傳了過來:“你醒了?醒了快起來吧,活動活動身子喫點東西。”
劉伯倫的話將他從內心的悲痛中暫時的喚了回來,於是他掙扎着坐起了身,發現滿身是傷的劉伯倫正站在他的身前望着他,於是在起身之後,世生開口用有些沙啞的聲音問道:“我睡了多久,這裏是哪兒……寒山呢?那兩個小丫頭呢?”
劉伯倫嘆了口氣,隨後對着他無奈的說道:“你睡了大概三天……先別說這些了,咱們這次大難不死多虧了一位前輩相助,來,你醒了總該謝謝人家吧。”
說罷,他便伸手將世生拉了起來,而世生起身之後,發現柳柳和萋萋兩個苦命的女娃娃此時正睡在他身邊的不遠處,在見到兩人安然無恙之後,世生的心裏面這才稍微又好受了一些。
“這倆丫頭自下山以後就沒醒。”劉伯倫苦笑着說道:“瞧這架勢也許還得睡上兩三天……哎呦,前輩,你這是幹什麼!?”
他這話的後半句顯然不是對世生說的,世生順着他的臉朝前望去,但見那十餘步外有一堆枯枝燃的正旺,枯枝上架着一隻半大的野豬,看火候已經燒了有一會兒了,那烤豬的表皮金黃酥脆,油脂不住滴在火裏,發出吱吱的輕響。
而火堆旁邊盤腿坐着一個瘦骨伶仃的老頭兒,這老頭一腦袋蓬亂的白髮,長長的眉毛半黑半白,高高的顴骨,小小的眼珠,只見他從那烤豬身上扯下一條冒着熱氣的豬腿,也不怕燙,就這樣往嘴裏面塞去,大口嚼肉的同時,還不忘拿起劉伯倫的葫蘆溜上一口,他一邊喫一邊樂呵呵的望着世生:“醒了啊年輕人。”
這人不正是他們前幾日遇見的那個老酒徒麼?!
世生忽然回想起了自己昏迷之前的那些事情,當時秦沉浮見他們寧死不從,便再次加重了靈子書的強度,紅光即將要蓋在他們身上的那一刻,世生聽到了一聲高亢的佛號,隨即四周一片黑暗,他感覺好像有人拉了自己一把,之後便什麼都不知道了。
這麼說,是他救了我們?可這不對啊,要知道當日在那陣子裏,這位老人家被一羣地痞圍毆絲毫沒有還手之力,難道他當時是在隱藏實力?
而他到底是何方神聖?
見世生髮呆,一旁的劉伯倫則嘆了口氣,隨後對着他苦笑道:“咱們就是被這位老前輩救的,他的名號咱們都知道……他便是雲龍寺的遊方大師。”
遊方大師?
這如雷灌耳的名號世生確實聽過,沒有錯,他就是雲龍寺的真正掌門,雲龍六僧的師父,人世間最接近佛陀的僧侶,橫跨見證了數個江湖的傳奇人物。
世生在得知了這個老者的真實身份之後,的確震驚的說不出話來,自打年幼加入鬥米觀就聽說過這個名字,論輩分來說,行顛和行雲都是他的晚輩,而後來南國一役之後,他更是在那雲龍寺六僧的口中得知了這遊方大師失蹤的消息。
在亂世之初遊方大師便已經離開了雲龍寺,一晃數十年過去沒有任何消息,以至於這個傳說中的人物此時連是死是活都沒人知道。
真想不到,他們居然會在此相會,而這個傳說中的高僧,居然是這副形象。
可世生縱然心中驚駭,但卻不懷疑其身份的可信度,因爲如今整個天下之中,能夠在秦沉浮的手底下將人救走的,除了遊方神僧之外,當真沒有第二個。
可他爲何會在這裏呢?
劉伯倫一把將愣神兒的世生拉了過去,兩人就這樣坐在了火邊,劉伯倫比世生提早醒了一天,所以已經知道了這一切的始末。
這事兒,要從妖星剛現世的時候說起。
話說當年長白山一戰,行笑犧牲自己爲天下蒼生換來了一個喘息的機會,天上兇星閃爍,身處於雲龍寺的遊方大師又怎麼不會發現?
當時近百歲高齡的他望着天上的那顆白帚妖星,佛眼一開便已經知道這是鬼母羅九陰惡意醞釀而成,如今兇星雖然剛剛誕生,但卻仍能讓世間陷入混亂前兆,而這還不是最恐怖的,當時的遊方大師已經明白,等這妖星成了氣候的話,那整個天地將倫常不復,徹底淪爲阿鼻地獄般的存在。
除了負責記錄歷史的異氏一族以及行雲,知道數百年前那次浩劫的人當時只有遊方大師,悲天憫人的遊方大師不忍凡塵在未來淪陷,於是便沒有通知任何人,只留下了一紙密函後就出走雲龍寺,他心裏明白命運之因果。
萬物相生相剋,每逢亂世妖魔輩出之際,因果定會造出能夠平復亂世的英雄浩劫,正邪對抗也是天道根本,就像數百年前雲龍寺的開山祖師言淺和尚一樣。只不過遊方大師佛法高深,明白自己年事已高,所以這一次能夠平復天下的英雄並不是他。
不過這對身爲高僧的他來說卻也不是什麼憾事,修爲到他的境界,名利之事早已在心中蕩然無存,只要能夠讓蒼生倖免苦難,遊方大師願意在自己死前尋找並幫助新一代的英雄完成這次救世大業。
除此之外,遊方大師心中還有一件事未名,那便是這兇星的源頭,兇星爲何會平白無故的出現?他明白這背後定有人暗中操控,於是在數十年裏,遊方大師走遍天下尋找答案和英雄。
機緣巧合之下,他曾遇到那裝瘋的行幻,這才明白了所有的一切因果來歷,後來鬥米觀召開英雄大會之時,正趕上秦沉浮出關,遊方大師曾在山野密林之中密會秦沉浮,希望能夠將他引回正途。
畢竟太歲即將出現,如果世間修真者仍不能齊心,只怕縱然有亂世法寶幫助也都不過這次浩劫。
但是當時的秦沉浮已經魔心深種,全然拒絕了遊方大師的請求。遊方大師明白,如今秦沉浮的出現必定會讓世道變的更加混亂。這個局面已經無法挽回,但遊方大師並沒有因此放棄,在之後的日子裏,他一直躲在暗中觀察着一切,這一次被命運選中的人此時已經明瞭,便是世生他們師兄四人。
而在鬥米驚變的那一夜之後,陳圖南已經難以再同三人聯手,遊方大師雖不清楚命運爲何如此,可他能做的只有慢慢的等待和觀察,他要做的,就讓世生三人變得更強。可他並沒有立刻出現在三人的面前,因爲他明白,想要讓樹成材必要先摸清其生長的輪廓。
可以說在這四年內,世生他們所有的動向遊方大師都瞭如指掌,通過和他們接觸,遊方大師越來越肯定三人的心性,他們雖然各自都存在缺點且沒有上進之心,但心地卻是純良清澈,這也正符合了救世者的條件。
畢竟能夠擊敗太歲的人,一定擁有比其更加強大的力量,而這種力量會矇蔽人的雙眼,如果性格太過要強的話,在打敗了太歲之後,很容易變成另外一個“太歲”。
所以,無爭很重要。遊方大師很欣慰命運沒有選錯人,雖然他們此時的本領仍不能同太歲抗爭,但是隻要他們能夠保全初心的話,契機一到他們便會一飛沖天。
四年裏,遊方大師一直等待着這個契機的到來,他本想讓三人順其自然的領悟“真正的力量”,之後再出面加以點撥,可那料到秦沉浮突然攻打孔雀寨,以至於局勢瞬間惡化,爲了救出他們的朋友,世生幾人註定要提前同秦沉浮發生衝突。
而以他們現在的修爲,要同秦沉浮對決根本就是以卵擊石的行爲。所以,就在那一刻遊方大師忽然領悟到:看來契機已經到了。
爲了不讓這三個關係未來天下命運的年輕人赴死,遊方大師這纔在小鎮中出現,喬裝一個弱勢的老者同三人先見了一面。
後來世生三人偷襲七絕鎖龍樓,雖然想出的計劃很完美,但仍低估了那秦沉浮的能力,所以,就在秦沉浮打算用武力將他們留下的時候,遊方大師抓出機會終於出手,他以自己深厚的道行使出了雲龍幻術,趁着天地變色之際出手救下了兩人。
本來他打算將三人全部救出,可奈何秦沉浮的功力實在太高,只是一瞬間便識破了這幻象,在遊方大師抓起世生和劉伯倫的時候,秦沉浮一揮手,趕在他的前面將暈倒的李寒山拽了回來。
天意難爲,遊方大師當時見救人無望,這才長嘆一聲飛身遁走,而眼睜睜的瞧着他離開,秦沉浮居然沒有追,也許他明白,只要自己留下一個,另外兩個一定還會回來。
只是需要些時間等待罷了。
就這樣,遊方大師帶着兩個身負重傷的難兄難弟以及兩個小丫頭成功逃走,半天的光景,他們已經脫離了陰山的地界,而在往後的事情,劉伯倫世生就已經知道了。
說到了此處,只見劉伯倫有些無奈的對着那遊方大師說道:“那個,大師您能不能莊重一些啊,我這講的吐沫都快乾了,好歹您也停停嘴幫我補充兩句,這麼喫肉可真有點……。”
在一天的相處下,劉伯倫已經和遊方大師混的熟了,但他卻仍有點接受不了這老和尚的作風,明明是個江湖傳說般的神僧,可在喝酒喫肉上卻跟狼攆的一般,這和他的身份不符啊,真不知道如果他徒弟法垢大師那三人在看到這一幕後會作何感想。
而遊方大師卻並沒有要聽嘴的意思,只見他一邊啃着烤豬骨頭一邊對着兩人笑道:“喫肉怎麼了?誰規定和尚不能喫肉的?”
“誰規定和尚能喫肉了啊。”劉伯倫苦笑道:“和尚不是有節律的麼?”
“戒律?”只見遊方大師把骨頭丟進嘴裏嚼的嘎嘣作響,同時對着劉伯倫說道:“你告訴我,戒律是什麼,和尚又是什麼?”
這……。
劉伯倫登時語塞,而遊方大師喝了口酒,之後開口說道:“所謂僧人,便是要受世間衆生苦之苦,悟衆生樂之樂,苦樂隨身皆是業自然不可拒絕。要知道我佛釋迦王子參悟佛道之時,每日在城中磕們乞食,百家飯百家餐自是不同,有清粥紅薯也有殘肉羹湯,這些都是衆生萬象,我佛從不拒絕。殊不知,如果出家人對佈施者也要挑剔的話,那又算什麼出家人?這樣拒絕衆生的出家人,有如何能夠渡化衆生?”
好像也是這麼個道理,劉伯倫頭一次聽說這種理論,確實,身爲出家人如果還要挑三揀四的話,那這和那些挑食的富家子弟又有什麼區別?
事實上,天竺佛教之初本就沒有食素一戒,只不過佛教傳播到中土之後,這才入鄉隨俗產生了變化,說起來這和大多數人的想法有關,以爲不喫肉便是修行,殊不知修行之爲正心,就像有的和尚,雖不喫肉但心裏面卻五毒俱全,這樣的和尚又怎能稱之爲和尚?
遊方大師說到了此處,又開口笑道:“所謂戒律,是給那些心存不淨者的束縛,因爲心中有酒有肉才視其爲妖魔,我心中無物,戒律自然無形,所以喫了又何妨?這野豬乃是病死,我喫了它讓它免受死後九像之苦,到是你……小朋友,你平時無肉不歡,現在肉在眼前,怎麼還是滿臉愁容?”
他說的自然是世生了。當時世生愣愣的坐在火旁,如今得知了李寒山仍在陰山的消息,他哪裏還有半點的食慾?說實話,他現在好恨自己,恨自己沒有能力,明明下定了決心要向陰山復仇,可如今卻一敗塗地。
和秦沉浮一戰,給他的打擊實在是太大了。
如今在聽見遊方大師問他,他便只好強撐出了一絲苦笑,隨後低下了頭嘆道:“有勞大師關心,我喫不下。”
“不是喫不下,是你的胃裏已經填滿了委屈和不甘。”只見遊方大師說道:“你是不是還放不下那場戰鬥的結果?”
“是。”世生低着頭,雙手緊緊的抓着自己的褲子,眼淚吧嗒吧嗒的往下掉落,此時的他已經再也無法忍耐,只見他咬着牙哭道:“我好不甘心,也好生難過,我已經用盡了全部的力量,甚至超過了自己的界限,但卻連逼他出全力都不能……還害得我的兄弟深陷險境,我好沒用,我算什麼‘對抗太歲之人’?!”
他這番話發自真心,因爲此時此刻,他已經開始懷疑自己的力量,劉伯倫同樣如此,別看他大咧咧的,但此時心中悲傷比世生只多不少,他們的力量雖然已是一流,但面對秦沉浮卻還向各牙牙學語的嬰兒一般脆弱。
僅憑現在的他們,又如何能夠拯救這個亂世呢?
世生低頭哽咽,劉伯倫的眼眶也紅了,篝火燃燒正旺,氣氛卻十分悲涼,而在見到這兩個後生哭泣,遊方大師也沒有出言安慰,他明白現在的兩人需要發泄。哭不是懦弱,但哭同樣也解決不了問題。
於是,遊方大師便微笑着對兩人說道:“你們不是沒有能力,只是還不知道自己的能力應當如何運用罷了。”
聽到了這話後世生猛地睜大了眼睛,遊方大師的言下之意是,他們還有變強的餘地?可是世生自打領悟了天啓之力,在這幾年裏已經將那符咒神技練得滾瓜爛熟,連化生金丹經都已經修到了最高一層,修道多年,他自然知道此時的自己再想變強該有多難,於是他便對着那遊方大師說道:“可是,我縱然突破了極限卻也拿那魔頭沒有辦法,大師,我究竟該怎麼辦?”
遊方大師看了看他,然後隨手撿起了一塊石頭丟給了世生,並對着他說道:“來,站起來,用盡你所有的氣力,將這顆石子拋到最高。”
世生不明白他的用意,但他知道這人是名神僧,於是便依言而行,抓着那顆石子,用盡所有的氣將其拋向了天空。
那石子被拋得老高,半刻之後才落了下來。
“這就是你的極限了麼?”遊方大師說道。
世生點了點頭,而遊方大師則搖了搖頭,只見他雙手合十雙目微閉着,之後又淡淡的說道:“接下來你閉上眼睛,告訴我星空的盡頭在哪裏。”
世生愣了一下,隨後閉幕幻想,可他發現那星空本是無窮無盡,又哪裏會有盡頭?而這個念頭出現的那一刻,世生心中猛地一動,隨即他慌忙張開雙眼說道:“大師,這……”
遊方大師淡淡的笑了笑,隨後望着兩人說道:“沒有錯了,你肉體的極限也許只到這裏,但是你思考的極限卻是無窮無盡的。你們現在也明白,滴水滄海,片葉佛國的道理,對於整個天地來說,我們是渺小的,就像粒砂,但殊不知沙中亦藏世界,現在你們告訴我,世上最強的力量是什麼?”
“是氣。”世生下意識的回答道:“世界是由萬物之氣組成的。”
“那,又是什麼讓你們能夠駕馭萬物之氣呢?”遊方大師又問道:“是你們的身體麼?”
世生愣住了,一扇大門即將爲他敞開,只見他忙搖頭說道:“不,不是身體,是精神!”
“沒錯。”遊方大師顯然很滿意世生的答覆,只見他對着世生說道:“你們現在確實已經到了修真者的極限,想要再次突破自己,只有更上一層,佛道巫三派的法門雖然不同,但是世間萬法最後殊途同歸,佛講參禪頓悟,道講融匯自然,巫講神通天地,其實說到最後,都離不開‘精神’二字,這兩個字,便是道的真諦。”
一席話讓世生茅塞頓開,因爲這遊方大師的話同他們在“乾坤化生石”中所見到的能夠相互印證。人練氣,身體終究只是個容器,而精神思想纔是最初的動力,秦沉浮之所以這麼強,還不是因爲他那靈子術的精神力量?包括成仙也是如此,但凡成仙者最後都要拋去肉身,只留下精神長存於世,而成仙的規則中有一條就是要有自己的“道”。
其實這“道”便是自己的想法,想要真正變強,就必須要修煉這精神的力量。
其實三人心中早就孕育出了各自的“道”,只是還未發覺如何運用罷了,如今經那遊方大師的提醒之後,世生和劉伯倫恍然大悟,於是世生黃忙跪倒在地,對着那遊方大師誠懇的說道:“大師慈悲,求大師教我們如何才能變強!”
第二百零八章 心意決 反撲號角
有人說,人之所以能夠成爲萬物之靈,是因爲人會使用工具且學會了用火。
但他們往往忽略了一件事情,那就是人之所以能夠掌握這兩種事物,正是因爲人有思想。
所有的一切,都源自於人的精神力量。
仰望星空,星空之所以無邊無際,正是因爲人的精神所致,那星空,便是人的精神力量,無窮無盡。
這其實是每個人都明白的道理,也是被大多數人所忽略的真理,所有肉體可修行之術,最初都是由腦內精神而發,所以其實武術和法術都不過是人釋放自己精神之力的一種手段。
最初的時候。
一般凡人通過刻苦修煉可以學會武功,成爲十人難敵的俠客。而更深一層次的武人,在自身武學達到了一定的境界之後,對肉體的鍛鍊減少,更多的時間用來思考自己在天地之中的定位,通過慢慢鑽研,有能夠突破自己的,便領悟了練氣之法成爲世間修真者。
修真者開宗立派,企圖窺破天際羽化飛昇,千百年來確實有類似成仙的例子,所以大批修真者對此趨之若鶩,可是很少人能夠悟道,僅僅以這個階段的境界,想要成仙簡直比登天還要難。
且不說有那神祕的成仙三大鐵規存在,單說修行的方向便已經不對,因爲他們並不知道,縱然實力到了足以煉就體內之氣的階段,但在這之上,仍還有一個境界。
在武人和練氣之後,人能夠領悟到的最強力量,便是精神之力。這種力量之所以強大,正是因爲其乃是人之本源,因爲武術練氣雖強,但仍藉助肉體,不能完全的發揮自身的精神之力。
而這又回到了我們最初的話題,精神之力是沒有盡頭的,如果能夠領悟精神之力的話,便可以脫離修真的境界,成爲世上最接近神之領域的人。
放眼華夏曆史,這類的人雖然鳳毛麟角但確實存在,他們往往都被後人稱之爲“活佛”,“半仙”或者“聖賢”等稱號,許多人因此名留青史長存於世。
而修煉精神力量也分文武,但不論文武,最後悟到此力的契機,都不外乎一個思考,天下大道殊途同歸,武人到了巔峯講究修心,例如那些靠修真成仙的人,比如巫派彭祖,而文人到了巔峯也講究修心,就好似那道祖李耳以及釋迦一族。
所以習文練武到了一定境界都有成仙的可能,這便是“精神之力”的奇妙之處。
對於這套理論,世生和劉伯倫很容易便領悟了,因爲他們在很早之前其實就接觸過,只不過沒人指點,他們根本想不到這一層的道理。
遊方大師此次現身本就是想幫助他們,所以對兩人知無不言言無不盡,一夜之中,他們圍坐在火邊促膝長談,聽了他的見解之後,世生和劉伯倫兩人心中豁然開朗,他們一度覺得自己的法術似乎已經修煉到了盡頭,可如今看來,這個想法當真有些坐井觀天,因爲再推開了這扇門後,他們的眼前是一片無邊無際的天地。
遊方大師對世生他們說:“秦沉浮的魔功之所以這麼厲害,正是因爲他早已經到了這個境界,所以你們如果想要變強就只能也進入這個境界,如若不然,在他的面前,你們就如同在冰海之中遭遇魔龍一般,根本沒有抵抗的力量。”
咱們前文書說過,三十餘年前的秦沉浮因爲被鄭臺郡國王陷害,受了天大的冤屈要公開斬首,在臨刑之前,秦沉浮的精神受到了極大的刺激,這才以身入魔,換來了強大的精神之力。
而世生聽到了此處,心中沒緣由的出現了一個困惑,於是他忍不住開口對着那遊方大師說道:“大師,既然您早已領悟這精神的力量,那麼說來您也是進入這個領域之人,您應該能夠同那秦沉浮擁有相同的資本,爲何您這些年要任由他橫行爲惡呢?”
遊方大師笑了笑,隨後平靜的說道:“確實,想來我在五十年前就已經初窺此道,可以說是近二百年來第一個發現精神力量的人,但縱然這樣,我仍鬥不過那秦沉浮。雖然精神是無盡的,但每個人能夠直接發揮的程度卻是不同,這麼說吧,如果我現在的程度是五,那秦沉浮的程度則超過九。”
“爲什麼啊?”世生忙問道。
遊方大師活了這麼多年,其修行爲何還鬥不過一個晚輩?
只見遊方大師說道:“因爲巫術本就注重精神修行,而且,他的執念和仇恨深不見底,而說到了這裏,我們也要講到正題了,我問你們,在你們的心中,是否真的想領悟這精神力量呢?”
世生和劉伯倫堅定地點了點頭,事到如今他們雖然救下了柳柳萋萋,但卻因此連累了李寒山,而且他們已經同那秦沉浮結下了深仇大恨,無論是出於衆生還是出於道義,他們必須要變得更強,才能換大家一個公道。
世生對着遊方大師說道:“大師,我們已經下定了決心,如果我們連那魔頭的贏不了的話,又如何能夠在未來擊敗比他更強的太歲妖星?所以,無論如何請您一定要教我們!”
遊方大師完這話後,竟輕嘆一聲,隨後雙手合十對着他們說道:“我會指引你們,因爲這正是我的責任,但有句話我想在此奉勸兩位小兄弟,即便你們領悟了精神之力,但我也不贊同你們再上陰山。”
“爲什麼?”世生和劉伯倫當真愣了,只見他倆忙開口問道:“大師何出此言啊?”
遊方大師平靜的望着兩人,隨後緩慢的說出了一件足以令人毛骨悚然的事情。
只見他雙手合十對着他們說道:“因爲妖星的時辰就要到了,據我的推測,它降世的時間據今天來算,不會超過兩個月,兩月之後,在天際出現白夜之時太歲凶星便會降臨在神州大地之上。”
當時篝火已經逐漸熄滅,夜裏無風,但兩人卻感覺到了刺骨的寒冷。什麼?還有兩個月?怎麼這麼快?!二當家不是說,不是說最少還有半年之上麼,爲何……
想到了此處,劉伯倫和世生連忙抬起了頭來,當時是後半夜,星斗漸稀,也不知道是否錯覺,那顆白帚妖星看上去確實要比平時更加的妖豔,其散發出的光暈更是已肉眼可見的狀態旋轉着,忽明忽暗的速度也比以前要快的多,就好像一顆心臟跳動,也好像是興奮的胎動。
這當真是最壞的消息了。
要知道遊方大師乃是當世活佛自然不會口出誑語,他所說的一定是真的,而這太歲提前降世的消息對於兩人來說無疑雪上加霜,因爲最後一件亂世法寶他們還沒有找到,李寒山更是被那秦沉浮擒住,眼下需要他們做的事情實在太多了,以至於這突如其來的重磅消息出現後,兩人全都不知所措起來。
畢竟兩個月的時間實在是太少了。
要在兩個月之內救出李寒山並且找到最後一樣亂世法寶簡直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況且,這中間還有一個天下無敵的秦沉浮等着他們,這可要讓他們如何是好?
而遊方大師見兩人不發一語,這纔對着他們說道:“正因如此,所以我纔不希望你倆前往陰山,畢竟天下蒼生爲重,如今最後一件法寶尚未出現,我希望你們兩人能夠用最快的速度去尋找亂世法寶,以備兩月之後真正的戰鬥。我知道你們心中的委屈,所以你們不用立刻答覆我,只不過時間已經不多了,天亮之前,我們就要做好下一步的計劃,可以麼?”
篝火徹底的滅了,黎明尚未到來,黑暗之中青煙渺渺,萬物靜寂無聲,世生和劉伯倫到底該如何選擇?
正如遊方大師所說的那樣,此時的他們已經沒有時間了,不過萬幸的是,兩人似乎早已做好了決定。
就在遊方大師說完那番話後,世生便無奈的笑了笑,隨後輕聲說道:“多謝大師提醒,不過我們不需要等到天亮。”
說到了此處,世生深吸了一口氣,隨後說道:“我們還是決定要上陰山。”
遊方大師似乎已經看穿了兩人的心意,可縱是如此,他仍嘆道:“看來,這就是你們的‘道’了。”
“我也不知道這是不是道。”世生低下了頭握緊雙拳,隨後對着遊方大師說:“我只是無法抗拒自己的心,雖然很任性,但是現在自己兄弟受難,如果我們連兄弟都救不了的話,又如何能夠拯救蒼生呢?”
是的,遵從自己的心。
他倆還是不能放着李寒山不管,那個瞌睡蟲,如今被秦沉浮抓去也不知道怎樣了,一想起柳柳萋萋兩人在那裏的遭遇,世生便異常難過,他不能讓自己的兄弟多受哪怕一天的罪。而且現在的他們連秦沉浮都打不過,又怎麼能打得過那一切罪惡的源頭呢?
於是在那一刻,世生和劉伯倫已經下定了決心,在兩個月內,他們定要用盡一切辦法去提升自己的力量,先把秦沉浮給幹了再說!
想到了此處,他們的心裏面反而鬆了口氣,人生就像是爬山,甭管最高的那座到底在哪兒,還是先翻過眼前的高峯再說吧。
遊方大師見兩人心意已決,也沒再強求,他是高僧,深曉緣分因果之理,所以他自然明白兩人的選擇便是他們的緣分,雖不知這緣是否前路坎坷,但卻也不能由自己強行阻撓更改。
於是他便站起了身,同時對着兩人說道:“既然如此,老衲便傾盡所有祝兩位小兄弟一臂之力,雖然秦沉浮本性絕非大奸大惡之徒,但關係着天下蒼生的存亡,我們也只能走出這一步了。”
說話間,只見遊方大師再次雙掌合十,同時閉目誦經,隨着那澀口的經文緩緩道來之際,只見遊方大師的周身開始出現了淡淡金光,那些金光一點一點就好像數百隻螢火蟲圍繞着他的身子飛舞,在黑暗之中煞是醒目。
這是世生兩人第二次見識到精神力量的強大,只見一段經文唸完之後,遊方大師隨手從地上拔了一把野草,抬手將其揚向天空,霎時間,漆黑的夜空之中徒然出現了一條巨大的彩鏈!!
那彩鏈只大,似乎要將頭頂的夜空隔斷一般,像黑暗中的彩虹,更像漠北寒苦之地的極光。
彩鏈不住飄搖,越生越高。
世生和李寒山眼見着這般奇蹟發生,當時他們還不知道這黑夜彩鏈的用意何在,更不知道這奇景的出現,將會給未來的江湖起到何等偉大的作用。
彩鏈舞動飛昇,幾乎升到了星星一般的高度,之後突然散開,將遠方的星空染上了一抹七彩之色。
星空籠罩着世界,與此同時,在同一片星空之下,自然也有人發現了這幕奇景。
距離蜀中千里之遙的南國。
入夜之後,雲龍寺三僧仍沒有安睡,由於孔雀寨的變故,讓這三名大和尚心生悲傷,畢竟孔雀寨象徵着江湖的一股清流,如今仍無法逃脫秦沉浮的魔掌,三個和尚雖然早不過問江湖事,但他們仍在俗世之中,脣亡齒寒的道理他們又如何不懂?
如今連孔雀寨都已經被消滅了,那他們這百年雲龍寺,又能堅持多久呢?
難道只能這樣眼見着世間一步步的走向滅亡而沒有辦法了麼?
三個和尚心中迷茫苦苦思索了幾日都沒有答案,而就在這時,忽然聽見禪房之外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腳步之聲,火光將近,一名值夜的小沙彌於門外急促的說道:“方丈,諸位太師父,不得了了,夜裏星象突生異變,請方丈和兩位太師父移步觀瞧給予啓示!”
星象異變?法垢同自己的兩位師兄弟睜開了眼睛,相互對視了一眼後,心中竟沒緣由的出現了激動,於是他們三人慌忙從蒲團上站起了身,快步朝着門外走去。
推開了門,五名小沙彌全都雙手合十望着夜空,順着他們的目光望去,但見遠處天際的方向,有一塊星空竟變成了七彩之色,星空就好像蒙上了一層薄紗般莊嚴美麗。
而在看見這一幕之後,法垢三人的眼眶瞬間溼潤,隨即也顧不得輩分尊嚴,臉上抑制不住的流露出欣喜若狂的表情!
“法垢,這是……”法相和尚語氣顫抖的說道。
“沒錯,定是師父!”只見法垢和尚老淚縱橫,雙手合十朝着那遠方七彩星空的方向激動的說道:“師父真的沒有圓寂,太好了,天不亡我雲龍,天不亡我雲龍!”
自打遊方大師離開雲龍似已經過去了數十年的光景,在這期間音信全無,而正因爲他的離開,所以才導致了那雲龍六僧後來險些遭到滅頂之災,所以,如今法垢見到了師父的神術後又怎能不感慨呢?
話說遊方大師當年不辭而別,只留下了一封密函,上面有他的修羅加持咒以至於三人無法打開,那密函上只寫了一句話:待到後日星顯七彩之時開封。
星顯七彩,那不就是現在麼?
想到了此處,三僧連忙打發走了這幾個小沙彌之後又回到了屋子裏面,爲了保險起見,他們當年將那封密函封在了強裏,如今見時機一到,法垢連忙用掌力震碎了磚牆,取出鐵盒之後將其打開。
果然,如今那信函上的加持咒已經消散了個一乾二淨,這裏面正寫着遊方大師給他們的提示,於是法垢顫抖的將信函拆封,取出裏面一張泛黃的紙張,在燈下一看。
這一看不要緊,三人登時倒吸了一口涼氣,同時心潮澎湃激動不已。
那張黃紙上寫着兩段話:見信如見人,相信爾等已經知道了妖星之事,爲師先行一步遊方天下尋找救世者,爾等身爲佛門弟子,當已維護蒼生爲己任,天顯七彩星空便是爲師的信號,吾等衛道之時已經到來,爾等見信之後,切記馬上聯絡天下正道,共同進攻此時世上最大之邪道,爲師會再此等着你們的到來,諸位同修切記,蒼生不滅,正氣長存。
遊方大師不愧爲當世的神僧,他當時已經料到未來天下會發生動亂,邪魔亂世並存,所以早在他當年離開雲龍寺的時候就留下了這個訊息,正是爲了應付此時的局勢。
此時世間最大的邪道便是陰山一脈。
雖然遊方大師當時本想將這個機會留給妖星現世,但此時的秦沉浮對於天下來說,其危害已經不低於妖星,如今想破妖星,必要先擊潰陰山一脈。
雲龍寺三僧看完信後心中激動萬分,他們太明白這信的分量了,要知道現在的江湖正道名存實亡,仍沒有滅亡的那些正道人士終日人心惶惶——他們已經被秦沉浮嚇破了膽,縱然心中不甘,卻也敢怒不敢言。
畢竟連孔雀寨都被滅了,這世上又哪裏還有人能鬥得過秦沉浮?
但現在不同了,畢竟遊方大師乃是江湖神話,只要有他在,必定能夠再次團結所有正道人士再次反擊,要扳倒那陰山一脈並不是毫無可能的空談!
只要那些人不是傻子應該都能明白這個道理,畢竟這也許是他們最後的機會和希望了。
法垢和尚含着眼淚反覆的觀看那封信,他明白這不僅僅是師父的心願,更是所有人的心願,可以說這封信給所有在絕望中淪陷的人們帶來了希望之光,這是正道崛起的最後機會,也是吹響正邪大戰最有力的號角!
想到了此處,法垢大師不敢再有半點猶豫,三僧連忙走出了禪房,命弟子們馬上喚醒雲龍寺所有的僧衆,他們有重大的事情要宣佈。
在那一夜,趁機了多年的雲龍寺再次復出江湖,而他們復出的同時,更派遣了百餘名弟子以最快的方式聯繫所有的正道門派。
他們要告訴所有正道,希望仍沒有破滅,而如今遊方大師會帶領他們同陰山一脈進行最後的抗爭,大家都不想死,只能拿起武器戰鬥。
正如同遊方大師信上的最後一句話:蒼生不滅,正氣長存。
這個消息一經傳出,讓所有正道掌門全都震驚不已,他們之中本有許多貪生怕死之輩,可這一次,他們的意見出奇的統一,全都決定參加這一場大戰。
比起四年前的那場鬧劇,很顯然這一次要靠譜的多。
而他們的這個決定也不僅是因爲這一次的反撲有傳說中的神僧領導,更多的部分則是因爲自己,孔雀寨的消息,讓他們都感覺到了害怕,爲了自保,他們別無選擇。
如果這一次他們再不反抗再不出聲的話,那誰又能保證下一次被滅的不是他們呢?
而且話又說回來了,自那秦沉浮殲滅了鬥米觀後,這些年來邪道昌盛不絕,讓他們這些正道人士飽受苦難,試問有哪一派沒受過陰山四妖的欺辱?這口惡氣壓了數年,如今終於復仇有望,他們又怎能不奮起反抗?
於是,衆多掌門以及勢力領袖開始迅速祕密部署,爲了防止這消息泄露,大多數的門派都沒有對弟子們說出實情,只是編了諸多借口,各自在門內挑選出本領高強的弟子以及獵妖人們,從四面八方開始迅速的朝着蜀中方向集結。
雲龍寺會再那裏同他們會合,然後由遊方大師帶領他們同秦沉浮展開最後的背水一戰。
天空中的烏雲壓的很低,燕子低飛,暴雨欲來。
由於那麼多門派的祕密行動,那段時間內江湖中的氣氛異常的緊張,謠言隨之出現,不明真相的獵妖人們人心惶惶,因爲他們靈敏的鼻子已經告訴了他們,江湖上很有可能會再次掀起一陣空前的巨浪。
巨浪過後,江湖很有可能會進入一個全新的時代。
第二百零九章 復仇心 神之領域
還是在那一夜,曾經化生鬥米觀的松林小屋之中,同樣有一人在被夢魘糾纏。
這人便是李寒山。
和世生一樣,前兩日那一戰對他們的影響當真是太大了,以至於雖然肉體已經失去了感覺,但精神中卻被烙下了很難消除的陰影。
“啊!!”
黑暗之中,李寒山猛地作起了身,發現自己滿身的冷汗,周圍伸手不見五指,卻給他一種久違了的感覺。
沒錯,他現所在的地方,便是他們曾經的家,屋子裏三張竹牀,他正睡在自己的牀上,另外兩張牀空着,夜風自窗外吹入,松林輕微響動,這一切的一切,都是這樣熟悉,卻又那般陌生。
我怎麼會在這裏?
剛剛從噩夢中恢復神智的李寒山發現自己的腦子好亂,他當時低着頭下意識的回憶起來,他只記得他們同秦沉浮惡鬥,彼此全都使出了最強絕技,但仍拿那秦沉浮沒有絲毫辦法。
我不是被那秦沉浮給打敗了麼?那我現在……?
李寒山剛想到此處,立刻警覺了起來,只見他連忙將拇指按在食指之上,而就在正準備掐算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的時候,門外面突然傳來了一陣平靜且威嚴的聲音:“別浪費體力了,你是被我抓回來的。”
秦沉浮!!
瞬間,李寒山身上的汗毛根根之力,條件反射讓他瞬間蹦起了身,用手護住周身要害的同時朝着門口的方向望去。
今天有月光,很淡,月光之下,秦沉浮正坐在門口石桌旁,其一身紅袍在月光下給人一種壓抑之感,左手端着一隻精緻的金盃,杯中葡萄酒映襯着一輪半月。
“別試圖反抗了,小兄弟。”秦沉浮背對着屋子,卻對屋中李寒山的行動了如指掌,只見當時他十分平靜的喝了一口酒,隨後又開口說道:“你應該明白的,如果我想殺你,你根本就活不到現在,所以,咱們來聊聊吧。”
“我跟你沒什麼好了的!”只見李寒山跳下牀來憤怒的喝道:“你究竟想要怎樣?我的兄弟們呢?!”
秦沉浮依舊在屋前自飲自酌,他一邊往杯中酗酒,一邊淡淡的說道:“你的那兩位朋友已經走了,而我之所以將你流了下來,正是想讓你幫個忙。李寒山,我很早就知道你,你年幼入鬥米觀,雖然沒什麼作爲,但卻福緣不斷,不光得到了亂世三寶其中兩樣,更是天生就有一個天下無雙的本領。”
這個魔頭居然對我瞭如指掌,李寒山聽到此處後不由得心中憤慨,四年之前鬥米觀淪陷,有一部分懷有狼子野心的鬥米弟子加入了陰山,他的信息應當就是那些人告訴給秦沉浮的。
那秦沉浮似乎沒有想讓李寒山發問的意思,只見他自顧自的說道:“你這人其實很霸道的,完全有超過我的潛質,只可惜你不懂得方法,就好像空有一座寶山卻不懂得運用。”
“魔頭!你同我說這些幹什麼!?”李寒山不知道這秦沉浮的用意,但他實在看不慣這個惡人的行事作風,他自然不是貪生怕死之輩,哪怕明白自己如今落在他守禮隨時都有可能沒命,但仍怒不可遏的喝道。
而秦沉浮喝了口酒後,背對着他說道:“我一項不會兜圈子,李寒山,我需要用你的能力替我辦一件事情,作爲交換,我會給你前所未有的力量。”
“雖然我不知道你想要什麼,但我是不會幫你的!”李寒山死死的瞪着那秦沉浮,同時罵道:“你這個喪盡天良的魔頭,不單毀我家園更殘害我的兄妹,我即便是死都不會和你這種人同流合污!我技不如人落在你手裏也沒有話說,如今你要殺便殺,休要再此饒舌!!”
秦沉浮放下了杯,然後淡淡的說道:“你很有勇氣,已經有許多年沒人敢這麼跟我說話了,不過。”
說話間,但見那秦沉浮的身上猛地爆出了一抹暗紅色的光芒,那光瞬間將十餘丈內所有事物籠罩其中,連月光都照不進來!
又是這個感覺!紅光之中的李寒山登時感覺自己的身子彷彿重了十餘倍,就好像被一座大山死死壓住,以至於他支撐不住趴在了地上,腹髒之中氣血翻滾,口鼻牙縫之中的薄皮破裂,不自覺的淌出了血來。
“不過你不要以爲有勇氣就可以無視一切。”秦沉浮坦然自若的端起了酒杯,從始至終他的頭都沒有回過一下,只見他淡淡的說道:“在已知的情報裏你不是個蠢人,單靠勇氣卻沒有實力依舊只能被人踩在腳下,我現在殺你,就像掐死一隻蟲子般簡單,但我不會這麼做,因爲我要你心悅誠服的替我辦事,從今天起,我會教你如何使用‘真正的力量’,學不學由你自己而定。”
說話間,只見那秦沉浮輕輕一掐,手中的純金盃子瞬間融化,隨後他輕輕一揮,桌子上出現了數行金字。
做完這一系列舉動之後,秦沉浮這才站起了身,收了神通頭也不回的朝着遠處渡步走去,李寒山終於又恢復了自由,見秦沉浮走了,他掙扎着起身跑到了門外,只見那石桌之上金光閃閃,寫的是《靈子煉神章》。
靈子術!?這魔頭居然留下了靈子術的修行法門給李寒山,他的葫蘆裏到底裝的是什麼藥?
當時的李寒山早已見識了秦沉浮靈子術的厲害,所以見他居然給自己這一個敵人留下了靈子術的修行法門後,也是深感不解,只見他對着那漸行漸遠的秦沉浮吼道:“你這是什麼意思?誰稀罕你的魔功?看不起人麼魔頭!?”
“非也。”只見秦沉浮揹着手平靜的說道:“我只是不習慣平白無故受人的恩惠,這是你應得的,我說過,你是想像蟲子一樣默默的死去,還是想像個人一樣的活着,全靠你自己。”
李寒山咬着牙大吼道:“難道你就不怕我學成了以後殺了你?!”
“哈哈。”只見秦沉浮笑道:“如果你有那個實力我隨時歡迎你來挑戰,當然,我是不會留手的,如果你能殺了我,倒也事件好事。”
說完後,秦沉浮的身影已經將要沒入松林,這人當真是個謎,而李寒山瞧着四周空無一人,又大聲吼道:“魔頭!你就這麼自信能夠關住我?!未免太瞧不起人了!”
確實,要說這秦沉浮行事未免太過狂妄自大,強如李寒山這樣一流的高手,如今居然連一個看守都沒有,他就不怕李寒山跑了?
秦沉浮停下了腳步,同時仰頭大笑,然後說道:“你可以試試能不能從我的控制中逃脫。而且你似乎理解錯了,我並不是瞧不起你,因爲現在的你還沒有資格讓我瞧不起,懂麼小朋友。”
說話間,只見秦沉浮慢慢的轉過了頭來。目光如電!即便相隔這般遙遠,但李寒山仍下意識的後退了四五步,同時冷汗再次滲出,止都止不住。
那一刻,李寒山終於明白了他們之間的距離。
秦沉浮之所以狂妄自大,正是因爲他有那個實力,一般的高手根本防不住李寒山,而秦沉浮也根本沒必要派人看着他,除非李寒山有騰雲駕霧的本領,秦沉浮的靈子術能過包住整座山,不管李寒山逃到哪裏都飛不出他的手掌心。
秦沉浮走了,而李寒山則跪在了原地,那一刻,一種前所未有的屈辱感出現在他的心中揮之不去,這個曾經的故土,如今卻變成了一個沒有邊界的牢籠,夜色靜悄,身邊的事物都沒有變化,但物是人非,曾經的兄弟全都沒了蹤影。
總是坐在這裏吹鬍子瞪眼的行顛師叔,經常來蹭喫蹭喝的仙鶴道長,劉伯倫,世生,大師兄……。
故鄉仍在,但他們卻全都不在了,只剩他一人。
那一刻,一陣難以抵擋的孤獨之感隨之湧出,李寒山擦了擦眼淚,他並不是十分感性的人,但心中的脆弱只有自己明白,不過縱然如此,他仍沒有放棄希望,因爲他明白,世生和劉伯倫都沒有死,只要他們沒死,終有一日會再相見。
頭腦冷靜的李寒山很快就想好了自己應該做些什麼,沒錯,他能做的就是在同他們下一次相見之前活下去!
不,不止要活下去,更要報仇!
想起秦沉浮那狂妄的神情,方纔的遭遇再次刺痛了他的自尊,此時李寒山心中異常的憤怒,他必須要讓那魔頭付出代價,而如今想要拉近自己同那魔頭的距離,只有靠這魔頭的道法。
李寒山想到了此處,便狠狠的擦乾了眼淚,隨後從口袋裏掏出竹牀排放在石桌之前,盤坐在牀上,李寒山開始仔細的鑽研那秦沉浮所留下的法決。
他的天資很高,只看了一會便已經大致讀懂了這是一篇什麼樣的法決,老實說在看了幾行之後,李寒山心中不由的產生了驚歎,《靈子煉神章》正是一篇修煉精神力量的法門,而精神力量,便是讓人最接近神之領域的最強力量。
所以即便是對那秦沉浮萬分的仇恨,但李寒山仍被這博大精深的法門所折服,很快,他就已經摸到了竅門,在竹牀之上開始修煉了起來,這張牀用來修煉法術會產生事半功倍的效果,由於報仇心切所以李寒山更加不敢怠慢,天亮之前,他抬起頭望了望遠處的破曉,隨後緊咬牙關在心中暗暗發誓:魔頭,你會後悔留下這些口訣的,我發誓。
天亮了,同一片天空下,接觸“精神力量”這個境界的其實還有兩個人。
這兩人自然就是醉鬼劉伯倫以及世生了。
同李寒山的境遇不同,世生劉伯倫被遊方大師救下了山來,通過了一夜的談話,他們已經決定了未來的道路。
太歲還有兩個月便要在世上降生,而他們則必須在哪之前先剷除掉秦沉浮這個隱患。
不得不佩服遊方大師,這個老和尚早在數十年前就料到了會有今天,爲了蒼生社稷,他決定幫助世生兩人修行的同時,還在一夜裏做好了進攻陰山一脈的準備。
在得知遊方大師放出七彩雲鏈的真正用意之後,世生劉伯倫無不歎服,這位高僧當真名不虛傳,真乃神人也。
在知道了天下正道在不久之後就會聯合起來發動反攻之後,世生和劉伯倫更是沒了後顧之憂,接下來的時間他們會全力爲即將到來的大戰做好準備。
不過在那之前,他們要先送柳柳和萋萋這兩個小丫頭回孔雀寨,畢竟大家都在等着他們的消息,如今兩個小丫頭醒了,精神也恢復了一些,臉上又出現了笑容,但那笑容看在眼中,卻疼在兩人的心裏。
她們很懂事,即便是深受苦難也不想讓兩人擔心,這些他們是知道的。好在她們現在終於恢復了自由,在接下來的日子裏,孔雀寨的兄弟們會充當兩人的眼睛,讓她倆不在孤獨。
雖然肉體上的傷不會恢復,但只要還活着,心靈上的傷痛定會慢慢的變淡吧。
劉伯倫主動承擔起送兩人回水間山的任務,因爲他看得出來,世生現在並不想回去,和劉伯倫不同,世生還有牽掛,因爲小白和紙鳶還在那裏,這一次世生不想讓她們捲入這次的事件中。
雖然有些自私,但世生必須這樣做。
於是在劉伯倫上路之前,他便囑咐他們切勿要將李寒山被抓的事情說出,如果有可能的話,連他們要和秦沉浮開戰的事都不要說,畢竟經過之前的變故,孔雀寨元氣大傷,接下來的大戰將會萬分兇險,孔雀寨不能再因此失去兄弟了。
劉伯倫和兩個小丫頭答應了,在臨走前,劉伯倫隨手將酒葫蘆丟給了世生,同時對着他說道:“等我,我很快回來。另外你放心,只要大家都在,咱們的老窩就不會消失。”
說罷,劉伯倫抱着兩個小丫頭走了。
而在接下來的這幾天中,世生便跟着遊方大師學習精神境界的領悟。
對於這個全新的境界,世生毫無頭緒。
當時遊方大師對世生說,其實精神力量一直都在你們的腦海裏,甚至在你們之前的戰鬥中,你們或多或少都曾下意識的將其觸發過。
世生聽完這話後忽然回憶起了曾經那些險象環生的戰鬥,確實,要說在這些年的戰鬥中,他們很多次面對的都是比自己要強上許多的敵人,包括連康陽,美人僵,陸成名等,在同他們死斗的時候,世生多次面臨死亡,但最後他都撐了過來,因爲每當絕境之時,他都能夠發揮出超越極限的力量。
而這些看似暴走的力量,其實都屬於精神力量的乍現。
遊方大師對世生說:“那些通過極限逼出的正是你潛在的精神之力,每個人的精神之力不同,而進入這個境界後,便可以將那些力量任意提取使用,這也正是你和秦沉浮之間的差距。”
原來是這樣,世生終於懂了,因爲他知道在情緒失控或者瀕臨死亡時爆發的力量有多強大,原來秦沉浮能夠隨意的動用這種力量,怪不得他這麼強。
想到了此處,世生忙對遊方大師問道:“您也是進入這個境界的人,您是怎麼做到的?”
遊方大師雙掌合十微笑着說道:“我的天資平平但一生活的簡單,只想求佛參禪,在領悟佛法的過程中,這些東西自然而然的就出現了,不過這個方法並不適合你,因爲我領悟精神力量的時間,足足用了將近一百年。”
一百年的光陰之中,遊方大師只專注參悟佛法,這份堅持和毅力,可以說天下間無人可以做到。而對於這位虔誠的僧人來說,這力量不過只是佛法饋贈的一點外力罷了。
但世生卻沒有那麼多的時間,所以當時他聽完這話後十分的焦急,於是忙問那遊方大師:“弟子無法同大師相提並論,請問大師,我究竟要怎樣才能以最快的時間熟練這種力量?這其中有什麼竅門麼?”
遊方大師對世生說:“竅門是有的,而且你早就已經擁有,一是天生的機緣,就像你的‘正法天啓’與秦沉浮的‘入魔靈子術’,這些術和能力都能讓人領悟到‘道’的存在,其實精神力量也是道,更是道之本源,而第二點便是同你們自身的‘道’有關,想要進入這‘神之領域’便要先明確志向,我問你,你爲何想要變強?”
一席話點醒夢中人。
世生忽然覺得這句話好熟悉,好像在哪裏聽到過一樣。沒有錯,在死戰美人僵時,在乾坤化生石中,世生都曾經聽到過類似的話。
原來這便是精神力量的要訣,原來他早就知道了。
想到了這裏,於是世生便毫不猶豫的再次將心中所想說出:“我想要守護,我想爲了保護大家而變強!”
“很好。”只見遊方大師微笑着對世生說道:“記住你的信念,無時無刻不要忽略,將它牢牢的融入全身每一寸血肉,每一次呼吸,這是最重要的,因爲這是你的本心。”
在這一席談話之後,遊方大師便將自己領悟到的修行法門傳給了世生,這是一套靜坐冥想的法子,是遊方大師一生的領悟之妙功,他對世生說,精神力量的表現各不相同,比如他的佛門幻術,秦沉浮的巫術魔功,以及鬥米觀的道術五行。
其實數百年前那亂世三傑全都進入了這個領域,他們所留下的法術祕籍雖然看上去是練氣修真,但本源卻還是如何發揮精神之力,所以世生如果成功的話,他自身的功力將會提升一個層次,同秦沉浮一樣擁有匪夷所思的力量。
畢竟他們本是同源。
那些日子裏,世生終日在林中靜坐,連續十天一動不動,倚靠着遊方大師的指點,他開始慢慢領悟到了這個力量的妙用,漸漸的,他開始能夠感知到身旁每一片樹葉的飄落,每一隻松鼠望着他時眼中的好奇,又過了兩天,他的腦海裏出現了一幅奇妙的景象,這景象便是之前在乾坤化生石中所見的那一幕。
澎湃的自然讓他感覺到世間旺盛的生命力,原來這化生石給他們的最終指示,便是這個境界的修行。
第十三天,劉伯倫已經趕了回來,同他來的還有那白驢娘子,他苦笑着對世生說:“我沒跟他們說出實話,只說咱們現在正在尋找最後一樣法寶……他們信了,但是卻始終騙不過這頭驢姐。”
“屁話。”只見大白驢咧嘴笑罵道:“你才喫幾年乾飯,還想騙老孃?老孃可不是傻子……唉算了,世生,小白和紙鳶倆人可等着你回去呢,這一次你千萬悠着點,明白麼?”
世生從靜坐中醒來,此時的他的精神面貌已經悄然產生了變化,渾身散發的氣開始向內收斂,枯黃的落葉飄在身上,邊緣竟泛起了一絲綠色。
他點了點頭,隨後輕聲說道:“我明白的。”
之後,遊方大師又指點劉伯倫領悟精神之領域,劉伯倫的“道”除了遊方大師,甚至連世生都不知道,不過他領悟的同樣很快,兩人並排在樹林之中打坐,白驢在一旁靜靜的觀瞧,眼見着他們一天天的變化,白驢的心中也不知是喜是憂。
時間就這樣一點點的流逝,眨眼一個多月過去了,在世生他們修煉下一個境界的時候,江湖中的正道人士已經伺機而動,這個月的十五,雲龍寺舉行了盛大的法會,與此同時,雲龍三僧以外出行腳修行的名義召集了寺中所有的高手出了南國,難空和尚自然也在其中。
這羣風塵僕僕的和尚排着長隊在官道上匆匆行走,而他們的目的地,便是巴蜀一代。這場關係着修真界安危乃至於天下命運的戰鬥馬上就要展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