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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章 正邪鬥 北國之戰

  來的好快!   在那一刻,北國城中無論百姓或者王族,無論正在謀生或是飲酒行樂的人們,有許多人都發現了這一片烏雲的到來,但他們哪會將這“天象”放在心上?恐怕最多隻是在心中嘟囔着一句:又要下雪了?這雲彩好怪,今天有這麼大的風麼?   可他們那裏知道,這即將到來的並不是刺骨的風雪,而是比起更加恐怖的“災難”。   那哪裏是什麼雲彩啊!   在見到妖氣隨風捲過,世生一個肩部衝出了窗戶後,用雙手輕扥窗沿,如只輕靈猿猴般翻上了房頂,當時他緊皺雙眉極目遠眺,很快便發現,這所謂的成片烏雲,居然是一個個冒着黑煙的妖怪組成的!   你是否看見過海邊如蚊羣般的候鳥遷移?由鳥兒組成的羣落,形成了一張鋪天蓋地的大網,甚至遮蔽住了陽光,早年世生去過海邊,曾有幸見識過那種壯觀的景象,而如今他覺得,今日這妖羣形成的蔽日烏雲,遠要比那鳥羣給他帶來的震撼要大的多。   鳥兒遷移是爲了希望而活下去,而這些妖怪的到來,則註定要帶來絕望的死亡!   它們是從何而來?爲什麼會有這麼多?幾千?不,簡直又上萬妖怪!   “世生!這什麼情況!?”屋內的劉伯倫焦急的吼道:“哪兒來這麼多妖怪?難道是……!”   “這個待會再說。”世生咬着牙叫道:“寒山,算算這些妖怪還有多久進城?”   要知道他們如今是在北國,城中還有那麼多的百姓,如果被這些妖怪攻了進來的話,那意味着什麼?想到了此處,世生有點不敢想了。由於這些妖怪出現的毫無徵兆,所以現在的當務之急便是儘可能的將這死亡率降到最低。   這可是屠城之禍啊。   李寒山不敢怠慢,只見他飛速的掐了幾下手指之後,便對着世生大喊道:“最多半個時辰,不,半個時辰都挺不過!”   “好!!”世生聽罷此言的同時已經動了,只見他高高躍起的同時大聲吼道:“先別管皇陵之事了!咱們分別行事,兩刻後城門集合!!”   說完了這話之後,世生早已飛出了老遠,空中幾點金光撒下,那些之前被定住了的侍衛們恢復了行動,他們莫名其妙的眨了眨眼:方纔發生了什麼?   而屋內的劉伯倫李寒山自然明白此事厲害,就在這時,只見那弄青霜拉着劉伯倫的手,十分擔心的說道:“伯倫,是妖怪要來了麼?我那天的夢境……要成真了?”   “別怕。”劉伯倫沉聲的對着弄青霜說道:“你現在叫上你的人躲在這屋子裏,只要我們不死,沒人能傷害你。孃的我還就真不信了!”   說罷,劉伯倫一邊低聲罵着一邊將身上的皮貂一扯,胸前佈扣盡數崩開,健碩的胸肌聳動,一種屬於男性獨有的陽剛之氣撲面而來。弄青霜雖不是白驢,但見到自己俊朗的心儀之人胸肌之後,也不由得雙頰泛紅,不知爲何,只要劉伯倫在,弄青霜便覺得無比安心:縱然那噩夢成真,但他終會保護我的,一定會的!   想到了此處,弄青霜便紅着臉說道:“嗯,那你,你們千萬要小心啊!”   劉伯倫點了點頭,這才縱身越了出去,還沒等那些侍衛們反應過來,便已經跳上了宮殿,化成了兩道白光,在王宮上空疾行而去。   而就在此時,臨時的大殿之內。   那北國君主正趴在龍案子上奮筆疾書,似乎正在寫什麼重要的旨意或者決定,而一旁的太監面色凝重,連大氣都不敢喘一聲,只見那北國君主一氣呵成,勾完了最後一筆後哈哈大笑,太監見狀,連忙遞上薰香絲巾與我王擦汗:“陛下辛苦,陛下辛苦!”   北國君主一邊點了點頭,一邊拿起桌上白紙,十分滿意的朗誦道:“冬天雪花往哪歸,一堆一堆又一堆,雪花白來梅花紅,全不如朕的青霜美……你覺得朕這首《青霜美》作的如何?”   “好詩好詩!!”那老太監慌忙跪在了地上歡呼道:“陛下文采追李超杜,此乃千古絕唱!全詩超塵脫俗又大有返樸歸真之意,我主皆雪抒懷,尤其那最後一句,陛下打破傳統的對仗形式,那個‘的’字卻加的如此巧妙,給人一種汝等仙境卻又宛如人間的美妙之感,妙,實在是妙啊!”   “啊?”北國君主眨了眨眼睛,又看了一遍之後,這才知道自己是多寫了個字兒,不過這也不算什麼大事,反正好詩便是了,於是他滿意的點了點頭,十分認真的自言自語道:“青霜,朕這次不用王位威懾你,朕這次要用才學來征服你,等着吧,等着驚訝吧,哈哈!”   那花魁是該驚訝。跪在地上的老太監偷偷的擦了擦汗,心中想着,就他這狗屁不通的詩誰看了不驚訝?什麼“一堆一堆又一堆”?一堆什麼?大糞麼?但老太監這話只能爛在自己的肚子裏,他要是敢說出來,那北國君主還不得把他也砍成一堆啊。   北國君主哈哈大笑:“好,看着一次她還有什麼話說,起駕,前往……”   可他的話剛說到這裏,忽然屋頂被什麼東西給打出了個大洞,瓦片掉落間,有一人已經站在了那嚇得坐在地上的北國君主面前!   這人便是世生。   “你你你你你你你!”一旁的老太監見突然冒出了這麼個傢伙,本來就煞白的老臉被嚇得如同白雪一堆,而世生也沒有理他,只見他一把抓起了北國君主的衣領子,隨後對着他說道:“快快快,跟我走!!”   “上哪兒去啊!”北國君主被嚇的又差點尿了褲子,他怎麼會不認得世生這張臉?於是他忙大聲叫道:“朕都按照你的吩咐放糧了,你怎麼又來找我了呢?”   那北國君主還以爲世生是來抓他的,於是連忙求饒,可是世生沒時間解釋了,便對着他說道:“我不是爲了這事兒來的,我之所以來找你,是因爲妖怪又來了!”   “那不一回事兒麼!”只見那北國君主帶着哭腔叫道:“不帶你這樣兒的啊!現在沒人餓肚子,你怎麼又把那些‘餓妖’帶來了?朕怎麼了朕,難道寫首情詩都有罪啊!”   這都什麼亂七八糟的。   世生聽不明白他說的是什麼意思,但當時羣妖壓境已經迫在眉睫,他需要這君王的幫助,所以世生便一邊拉着他往外走一邊對着他焦急的說道:“這次來的不是‘餓妖’而是別的妖怪!我是來救你們的!你知道麼,現在正有上萬妖怪朝着這裏趕來,如果你不下令疏散人羣的話,那這北國能不能保得住還不一定呢!明白麼,你明白麼!”   “明白明白!”只見那北國君主被塗抹嗆了嗓子,咳嗽了好幾聲之後,這才又問道:“您說什麼?”   世生心中這個無語,但好在這君王雖然天真但也不算昏庸,在聽世生又講了一遍之後,他的臉色也變了,雖然這事聽上去簡直就他孃的荒誕,可北國君主卻相信,因爲他曾經經歷過一回這種恐怖。   他雖然怕世生,可曾經也被世生救過命,所以他當時好不猶豫的相信了此事。   而就在這時,殿外的侍衛們聽見殿中異動已經竄了進來,見有人居然拉着王的袍子,還以爲是刺王殺駕的賊人到了,北國士兵以彪悍著稱,霎時間十餘把長槍直指世生,一名侍衛統領暴喝道:“大膽賊人,膽敢謀害我王!識相一點快快束手就擒,否則的話,定賞你個千刀萬剮之罪!陛下請放心,陛下洪福齊天自有神明庇佑,況且臣縱然拼了性命也定要保陛下安危,臣……”   “放屁!!”世生還沒說話,那北國君主倒先開口了,只見他指着那侍衛統領說道:“還臣什麼?!朕用你救!朕當然知道有神仙相助了!這位就是世外的仙人,是來救駕的!”   怎麼個情況?那些侍衛真看不懂了,這小子是神仙?他救的又是哪門子的駕?而且,如今兩人的造型,比起救駕明顯更像綁架嘛!   那侍衛統領有些無法接受這個轉折,而他剛想說話,卻又被那君主劈頭蓋臉的罵了回去:“憋說話!休要多言!爾等現在聽朕旨意,火速通知城內全軍,命他們以最快速度告之城中百姓,叫他們全都躲在屋內萬不可出門,如果哪個官員怠慢了,格殺勿論明白了麼!?”   “可是陛下……”   “快去!”北國君主大吼道:“再不去,朕就先把你千刀萬剮了!”   聽到了這話之後,那侍衛統領哪還敢怠慢,於是他們領了旨後忙跑出了殿外,而北國君主擦了擦汗,嘟囔道:“這些沒用的東西,遇事只想着怕馬屁領功,早晚有一天朕把他們都給辦了。”   “你以前不是挺喜歡這樣的麼?”見這北國君主一改常態說出了這話,世生心裏也有些納悶兒,而那北國君主苦笑了一下,對着世生嘆道:“不瞞仙家,自那夜得仙家相救之後,您的教誨讓寡人受益匪淺,比起這些阿諛奉承來說,朕更喜歡聽那些百姓們的歡喜之聲,所以朕這些日子遣散了些妃子返鄉,以後只想當個受人愛戴的好皇帝,無視時琴棋書畫吟詩作賦,嗯,朕有這個天賦。”   這君王的前半句把那個老太監嚇得直哆嗦,但聽了後半句後他這才寬了心:太好了,他還真以爲自己會作詩。   而世生聽了他的話後也倍感欣慰,心想着這個君主還真不壞,只是缺乏動力,如今動力和恐嚇都有了,他以後應該會是個好君王。   嗯,這樣來說,就更不能讓那些妖怪破壞北國的好日子了!   想到了此處,世生便對着那君王點了點頭,吩咐他快些躲起來,剩下的,就交給世生他們吧!   北國君主點了點頭,在老太監的攙扶下躲入了後宮,而世生則馬不停蹄的衝出了王宮。   不得不說,在生死關頭,所有人的辦事效率都很快,有了君王那麼嚴重的旨意,全城的官兵在最短的時間內行動了起來,他們先是疏散百姓,命他們躲在房中切不可出門,隨後又緊關城門,全軍撤至王宮外圍嚴陣以待。   而就在他們剛剛列完隊的時候,那片“烏雲”已經蔓延到了城門之前。   直到這時,那些士兵們才發現這片烏雲的異樣,雲中有東西在動!如同一窪髒污池塘中滋生出那密密麻麻抱着團的蛤蟆秧子一般蠕動!   城中有好事兒的百姓們也從門縫裏院子裏發現了這一幕:那究竟是什麼?   就在這時,風起了,陰冷潮溼的風吹來了絕望,除了隱藏出的難空等人面色尤爲凝重,而世生三人,此時正立於那高高的城門之上,望着面前滾滾妖雲踏境,衣玦隨風飄蕩,身上的精神之力也隨之開始湧動。   眼見着城門之巔,三人身上散發的光芒雖弱,但在鋪天蓋地的烏雲之下,卻給人一種黑暗中的燭火之感。   眼見着那些妖兵越來越近,此時的世生雖然差異,但卻已經可以確定它們的來歷:這些東西,正是太歲之力所創造出的妖魔!   想到了此處,世生哪裏還能忍得住?只見他一把抽出了揭窗直指蒼穹,暴喝道:“卑鄙老賊!!!”   由於運用精神之力,所以世生的吼聲響徹雲霄,而他一聲喝罷,且見那黑色妖雲開始抖動,沒多時,那妖兵組成的烏雲中竟扭曲出了一張巨大面孔,這烏雲凝成的臉,是陳圖南的臉!   只見那張怪臉嘴脣蠕動,哈哈大笑道:“後生,你……”   怪臉發出的聲音如同悶雷一般轟鳴,而世生哪裏還有興趣聽它廢話?所以就在那聲音剛剛響起的時候,世生縱身一躍,將手中揭窗全力射出!   如同一道飛火流星劃破了天空,正中了那怪臉的眉心處,一聲如蚊鳴的聲音傳出,一個妖怪從那雲中摔落,方纔發出聲音的正是它!   但,它卻不是喬子目。   而這突如其來的一擊之後,雖然那雲中的怪臉土崩瓦解,但也僅是瞬間之功,曇花一現的功夫,那張陳圖南的巨臉再次成形,悶雷似的聲音再次響起:“年輕人就是年輕人,你這麼心急想要殺我,但我確不在這裏。”   世生以精神之力召回了揭窗,當時的他雙眉緊鎖,心想着:看來這惡賊說的沒錯,這是什麼妖術?怎麼有些像是雲龍寺的幻術?   世生猜的沒錯,先前的太歲就已經用妖氣使出過類似雲龍寺的幻術,這也許是它從那難空處模仿並用妖氣駕馭而生。而喬子目本身又懂巫道中的靈子術,如今這妖法,怕就是那靈子術混合幻術而生。   而劉伯倫此時也忍不住了,便舉着酒葫蘆大罵道:“縮頭老龜!既然你不敢現身,如今又搞出這把戲是何居心?!”   只見那雲形成的陳圖南怪臉哈哈一笑,隨後甕聲甕氣的說道:“我是爲你們着想啊?我知道你們現在定想找我,我怕你們麻煩,這不,主動來和你們玩了?”   喬子目一生工於心計,所以他自然明白放過了這幾人終是禍害,但沒有辦法,誰讓他的體內還有另外一股陰魂不滅的神識呢?而他也明白,如今自己雖然得了力量,但要滅這神識還需花上一段時間,在這段時間裏面,世生幾人定會趁機尋他,與其讓他們找來,倒不如主動出擊打他們個措手不及!   喬子目與其他惡人的區別就是,他不會給敵人任何喘息的機會。雖然他無法對幾人下手,但它造出的妖怪卻可以,只要在吩咐它們的話上動些手腳便可以,比如:你們去北國之後,先殺掉三個最強的傢伙。   果然,這個指令沒有被體內的神識干擾,而世生他們雖強,但螞蟻咬死象,面對這麼多的妖怪,他們又該如何是好?   “這老混蛋真夠噁心的。”在聽了他的話後,劉伯倫額頭上不由得滲出了一滴冷汗,但輸人不輸陣,只見他低聲的罵道:“這麼多的妖怪,他那一身血如何夠?”   這一點,李寒山是明白的,他望着那漫天的妖怪心中想道:看來這老賊也結出並領悟到了太歲皮的用法,這些妖怪,八成就是因太歲皮所化,不過,縱然有太歲皮的效用,但妖皮總有限度,製造這麼多妖怪,仍要耗費他肉身大半的力量。   想到了此處,李寒山下意識的摸了摸懷裏,一想起圖南師兄的肉身居然被這奸賊如此踐踏,他的怒火便熊熊燃燒,只見他高舉長槍厲聲吼道:“奸賊,還我大師兄的身體來!!”   “好啊。”只見那怪臉哈哈大笑,隨後用一種近乎於玩味的語氣陰險的說道:“那就要看你門有沒有這個本事了,衆妖聽令!誅殺在場三名道行最高者!!之後,屠了這北國與我祭旗!”   喬子目一聲令下,那怪臉登時消散,隨後烏雲開始劇烈波動,只聽翁的一聲,上萬到黑氣落下,城中百姓於官兵們眼中所見的,是一場漆黑的驟雨傾斜。   是妖怪的雨!   眼見着數以萬計的妖怪怪叫着傾盆而落,三人彼此點了點頭,李寒山首先躍到了高空,當時的他背持長槍,抬頭仰望那烏泱泱的妖兵,眉毛一豎,眉心一點藍光驟然出現!   如今他的靈子術,已經受太歲妖氣的影響而超出了之前的境界,一絲藍芒顯現,萬點耀光皆生!瞬間,以李寒山爲中心,藍光映亮了城門上空,且見那些掛着黑氣的妖怪們如雨點般打下,入了這藍光之後,它們的身體驟然停頓。   而就在這時,劉伯倫動了,身穿皮貂大氅的他一拍葫蘆,葫蘆又擴到如同馬駒大小,劉伯倫雙足交叉點地,打着旋的騰空而起,快速的灌了數口烈酒之後,胸前血色八卦浮現的同時,劉伯倫瞪大了眼睛鼓起了腮幫子,衝入了藍光之內的他藉着旋轉的力道,從口中噴出了一道強力的酒柱,與此同時,世生一道燃燒着的紙符飛來,碰到烈酒志宏,火焰沖天而起!   一個巨大的火圈出現,將四周的妖怪燒的吱吱亂叫。   這一幕,讓北國中人看的是觸目驚心:究竟發生了什麼?我的老天爺!   而就在劉伯倫旋轉噴着烈火的時候,世生也動了,當時的他藉着摘星詞的功夫一閃便閃到了兩人的身邊,衝入了藍芒,世生一腳踏在了一個渾身着火的妖兵肚子之上,一個跟頭間,世生抓着那妖怪的頭顱縱身再跳,由火圈的縫隙衝出了靈子術的藍光,眼見着上前妖兵朝着自己撲了過來,世生緊咬牙關,左手一甩便將那渾身是火的妖怪丟了出去。   隨即,他右手揭窗猛地發力,數道夾雜着精神之力的勁風將那妖怪撤成了碎片,散碎的屍塊夾雜着火焰打在上方的妖怪身上,世生深吸了一口氣,隨後面對着妖兵大軍放聲吼道:“來吧!!”   三十年前,喬子目爲了一己私利屠殺北國城中孕婦,而三十年之後,愈發墮落的他故技重拾,居然妄想再次屠了這北國全城!   世間怎麼會有如此卑鄙無恥之人!?   不允許,世生決不允許這種悲劇再次發生!於是,想到了此處,世生怒吼着衝向了鋪天的妖兵之中,一場屬於亂世最後的正邪之戰,如今正式的拉開了序幕。 第三百零一章 三人行 逃離北國   那一天,天地變色。   雖然不確定發生了什麼,但那一天北國全城居民都見證這無比震撼壯觀之景象。黑色的“雨”如絲射落,雲下一片藍芒,藍芒中閃爍着陣陣火光,一道光芒在那烏雲之中如同游龍般亂竄,北國王宮之內,被侍衛圍了裏三層外三層的宮殿門口,那北國君主半張着嘴巴望着這一幕,瞧了一會兒,這君王擦了擦冷汗驚歎道:“這就是神魔大戰?怎麼好像天漏了似的呢?”   說完之後,他感到有些恐懼,於是便在老太監的攙扶下接茬回去埋頭寫詩了。   而北國上空的激戰正酣。   且瞧那些妖兵身形各異,不過大體可以看出師從昆蟲等物幻化而來,多數背後生翅,佔了大半臉的眼眶之中魚卵似的眼珠數不勝數,有三瓣嘴的,滿是絨毛的嘴巴張開之後腥氣撲鼻,有蛇如厲刺的,那厲刺近半丈來長寒芒閃耀,有的妖怪沒有雙腿,下身取而代之的乃是色彩斑斕的巨大肉囊,肉囊末端,五寸來長一根斷劍似的尖銳之上沾滿了綠色粘液。   蚊子,蜜蜂,螳螂,蒼蠅……真是噁心的品味。   雖然它們全都由蟲螢所化,但由於太歲之力的影響,所以遠非俗世之妖可以相比,雖然世生他們擁有精神之力,與這上萬妖邪大戰仍不落下風,但這並不是長久之計,劉伯倫一邊朝着那些掉落下來的妖怪們噴着火,一邊在心中暗暗叫苦,由於之前對抗太歲的背水一戰,導致他將這小半輩子存下的酒氣用了個乾淨,如今體內只剩下了半月積累的酒氣,即便用遁酒歸一之法,但也是杯水車薪。   比他更着急的是李寒山,雖然他體內的太歲之力將近六成之多,比那喬子目還要多上兩分,如果使出的話,這些妖怪根本就不值一提,但李寒山卻並不敢用,理由很簡單:因爲他已經將太歲妖氣包括心魔封存在了夢中。   如果使用這種妖氣,夢中心魔必定也會趁機而出,這個代價實在是太大了,李寒山不是那能與惡意交相輝映的喬子目,所以一旦心魔破關的話,非但無法解決問題,反而這世上會出現兩個太歲也說不定。   所以,他只能用這精進了的靈子術禦敵,不過,李寒山如今的靈子術雖強,但照枯藤老人還是差上了一些,畢竟只有入魔才能進入靈子術的最高境界。   藍芒之中,李寒山將掉落下來的妖兵全都團成了肉醬,戰局到了現在,三兄弟已經消滅了進四百的妖兵,可眼見着烏雲當頭,妖兵們如潮水般襲來,照這樣下去,他們又能支撐多久?   而就在這時,那黑雲中忽然又傳出了喬子目的聲音:“幹勁很強嘛,不愧是當代三傑,殺這些蒼蠅蚊子的感覺如何?”   聽他嘲諷之聲,劉伯倫勃然大怒,只見他嚥下了口中的酒,隨後抬頭吼道:“你囂張什麼?!不過是一隻走了狗運的過街老鼠而已,告訴你,在我們眼裏,你派出的這幫臭蟲根本就不夠看啊!”   說罷,他又狂灌烈酒張口猛噴,而聽了他的話後,那喬子目冷笑了一下,隨後對着他們說道:“那你們打吧,反正都是一些蟲子而已,打完這一批,很快就會有下一批來找你們,放心,我是不會給你們任何休息的時間的,一定讓你們玩的盡興。”   好卑鄙的手段。   三人心中暗罵道:看來這老賊是早有準備,而正如他所言,三人現在面對的根本就不是一場單純的戰鬥,而是一場沒有任何喘息餘地的追殺。   他們雖強,但終究是肉體凡胎,如果一直戰鬥下去的話,早晚會耗盡精力,等到那時,他們便成了砧板上的魚肉,只能任人宰割。而他們如果完蛋了,這個世上就再沒有能對抗着喬老賊的存在。   如今這局勢對他們來說確實太不利了,但這,還不是世生最擔心的。   當時世生一直沒有說話,再用揭窗雜碎了兩個妖兵的腦袋之後,他用手背抹了一把臉上的血,眼角上挑望着那片妖雲,心中沉思道:這老賊比我們之前遇到的任何敵人都要卑劣,辛虧他不知道我們幾個的性子,如若不然,今天當真在劫難逃。   是的,喬子目現在其實有法子能完敗世生他們,如今妖兵壓境,只要他以北國百姓的性命相邀,世生他們多半會心神大亂,到時再想敗他們,簡直易如反掌。   而喬子目其實也這麼想過,但他之所以沒這麼做,其實也全拜他自己的思維所賜,喬子目爲人極度自私,爲了達成目的可以不擇手段,所以他就想啊,如果自己將這些妖兵的目標定在北國城中的話,那這軍隊的威力勢必分散,如果這些臭小子爲了保命想逃的話,之後又要上哪找他們去?   畢竟那些百姓們和他們毫無關係,漂亮話誰都會說,但在生死存亡間,誰會這麼傻做出犧牲自己救別人的蠢事?   以鬼眼看人,遍地都是鬼,以佛眼觀人,衆生皆是佛。   自私自利的喬子目只會以自己狹隘扭曲的價值觀去看別人,所以自然不會明白,其實這種事情,世生已經做了很多次了。   而就在這時,世生只感覺都後腦刮來陰風,所以他回過神的同時俯下了身子,一條生滿到此的腸子在他頭頂兩寸的地方掄過,世生回頭一瞧,只見有個肚子破了個窟窿的妖兵正抓着自己的腸子,脆生生的朝着他笑着。   這些傢伙都不怕疼麼?世生暗罵了一聲,而喬子目的聲音再次傳來:“怎麼,這麼快就沒力了麼?剛纔的那股勁兒呢?真是無趣,不如咱們找點樂子?”   壞了,這老賊定是要分他們的心,世生瞧了瞧身後,思想起不久前聽那北國君主說的話,他的故鄉剛要過上好日子,所以世生又怎能讓他這麼就完了?   想到了這裏,世生咬牙做出了個決定,只見他一腳蹬在了一隻妖怪的身上,隨即再次衝回了藍芒之中。   “醉鬼,火!!”世生一邊喊一邊用指尖血在額頭上勾出了一道符,劉伯倫會意,腮幫子一甩,將烈火噴向了世生,世生的身體瞬間被烈火吞噬,在烈火之中,世生雙手合十,以精神之力配合烈火進入了“鬼域珈藍”的陰身狀態。   陰風驟起,死亡之力湧現,皮膚慘白目如兇獸的世生放聲大笑,將揭窗一揮,一道夾雜着死亡之力的陰風將頭頂數十隻妖兵扯成了碎片,散落的屍塊皆被白霜覆蓋,打遠望去,就如同空中突現飛雪一般!   而喬子目顯然也是頭一次見到這種力量,只聽雲中聲音說道:“好,果然有些門道,再來,讓我瞧瞧你這殺不死的臭小子到底還有多少邪門兒的東西。”   說話間,那雲中的聲音下令,妖兵大軍的目標集中在了世生的身上。而這也正是世生的目的,只見他又揮了兩棍,之後對着劉伯倫和李寒山吼道:“寒山醉鬼!三天之後‘療傷處’集合!!”   劉伯倫和李寒山心中一驚!但轉瞬間他們已經明白了世生的意思,確實,那卑鄙老賊不在,這場戰鬥可以說是毫無意義,而且如今戰場對他們不利,與其繼續在北國的上空同這些妖怪們耗下去,倒不如各自逃離再做打算!   這老賊如今的目的只有他們三個,如果他們撤了,那這北國便能擺脫屠城之危難!於是,想到了此處之後兩人便重重的點了點頭,只見李寒山對着劉伯倫伸出手大喝了一聲,眉心光芒閃爍間,劉伯倫只感覺雙足觸感如同踏在地面一般,於是,兩人腳下發力,衝破了那妖兵的包圍之後,一西一東,向着不同的方向飛去!   世生是最後一個走的,因爲他有些不放心那喬子目會不會在他們走了之後將怒火撒在北國城中,但顯然他是多慮了,因爲當時喬子目也沒想到,他們居然纔打了這麼一會兒的功夫就想跑,而見那兩人要跑,喬子目下意識的便讓兩隊妖兵去追。   “還以爲你們多硬氣呢,想不到不過如此。”雲中的喬子目冷笑道:“不怕你們走了,我屠了這滿城?”   世生心中一驚,但幸虧當時他的臉上只有一種表情,而且場面混亂,那喬子目不可能看出破綻。世生心裏雖然忐忑,但他明白如今只有賭上一賭了!所以,再以死亡之力砍殺妖兵的同時,世生抬頭狂妄的笑道:“你可以試一試啊,哈哈!!”   說完之後,世生咬着牙朝着南邊殺出了一條血路,而喬子目見他笑的如此“陰險邪惡”,他哪知道這是因爲世生的死亡之力的關係?所以在那一刻,他心中的天平也動搖了。   對喬子目來說,這北國哪有世生的性命重要?只要把世生給殺了,多少個北國打不下來?   所以,這奸賊還是選擇了讓自己的妖兵去追世生。   而見那鋪天蓋地的妖怪朝着自己追了上來,世生心中一陣僥倖:太好了,不管怎麼說,這故鄉算是保住了。   世生當時心中滿是慶幸,反而絲毫沒有考慮自己的處境,由於他是最後一個逃的,外加上他與喬子目之間的樑子也是最深,所以相比較起李寒山和劉伯倫來說,大批妖兵追的正是他。   眼見着城門口處的烏雲散成了三份兒分別離開,這等奇景讓城中百姓們漬漬稱奇,心裏面大多納悶道:今天這到底是怎麼了?   而王宮之內,那北國君主在聽到了這個消息之後,將手中攥出汗了的筆往桌子上一丟,靠在龍椅上長嘆道:“神仙果然有辦法,真是太好了。”   陷入危機的北國因此得以保全,卻不知這只是個開始。   話說世生踏着揭窗一路向南飛馳,身後的妖兵們緊追不捨,世生緊皺眉頭再次加速,藉着陰風,世生的速度已經到了極限,眼見着將那些妖兵們甩的越來越遠,世生的心中仍沒有絲毫放鬆,因爲“鬼域珈藍”的時限越來越近,他要趁着呼吸重現之前儘可能跑的更遠一些。   漸漸的,地上的積雪愈發稀薄,在世生到達極限之前的那一刻,他已經離開了北國的地界,世生當時只感覺到胸口一悶,隨即,鬼域珈藍的時限到了,世生在半空一頭向下摔去。   身下是一片荒原,枯黃的野草及腰高,被風一吹,發出嘩啦啦的響動。   雖是雙足着地,但世生仍坐在了草地之中,只見他大口喘息的同時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裏隱隱作痛,顯然是半月前一戰的傷還沒好利索。   如果不用鬼域珈藍的話,自己能使出的力量,是平時的七分,還是八分?   在這種狀態下戰鬥,實在是不明智的選擇啊,雖然我沒有選擇。想到了此處,世生自嘲的笑了笑,於是他盤膝而坐,用最快的速度開始調息了起來,因爲他知道時間寶貴,用不了多一會兒,還有一場更兇險的戰鬥等着他。   果不其然,沒過兩刻光景,一陣寒風驟起,吹的那荒原之上的野草如波浪般搖曳,世生睜開了雙眼,但瞧那北方天際那妖雲再次追了上來,絕望而壓抑的妖氣再次出現,在此地生活的野兔土鼠等野獸感知到了這股妖氣之後,嚇得忙四處逃竄。   一隻兔子在驚慌失措間竟一頭撞在了一塊石頭上死了,而世生全然沒有理會那追上來的妖兵大軍,只是默默的起身拎起了那隻兔子,左手自懷中抽出了一道黃紙,抖了抖後,一陣火光閃現,野兔被瞬間烤了個焦黃。   而就在這時,妖雲已然壓頂,喬子目那令人作嘔的聲音再次如同悶雷般出現:“跑啊,怎麼不跑了?很奇怪老夫爲何知道你在這麼?”   世生沒有說話,只是用左手抓着兔肉大口大口地喫着,而喬子目發現自己越來越討厭這個小鬼了,所以,他便冷笑道:“不着急,這是你最後一頓了,多喫點吧,好上路。”   世生嚥下了口中的肉,隨後慢慢的抬起了頭,面對着蓋頂的妖雲搖了搖頭,這才緩緩說道:“第一,我只是餓了,想喫飽了再打蟲子。第二,我知道你爲什麼找到我,不就是這個東西麼,你把它藏在我身上,以爲我沒發現?”   說話間,只見世生丟掉了那半扇兔肉,隨後伸手朝自己後背一抓,抓住了只約莫寸大的臭蟲,蟲子雖小,但卻有着人的五官,如今被世生抓住之後奮力的掙扎,發出“吱吱”的聲音。   這隻妖怪是方纔混戰之中,受了喬子目命令藏在世生背後的,而也正是因爲它的關係,纔將那些妖怪大軍引到了此處。   只見世生一把將那小妖怪掐了個稀爛,在自己的袍子上抹了抹後,右手揭窗直指上空,只見他冷冷的說道:“第三,不要再讓我聽到你用我師兄的聲音說話了,這會讓我無比噁心,你等着吧,在我收拾完這些蟲子之後,下一個,就是你了。”   世生先前之所以沒有將背上的小妖怪除去,正是怕這喬子目尋不見他會再拿北國撒氣,一想到此戰避無可避,於是世生便將它們引到了這裏,眼下身處荒原,四周毫無人之蹤跡,所以世生正好可以毫無顧忌的大展拳腳,雖然舊傷尚未痊癒,但怒火早已抑制不住,即便面對成千上萬的妖兵又有何懼?   喬子目見世生這幅模樣,心中擠壓的仇恨也已經抑制不住,只聽那雲中一聲令下,如雨妖兵再次傾盆而下,五千還是六千?反正數不過來了,不過這樣也好,追我的這麼多,醉鬼和寒山那邊就會相對輕鬆一些吧。   想到了此處,世生冷哼了一聲,隨即左手自懷中翻出了一沓黃紙符,揮手之間,黃符漫天飄散,而握着揭窗的右手一甩,在飄零的黃符中面對滿天妖兵抬頭狂吼道:“來啊!!”   荒原被黑暗籠罩,野草碎成了粉末,雷聲四起,土地震動!   一場惡戰再次展開。   這次的地震,持續了將近半日之久,等到夜幕降臨之後,才慢慢減輕。   距離荒原約三十里外的一個村莊內,由於土地輕震得關係,所以村民們全都不敢待在屋內,這個村莊規模不小,村民們世代耕種,靠着在土裏刨食繁衍至今,村莊的北邊,一棟小土屋之外的板凳上,坐着一名身着補丁褂子的中年男子,那男子在夜幕之下眼巴巴的望着北方天空若有所思,他在這兒發呆已經有一會兒了,且見他皺着眉頭,好像從那個方向感知到了什麼讓他厭惡的東西。   而就在這時,土屋之中突然傳出了一個女子的聲音:“當家的,昨天被你撿回來的那個‘妖怪’醒了,他吵嚷着要找刀喫,老天爺,刀能喫麼?怎麼辦?給不給它啊?”   說話間,只見一名身材微胖的村姑自屋內一路小跑了出來,而那漢子神色凝重的瞧了一眼自己的媳婦兒,這纔好似下定了什麼決心一般的站起了身,只見他對着自己的媳婦說道:“不給,把它綁起來,我出去一陣,等我回來再說。”   說話間,只見那漢子來到了牆邊,摸起了一把皮鞘長劍,抽出之後,在夜幕中竟閃閃發光,而他的媳婦見他要走,便納悶的說道:“這麼晚了你要去哪兒?”   只見那漢子將劍背在了身後,隨後轉身便走,一邊走一邊焦急的說道:“你就別管了,鎖好了門等我回來!” 第三百零二章 一念生 神祕老漢   月亮已經升起,皎潔光華輕撫神州。   荒野之中,世生拖着疲憊的身子坐了起來,仰望着橙黃色的月亮,發出了憤怒的吼叫之聲。   “你這後生確實有點門道,這麼多妖怪都沒能殺死你,不過,這只是個開始,等着吧,我的下一批玩具很快又會來了。不過,我好像明白了什麼,你廢了那麼大的周折把我引到這來,絕不是想要把這些蟲子分散那麼簡單吧……讓我想一想,哈哈,明白了,你還是怕連累那些北國人是麼?”   虛弱的世生喘着粗氣,仰望無垠夜空,在過去的那個下午中,他以一己之力消滅了數千太歲妖兵,縱然擁有強絕之力,但這場消耗戰下來,世生仍是體力透支,渾身沾滿了鮮血和不知名的粘液,樣子看上去狼狽不堪。   身上雖然脫力疲憊,但此時最讓他感到絕望的,是那奸賊終還是發現了他的顧忌。回想戰鬥結束之後,世生從一隻失去的妖兵口內拔出了揭窗,而就在這時,不遠處一隻還沒死絕的妖怪如木偶似的張開了嘴,喬子目嘲弄的聲音自那妖怪口內發出。   “我說對了吧。”見世生不說話,所以喬子目便借那妖怪的嘴哈哈大笑道:“老夫真是看走眼了,原來這世上還真有這麼傻的人,啊對,你們幾個是什麼‘救世者’,專門幹這個的是麼?哈哈,好辦了,這就好辦了,下一批玩具,我就扔在北國你看怎樣?”   “閉嘴。”世生當時咬着牙說道。   而喬子目顯然沒有要閉嘴的樣子,這個慾望被壓抑了已久的惡人,如今再受了太歲惡意的影響之後,自身性格愈發的扭曲,只見他饒有興致地說道:“你放心,那裏是你的故鄉,但也是老夫的故鄉,哈哈,真是緣分吶,北國最後還是被我所滅,對了,你之前不是想對我報仇麼?對我報那殺你……”   “我讓你閉嘴啊!!”世生咆哮着一拳轟碎了那隻妖兵的頭顱,最後一隻妖兵死去,喬子目無物傳話,聲音這才戛然而止。   而世生當時心裏無比憤怒不甘的同時,也陷入了一陣莫名的恐懼,下一次,這老賊的目的真的就是北國了,而下一次的攻擊又會是什麼時候?幾天?   如今喬子目魔性乍現,人性隨之泯滅,世生自然不能讓北國就這麼完了,但不可否認的是,在現在這種狀態下,他究竟要如何去同喬子目幻化出的妖兵大軍相鬥?   此刻的世生已經能深刻感受到太歲的強大之處,它的強大,不是“個體”的強大,而是它那能創造妖怪的能力。   要儘快,看來只有儘快去那北國皇陵找到最後一件亂世法寶纔行,想到了此處,世生喫力的站起了身,可兩腿剛一伸直,他竟感到頭暈目眩,緊接着一頭栽在了地上。   “該死,還是太勉強了麼?”世生髮現,四周忽然變得好黑,這並不是夜幕降臨之功,而是他的視線開始模糊了起來,這也不能怪他,獨自一人收拾了上萬妖怪,總是鋼筋鐵骨也會消受不起,如今舊傷未愈又添心傷,世生不甘的握緊了拳頭,發出了陣陣令人心酸的低吼之聲。   這條路,對他來說實在是太難走了。   而此時此刻,覺得腳下路難走的,絕非只有世生一個,就在荒原邊上的山上,一道身影靈巧的躍了下來,此人是前文講到的那名鄉下漢子,且瞧他邁開大步,穿梭山林的身法異常矯健,趕路時只用腳尖點地,乍一看就好像平地飛行一般。   這中年漢子竟是個高手。   他從三十餘里之外朝荒原趕來,明顯是因爲察覺到了此處散發出的妖氣,下了山後,這人剛奔出樹林便呆在了那裏,在他記憶之中,這裏本是一片生長着無盡雜草的荒原,可現在,在他面前的,卻如同一片受劫火焚燒的煉獄一般。   草地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焦黑的泥土,五步一小坑十步一大坑,顯是受外力所致。   “這是鬧什麼啊?”那漢子擦了擦冷汗,望着這詭異到壯觀的慘象輕嘆道:“是神仙發怒,還是天要塌下來了?”   說到了這裏,那漢子彎腰從地上抓了把土放在鼻子前捻了捻,隨後好像發現了什麼似的,只見他丟掉了那搓土,隨後邁步踏入了荒原,一邊走一邊自顧自的嘟囔道:“去他姥姥的,管它孃的什麼妖怪呢,反正如今都沒影了,倒不如碰碰運氣,如果再讓我尋到幾件寶貝,這往後的日子就不用受苦了。”   說完之後,那漢子下意識的摸了摸背後的寶劍,他的這番話聽上去有些像是在給自己打氣壯膽,而這漢子在焦土上摸索了好一陣都沒有找到任何的“寶貝”,就在這時,一陣像是呻吟般的低吼之聲從不遠處傳了過來。   還有活人?那漢子明顯被嚇了一跳,於是他條件反射般的拔出了背後寶劍,隨後狀着膽子屏住了呼吸朝聲音的來源摸了過去。   在一個不算淺的土坑之中,那漢子接着月光瞧見了趴在地上的世生,而令人感到奇怪的時,就在那一刻,這漢子臉上的表情飛速扭曲,不過片刻工夫,竟先後演繹出了驚訝,不解,憤怒,傷心以及莫名其妙數種情緒。   只見當時的他嘴角抽動,心中酸氣上升拱紅了眼眶,隨後指着坑裏的世生用着一副哭腔顫抖的叫道:“怎麼又是你!?”   怎麼又是你?他是誰?認識世生麼?   世生聽到了這漢子的話後,掙扎着抬頭望去,眼見着坑邊站着一個精瘦的中年人,雖然視線模糊瞧不清他的臉,但這聲音好像以前在哪兒聽到過,是在哪兒聽到的呢?好像是在東東螺……   沒錯,東螺國。   真是段奇妙的孽緣,因爲這鄉下農夫打扮的中年漢子,竟然是世生的老冤家,也就是那隻白蝙蝠虞十七!   話說這隻白蝙蝠也算是見證了世生他們從弱到強的成長,從最初的造畜客棧被劉伯倫世生兩人打敗之後,就註定了它倒黴的一生,先是同那菸袋精裝和尚害人被世生痛揍,後來又在東螺國裏差點被那半邊公子蒼點鵬當作了棄子炮灰。   算起來,世生他們一共放了它三次,自那東螺國之後,白蝙蝠便消失在了衆人的視野之中,而正是在那之後,江湖風雲變幻,世生幾人的命運急轉直下,慢慢的,他也就忘了還有這麼個妖怪的存在了。   天涯何處不相逢,時隔多年,真想不到這兩個冤家居然又在這個時間這個地點,以這種身份重逢,在認清了坑裏的人正是坑了它半輩子的世生之後,那白蝙蝠的表情都快要崩潰了,只見它蹲在了地上,朝着世生哭笑不得的吼道:“你幹什麼啊!不帶你這樣的吧!還讓不讓妖怪活了,我這都從良這麼長時間了,怎麼還能遇到你?!我可告訴你,我老長時間都沒喫人了,你要是再逼我,信不信,信不信我……”   而就在這會兒,世生也終於認清了這廝是誰?在他的心裏,這隻白蝙蝠乃是一隻貨真價實的害人精,如今要是落在它的手上那還有好?所以當時他掙扎着想要站起來,但剛一發力,眼前卻一片漆黑,終於支撐不住而昏厥了過去。   白蝙蝠見到世生身子一動,不由得被嚇了一跳,而見世生隨後一動不動的模樣,這白蝙蝠也不敢輕易上前,說實在的,他真怕這個臭小子又在憋着什麼壞,於是他一邊大吵大嚷一邊精心管瞧,等過了約莫一刻鐘之後,它這才狀着膽子來到了坑裏,在發現世生昏迷的貨真價實之後,白蝙蝠長處了口氣,同時一腳踢在世生的身上大罵道:“嚇死爹了,原來你昏過去了啊,活該,報應,呸!讓你之前欺負老子,如今老天爺都要收你,你落到我的手裏還有什麼話說,我告訴你,今天我就要報之前的仇,你,你給我受死吧!”   說話間,只見白蝙蝠反握寶劍,咬着牙朝着世生刺了下去!   與此同時。   距離北國千里之外的一處荒山之內的山洞中,一箇中年男子面目猙獰的跪在火堆之前,正是那佔據了陳圖南身體的惡賊喬子目。   當時的喬子目雙手扣着自己的喉嚨,臉上汗如雨下,只見他“哇”的一聲朝着那火堆上吐出了一口血來,篝火被血一澆發出“滋”的一聲,絲絲白氣混合着血香散了出來。   那血顏色鮮紅並無異樣,而喬子目見狀之後,便鬆開了雙手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這幅頹廢的模樣,又哪還有先前那種張狂欠乾的影子?   “畜生,畜生!”喬子目擦了擦嘴,眼中兇光大盛,隨後破口大罵了起來,他的罵聲驚醒了山洞前潛伏着的妖怪們,一雙雙如同明燈似的眼睛自漆黑的樹林中亮起。   眼下對於喬子目來說,最大的威脅其實並不是世生他們,而是自己體內的那股陳圖南殘留的神識,只要將它逼出來的話,那他便可以毫無顧忌的用一切手段殺掉世生三人,到時天下唾手可得,但這件事說起來簡單,可是真要實施的時候,卻讓老賊大呼頭疼。   算上這一次,喬子目已經失敗了五回了,雖然體內的太歲之力越來越得心應手,但卻仍無法逼出陳圖南的靈魂,這算什麼?老夫本來已經天下無敵,卻還要受你這該死的後生牽制?怎麼會有這種道理!?   想到了此處,喬子目心情便差到了極點,只見他大吼了一聲,篝火瞬間熄滅的同時,石洞劇烈搖晃,山中百鳥驚飛之時,那些守在洞外的妖怪們發出了陣陣嘶吼之聲,喬子目渾身散發着慘綠色的光芒,只見他破口大罵道:“就憑你也想和我鬥?!想都別想!!我花了一生的時間終於等到了今日,誰都不能阻止我!誰都不配阻止我!!”   他好像瘋了似的錘着胸口,而陳圖南又如何會回答他?於是,喬子目罵了一陣之後,這才漸漸的平復了心神,只見他冷笑了一聲,隨後陰森森的說道:“你不是要護着他們麼?好,我就讓你護着,反正我的時間還長,先是北國,之後便是整個神州,我的力量會越來越強,到時候我看你能護得了誰?”   說罷,這老賊用手撐着頭髮出了冷笑,那笑聲越來越響,在黑夜中如同鬼哭神嚎一般的刺耳,羣妖因這笑聲而產生殺意,百獸因這笑聲而驚慌竄逃,樹木因這笑聲而風中搖曳,大地因這笑聲而劇烈顫抖。   唯一不受這笑聲影響的,恐怕只有那天上的月亮,無論人間如何,終無法影響月升月沉,月亮緩緩地落在了山的那一邊,取而代之的是前邊年不變的朝陽繼續升起。   在朝陽初升的時候,世生被一陣嘈雜的聲音吵醒了。   睜開雙眼之後,他驚訝的發現自己竟然沒有死,而是睡在一張土炕之上,火炕燒的很暖,身上還蓋着一牀棉被。   轉頭望去,屋內擺設如同尋常農家一般無二,我怎麼會在這裏?世生喫力的坐起了身,睡了一覺之後,還有些頭昏腦脹且四肢乏力,世生一邊揉着自己的太陽穴一邊想道:我記得,昨夜好像又碰到了那隻叫虞什麼的白蝙蝠,之後就什麼都不記得了……怎麼,它沒殺我?   就在世生回憶昨晚之事的時候,只聽門外院子裏的喧囂繼續傳來:   “婆娘,你看到我的牙了麼?怎麼睡了一覺牙沒了?”   “我看個屁,你有那麼大的出息怎麼還問我啊?你說你,先前撿回個妖怪我就不說什麼了,現在居然又撿回個要死不活的人來?你家是開粥場的麼?禁得起你這麼造?照你這勢頭下去,過兩天是不是又撿個娘們兒回來?”   “我不跟你一般見識。”只見那白蝙蝠一邊哭喪着臉一邊嘟囔道:“你以爲我想啊。”   說到了此處,白蝙蝠不再理會自己那撒潑的媳婦兒,而是端着一碗雜糧粥一把推開了門,見世生醒了便皺了皺眉頭,他倆就這樣對視了好一會,之後那白蝙蝠纔將粥碗擱在了炕沿上,並對着世生罵道:“你這死不了的災星,不怕有毒就喫吧。”   雖然他在罵人,但世生在這語氣裏卻聽不見半分的憤怒,望着這個曾經的敵人,如今它的身上除了那藏不住的一絲妖氣之外,無論打扮說話,都與尋常的農夫一般無二,世生心中十分的疑惑:這還是曾經那個不害人就不自在的蝙蝠精麼?   想到了這裏,他便虛弱的問道:“是你救了我?”   “不是我還能是誰。”只見那白蝙蝠沒好氣兒的說道:“真想不到我躲到這山溝裏都能見到你,孃的,碰到你就沒好事,害我又被那臭婆娘給罵了。”   “可你爲什麼要救我啊?”世生望着那白蝙蝠十分不解的問道。   要說白蝙蝠爲何沒有將世生殺掉,反而還救了他?   這理由其實很簡單,因爲不論妖與人,都要面對一個躲不掉的東西,這東西便是世間,在這些年裏,因爲江湖的動盪,所以世生要面對許多問題。而對白蝙蝠來說,這些年來,他要思考的事情只有一件。   那就是該如何去活。   東螺一戰,白蝙蝠被那蒼點鵬遺棄,僥倖存活了下來之後,反而被陳圖南給放了,這對它的影響很大,妖之道妖也有情,又如何能繼續忍受陰山那種爾虞我詐的環境?所以,爲了生存,它選擇了逃離,從此過上了普通人的生活。   這種生活雖然枯燥苦悶,但總比那刀口舔血提心吊膽的日子要好的許多,不用管什麼長生正果,也不用顧忌什麼同門糾纏,時間一長,白蝙蝠也就習慣了,後來更在這村莊裏娶了個媳婦兒,兩口子雖然平時鬥嘴吵鬧,但日子過得到時平靜祥和。   直到昨夜,白蝙蝠見到世生之後,它確實十分的憤怒,但就在舉起長劍的那一刻,它卻猶豫了:這一劍,到底是刺還是不刺?   刺下去的話,雖然能夠解氣報仇,但隨之而來的又是什麼?我現在只想過普通人的生活,普通人又怎會殺人?   “我不想再當殺人的妖怪了。”白蝙蝠對着炕上的世生繼續說道:“我只想舒舒服服的過完下輩子,而我救了你也不爲別的,只求你以後放過我,你看成麼?”   白蝙蝠確實不想殺人了,它厭了,因爲它隱約明白,只要自己一旦重開殺戒,這些年所攢下的平淡將化爲泡影。   惡念善念,皆在一念之間,正是因爲白蝙蝠的一念善意,才讓它徹底擺脫了曾經的自己,妖不爲惡,何以爲妖?當然,這一點是白蝙蝠所想不到的。   而世生在聽了它的話後,心中頓時對光陰又產生了敬畏之情,真想不到時間竟真的能改變一個妖怪,如今白蝙蝠救了自己,所以他自然也對他再生不起氣來,曾經的恩怨,他緩緩地端起了碗,曾經的恩怨,皆在這一粥間消散開來。   “你有這想法,我真替你高興。”世生這話發自真心,畢竟白蝙蝠不同於其他妖怪,從開始到現在,世生頭一次覺得,自己當初放了它的做法,是對的。   而那白蝙蝠聽了世生的話後,先是哼了一聲,隨後皺着眉頭說道:“少得了便宜還賣乖,我告訴你,我不問你爲什麼會受傷,是因爲你的事情我都不想知道,我只想安安靜靜的種地養雞喝雞血,你這大俠喫飽了之後再睡一覺,有精神頭了就給我快點走,明白麼?”   世生點了點頭,不聽就不聽吧,反正我也不怎麼想說。於是世生又喝了一口粥,這才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情,於是便對着它問道:“對了,你的牙怎麼少了一個呢?”   “還不是被你給方的!”只見白蝙蝠沒好氣兒的說道:“真他孃的邪門了,我才睡了不到半個時辰,等醒了之後這顆牙就沒了,之前救的那個‘老東西’也跑了,你說這算怎麼回事兒啊!”   “什麼老東西?”世生有些不解的問道。   原來,世生並不是第一個打擾白蝙蝠生活的人,早在三天之前,這白蝙蝠在前去趕集的途中,曾經看到一個約莫五十來歲的老者昏在了離他家不遠的路邊,要說放在以前,這種事情它一定不會去管,但那天卻不同。   因爲他在這老者的背上發現了一把寶劍,這劍用鯊皮鞘包着,拔出之時寒芒逼人,用手指輕彈劍身,竟隱約除了龍吟之聲,白蝙蝠只感覺自己手指一陣灼燒般的疼痛,那把劍居然是把能傷妖怪的寶劍!   白蝙蝠雖然從良許久,但貪心的嗜好卻仍沒能戒掉,於是它便將那劍背在了身上,而拿人手短,白蝙蝠望着那老漢,最後還是將他帶回了家,他本想在這老漢醒來之後,朝他要點好處,可沒想到剛把這老傢伙放上牀,這人一張嘴,居然吐出了四把半截筷子長的匕首!   這可把白蝙蝠的媳婦給嚇壞了,她是鄉下人哪裏見識過這個?所以只說這老漢是個妖怪,但白蝙蝠明白,這是個貨真價實的人,所以他便一直在等他醒來,這一等就是三天,直到昨夜他才轉醒,而那時白蝙蝠管瞧北方天空的妖氣也有一下午了,見妖氣消失,白蝙蝠這才前往了三十里外的荒原,可等它將世生揹回來的時候,它的媳婦卻對它說,那“妖怪”根本綁不住,大笑着跑了。   雖然心裏有些納悶兒,但白蝙蝠也沒多想,在給世生胡亂的包紮了一下後,便回房大睡,而等醒來之後卻發現自己竟變成了說話漏風的豁牙子,一顆牙不翼而飛。   原來是這樣啊,世生望着白蝙蝠的樣子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而此時粥已經落肚,世生感覺踏實了許多,於是便想下牀走走,他的東西都被白蝙蝠放在了旁邊,兩卷畫軸,一身皮袍,唯獨缺了揭窗還有那百人怨的菸袋鍋子。   世生對着白蝙蝠說道:“你看見我的傢伙和你的師兄了麼?”   論輩分來說,那菸袋鍋子所化的精怪還真是白蝙蝠的師兄,可白蝙蝠最不想聽的就是這個,於是它便皺着眉頭嚷嚷道:“都猴年馬月的事情了,別拿老子開涮了行麼?我的牙都沒了,還哪有閒心拿你的東西?”   世生見它語氣並不像騙人便有些急了,要知道這倆東西可都不是什麼凡品,尤其是那那揭窗,那可是世生最重要的武器啊!於是,他便在炕上翻了起來,同時焦急的說道:“可是,它們又能去哪兒啊!”   話音未落,只聽見窗子外面傳來了一陣醉醺醺的聲音:“別翻了,在我這兒呢。”   世生和白蝙蝠一愣,只見房門推開,一個五十多歲渾身黝黑的中年人走了進來,這人身穿羊皮襖,敞着懷,露出了胸前通紅的肌肉,頭髮黑白參半,虎目橫眉,一張大嘴正樂呵呵的笑着。   那嘴裏有一顆牙的顏色明顯不對勁,而他肩膀上扛着的正是揭窗!   “我的牙!”白蝙蝠叫道。   “我的揭窗!!你是誰?”世生不解的問道。   而那老漢抽了口菸袋,吐出了煙後對着世生笑了笑,大咧咧的回道:“你不知道我是誰,但我可一直在找你啊,世生。” 第三百零三章 五爺到 揭窗煉兵   “哎呦我的牙!”只見那白蝙蝠倆步上前,一把抓起了那老漢的領子將他舉了起來,同時憤怒的叫道:“你這老傢伙真不是人,我好心救你,你不感激也便罷了,如今居然還頭偷了老子一顆牙,你說這算什麼道理?說啊,啊?!”   而那老漢被白蝙蝠拽了起來,非但不怕不惱,反而對着它笑道:“不就是一顆牙麼?老兄你沒牙的樣子也挺俊的啊,這麼大個妖怪,休要和娘們兒似的斤斤計較。”   白蝙蝠心中一震,心想着自己已經潛伏在人羣裏多年,不管脾氣秉性都與常人一般無二,怎麼如今這老傢伙一眼便瞧出了自己妖怪的身份?想到了這裏,白蝙蝠眉頭緊皺,頓時明白了他的身份。   之前我還只道他不過是個身懷寶劍的落魄異人,但現在來看,這老傢伙是個本領高強的獵妖人!   要說這老漢和世生不同,白蝙蝠爲了自保,所以在身份暴露那一刻登時動了殺心,而它的殺意剛剛冒出了個頭兒,就被這神祕的老漢給打消了,只見那老漢哈哈一笑,隨後漫不經心的對着它說道:“你放心,我要殺你早在你睡覺的時候就動手了,而且老漢我也不是什麼不講理的人,你救了我,包括送了我顆牙,我用這東西回報你你看怎麼樣?”   說話間,只見那老頭子腮幫一鼓,竟從最裏面吐出了兩塊核桃大小的小錘子,那兩個錘子一個金光耀眼,一個銀芒刺目,做工十分精緻,雖然體積很小,但上面佈滿了肉眼都難以分辨的美麗花紋。   而白蝙蝠一瞧這倆錘子都是真金白銀打造,登時有些懵了,先甭管這倆物件的造工價值,單說光是這些金子和銀子就夠它在這裏不偷不搶舒舒服服的過上一輩子了,所以白蝙蝠臉上的怒氣煙消雲散,轉而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道:“你……真要把這個給我?”   “拿去拿去,正好換顆金牙。”老漢豪爽的揮了揮手,而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了白蝙蝠的媳婦的罵聲:“幹甚呢!大清早上就不消停,還不幹活,等着喫屎啊!?”   “婆娘,不用幹活了!”白蝙蝠竟真的好像個尋常農漢一般,抓着那金錘陰錘快步跑出了門,對着它的媳婦說道:“也不用喫屎,去,快去,宰兩隻雞,你說這事兒鬧的,感情我真救回個財神爺!”   且不管那白蝙蝠同它的胖媳婦兒如何開心,單講下此時的房中,白蝙蝠出門之後,老漢轉手關上了門,隨後對着上下打量着世生樂呵呵的笑着。   而世生望着這人,心中忽然浮現出了一股激動之情,只見他下了炕後,對着那老漢抱拳施禮道:“敢問前輩,莫非您是孔雀寨的最初的幾位前輩之一麼?”   聽罷了此話後,那老漢眉毛一挑,隨後饒有興致地問道:“你是怎麼看出來的?”   世生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道:“我也說不清,但從您的身上,我聞到了很熟悉的氣味,這個氣味二當家的身上也有,是他書房裏的薰香味道。所以您不久前一定是去過孔雀寨的後院兒,而且您說找我很久了,晚輩這才推測出您是孔雀寨的前輩。”   “你小子鼻子還挺靈的。”那老漢聞了聞自己的衣服,並沒有從上面聞到什麼異樣,但他也沒往心裏去,便又對着世生問道:“你說的沒錯,不過你倒是再猜猜我叫什麼,能猜出來麼?”   我們之前講過,孔雀寨乃是二當家異夜雨與大當家蔡孔茶等一些世外的異人所創,最初成立之時,除了這兩人之外,還有“鬧海飛貓”杜果,“琉蓮才女”林若若,以及“印魂散人”,“大刀客”,“捻袍旗主”,“明決書生”等人。   不過自打孔雀寨步入正規之後那些前輩們大多都恢復了自己閒雲野鶴的生活,除了二當家仨人外沒一個留下,這一點世生早就知道,但是此刻的他明白,眼前這位前輩絕非是那些人中的一員,他的身份,應該是……   “您應該是匠師五爺‘第五有信’!”世生激動的說道:“一定是您,沒錯了!”   世生之所以認定這老漢便是那當世奇人第五有信,正是從他的氣質,以及白蝙蝠口中的表述得出,而且這神祕老漢一身黝黑的肌肉泛着紅光,顯是常年靠近高溫所致,方纔見他吐出的兩個小錘,應該是雕琢細微物件或法器的工具,是隻有本領高強的匠人才有的東西!   果不其然,在聽了世生的回答之後,那老漢哈哈大笑道:“好,老二說的沒錯,你小子真還算挺靈的,不枉我跑了這麼遠的路來找你啊。”   這人,還真是孔雀寨的“第五有信”。咱們在前文曾經提到過他,這第五有信乃是當今鑄造兵刃的匠師翹楚,雖然其打造的兵刃在江湖上傳出的很少,但每一把都是貨真價實的神兵利器,正因如此,所以能擁有一把“五爺”的兵刃是早年間江湖中衆多獵妖人夢寐以求的事情。   但風傳這人的脾氣貌似不咋地,而且神出鬼沒的本領幾乎能同那“異硯氏”並肩,所以很少人能夠得償所願,而世生之前也因時間的問題,所以無緣在孔雀寨得見這位高人,真想不到今天他居然自己找來了。   而這“五爺”爲何回從孔雀寨千里迢迢來到這裏尋找世生?   這事兒,還要從前兩個月說起。話說孔雀寨屢遭大劫,雖然在世生等人的守護下得以保存,但卻已經元氣大傷,而連康陽率領陰山舊部攻打孔雀寨的消息也因雲龍寺僧衆的關係,而鬧的沸沸揚揚。   而二當家知道如今僅靠自己,想要重振孔雀寨十分艱難,而且太歲降世,也許不久便會天下大亂,要知道覆巢之下安有完卵?於是他便本着無奈的心態聯繫了曾經的異人朋友們,希望他們能夠重歸孔雀,爲正道同盟增添寶貴實力。   拋出已經故去的人不說,有大部分的孔雀寨前輩受二當家相約回到了水間山,而這其中就包括第五有信,這人是個急性子,在從二當家口中得知了所有事情的前因後果之後,這五爺被世生他們的道義感動,耳聽此時的他們正往北國對抗太歲,所以他二話不說便也朝着這裏趕了過來。   但由於腳力不行,一路上累死了三批快馬,這一日,他最後的一匹馬也脫力而亡,而五爺數日滴水未進,這才累昏在了小村之外。   聽到了此處,世生心中忽然產生了疑問,於是他便試探性的問那第五有信:“晚輩斗膽,敢問五爺,您的牙……”   世生相信他的話,但對那五爺的最後一句話卻十分的納悶兒,因爲在他看來,這第五有信神采奕奕,全然不像個剛從脫力邊緣恢復之人,而且世生怎麼覺得這老爺子好像是故意挑着讓那白蝙蝠救他的呢?   而那第五有信嘿嘿一笑,隨後拍了拍世生的肩膀說道:“你小子還真行,這都沒騙了你,沒錯,我其實並不是累昏的,因爲我來到這兒發現了這小妖怪之後,老毛病就犯了,嘿,於是就想買它顆牙,可真沒想到還有意外收穫遇到了你。”   “您要它的牙幹什麼啊?而且就爲了一顆牙在這裏裝了兩天?”世生十分納悶兒的說道。   “當然是要來鑄劍了。”只見那第五有信不以爲然的說道:“這算什麼,曾經我爲了只犀角,還苦練了五年的功夫呢。”   原來,這第五有信乃是個兵器狂,他一生無子,對美女錢財也當糞土,只對打造兵刃有着超乎常人的癡迷和執着,可能正因如此,所以才能鍛造出許多神兵利刃吧。正如他所言,爲了能尋到打造理想兵刃的材料,這第五有信不惜花費任何的代價,早年間,他曾看上了盤桓在東海一處密鏡中的一頭雙角妖犀,爲了得到犀牛角,他聘請了大批德高望重的獵妖人前去圍剿,最後更是放出話來,誰給他找來那角他就無條件爲誰打造犀角兵刃,並分文不取。   可是雖有大批獵妖人前往密鏡,但最後卻都是鎩羽而歸,因爲那妖怪太過厲害,對當時的獵妖人來說,根本不可能將其誅殺。而五爺見狀之後並沒有放棄,他當時心想着:不是沒人能殺他麼?好,那我就自己來!   爲此,他竟花上了盡五年的光景苦練功夫,最後當真讓他持着片刀於東海將那妖犀給砍了,由此可見,這位五爺的脾氣當真是倔的出奇。   五爺講述自己經歷的時候輕描淡寫,但世生卻聽的不住稱奇,就爲了一雙牛角,居然話費了自己五年的時間?想到了這裏,世生便驚歎道:“那,那隻犀角打造出的兵刃一定是件不二的法器吧?”   哪成想五爺送了聳肩,隨後漫不經心的說道:“不是啊,等我將武器做好之後才發現,原來那牛角並不適合煉兵,所以我就將它改了改,現在成了我家鋤地的鋤頭。”   前輩你怎麼能說得這麼輕鬆啊!世生忍不住問道:“花了五年難道就爲了個鋤頭?難道您心裏面不難受麼?”   而那第五有信眨了眨眼睛,有些不解的對世生說道:“爲什麼要難受啊?這五年是花在了我想要的東西上面,又沒花在別的上面,鋤頭和寶劍有什麼區別?反正都是工具,只要用的順手就好了啊,而且……結果真的那麼重要麼?過程纔是最重要的吧。”   過程纔是最重要的。   那一刻,世生當真感到了震撼,這五爺的話雖然是隨口說出,但其中蘊藏着很深的禪機。確實,對於第五有信來說,鋤頭和寶劍沒什麼區別,他的這五年是花在了自己的追求之上,夢想的結果也許和預期不同,但這過程卻是最重要的。   有時候,人生也是這樣的。   而五爺花了五年在追自己的夢,所以這五年的光陰,又怎能說是過的不值得呢?   世生不由對這第五有信肅然起敬,只見他再次對其施禮說道:“五爺之道,晚輩受教了。”   第五有信對着他擺了擺手,隨後一屁股坐在了炕沿上說道:“得了得了,咱爺們別弄那些虛的了,既然在這遇見了也是緣分,直接進入正題吧。世生,咱們雖然是第一次見面,但是你的事情我聽了很多,我覺得你這個小夥子不錯,挺有擔當的,爲咱寨子也付出了不少,真是慚愧,在寨子被賊人攻打的時候,我們這些老傢伙全都不在,多虧了你們……好吧我的話又多了,我來這裏的目的你應該也猜到一些了吧,我正是想幫你把這塊‘材料’打磨成一把更趁手的東西。”   說話間,第五有信做了口煙,往手裏的揭窗上一吐,煙霧之中,黝黑的揭窗是那麼的不起眼。   而世生聽罷此言後,心中不由得大喜!   這真是自他還陽後聽到的最好的消息了。咱們前文曾經提到過,這揭窗是個半成品,屬於百寶屋裏面頂窗戶的棍子,更是混沌時的天外飛石,因此成了世間最堅固之物,這麼多年來在世生手上不知砸死了多少妖魔鬼怪。   可棍終是棍,遇到那些絕強惡徒的時候,這揭窗無法一擊斃命的劣勢也顯現了出來,話說世生曾不止一次的想着,如果這揭窗是把刀劍那該多好?但凡遇到什麼敲不死打不爛的厚皮妖怪之後,就這麼不講理的一刀,我看你們還能得瑟到哪兒去?   可成也堅硬敗也堅硬,正是因爲揭窗實在太過於堅固,甚至能吸萬物之氣,所以根本沒有火能將其熔鍊打造。所以當時在見到了第五有信之後,世生心中歡喜之餘難免又有些忐忑:但常人甚至連仙人都無法做到的事情,這前輩能夠做到麼?   如果連他都做不到的話,恐怕我真的只能放棄了吧。   於是,世生眼巴巴的望着那第五有信,焦急的說道:“多謝五爺!可是此物堅硬無比,要如何才能……”   第五有信對着世生擺了擺手,然後說道:“你是想說這材料異常堅硬對不對?其實我來之前,雀二也跟我提到了此事,可是我方纔稱你睡覺時已經鑽研了一下,我想問你,這是怎麼回事?”   說話間,只見第五有信用手指了指揭窗上面那些坑坑窪窪,世生微微一愣,這纔想起那揭窗上的損傷乃是同妖星太歲惡鬥時所留,要說那太歲之力確實驚世駭俗,在它的全力一擊之下,就連揭窗也遭到了損傷。   於是世生便將他們如何鬥那太歲的事情告訴了第五有信,而第五有信越聽越興奮,到最後兩隻眸子裏竟發出好似看見了什麼珍貴之物般的神情,在世生說完之後,只見那第五有信嘆道:“果然,凡事皆爲雙刃之器,途南大俠以身殉道,賊人借太歲之力危害蒼生雖是噩耗,可正因如此,卻給這異鐵創造出了脫胎換骨的契機……世事,還真是難以預料。”   相傳,但凡有毒蛇出沒之地,十步之內必有解藥,這也算是天道之力所致,雪山之戰,雖然世生他們受到了重創,但這揭窗卻得到了昇華的條件。   因爲那妖星之力與這揭窗都不屬於這個世界,所以正因如此,揭窗纔會受到太歲之力的影響而出現了傷痕,只見那第五有信用滿是老繭的手輕輕的撫摸着揭窗上的坑窪,他的動作輕柔的好似在撫摸未滿月的嬰孩一般。   撫摸了一會兒後,第五有信忽然嘴裏又吐出了一把半尺來長的細柄鐵錘,隨後將揭窗放在地上,手臂青筋暴起間,狠狠的用錘子砸向了揭窗。   但聽見咣的一聲!錘子被震成了兩半,而第五有信也被這反震之力掀坐在了地上,世生見狀連忙上前扶他,第五有信忙對他擺了擺手,隨後撿起了揭窗放在耳邊,雙目緊閉凝神聽着,過了好一會兒,他這才長出了一口氣,隨後對着世生嘆道:“果然和我想得一樣,這條神鐵最硬的部分其實在裏面!那妖星融壞的,只是它外面的一層包漿而已!哈哈,如今被它這麼一融,到也成全了老漢啊!”   第五有信對世生解釋道:這東西果真是天外產物,其構造就好像是個雞蛋一樣,外面這一層被太歲所傷,但卻沒有傷及到裏面的精華,而正因那層包漿被融,所以想要將其鍛造成兵刃,也不在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世生心中狂喜道:“當真?”   對武器比任何人都癡狂的第五有信當時比世生還開心,只見他大笑道:“當然是真的了!憑我畢生所學,定能將這東西給你改出一把就連神仙老龍都能斬斷的兵器!不過……”   這真是太好了!世生按捺不住心中的喜悅,但他見這五爺話沒有說全,似乎他心中還有什麼顧忌一般,所以世生忙問道:“五爺,有什麼事情但講無妨。”   “不過,這並不是一朝一夕能夠完成的事情,我需要你找幾樣東西。”只見第五有信用手掐着自己的下巴說道:“但你要明白,這裏面有一樣東西可不怎麼好弄啊。” 第三百零四章 刀劍魂 時間緊迫   事到如今,只要能夠將揭窗變成真正的兵刃,不管第五有信需要什麼,世生都會想盡辦法幫他弄來,於是當時便抱拳說道:“五爺,您就說吧,需要什麼,晚輩定會將其找來。”   “需要一個魂。”只見那第五有信將揭窗對着世生揮了揮,隨後目露精光的說道:“如果我告訴你,這東西要變成一把刀的話,是需要和你最心愛敬重之人的魂魄練成刀魂的話,你能給我找來麼?”   魂魄?刀魂?   世生心中咯噔一聲,因爲他真沒想到鍛造揭窗的材料,居然會是人的魂魄!   說起來,世生身上確實有陰長生的魂,但這五爺指名點姓說要他最親近之人的魂魄方可,而誰是他最親近的人呢?   在那一刻,世生的心中猛地浮現出了兩個倩影。   紙鳶和小白。她們是屬於世生的家與路,是世生一生無法割捨的情愫,也是他所奮鬥下去的重要理由,對世生來說,她們正是自己最重要的人,而爲了鍛造揭窗,世生能犧牲兩人麼?   答案是否定的,世生當時僅僅是愣了一下,隨後便對着那第五有信施禮道:“既然這樣,那我便不要什麼武器了。”   “你可要想好了。”只見第五有信正色地望着世生,又抽了口煙,這才說道:“揭窗成兵之後,其威力超乎任何人之想象,如果沒有它的話,你要用什麼去對抗那吞了太歲霸佔陳大俠身體的惡賊?”   “用棍子砸啊。”只見世生聳了聳肩,隨後對着那第五有信堅定的說道:“我一定不會放過那個惡人,但是,我也不會用這所謂的兵器。”   這一次,換第五有信有些掛不住了,見世生說的如此輕描淡寫,他心中不由得驚歎了起來,要知道此等神兵現實,乃是千百年可遇不可求的機緣,身爲一名修真者,又怎會對這等寶物毫不心動?   於是,這五爺嚥了口塗抹之後,便對着世生激動的說道:“你可要想好了啊!也許沒有這兵刃,你就不會打敗那老賊,你不是想保護蒼生麼?你不是想要救出師兄麼?爲什麼,爲什麼機會來了你還不接受?”   “因爲我是個人。”   也許第五有信說的沒錯,世生在此間與他相逢正是所謂的“命運安排”,命運讓他們相遇,讓五爺爲他改刀,但是這種命運,是世生不能接受的,只見他直視着第五有信,隨後朗聲說道:“也許您說得沒錯,我爲蒼生,但連自己心愛之人都保護不了,又談什麼保衛蒼生?她們也是這蒼生之中,要我犧牲他們來達成目的那豈不是太自私了,這種卑劣的事情我世生又怎能去做?五爺,您的好意我心領了,縱是那老賊妖法蓋世,我自當拼盡全力與它一戰,我的那位師兄教過我們,男子漢大丈夫,縱是戰死亦不低頭!”   世生寧願戰死,也不想再同這殘酷的命運妥協,憑什麼?憑什麼“命運”要讓好端端的人去當一件兵器的刀魂?別說是他最心愛人,縱是與他毫無關係的陌路者,世生也絕不會接受這種殘酷無情的命運。   這,就是他與那喬子目的不同之處。   世生的一席話擲地有聲,當真讓那五爺呆住了,他輕輕的唸叨着世生方纔的幾句話,眼神中對世生的欽佩之情愈發濃厚,而就在這時,只見他撲哧一笑,這才長出了口氣,笑道:“好,我真沒看錯人,小子,你這把刀,我老漢幫你改定了!”   什麼情況?世生眨了眨眼睛,有些不明白的問道:“您說要幫我改刀?可那魂魄……”   “要什麼狗屁魂魄。”只見第五有信方纔緊崩着的神情已經消的無影無蹤,他將眼睛眯縫着,一邊吸着菸袋一邊說道:“我老漢一生癡刀愛刀,爲了打造兵刃可以付出任何代價,但我唯一不敢做的,便是害人。臭小子,我剛纔是唬你的,改把刀而已,根本不用什麼刀魂。”   正如第五有信所言,他這輩子只喜歡鑄造兵刃,爲了得到鑄造兵刃的材料,寧願花上五年光景只爲一隻犀牛角,此等毅力與執着當真世間罕見,爲了兵器他可以付出一切代價,但是隻有一點,那就是他不會爲了兵器而去害人。   雖然世間當真有刀劍之魂一說,曾經也有刀匠爲了鑄刀而殘害人命,封魂於刃中,這樣鑄出的刀劍雖然鋒利無比,但卻是第五有信所不齒之法。因爲此乃邪道,但凡封魂入刀者,無非是造出一把充滿戾氣之刃,到時刀如妖劍似怪,時間長久勢必刑傷其主。   而且,雖然刀劍本是殺人之物,但刀劍亦同人一般,剛鑄好的刀如同初生嬰兒本無善惡,日後殺人救人,也全在持刀者的一念之間。   世間大道殊途同歸。人如此,刀亦是如此。   第五有信視自己的兵刃同兒女,又則會將自己剛出生的兒女推入妖道?而他方纔之所以這麼問世生,也是想談一談這人的心態如何,他們雖神交已久,但這次是第一次相見,第五有信明白,如果揭窗成功化刀的話,必屬於世間無上神兵,威力無窮。   而這樣一把神兵,落在世生的手裏,到底是好還是壞?身爲第一匠師,第五有信自然不會蠢到要用自己的耳朵去從旁人的口中瞭解一個人,所以,世生雖有二當家等人的極力推薦,但這五爺也要親自試他一試。   而世生給出的答案,無疑是讓第五有信滿意的,他望着世生欣慰的想道:雖有絕世之力,但仍能保持一顆慈悲之心,這孩子確實難能可貴。   而世生聽罷這五爺的話後,雖然不太確定他這麼做的目的,但是那一刻,他心裏確實又激動了起來,只見他對着五爺試探的問道:“這麼說……這麼說,即便不用刀魂,您也能讓揭窗變成兵刃了?五爺,您可嚇死我了。”   “不嚇嚇你能行麼?”只見那第五有信樂呵呵的說道:“如果你小子爲了把刀連自己的愛人都敢殺的話,那我還真不敢給你這樣的‘大俠’幹活,哈哈,放心吧小子,雖然要花上點時間,但應該沒有問題。”   真是太好了!世生臉上盡是喜悅,而就在這時,門又開了,那白蝙蝠滿面春風的跑了進來,對着兩人笑道:“兩位聊着呢?這都快晌午了,我殺兩隻雞給二位補上一補,那個……前輩您的劍。”   說罷,白蝙蝠將那寶劍雙手奉上,如今他得了金銀可以跟自己媳婦交差,對這劍自然失去了興趣,而五爺擺了擺手,對着白蝙蝠說道:“給你了,反正也不是什麼好東西,我平時只拿它當個順手的柺棍用。”   “得嘞。”白蝙蝠聽他這麼一說,臉上更是笑出了花兒,於是從牆角拿出了酒罈子想出門打酒,當它來到院子裏的時候,它那媳婦兒正好迎了上來,如今發了大財,所以她現在對白蝙蝠的態度也好了許多,見白蝙蝠出來了,她神色略有些緊張道:“怎麼樣怎麼樣?”   “還能怎麼樣?”白蝙蝠將寶劍丟給它的媳婦說道:“這把劍也送咱了,這可是寶劍啊!值大把銀子的。”   “那可真是太好啦!”鄉下女人沒見過世面,如今發了橫財,頓時歡喜的手舞足蹈,而白蝙蝠見現在是個教妻的好機會,便對着她正色地說道:“你明白了吧,這就叫善有善報,如果我不背這倆人回來,你又怎能發財?”   它那媳婦不住的點頭說道:“嗯,當家的你說的很對啊,就這麼決定了,以後不管你看到什麼人都給我往家裏撿,沒事兒,我伺候。”   這話聽着怎麼就這麼怪呢?白蝙蝠苦笑了一下,而就在這時,忽有兩道金光自北方飛來,金光落在了小院之外,原來是那劉伯倫和李寒山尋世生來了。   李寒山根據自己的卦象找到了這裏,而剛一落地,劉伯倫就有點發蒙,咦?這傢伙怎麼這麼眼熟?嗎的,這不是那個死蝙蝠麼?!   劉伯倫哪知道這蝙蝠從良了,在他的心裏,這妖怪還是那個喫人不吐骨頭的壞蛋呢,幸虧這會兒世生感覺到了兩人的氣息跑了出來,如若不然,白蝙蝠還真就免不了又會受苦。   “世生,你沒事太好了!”在見到世生沒事之後,劉伯倫和李寒山也就放下了心來,而在從世生口中得知了白蝙蝠的變化後,劉伯倫也挺感慨的,由於五爺還在屋裏,所以世生只是簡單的說了兩句之後,便將他倆往屋裏領去同五爺見面。   望着家裏又來了兩個人,白蝙蝠的媳婦兒偷偷的問道:“當家的,這倆又是什麼人?”   “也是財神爺。”白蝙蝠擦了擦冷汗,隨口說了一句之後,便拎着酒瓶子出門了,只留下它那胖媳婦兒自己在院子裏面納悶兒道:今年雨水大,怎麼連財神爺都“豐收”了呢?   簡斷節說,在見到了第五有信之後,劉伯倫和李寒山也是十分的喜悅!在與這位前輩行了禮後,劉伯倫嘆道:“這真是趕早不如趕巧,五爺您這次到了,如果能把那根鐵條子做成刀的話,那我們的勝算真的大了不少。”   而第五有信笑了笑,拿眼一掃兩人,便張口說道:“別抬舉我了,我聽說你小子愛喝酒?等會陪我喝兩杯吧,對了,我看你倆身上這傷……並不像昨天受的啊?”   這一點世生也看出來了,如今劉李二人雖然衣着整齊,但裸露在外的肌膚上仍能看到還在滲着血的傷口,昨日北國一戰,世生引走了大批的太歲妖兵,而如今在精神之力下,世生身上的傷口都已經止住了血,爲何兩人的傷卻沒有痊癒呢?   “別提了。”只見那劉伯倫朝着旁邊啐了一口,緊接着罵道:“昨天那一架打的是真窩囊,沒想到的是,那個老賊居然如此卑鄙,竟將妖怪分成了好幾撥,咱們幹倒的那波只是先行的,等我和寒山回到北國的時候才發現,原來還有一部分妖兵出現在了王城四周,現在北國裏都亂了套了,這擺明了是不想讓咱們休息嘛!”   如劉伯倫所說,昨天三人雖然做掉了近萬妖兵,但以那喬子目詭計多端自然還有保留,據李寒山說,現如今北國境內少說還有二百多隻妖怪,這些妖怪趁人不注意便三三兩兩的出現在王城內作亂,所以劉伯倫和李寒山只好馬不停蹄的前去除妖,但那些妖怪似乎早就有了準備,分散於城中各處,一隻被打死,其他的四散而逃,等到兩人要休息的時候又出來害人。   難空和紙鳶他們已經傾巢出動在城中巡視,但即便如此,城內也已經有十餘百姓遇害,如今北國人心惶惶,所有人都沒了辦法。   而劉伯倫和李寒山一夜未眠,如今腹背受敵,世生還沒有回來,李寒山算出了世生的方位,所以兩人抽了個空,託付難空他們好生保護北國,這才以最快的速度趕了過來。   世生聽罷此言,不由恨得牙根直癢,因爲喬子目已經發覺了他們的軟肋,想不到他這麼快就下手了!   世生咬着牙說道:“那個老賊已經瞧出了咱們的顧忌,他這麼做的目的,正是打算一直抻着咱們,等到下一次妖兵入侵的時候,咱們狀態不佳,到時只能任他宰割了。”   如今的三人確實有些虛弱,尤其是世生,他身上耗費的氣,估計沒個十天根本沒辦法恢復,只見劉伯倫氣急敗壞的罵道:“好惡心的老賊,這等下三濫的招數,簡直比以前的陰山更可恨!唉,看來咱們現在還真的想個對策,要不然,等下批雜種來的時候,咱哥幾個還真就要完了。”   世生沉思了一陣,便開口問道:“對了寒山,你算出那皇陵在哪了麼?”   李寒山嘆道:“這也正是我想說的,我算了,但算出的結果不知道是好是壞,那皇陵就在北國城外的一處山上,不過我算不出是哪一個墳,可能正是因爲那‘兩界筆’的干擾吧,想要找它需要花費大把的時間,有着功夫還真不如直接問那君王……雖然他也不一定能知道。”   是啊,據弄青霜所說,這北國先祖爺的陵寢十分的隱蔽,就連後人也只知道個大體的位置,而且北方不像南邊那麼講究,那片山頭的墓穴衆多,幾代下來的王族都葬在那兒,想從中找到那首領的墓穴又談何容易?   想找墳需要大把的時間,而他們卻沒有時間了。   按照着上一次妖兵出現的日子來算,下一次妖兵進攻,最快就是十天,最晚不會超過半個月。在這短時間內,他們還要逐一清除城中害人的妖怪,這些事加起來,縱然有三頭六臂也不夠用啊!   “要不這樣,我教你倆靈子術吧。”李寒山忽然對兩人說道:“那些妖怪之所以難纏,正是因爲數量太多,如果你們學會了靈子術,那我們應該有的一拼。”   “別開玩笑了。”劉伯倫登時否了他的想法,只見他說道:“我們的精神之力已經定性了,再學別的花樣有害無益,而且現在北國都亂成什麼樣了?顧忌現在又有妖怪作惡,能幫咱們的人手太少,咱們又哪有時間去學?”   時間啊時間,李寒山好像頭一次對時間感到如此的無力,雖然不想承認,但現在的他們,確實正一步步的被那奸賊喬子目給逼向了絕境。   幾人全都陷入了沉默,而就在這時,沉思的世生忽然問道:“前輩,這把刀要做好,還需要多長時間?”   五爺方纔插不上他們的話,如今聽世生問他,便揉着下巴說道:“如果有這小子在,從今天開始算的話,估計要二十天左右吧。”   雖然李寒山封印了體內太歲,但他仍被那太歲之力而影響,這一點從他的靈子術變化就可以看出,而第五有信正是需要李寒山的幫助,用他那的氣代替烈火,再以自己畢生對兵器的見解,一點點將這揭窗磨製成刀。   “除此之外,還需要一件東西來當引子方能成功。”只見那第五有信又補充道:“黑沼妖火,聽說過沒有?那是種熄滅不了的火,我需要它來維持磨刀所需的溫度。”   世生對鑄刀一竅不通,但這黑沼妖火他倒是聽說過,咱們曾經在前文書也提到過,這黑沼妖火燃燒在江浙一帶一處叫白鹿溝的禁地之中,受桃花瘴氣環繞,常年燃燒不滅。   從時間上來看,世生等不到揭窗變成兵器就要面對第二輪的妖兵壓境了,看來這兩條路都需要時間,所以他們只能暫且將其作罷,可以說,下一次的妖兵壓境就像一堵牆一樣,堵上了他們所有的去路,如果想要反客爲主,如何解決那數量龐大的妖兵變成了最重要的問題。   如今劉伯倫的遁酒歸一無法使用,能大面積殺敵的只剩下了李寒山的靈子術,但僅憑他一個人也是徒勞,如果能有大批殺敵的力量就好了,如果……嗯?   正當幾人一籌莫展之時,世生的腦子裏忽然靈機一動,他好像想到了個辦法!這個辦法雖然危險,但只要成功了,便能化被動爲主動!想到了這裏,世生便慌忙開口對衆人說道:“我想出了一個兩全其美的辦法!五爺,‘揭窗改刀’的事情能先拖一拖麼,我想請您幫我先打造幾件東西。”   說完之後,世生便將自己想出的辦法講了出來,而在聽了他的辦法之後,除了第五有信外,李寒山和劉伯倫全都雙目圓瞪,只見劉伯倫對着世生說道:“世生,你可要想好了,這可不是鬧着玩的事情,弄不好死的人更多啊。”   看得出來,兩人對世生的辦法十分的擔心,因爲他們知道,如果這個辦法失敗的話,那對這北國來說,無疑雪上加霜,而世生也點了點頭,並十分認真的說道:“我明白這很冒險,但除了這個辦法之外,如今我們真的沒有第二條路了,所以相信我吧,我一定能成功的。”   “既然你這麼說,那我們又能說什麼呢?”只見劉伯倫苦笑了一下,隨後拍了拍世生的肩膀嘆道:“算了,你放手去幹,不管結果如何,我們都一起承擔。”   世生點了點頭,而李寒山則對着兩人伸出了手,三兄弟將右手摞在了一起,接下來的這十幾天裏,在下一次妖兵踏境之前,他們彼此都有極爲重要的事情要做,而這些事情,足以影響到整個世界的結局。   成功與否,全看這一遭了,土屋之內,三兄弟大喝了一聲給自己鼓氣,他們的叫聲把那剛打酒回來的白蝙蝠給嚇了一跳。   而世生想出的,又究竟是什麼樣的辦法呢? 第三百零五章 不眠夜 戰爭預兆   又一個深夜,北國城中寒風瑟瑟,月光映雪一片蕭條。萬家燈火早已熄滅,但長街之上卻還是不得安靜,許多手持着火把的士兵們成羣結隊的四處遊走,他們快要凍僵了的臉上則全都寫滿了恐懼與不安。   自離開了白蝙蝠的家後,已經過去了五天。   此時深夜子時未過,偌大個北國城中,除了王宮外,城內只有一處所在燈火闌珊,這裏,便是先前雲龍僧人們居住的那間客棧。   畢竟先前的小屋地方狹窄,所以在情勢緊急之下,此地已經被正道同盟花了重金購買下來,用來當作臨時的營地,牌匾還沒摘下,但已經不再對外迎客了。   客棧後院的一棟大屋中,前後屋的牆壁已經被改造打通,雖然屋外寒天凍地,但屋內氣溫卻如同烤爐一般,那熱浪自窗戶與門的縫隙中竄出,登時化成陣陣雪白的水汽向上飄散,乍眼打量也算奇觀。   而此時的屋子中,點了三隻巨大的鐵爐,爐內火燃的正旺,一名只着短褲的中年人,正坐在一隻路邊,一手持着鐵錘,另外一手不時拉動風箱,將爐中烈焰吹的呼呼作響,由於五爺用了獨門祕法,所以那三隻鐵爐內的火焰顏色各不相同,分暗紅,淡藍,粉紅泛白三種。   而這正拉風箱的漢子,正是有着當今“第一匠師”之稱的第五有信,說起來,五爺頂討厭別人稱呼他爲第一匠師,因爲這個外號和他的名字連讀起來感覺真的很奇怪。   五爺確實是個常年鑄兵之人,他的皮膚暗紅泛黑,乃是常年受高溫烘烤所致,連毛孔都無法在滲出汗水,他的身邊散落着一地的工具,鉗錘鑿漏一應俱全,單是錘子就分了十餘種之多,而此時的五爺一聲不吭的拉着風匣,兩隻眼睛卻一直沒有離開眼前的“黑鐵揭窗”。   揭窗被固定在了一隻特製的鋼板之上,鋼板有凹槽,將揭窗卡的嚴絲合縫,五爺見火勢差不多了,便從那三隻爐子裏各自夾出了三塊炭火,輕輕的放置在揭窗之上,隨後對着旁邊的李寒山大吼道:“來!”   李寒山會意,眉間光點閃爍,整間屋登時被藍芒籠罩,隨後,李寒山緊盯着揭窗,藍光逐漸回縮,最後只將那揭窗包裹,而就在此時,只見揭窗上的三塊木炭火勢猛地放大,熱浪撲面而來,縱是五爺,也被燻得眯起了眼。   就這樣,在燒了大概三刻左右的光景之後,五爺眉毛一挑又喊了一聲:“停!”   滿頭大汗的李寒山長處了一口氣散了自己的靈子術,而就在藍芒消失的那一瞬間,五爺迅速的從身旁抓起了一把大錘和一隻黑色的鑿子,隨後他十分嫺熟的將那鑿子紮在了已經化成粉末的炭火間,右手猛掄,毫不猶豫的敲了上去。   咣咣咣的一聲!連窗框都發出了顫抖。   而就在最後一聲響罷之後,那黑色的鑿子碎裂,五爺喘着粗氣用一把鋼刷小心翼翼的刷下了揭窗上的灰燼,將其放在盤中輕輕的扒拉,沒一會兒,只見他用一隻小鉗子從灰裏夾出了一塊小小的碎片,同時轉頭對着李寒山笑道:“看看,效果越來越明顯了吧。”   那是揭窗的碎片!在李寒山的靈子術與五爺的精準技藝之下,他們真的將揭窗一點點的破壞了!   不過這效率並不合人意,只見李寒山擦了擦汗,隨後說道:“五爺,這都快六天了,咱們一共才鑿下了二十多塊碎片,是不是趕不上了?”   五爺搖了搖頭,然後對着李寒山說道:“放心,咱們現在做的一切只是要將這塊頑鐵的外層敲松,照現在這進度,也許用不上五天就不需要你身上的妖力了,等世生取回了我要的‘火’後,纔是老漢我動真本事的時候……對了,你說世生那小子要我打造那些玩意兒幹嘛,我怎麼看他也不像有那種‘愛好’的人啊,你們這三個後生說的話我也聽不懂,他到底幹什麼去了?”   五天之前,李寒山兩人去白蝙蝠的村莊尋找世生,因爲事態緊急不容拖沓,所以他們並沒有在那裏久留,拿定了反擊的計劃之後,衆人便迅速的各謀其位,而離開了那白蝙蝠家後,世生卻並沒有同他們一起回到北國,他要趕在下一次妖兵入侵之前,準備好反擊的關鍵物品。   而他要準備的其中一件東西,便是揭窗改刀要用的“妖火”,因爲世生託付五爺打造的東西很簡單,不用半個時辰,五爺就幫他弄好了,當時在接過了那包裹好了的物品之後,世生五爺說:不出十日,我定將那妖火送回來,所以請您到北國之後就着手準備吧。   五爺此時會想起世生的話,心中仍有些不解,於是他便同李寒山詢問,而李寒山現在一想到世生腦袋就疼,不得不說,自打世生從那陰間回來之後,腦子裏想的事情要比以前更加的大膽甚至荒唐,就比如這一次……   李寒山苦笑道:“您還是別問了,我怕您分心,您只要知道,這小子甭管做出再荒唐的事,但他爲的確實是整個世間就好了。”   “那好吧。”五爺爲人倒也豁達,反正他剛纔也只是隨口一說,因爲此時他的心裏所想的,都是如何改造這把千載難逢的寶刀之事,所以就算世生把天給捅個窟窿他也不會去操心,於是,在聽到了李寒山的回答之後他便又一屁股坐在了火爐旁用力的拽起了風箱。   烈火呼呼作響,見五爺如此全神貫注,李寒山便對着他說道:“五爺,要不我來幫你吧,你已經五天沒睡了。”   “這算什麼?”只見那五爺嘿嘿一樂,說道:“不用,因爲這三爐火候只有我知道,而且只要是爲了鑄刀,我一個月不睡都精神的緊,倒是你小子,不去休息一下?下次發力還要一個時辰呢,趕快眯一覺吧。”   “我睡夠了。”只見李寒山淡淡一笑,隨後轉身推開了門,一股涼風襲來讓他疲憊的身子稍微得到了爽意,李寒山之所以不睡的原因,五爺是不會知道的。只見他輕聲說道:“時間很緊,晚輩去……算算那皇陵之事,一個時辰後我再回來,就先不打擾五爺了。”   如今已經到了這個地步,所有的人都在爲守護這人間出最後的力,所以即便李寒山體內沒有太歲,他也不會休息的,哪怕只有一點的時間,他也要儘快的找到那皇陵的下落。   說罷,他便對那五爺施了一禮,隨後輕輕的關上了房門,當時一輪明月正當空,天上無雲,夜幕乾淨的嚇人,客棧後院積雪遍地,李寒山踏着積雪慢慢的向客棧內走去,此時的客棧裏,零零散散的有些正道同盟正在桌旁喝酒烤火,他們的身上多半有傷,見到李寒山之後,那些獵妖人連忙起身同他行禮:“李大俠。”   李寒山慌忙讓大家落座,他明白,這些獵妖人都是好樣的,即便面對比強大的太歲妖兵他們也未曾退縮,可以說他們全都是英雄,他們所受的傷,正是屬於英雄的圖騰。   而就在這時,一名僧人從客棧外面跑了進來,正是與他們相熟的難勝和尚,由於難空的腿不方便,所以如今難勝負責向大家轉達重要的決定,這不,他剛從外面回來,看到了李寒山後,便滿臉倦容的上前說道:“李大哥你在太好了,劉大哥剛還託我問你,那筆的事情進度如何了?”   “不容樂觀。”只見李寒山對他輕聲說道:“我要對那些墳逐一排除,到是醉鬼那邊怎麼樣了?他如今也是一人擔負兩職,有沒有偷懶?”   難勝苦笑道:“應該沒有,因爲劉大哥現在把酒葫蘆掛在脖子上,雙手連喝酒都沒時間,他讓我對你說,門外的‘陣法’還有八九天就能完成了,讓你別分心,只管做好你的事情就成。”   這一次三兄弟都下了空前的決心要一舉打消掉那喬子目的氣焰,所以刨出世生不談,這些天裏劉伯倫也沒閒着,精通奇門之術的他在那北國的城外一口氣佈置了數個奇門大陣,只爲妖兵進攻之時能把它們打的屁滾尿流。   當然,這一切都是在北國君主的同意下進行的,自打上次事件之後,李寒山和劉伯倫明白如今的局勢已經無法控制,要守這城僅憑他們還是不夠的,於是回到了北國之後他們便進了宮,那君王在得知了過不久還要來一批妖怪之後,登時嚇得連作詩的興致都沒了。   好在,當李寒山和劉伯倫表達了來意之後,那君主才安下了心,並表示,只要他們有需求,北國哪怕傾盡全力也定當滿足。   當時那君王對兩人說:要多少兵將?一萬,兩萬?全城的百姓們用不用?   只要一千就夠了,劉伯倫回那君王:只要千名體魄強壯的士兵幫他扛木頭佈陣,還有,城中要加強巡邏。另外,這件事千萬不要告之城內百姓,要知道這件事事關生死,如果消息走漏了出去必定會引發極大的恐慌,到時候妖怪還沒來,你這王城就先亂了。   北國君主一聽也是這個道理,於是便當即下詔,從軍中挑選一千名體格健碩的士兵,以鞏固外城工事的名義調給劉伯倫使用,另外命令各大將領在接下來的兩個月內加強城中守備,同時於鬧事張貼皇榜:近日城中雖偶現妖邪,但王族已經聘請了衆多獵妖人降魔伏怪,不出兩月,妖邪必誅,城中百姓當配合官兵以及高人,入夜之後切勿外出,待到春分時節,王族會再次播放糧種。   果不其然,在皇榜張貼下去之後,百姓們一片歡騰,本已經人心惶惶的氣氛蕩然無存,大家當時只念那君王的好處,哪裏還會管什麼妖魔鬼怪鬧事?   就算有妖魔,但陛下不是說了,已經請了很多獵妖人來了麼?陛下天威浩蕩,那些妖怪又能成什麼氣候?   所以,這北國內的局勢這才逐漸穩定了下來。   而在這安穩的表面之下卻是暗流湧動,在這幾天裏,開始有三三兩兩的獵妖人來到了北國,他們大多屬於正道同盟中人,如今太歲出現在北國的事情已經在江湖中傳開,在未來的日子裏,還會有更多的獵妖人聚集在此,只不過這一次他們不是爲了討便宜,而是想要盡一份力。   畢竟現在,救人就是救自己。   而紙鳶他們這些最初來到北國的力量已經開始行動,他們遊走在北國之中,只要又妖邪作祟,他們便會第一時間趕到現場。   戰爭的氣味越來越重了。   書歸正傳,且說那李寒山在聽了難勝的話後,輕輕的嘆了口氣,此時他完全可以想象出劉伯倫的窘樣,於是他也沒說什麼,只是囑咐了難勝兩句之後,又同客棧內的獵妖人們抱了抱拳,這纔回到了自己的房間,必起了眼睛,雙手不停的掐算了起來。   同一時間,北國東街,一處肉鋪之前。   這肉鋪連着一家酒肆,明月之下,寒風鼓動,那在風中不住招搖的酒幌忽然被濺上了一道鮮血!   隨之,一聲淒厲的慘叫傳了出來!   咣噹!本來緊閉的大門被一具屍體撞成了碎片,從那破門的門洞向裏望,只見酒肆的地上陳列着一男一女兩具屍體,男的身子被扯成了兩半此時尚未斷氣,鮮血嗆住了喉管,發出咕嚕嚕嚕的聲音,而那女的更慘,伸手一處不說,一條沾滿了血污油脂的大腿,正被握在一隻滿是雜毛的大手之上!   一隻奇形怪狀的妖怪正在津津有味的啃着那條腿,這妖怪的外形就像一隻羽翼未滿的雛鳥,北方自古有喫毛雞蛋的傳統,這妖怪就像那毛雞蛋裏的鳥胎,只不過,要比尋常鳥胎大了百倍,渾身上下滿是褶皺,胸前生有四隻滿是粘液的人手,一邊喫肉,那妖怪一邊咯咯咯直笑,當真詭異恐怖到了極點。   而就在酒肆的門被撞碎的時候,街道兩旁迅速趕來了數十名手持火把的官兵與獵妖人,蒙着面紗的紙鳶提劍上前,目睹了這酒肆內的慘劇。   他們來晚了。   官兵們被那妖怪嚇得不輕,而紙鳶則毫不猶豫的抽出了劍,見到門外有人來了,那妖怪不怕反喜,於是將手中的大腿一丟,“呱”的一聲撲了出來!   妖怪的翅膀掀起了怪風,撲滅了許多火把,衆人心中皆驚,而官兵與獵妖人的區別此時也顯現了出來,就在官兵們不知所措的時候,紙鳶已經帶着六名獵妖人與那妖怪鬥在了一起,激戰之時,紙鳶只感覺到這妖怪當真不好對付,皮糙肉厚,連她的劍都無法輕易刺入。   官兵們也加入了戰局,獵妖人們一個附身,身後的官兵們趁機長槍直刺,但那妖怪一個轉身便折斷了他們的長槍,並且帶飛了數個官兵,那妖怪殺的性起,見一個官兵飛的老高,便怪笑了一聲張開大嘴撲了過去,想要將那人攔腰咬斷!   可是它並沒有感覺到,此時正有一個脖子上拴着葫蘆的黑影朝着它玩命的跑了過來!   那是劉伯倫,只見光着膀子的劉伯倫一路狂奔,速度之快,竟將長街上的積雪捲起,在身後拉出了一條白線,就在那妖怪剛要跳起來的時候,劉伯倫一個墊步,噌地竄到了它的身後,隨後一擊老拳將其狠狠的鑿在了地上!   妖怪慘叫了一聲,而劉伯倫則歪着脖子吸了口酒,從口袋裏摸出了一個火摺子放在嘴前,朝着那妖怪開始了一通沒道理的狂噴!   街道瞬間被火焰映亮,官兵們歡呼了起來。   而劉伯倫在燒死了這個妖怪後擦了把汗,罵罵咧咧地朝着它吐了口塗抹,紙鳶上前嘆道:“劉大哥,多虧你來了,但,我們還是晚了一步……”   “這家一個都沒活下來麼?”劉伯倫嘆道。   紙鳶有些難過的說道:“只留下了個剛會說話的孩童,這些妖怪……真是太可恨了。”   “把那孩子交給宮裏去養吧。”劉伯倫從屁股後面抓下了一面金牌,對着那些士兵晃了晃說道:“陛下有令,妥善安置受妖怪殘害的遺孤,聽明白了麼?”   “是,將軍!”士兵們紛紛行禮,因爲那金牌乃是北國君王所賜,憑此可以調動士兵,而劉伯倫也沒時間去考慮這些兵蛋子對自己的稱呼,在看着那些士兵抱走了那個小孩後,他這才長出了口氣。   人散的很快,只留下五名士兵負責清掃現場,而紙鳶見劉伯倫有些疲憊的坐在臺階之上便上前對他說道:“劉大哥,你一定很累了吧,要不,先去歇一歇?”   “我哪有時間歇啊。”只見劉伯倫咧了咧嘴,然後對着紙鳶說道:“外面還有二十三個陣法等着我去佈置,妹子你都不知道,那些當兵的都沒休息,我又怎麼好意思休息?”   紙鳶明白這三人的苦處,爲了即將到來的戰鬥,這三人全都在一心多用的做事,就拿劉伯倫來說,由於城中人手不夠,外加上那太歲幻化出的妖怪不同於一般的妖物,尋常獵妖人只能將其牽制,之後還要發出信號,讓城外的劉伯倫來將其消滅。   這不是獵妖人太弱,只因爲太歲的力量太強了。   紙鳶談了一聲,隨後從背囊內翻出了一小包東西遞給了劉伯倫,說道:“白姐姐如今不在,它走的時候託付我,說看你累了就把它給你,你要保重身體啊劉大哥。”   劉伯倫接過了紙包,打開一瞧,發現是他愛喫的肉鋪,他沒忍住溫馨的一笑,但卻有用一副無所謂的語氣說道:“這娘們兒,早知道它還藏着一包,算了,我就收下了啊。”   說罷,他挑出一條放在嘴裏大嚼,一邊嚼,腦袋裏面又回想起了幾天前離開那小村莊時,白蝙蝠同他說過的話。   白蝙蝠當時對劉伯倫說了什麼我們暫且不表,但不可否認的是,那番話給劉伯倫帶來了很大的動力和力量。   紙鳶見他仍十分精神,心中這才鬆了口氣,只見她輕輕的說道:“你說……白姐姐它現在遇到世生了麼?”   “應該遇到了吧。”只見劉伯倫喝了口酒,隨後回道:“這兩年它的腳力比以前也快了不少,這都五天了,應該已經到了那白鹿溝了,之後如果順利的話,再過幾天世生就會……等等?”   紙鳶愣了一下,隨後慌忙問道:“怎麼了?”   只見劉伯倫冷笑了一聲,將嘴裏的肉鋪嚥下了肚子之後站起了身,一邊活動着手腕一邊說道:“還有漏網之魚啊。”   說話間,耳聽見隔壁肉鋪中傳來了一陣碎裂之聲,而劉伯倫給紙鳶使了個眼色,紙鳶會意,兩人一前一後竄上了屋頂,只見劉伯倫大聲吼道:“太好了,最好再多點,最好一起來吧,你們這些妖怪!”   說罷,劉伯倫一拳將那肉鋪的房頂轟出了個大窟窿,這一次,他沒有來晚。   夜還在繼續,緩慢而安靜,北國百姓們大多沉寂在一個個嚮往着幸福的夢想之中,全然沒有想到,正在他們睡覺的時候卻有這麼一羣人,在不眠不休的保護着他們。   時間就這樣一點點過去,等到第十二天的時候,雲龍寺高僧帶領的僧團到了北國,正道同盟在北國的力量越來越大,因此也減輕了劉伯倫的負擔,他們所有的準備鬥在有條不紊的進行着,白驢在第十三天回來了,比預期的要晚上許多。   而世生卻遲遲沒有回來,眨眼間,時間過了第十五天,就在第十六天的下午,一片久違了的妖雲出現在了遙遠的地平線,打遠一看,彷彿天光都被沾染上了墨色,它們終於來了。   城門之上,劉伯倫和李寒山極目遠眺,他們發現,這一次妖兵的數量好像比上一次還要多!   雖然早有準備,但他們明白,這仍是一場躲不過的惡戰,因爲這一次,那喬子目的目的,是整個北國。 第三百零六章 亂世畫 恐怖黑影   “鳴鑼,起煙!!”   在望見了城門上劉伯倫舉起了左手之後,城中早已準備就緒的官兵們死命的將手中銅鑼敲的連聲作響,那些士兵一邊敲鑼一邊狂奔在街道之上,而聽到了這鑼聲之後,早已經得到消息的北國百姓們忙躲進了各自的家中。   王城內的朝廷早就散步出了消息,說近日會有遠方“降魔天師”到來,屆時會在城中高起法壇做法降妖,由於開壇時有極大的忌諱,所以如果百姓們因“偷窺天機”而喪命的話,朝廷不單不會發放撫卹,還會將其家人一併連珠治罪。   這也是無奈之舉。   而正因爲這道聖旨的關係,所以在聽到鑼響之後,北國的百姓們當真毫不猶豫的放下了手裏的工作,將各家的大門緊閉,直到那“法壇”結束的鑼聲響起之前,縱然你用刀架在他們的脖子上,恐怕他們也不敢開門偷瞧。   鑼聲之中,百姓們有條不紊的各自避難,而就在這時,城牆之上燃起了黑乎乎的狼煙,守在王宮內的侍衛們見到狼煙之後,守在宮中的北國君主先將那雙眉一橫,起身大袖一甩將筆一丟,同時高傲的喝道:“終於來了?哼,護駕!”   說完後,他在侍衛們的簇擁之下輕車熟路的躲進了密道之中。王宮內的士兵們開始列陣,而王城門口,受劉伯倫智慧的一千精兵立於這些日鑄好的陣法之前,個個繃緊了架勢,前面五百人手持火把短斧,後面五百人則將手中彎弓搭上了箭。   在這羣士兵之前,是雲龍寺的武僧團以及那些正道同盟的獵妖人,事到如今,雲龍古剎幾乎全體出動,雲龍三僧雙手合十立於陣前,遙望遠方那片黑壓壓的烏雲越來越近,法垢大師長誦佛號:阿彌陀佛。   近了,越來越近了,眼見着烏雲湧來,黑壓壓的一片將太陽再次遮蔽,妖兵所經之處只餘下漆黑一片,那些不明就裏的士兵們還好一些,但陣前的獵妖人們在見識了這一幕後,雙手全都不自覺得顫抖了起來。   正是因爲這些人半輩子與妖怪打交道,所以他們自然明白這太歲幻化出的妖魔究竟有多強大。   這,本不該是出現在人間的妖怪啊!   但此時,卻沒人想逃,反正逃也是死,到不如在這兒豁出了性命,幹他個孃親舅大!   “果然,那個不讓人省心的傢伙還是沒趕上麼?”城門之上,李寒山望着越來越近的妖兵說道。   而聽了他的話後,劉伯倫一邊不停的往肚子裏灌酒一邊罵道:“寒山,你不用算了,那小子一定沒事兒,留着點氣力好好的打上一架吧!”   說到了此處,眼見那烏壓壓的妖雲已經來到了北國城的範圍之內,劉伯倫緊皺眉頭,粗略估計,今天來的這些妖怪,竟比上一次多處了一倍不止。而就在這個光景,且見那妖雲前端開始翻滾成了一張人臉,烏雲形成的巨臉給人一種極端的震撼之感,喬子目那悶雷般的聲音響徹四方:“後生,這兩天休息的好是不好?”   對於這廝的卑鄙無恥,李寒山與劉伯倫早已司空見慣,於是劉伯倫指着那妖雲大罵道:“待會你就知道你爺爺好不好了,你這老烏龜,今天又縮在殼裏不敢露面麼?”   而喬子目聽劉伯倫罵他,也不惱怒,只見他冷笑道:“殺雞焉用宰牛刀?年輕人就是年輕人,縱然有些奇遇,終究也不過只會使些匹夫之勇罷了,縱然你們集結了一些所謂的正道在此又有何用?你們難道以爲這樣就能擋住我這些可愛的孩子了麼?天真,太天真了!”   “天不天真等玩會兒再說吧!!”劉伯倫再不想聽這老雜碎饒舌了,於是他一腳蹬在了房檐上,緊握着酒葫蘆,抬起了頭髮仰天大吼!他的吼聲充滿了憤怒與力量,城門外的官兵聽到了“將軍”大吼,也全都跟着吼了起來,一時間氣勢如虹!   而就在這時,那喬子目冷笑了一聲,在那張臉消散之前冷冷的說道:“攻城,一個不留。”   烏雲形成的臉散成了一股煙,妖雲開始激烈的抖動,三抖兩抖見,異形妖怪所形成的“驟雨”再次從北國的天空降下,數目之多,足以讓人眼花繚亂。   不過,這也在正道同盟的預料之中,就在數萬妖兵下撲之時,劉伯倫已經朝着自己的頭頂噴出了一道火焰,此爲號令,又領頭的官兵見到號令之後,便拔出了長刀大聲吼道:“放!!”   士兵們會意,以二十人爲一組,將放置在身前陣中的三十六塊油布一掀,佈下所罩着的,竟是三十六臺投石巨車!   這些投石車比尋常攻城掠地所用的要大,而且每輛車上都雕刻了許多奇怪的花紋,擺放的位置也是按照三十六天罡星位所放,這正是劉伯倫所佈下的陣法,那些投石車經過了他奇門造物的改造,可以往上投擲巨石。   眼見着妖兵們越來越近,那些負責發令的將領們齊聲下令,一時間蹦簧之聲破空,三十六臺投石車齊刷刷的將巨石朝着他們迎頭射了過去。   “讓你嚐嚐老子奇門機關的厲害!”劉伯倫破口大罵道!!   轟隆轟隆,旋轉着的巨石升空,而就在這時,劉伯倫從腳邊提起了一盞燃燒着藍火的小木燈,伸手從裏面蘸了兩點燈油,雙手交叉比劃出了九種手勢,分別是:臨兵鬥者皆陣列前行。   此乃東晉仙長葛洪所遺留世間的奇門九字真言,正所謂前人栽樹後人納涼,劉伯倫自化生石中領悟的亦是存粹的奇門之道,所以此時將其逐一印證,且見此時的他以精神之力催動手勢,兩手十指勾動殘影,這真是:“雙手滿月雙臂翼,十輪十峯化無窮,三味指定幅光散,般若觀智慧月明”。   隨即,只見劉伯倫用左手捂住了腦門兒,又手猛地朝自己左手手背上一拍,這邊啪的一聲輕響,卻引來了那邊炸雷似的轟鳴!   投石車拋出的本是凡石,但卻也是沾了燈油的石頭,如今受劉伯倫奇門之術的牽引,那三十六顆巨石在空中竟又結成了一個陣法,三十六道金光亮起,炸裂之時,捲起狂風氣爆,轟的一聲,竟乍眼就轟碎了數百隻下撲的妖兵!   劉伯倫此時終於瞭解到奇門之術的厲害之處了,自己身上的東西,並不只是用來當作武藝的功夫,更能用作大規模的戰鬥。   這一個他費了半月時間準備出的陣法,剛一使用便是百里皆驚。   眼見着剛一開戰他們便博到了頭彩,獵妖人們一陣歡呼,而士兵們見一招得手,歡喜之餘連忙再次向那兜中裝填大石,隨着爆炸巨響不斷,這場戰鬥,才真正的拉開了序幕!   劉伯倫的奇門大陣雖然剛猛絕倫,但奈何那妖兵如雨數量實在太多,且全都不懼生死,而投石車也有無法連放只弊端,所以雖然三次投放殺了千餘妖邪,但那些妖兵們仍壓了下來!   這個時候,就到了獵妖人們登場的時候了,早已準備好的他們各自使出了壓箱底兒,配合着後五百名士兵射出的火箭同妖邪們開始殊死的搏殺!   殺聲震天,碎肉鮮血橫飛,視線模糊,每個人都長着嘴,但你卻聽不清他們在喊着什麼,也許這就是人魔大戰,這是屬於亂世最後的狂歡。   雲龍寺武僧們加入了戰局,三位高僧望着眼前一幕,望着那一個個曾經鮮活面孔的逝去,心中難免傷懷,如果不是亂世的話,這些弟子們無疑會過着參禪悟道的平靜生活,但如今,爲了世間安慰,他們甘願付出生命以捍正道。   此等心爲佛心,此般願是善願。   既有佛心善願,何懼苦海無邊?   想到了此處,三僧齊齊地低下了頭,人羣與妖海的中心地帶三道金光沖天而起,金光之中,三尊巨大的金佛立像出現,佛目微睜,佛掌緩緩揮動,拍向瞭如蚊羣般的妖兵。   那一天,北國如同進入了另外一個世界,投石車,爆裂的天罡星象,獵妖人,閃着寒芒的法器飛刀,火羽箭,如流星般四射,巨佛像,慈悲掌風降魔,還有那遮住了太陽的烏雲,看上去無窮無盡的妖魔大軍。   所有的一切,混亂到不再真實,卻有組成了一副極爲壯麗且殘酷妖異的亂世畫卷。   死亡與守護,反抗與殺戮。   天地混沌,正是這無數個小小的正義與邪惡,組成了世間最大且最原始的陰陽法則。   混沌分出了陰陽,陰陽會不會再次恢復混沌?   當然,這個問題並不是劉伯倫能考慮的了,當時的他見亂戰將開,便也加入了戰局,這些天的磨練,給了他一心二用的本領,他在妖兵當中橫衝直闖不停的放着火,而等到投石車拋出巨石的時候則飛身而起催動奇門之陣,這麼做的代價是接受身體雙倍的負荷,雖然他已經累的不行,但卻仍在支撐,因爲此時如果倒下了,就在也沒了起來的機會。   然而這一次妖兵們的目標並不單是它們,妖兵們受喬子目的命令要血洗北國城,所以就在上萬妖兵同他們廝殺的時候,其他的妖邪門如同蜂羣般怪叫着朝北國城內攻了過去!   李寒山等的就是這一刻!   面對着那些恐怖的妖怪,李寒山一身袍子上揚,在自身之氣的鼓動下,他的雙腳緩緩離開了城門頂端,浮在半空中,李寒山長髮飄蕩,眉心藍色光點閃爍,藍芒之中,李寒山大喝一聲:“來吧!看我靈子術!!”   說罷,李寒山雙掌前推,但凡進入藍芒之中的妖怪,皆被李寒山的靈子術扭成了肉團!   一個兩個,六十七,六十八……慢慢的,李寒山自己都記不清殺了多少妖怪,而他的靈子術雖然強大,面積也十分寬闊,但奈何那妖兵還是太多,所以,縱然有他抵擋,仍沒有將那些妖怪全都擱在城外。   有不少妖兵已經從旁偷偷的飛入城中,同城中之前那些潛伏着的妖怪們裏應外合,數量居然也達數百!   而此時的北國城內,還有最後一批獵妖人抵抗,紙鳶騎着駿馬拖着長劍四處奔走,一旁的白驢馱着小白,在小白放出的老鼠情報下,帶領着獵妖人們趕赴戰場。   不可否認的是,這場戰鬥最初的時候雙方局勢還能持平,但時間一久,妖兵大軍的優勢便顯露了出來,因爲人是會死的,如今世間修道受“五弊三缺”之限制,可以說獵妖人死一個就少一個,而那些妖兵卻是不同。   眼下獵妖人越來越少,而進城的妖兵卻越來越多,王城中的士兵們節節敗退,血腥之氣已經越來越濃。   客棧之外,得到了最新戰報的難勝和尚飛奔進來,對着急得滿頭大汗的難空說道:“護法師兄!妖怪已經進城,他們似乎先挑有道行的打,有好多妖怪朝這來了,爲了安全起見,咱們還是先撤吧!”   “荒唐!!”難空聽聞這個消息之後大怒道:“師父他們正在拼死作戰,我難空又如何能跑?”   難勝焦急的說道:“可師父託付我,就算,就算……也要保住你,你是雲龍寺最後的希望!”   “不要再說了!”難空一拍桌子,隨後痛苦的瞧了瞧自己的那條廢腿,此時的他是多麼的渴望戰鬥?但是……偏偏命運如此殘酷,所以難空思前想後,這纔開口說道:“難勝,你帶這些朋友先走,我留下。”   難勝愣了一下,忙說道:“可是……”   “沒什麼‘可是’的!!”只見難空腦門青筋浮現,隨後暴喝道:“師父不在,我就是雲龍寺裏最有分量的!我現在命令你,先把這些受了傷的朋友帶走,明不明白?!”   難空吼完這句話後雙眼已經通紅,而難勝見師兄如此,不由得悲從心生,他明白,自己這師兄雖然性子急躁沒什麼出家人的氣質,但是他的心卻是火熱的,如果不讓他戰鬥的話,當真是讓他比死還難受。   寧願衛道而死,也不願獨自苟活,這便是難空,這便是當年的“渭水巨惡”劉道有。   於是難勝擦了擦眼淚,對着難空重重的點了點頭,說道:“好,那師兄你……多保重!”   說罷,難勝同那些獵妖人們一齊朝難空施了一禮,而見他們都從後門走了之後,難空這才一咬牙,想用殘腿站立,卻還是趴在了地上,但這沒有關係,他就這樣,用兩隻大手抓着地,一點點的爬了出去。   剛一出門,難空便在地上看到了數十隻巨大的怪影子,抬頭望去,但見對面房頂之上,停着好多奇形怪狀的巨大妖怪,蒼蠅頭長了個馬身子,瓢蟲的殼下生滿了蜈蚣似的人腿……   這些妖怪聞到了氣味趕來,此時正好奇的望着難空,而難空艱難的坐在了地上,對着他們冷冷的笑道:“一羣蟲子而已,不過是一羣蟲子而已。”   這些妖怪,哪裏是蟲子。   只見一隻蚊子似的妖怪先撲了過來,難空無法躲避,被那鋒利的倒刺刺穿了肩胛骨,而剩下的妖怪受那血腥之氣吸引,也爭相恐後的朝着難空撲了過來!   難空被妖怪撲到在地,一時間只感覺到天旋地轉,腦海中除了不甘之情,隱約的還回想起了曾經的一幕幕。   我本是平民一個,無意入道卻又受世人誣陷,因此前半生蒙上不白罵名,但這都不重要了,因爲我知道我並沒有作惡,旁人如何誹謗,又管它作甚?   朋友,師父,歸屬感,果然,一路堅持之下,這些夢寐以求的東西全都得到了,我的人生,沒有絲毫遺憾。   而我,現在到了終點了麼?   不,還沒有!   就在難空的意識開始模糊的時候,他忽然又想起了自後門逃生的那一行人,那些正道同盟雖然本領不高,但面對邪惡卻毫不畏懼,如今他要是死了,又有誰去保護他們?   師父說,善有善報,我一直相信,所以。   所以善良的人不該有這種結局!   想到了此處,難空心中一片澄明,在這生死之間,他終於領悟到了尋常師父們對他說的禪語,佛即是善,即是守護善良慈悲的大無畏精神!   想到了此處,身受重傷的難空艱難的將雙手合十,同時在心中默唸曾經對他來說那些生澀的句子,而這股願力混合禪意,竟產生了強大的力量。   難空身上一道金光散發,將那些妖怪硬生生的逼退了出去!   金光散盡之後,嘴角掛着血絲的難空一口氣,憑藉着一條腿站了起來,獨腿而立,難空雙目微閉,臉上怒氣逐漸消退,但沒有消散,嘴角上揚間,透露出一股威嚴之感。   而那些妖怪沒有因他的變化而產生怯意,仍怪叫着朝他撲去,可就在那個時候,只見難空雙手合十,雙目憑地圓瞪,大喝了一聲:“金剛護法,我佛慈悲!”   一聲喝罷,難空身上金光又起,那金光沖天同雲龍三僧所發出的願力極爲相像,這是雲龍寺三大絕技之一的“佛我無量身”!!   但是,難空金光中出現的,卻並不是佛陀,而是一名獨腳六臂的護法金剛!   巨大的金剛站立在難空身後,無比的威嚴散發,難空大喝一聲雙手前拍,金剛造像六隻手同時落地,轟隆一聲,妖邪們被瞬間拍成了肉泥。   那一天,多虧了難空和尚,流竄到北國城中的百姓纔沒有造成巨大的傷亡,而正他使出的那一絕學,後來的難空因此有了“獨腿金剛”的稱號,三僧圓寂之後,他成了自遊方大師之後,關於雲龍寺的江湖又一神話。   但那都是後話了,如果有機會咱們以後再說。   且說城中因爲難空的關係,所以那些妖邪沒能鬧出太大的亂子,而城外的戰鬥,此時已經到了白熱化。   隨着正道同盟的獵妖人逐一死去,勝利的天平開始傾斜,雖有云龍三僧以及劉李二人的拼死抵抗,但雙拳鬥不過四腿,進攻的妖怪大軍越來越多,隨着轟隆一聲巨響,一輛投石車碎成了粉末,陣法被破,局勢岌岌可危!!   浴血奮戰的劉伯倫渾身是傷仍如同旋風般在戰場穿梭,但他太累了,此時所做的,當真已經是困獸之鬥!   消滅妖兵過萬,但剩下的妖兵竟還有上萬,這場戰鬥,莫不是要輸了?   雲龍寺三僧連續使用佛我無量身之法,如今消耗太大,終於支撐不住,巨佛立像消失,耳聽着四周士兵與獵妖人們的慘叫之聲此起彼伏,雲龍三僧心急如焚,妖兵如潮水,李寒山的藍芒竟也開始逐漸縮小,他們要敗了?   而就在這時,只見雲中又傳來了喬子目的那噁心無比的聲音:“怎麼?這就完了麼?”   “完個屁。”只見劉伯倫破口大罵道:“臭小子,你回來晚了知道麼!!”   很顯然,劉伯倫的這番話並不是對那喬子目所說,因爲就在那一刻,戰場上的他忽然感覺到了一股熟悉的氣息從東邊的天空穿了過來,與此同時,滿是血污的戰場之上,忽然颳起了一陣輕微的涼風。   這涼風雖輕,但卻讓所有人都感覺到了寒冷。   雲龍三僧同時感覺到了這股異樣,聽到劉伯倫的話後,他們三位心中皆喜,看來是世生回來了,於是,這老三位連忙轉頭瞧去,而這一瞧不要緊,眼前景象,竟將這三位高僧驚得說不出話來!!   但見那高空之上,一個巨大的黑影正從遠方以極快的速度朝着那妖雲俯衝了過去,對於那黑影,三位高僧感覺到了一股熟悉的恐懼之情。   那恐懼是源自於內心深處的記憶之中,只見那黑影越來越近,原來是個巨大的裸體女屍,這女屍如同野獸般,四肢踏空而行,滿頭長髮下,雙目上綁着一條寬寬的皮眼罩,嘴裏塞着個類似麻瓜似的鐵球。   美人僵!這是南國美人僵!!   爲什麼它會出現在這裏?   而又是爲什麼,此時世生竟騎在它的後背之上?! 第三百零七章 降屍魔 虎入羊羣   “南國美人僵”這個存在,咱們曾在前文提到過,它是漢末時一具橫死貴族之女所化成的屍魔。   此屍魔開了心竅,又過了數百年更是褪去了一身的紫毛兒,連骨頭縫裏生出的紅筋都開始變軟,身體各部分已經逐漸脫離了人的形態,加以時日,便可化作天地間獨一無二的存在“犼魔”。   萬物修真,而殭屍修真之大成便是“犼”,犼魔之強,實在強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這麼說吧,犼魔比屍魔來說,完全是兩個境界,屍魔雖強,仍屬魔道,可凌空吸取人之腦漿,所到之處寸草不生,但犼魔卻完全可以定性爲“天災”。   到了這個地步,它便不在喫人,要問它喫什麼?前文咱們講過世生“黃河尋龍”一節,那時他們碰到的“神龍”,便是這犼魔的口糧。由此可見這犼魔之強,弒神殺龍對其來說不過平常之事,但好在上天是公平的,所以每當將有犼魔現實之時,蒼天必定降下狂雷重劫將其摧毀,雖然凡事必有特例,從古至今還是有一名屍魔挺過了天劫化身爲犼,萬幸的是,相傳那犼魔現世之後,我佛及時趕到將其降伏,後來便成了佛前之坐騎,所以仍沒有機會爲禍一方。   書歸正傳,且說那美人僵與世生的緣分不淺,早在他出生之前,美人僵便被他的父親行笑封印於南國雀山地穴之中,二十年風雨飄搖,隨後南國有狂弄在無意間挖穿了地穴,雲龍寺五僧受那冒牌法肅和尚的迷惑,曾將其關在洞中喂以血食,妄圖將其當作南國隱藏的殺手鐧,但奈何天不藏奸,後來紙鳶誤入山洞將其放出,這才引出了那一段“師徒四人戰屍魔”的精力。   自那以後,又過去了十餘年,時間讓江湖悄悄改變,歲月如風沙吹過不曾停留,曾經封印屍魔的行癲道長已然兵解故去,而他的徒弟師侄們也以各自成長爲了頂天立地的英雄豪俠。   話說世生爲何竟要在這個關隘放出那危險的美人僵?他的目的又是什麼?   這事兒,還要從半個月前的小山村中說起。   當時的世生爲了對抗喬子目的妖怪大軍而想盡了一切辦法,正如前文所言,如今他們勢單力薄,要破妖兵,只能尋找新的力量,而這個力量必須擁有大規模的殺傷力,想來想去,世生的心裏面猛地想起的當年南國的那個怪物。   沒錯,美人僵,那是屬於他們共同的噩夢,雖然時隔多年,但此間想起,世生的腦海裏還能浮現出頭一次見到這怪物時的震撼,此屍魔當時雖然虛弱,但其魔性之強匪夷所思,就連它進食的樣子都是那麼的恐怖,僅是隔空一吸,便能將血肉之軀吸成血雨碎泥。   想到了此處,世生的心裏忽然冒出了個大膽的想法:如果我能把那屍魔馴化的話,面對妖邪大軍豈不是大有勝算?   但這個想法真的十分冒險,要知道那美人僵不比尋常妖怪,雖有心性,但殺意異常旺盛,要讓這等魔物聽話又談何容易?況且,這十幾年過去,誰都不知道那美人僵變成了什麼模樣?如果被它跑了的話,將有數不清的世人因此喪命。   不過當時世生已經沒了辦法,爲了對抗喬子目那老賊,他最後仍決定孤身犯險,正如第五有信所言,力量如劍本不分正邪,而世生相信自己有這個把握,定能夠將那美人僵的力量用於正途!   因爲了解美人僵不會輕易就範,所以世生當時託付五爺爲其打造些能制住屍魔之物,世生當時對五爺是這麼說的:我要一個眼罩,能抵抗住魔性屍氣的眼罩,最好是皮的,寬一些,有鐵釦能調整大小,還要一個把嘴巴全都堵住的東西,就像綁票用的麻瓜一樣,兩邊最好在加上類似馬繩似的東西。   由於世生有些不會表達,所以他這一番話讓那五爺聽了個雲裏霧裏,五爺當時眨了眨眼睛,問他:男的用還是女的用?   世生正色回道:女的。   而五爺這才瞭然,於是,他便拍了拍世生的肩膀說道:放心吧,老漢見多識廣,這點小玩意不在話下。   於是,五爺吐出了些工具,藉着白蝙蝠家的爐子很快的就打造出了世生要的東西,那是一隻巴掌長的黑皮眼罩,眼罩兩側分別有三排鐵釦可調整大小,另外還有一個拳頭大的鐵球,鐵球兩旁牢牢的鑲了一條可調整鬆緊的堅固皮帶。   五爺確實見多識廣,據他描述,這倆玩意兒乃是番邦色目人所發明之物,其用途就不在這說了,反正你們都懂。   說實話,世生還真不懂。不過他見這倆玩意好像十分趁手,尤其是那塞口鐵球,簡直就是個套上就撐大下巴的馬嚼子,這正是他想要的東西啊!   說起來也真是緣分,因爲製作口塞眼罩所用到的重要材料,便是那白蝙蝠的牙和一小塊翅膀上脫下的皮,白蝙蝠曾在陰山混的風生水起之原因絕非單純運氣,這妖怪本身就有着超乎常人的門道,它的牙和翅膀所製出的東西,具有避陰寒之功效,五爺很少看走眼,這是打造眼罩和鐵球最理想的材料。   牙還好說,因爲有現成的,但那皮……   世生當時如何都沒想到,在聽了他們的請求後,白蝙蝠竟毫不猶豫的答應了,這讓世生多少有些不好意思起來,而在他同白蝙蝠道謝之時,那白蝙蝠不耐煩的嘆道:“不用謝我,你們以後不來找我我就要謝天謝地了,啊對了……照顧好那花癡的小驢子,別跟它說我還活着,明白麼?”   白蝙蝠真的從善了,世生從它的眼中,再看不出一絲的邪惡妖性。說起來,同他們一代有交集的人或妖,最好的結局應該就是歸於平凡吧,如今白蝙蝠做到了,但與白蝙蝠有着相同心願的陳圖南卻……   不想這個了,我定能將你救出來,等着我吧,圖南師兄!   就這樣,告別了白蝙蝠之後,世生他們各自開始了行動,第五有信帶着揭窗同劉李二人回到了北國,因爲世生覺得時間夠用,便讓劉伯倫回去之後,叫那白驢娘子前往白鹿溝與他會合,世生則先行一步,去那密境之中找尋火種。   江浙白鹿溝雖然危險到常人不敢踏足,但對於有着精神之力的世生來說,要取那火卻也不難,由於身體沒有恢復,所以世生邊趕路邊抓緊一切世間休息,花了近六日才趕到那裏,白驢當時已經在那裏等待,半日之後,世生取了妖火火種,用白驢帶來的陰沉木箱裝好之後,這才讓白驢載回了北國。   而白驢走後,世生又馬不停蹄的趕向南國雀山,到了南國時已經是第七日的夜晚,由於此戰非同小可,所以世生沒有急於破開地穴,而是在當年曾戰鬥過的地方沉沉的睡了一覺,南國之夜露水很重,世生蜷縮着身子,又夢到了當年的一幕以及曾經的自己。   夢中的行癲老爺子音容宛在,而夢外的江湖,卻早已物是人非。   第八日,正午時分。   世生飽飽的喫了頓野味,這纔來到了那地穴的舊址之上,眼見着此地綠蔭一片,所見之處,甚至隔三差五的生長着一些樹木,只剩下“北斗紫光聖母坐鎮”那幾個依稀可見的字跡在對世人敘述着當年的血戰與正義榮光。   世事當真難預料,曾經行笑道長爲了百姓全力封印了美人僵,可他當時哪裏會想到,若干年後,自己的兒子同樣爲了蒼生,竟要將這屍魔重新解封!   烈日之下,世生感覺到自己的狀態還算不錯,於是便深吸了一口氣,左手扣右手,右手於胸前結了個劍指,以精神之力催動已經融入血脈的《化生金丹經》,狂風平地而起,雜草被席捲上了天。   世生心中默唸金丹經口訣,隨後騰空而起,雙目圓瞪間,一道上午畫好的紙符飛貼在“聖”自之上,隨後,世生用劍指直指土地上的那行大字,大喝道:“急急如律令,破!!”   地上竟同時颳起了兩股風,兩股狂風在地穴的遺址上產生了碰撞,緊接着,百鳥驚飛,大地開始產生了震動。   轟隆轟隆,如同春雷鳴鼓齊聲奏,又似老龍獨角武開江。   約莫過了半刻光景,且見那“北斗紫光聖母坐鎮”的八個大字突然消失,隨着一聲震耳欲聾的聲響出現,那土地“咔”的一聲,撐出了一道巨大的裂痕!!   一股肉眼可見的黑氣自那裂痕中沖天而起,黑氣之中夾雜了腐臭的血腥之氣,世生不由得皺了皺眉頭,可等了將近一刻鐘,那地穴中仍沒發出任何異樣,難道是時間太久,那屍魔已經枯朽死亡了麼?   想到了此處,世生忍不住上前管瞧,可就在他自地穴旁附身下望之時,卻見黑暗之中有兩盞通紅的“燈籠”也在望着他!   那哪是什麼燈籠,分明就是美人僵!!   原來這廝同它一樣,地穴重開之後一直躲在哪裏靜觀其變,也不知那美人僵是否還記得這個可惡的傢伙,但在那一刻,美人僵突然發難,如同閃電一般朝着世生猛撲了過來!   當時的世生只感覺一陣陰風撲面,這刮臉的陰風勾起了他心中那熟悉的恐懼之感,世生苦笑了一下:看來這十餘年並沒有讓它虛弱啊,對我來說,這算好事還是壞事呢?   好事壞事等下再說!世生見這久違了的孽畜撲了上來,連忙朝着旁邊一閃,此時他的速度比當年快了十倍不止,所以,只聽見“嗷”的一聲,一道剛猛的陰風直衝上天,世生趁着這功夫穩住了身子,隨後雙手一翻,翻出兩道黃符之後抬頭觀瞧。   比男人還要高大的身子,“曼妙”的身段,美麗到妖豔卻有凝固着無盡殺戮的臉龐,美人僵至此重現於世。   而相比較之前,世生驚訝的發現,如今的美人僵的身上竟好像出現了一些細微的變化,在世生的記憶中,這美人僵赤身裸體,除了頭髮外,只有後背上纔有一排毛髮,而如今再一瞧,這傢伙的全身竟也長出了約莫兩寸來長的如同膚色般的毛髮。   黃中泛金,毛髮之中,竟隱約透着點點金光!佝僂着的身體皆被那短短的毛髮覆蓋,如果不是手足仍是人性的話,看上去真就像是一隻兇猛的獅虎野獸!   而且它身上散發出的兇力,好像也比以前更強了!   眼望着那空中的美人僵,世生心中震驚道:難道,僅僅十幾年,這廝就要變成“犼魔”了麼?   世生哪裏知道,當年一戰,他們雖然將這美人僵再次封印,但由於行顛道長是氣衰時結陣,所以這封印效力並沒有曾經的行笑封印要高,外加上這美人僵已經到了化犼的最後一關,當時的它已經吸了大量的鮮血,所以即便被封印,卻在無意之間給了它一個安靜的修煉環境,十餘年過去之後,美人僵渾身重新生出了淡黃色毛髮,等這身黃毛盡數變成金色之後,它便會成爲有史以來第二頭真正的“犼魔”。   話說就在世生愣神兒的時候,那美人僵在空中打了個轉,用無比殘暴陰毒的眼神望着世生,一口利齒磨的咯咯作響,很顯然,它還記得世生!   而世生也在望着它,這麼多年過去了,一人一屍重新相逢必會引發大戰,而這一次的戰況又會如何?   修到了這個地步的美人僵已經不懼烈陽,只見它朝着世生放聲嘶吼,隨即將怒火轉化爲了攻擊,使出它那與生俱來的恐怖本領,美人僵大口吸氣,強大的吸力將世生身旁的樹木都連根拔起!   而世生冷笑了一下,一邊躲開了這道陰風,一邊縱身起跳,雙手各持着一道符咒朝着那美人僵攻了過去!   來吧!看看現在你強還是我強!   美人僵確實太強了,話說就是在當年一戰的時候,世生在垂死之間無意使出了第一次的“精神之力”,正因如此纔將其打敗,而世生本以爲,現在的自己已能將精神之力收放自如,要敗這美人僵應該不難。   但是他卻想錯了,這具上古異屍竟也有成長,縱然他使出了精神之力,但那美人僵仍不落下風,一人一屍在那雀山你來我往,從白天到黑夜,竟足足的鬥了一整天的光景,大片森林被毀,就連遠處的南國也隱約感覺到了震動。   想要殺這美人僵,看來縱是世生也很難辦到,但好在此次他的目的並不是要殺它,就在第九日的傍晚,世生終於找到了機會,躲開了美人僵一記歷爪之後,腳尖踏着它的手臂,凌空一個跟頭就翻到了它的身後。   機會來了,世生又怎會放過?所以就在那一刻,世生一把從懷裏掏出了五爺打造的鐵球,將其狠狠的勒近了那美人僵的嘴裏!   美人僵想吐氣反抗,但奈何那鐵球中融了白蝙蝠的牙齒粉末,以至於它一口的陰氣頂在喉嚨,只有少許陰氣從鼻子裏射出!   五爺的手藝確實很高,那鐵球剛塞進美人僵的嘴裏,世生便將那皮帶用力一拉,登時將那美人僵的嘴巴撐了個嚴絲合縫,世生緊拽着皮帶,任它如何掙扎都無法擺脫!美人僵哪裏遇到過這種玩意?於是忙慌了手腳,而世生用雙腳勾着它的脖子,又取出了眼罩往它的腦袋上一勒!   美人僵被堵住了嘴巴不說,如今連視力都已經消失,驚嚇之餘難免奮力掙扎,而世生下了死心,騎在它的背後,死死的勒着皮帶,任它在空中如何翻滾愣是沒有撒手!   北國第二次妖兵入侵,世生之所以回來晚了,其實並不是因爲這美人僵的強橫,事實上,他同這美人僵鬥了一天,卻用五天的光景用來馴服它。   等到第五天的時候,那美人僵終於脫力,而世生也掌握了些門道,它發現騎這殭屍比騎馬要難,但是也有竅門,如今掌握了一些竅門之後,他這才讓那美人僵調轉了頭,朝着北國的方向飛了過來。   書歸正傳。   且說就在北國城外的戰局到了十分危機的關頭,劉伯倫感覺到了世生的氣息,於是抬頭大罵,在他罵世生來遲的時候,雲龍寺三僧同時瞧見了世生騎着美人僵加入戰場的那一幕。   三位高僧齊刷刷的愣住了,因爲他們也對這屍魔十分熟悉,妖之道,當年他們的師兄法嚴便是被這殭屍給啃掉了腦袋,所以如今見世生居然將這屍魔重新放了出來,他們哪裏還能淡定?   而就在這時,且聽那劉伯倫大聲喊道:“行不行啊你!?我看它好像比當年更猛了,你能不能撐的住?”   “放心!!”雲端之上,騎在美人僵背上的世生高聲喝道:“不過是一匹烈馬罷了,到我手裏,就得聽我的話!!”   由於世生的出現,整個戰場的焦點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雲龍三僧終於明白世生的用意了,原來他是將這屍魔當成了武器!只見那法垢大師雙手合十,在心中驚歎道:阿彌陀佛,把殭屍當坐騎的凡人,他好像是頭一個,世生啊,你的膽子也太大了,這需要多大的勇氣和意志?好在是爲了蒼生,阿彌陀佛,阿彌陀佛。   且先不管那雲龍寺三僧如何驚訝,戰場上的士兵如何震驚,單說說那喬子目,千里之外的喬子目藉着妖兵的眼睛發現了世生,只聽他那陰沉的聲音再次傳出:“哈哈,哈哈哈,我越來越猜不透你了,後生,你之前之所以沒出現就是爲了弄這個怪物?你以爲,僅憑一頭怪物,能抵抗我萬名妖兵?笑話,這真是天大的笑話!”   “笑吧。”世生手裏拽着那擠着鐵球的皮帶,對着眼前妖雲說道:“待會我讓你笑得更開心。”   而那喬子目聽了他的話後心中滿是不屑,便發下了令去,千餘名妖兵如蝗羣般朝着世生衝來,而世生見狀,便一把拉下了美人僵的塞口鐵球,成功與否就看這一遭了!   但他萬沒想到,那美人僵乃是殺意沖天的屍魔,又豈能被他馴化?就在鐵球脫口的那一刻,美人僵怒吼一聲,竟轉頭朝着世生咬了過來!   好凶的屍魔!   世生慌忙躲閃,而美人僵再次發起了掙扎,喬子目見狀之後,笑得更加噁心,笑聲之中滿是對世生的鄙視,而劉伯倫和李寒山見出了狀況,心中不由一沉:該死,還是沒辦法麼?   見到世生好像失敗了,劉伯倫和李寒山慌忙深吸了一口氣,準備上前同世生一起將其降伏,要知道這可不是鬧着玩的,如果讓那美人僵在這裏鬧起來,北國可真就完了!   可就在這時,美人僵背後的世生拼命的拉着皮帶,同時心中不由得一陣暴怒!他還有重要的事情沒有完成,他發過誓要守護所有人的,所以,又怎能在這裏停下腳步!?   不允許,不允許功虧一簣啊!!   想到了此處,世生右手猛地發力,狠狠的鑿在了美人僵的後腦之上,美人僵慘叫一聲向下墜落,雙雙落地的同時,世生被甩了出去,可就在離開了美人僵的身體之後,世生迅速的在自己頭上畫出了個符號,緊接着雙手合十勾動地火進入了“鬼域珈藍”的陰身狀態!   美人僵剛剛站起了身,皮膚慘白如同鬼神般的世生又一次撲到了它的身上,而就在這時,一個不知死活的妖兵用自己蚊子似的尖銳口器朝着世生紮了過去,世生暴怒,隨手一把將那尖刺掰斷。   那生滿了倒刺而尖刺一共三尺來長,此時被世生反握,狠狠的扎進了美人僵的身上,美人僵張開大嘴朝着世生怒吼,而世生不但不躲,反而也張口朝它咆哮了起來!   此時世生的利齒,比那美人僵還要鋒利。   而就在這一聲怒吼之下,世生身上的死亡之力如同岩漿般爆發開來!美人僵本是死亡之物,在某種程度上來說,它的“氣”與世生的死亡之力乃是同源。   就在那一瞬間,美人僵竟被世生的死亡之力給震住了,雖然只有一刻,但它確實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安靜之中,世生見它終於靜了下來,便咬着牙對着它狠狠的說道:“不過是一匹馬而已,橫什麼?我知道你能聽懂,所以你給我聽話啊!我少不了你的好處!!”   說話間,只見世生抽出了那根倒刺,從自己的左臂之上削下了寸長的一塊皮肉,他將那皮肉塞進了美人僵的嘴裏,同時說道:“明白了麼!!”   美人僵雙目看不見東西,但嘴裏味覺仍在,它當時只感覺這塊皮肉無比美味,且蘊藏了極大的“氣”,要說領悟了精神之力的世生,其身體對妖怪來說,無疑是上等的佳餚且能幫助它們修行,所以就在那一刻,美人僵的心中又一次動搖了起來。   一是因爲那血肉之美味,而則是因爲它的本能,雖然只有一瞬,但在那一瞬,它認同了世生是比它更狠陰力更強的存在!   美人僵是屍體修煉的妖魔,心中妖性更接近人的本能,而人的本能便是動物的本能,所以,美人僵終於妥協了!   只見它抬頭大吼了一聲,但並沒有再次抵抗,而世生心中大喜,眼見着頭頂成羣的妖兵已到,他便一抻皮帶,大吼道:“明白了就給我上吧!你不是想喫麼?今天那些妖怪就讓你喫個夠!!!”   轟!!!   美人僵四肢抓地,蚱蜢一般將手腳下壓,隨後如同繃簧一般的射向了空中,面對着數千妖兵,美人僵張開大口,猛地一吸!!   陰風驟起!如同龍捲般狂妄的陰風下,那些妖兵登時被吸成了碎末兒!   世生騎着美人僵衝入妖兵大軍,如虎入羊羣,勢不可擋!! 第三百零八章 反攻勢 大破妖軍   剛開始的時候,在喬子目的心裏還真就把世生當成了個笑話,但是慢慢的,喬子目這個一輩子工於心計陰謀的老賊發現自己再也笑不出來了。   這場驚心動魄的北國人魔大戰,因上古異屍美人僵的加入而再一次的產生了變化。   戰場之上殘肢斷臂猩紅一片,而頭頂蒼穹的妖雲之下,那一刻確實色彩斑斕。   被蒙上了雙目的美人僵之淒厲的咆哮響徹天際,王城之內,但凡聽見這叫聲的百姓們無不心驚膽顫,巨大的美人僵,其妖豔到極致的面容與周身散發出的無窮殺氣,同這殘酷的戰場相容出了一副極爲詭異的感覺。   而騎在它背上的世生此時正處於陰身狀態,慘白的膚色,迎風舞動的長袍,還有那張寫滿了張狂的臉,狂妄的笑容尖銳的獠牙,野獸般直立的瞳孔,手中攥着一條妖怪殘肢倒刺,騎在美人僵的身上,如同鬼神現世一般!   來了,你瞧那些妖兵們鋪天蓋地的撲了過來!而世生左手將掛在那美人僵脖子上的皮帶用力一拉,朝着那羣迎面而來的妖兵們大吼道:“把它們全給我喫了!!”   美人僵顧忌世生的鬼神之力,外加上其天生對殺戮的渴望,所以聽到了這句話後,便毫不猶豫的張開了大嘴,先是輕輕的朝外吐了口氣,隨後猛地一吸!   空氣之中突生異變,美人僵強大的吸力竟將空中的氣流打亂,一股前寬後窄的龍捲風自美人僵的嘴前出現,眨眼間,突襲的妖兵們也發現了這股異樣,可卻已經晚了,但凡被捲入這股強大氣流中的妖怪,此時已經失去了行動能力,如同墜入激流漩渦一般的不受控制,在那股龍捲狂風之中不停的打着旋兒!   而這股風中夾雜了美人僵那特殊的陰力,這陰力如刀刮骨,被困風中的妖兵們無不皮開肉綻,眨眼間便被捲成了肉泥。   五顏六色的血肉將天幕染色,僅僅是一個照面,上千妖兵就此了賬。   妖兵體內具有太歲的氣息,這股“芬芳”氣息叫那美人僵十分的受用,沐浴在這妖血之中,竟讓它深深陶醉,不由得嘴角上翹,對血的慾望更加濃重!而身上淋滿了妖怪血肉的世生也在放聲大笑,同時以手中妖怪的殘肢斷刺不停的斬出陰風,配合着美人僵一起大殺特殺。   不誇張的說,如果不是知其身份的話,當時恐怕沒人能夠分辨的出哪邊纔是真正的妖魔。   血,給我更多的血!美人僵受妖血的刺激愈發的瘋狂,此時已經不用世生再說,它便隨着自己的本能瘋狂向妖羣飛了過去,一路猛抽,天上下了妖血形成的大雨。   而戰場之上,劉伯倫聽着空中世生的笑聲,一邊擦了把冷汗一邊暗罵道:“這個混小子,越來越像妖怪了。”   不過這本是兄弟間的戲謔之言,由於世生的出現,導致城外的局勢再次變換,沒了空中的支援,地上妖兵數量隨之大減,正道同盟們得以喘息,而見此良機已到,劉伯倫自然要將其利用,所以他罵了一聲之後,連忙高舉令牌,配合雲龍三僧以及李寒山一起,指揮着存活下來的殘部以及正道同盟展開了最後的反攻!   殺聲震天,他們的士氣再次高漲!   不可否認的,這些皆是因世生而起,正所謂幾家歡喜幾家愁,就在正道同盟們士氣如虹間,千里之外的喬子目卻傻了眼,蝸居於荒山野洞中的他半張着嘴巴,說不出一句話來。   這個混蛋,從哪裏找來了這麼個怪物?   喬子目哪裏知道這美人僵的來歷,所以見那美人僵一邊倒的屠殺妖兵之時,他的心中滿是震驚之情。他本來計劃着這次一舉將三人捻滅,可事與願違,美人僵雖是單槍匹馬,卻有着超乎想象的力量與殺意,最恐怖的是,它好像都不會累的。   “怎麼會這樣!怎麼能這樣!!”喬子目急火攻心忍不住大聲叫道,而他的聲音被雲中的妖怪傳達到了北國的上空,世生聽到了老賊的驚訝之後,心中異常解氣,只見他抬頭笑道:“怎麼就不能這樣?笑啊老賊,我這次讓你笑,看你能不能再笑出來了?!”   說罷,世生將手中的半截兒尖刺猛地投出,那尖刺化作一道金光射向了雲中,正好紮在了負責傳話的大嘴妖怪身上,“噗”的一聲,尖刺透體而出那妖怪登時斃命。而世生抓着皮帶迫使那美人僵掉頭,朝着妖雲衝了過去!   美人僵衝入了妖雲之中,妖雲好似瞬間沸騰了起來!   屠殺再次開始,血雨下的越來越大了。   這場雨,一直下了將近兩個時辰,在這段時間中,美人僵如同饕餮般無止境的飽餐血肉,正因如此,所以它也沒留神背上世生的變化,世生恢復了正常之後,進入了短暫的脫力期,但他仍死命的抓着當作繮繩的皮帶,以免自己被甩將出去。   這個冒險的決定是對的,空中的世生忍不住笑出了聲,以美人僵對抗太歲妖兵,果然是最佳的選擇,因爲這屍魔只要有血便有力量。而美人僵也不負衆望地一路狂屠,數個時辰內,竟將那上萬妖兵吸了個落花流水!   在被動了這麼長時間之後,世生終於拼回了主動,眼見着妖雲越來越小,妖兵的數量也只剩了一千不到的時候,世生心中大喜,指着那最後一波妖兵大吼道:“看見了麼!!看見了麼!!縱然你手段下流能如何?縱然你有妖星之力又能如何?!你始終是個失敗者,始終是個受世人唾棄的卑鄙老賊,僅此而已!!”   一番話振聾發聵擲地有聲,此時,就連那些不要命的妖兵們也受美人僵的威懾而顫抖了起來,而這番話直刺喬子目的心扉,千里之外的他終於忍不住,從地上蹦起來的同時,雙目滿是血絲,只見他顫抖的罵道:“你,你竟……”   “我竟如何?”世生放聲對着妖兵大吼道:“我說話想來難聽,但是,這次我不管你愛不愛聽,螻蟻,始終只是螻蟻!!”   螻蟻始終只是螻蟻。   這句話摧毀了喬子目的心靈防線,曾經那些不堪回首的記憶也隨着攻上心頭,這句話,好像秦沉浮也對他說過,那時的喬子目還很弱小,只能依靠着自己的詭計騙取想要之物。   但是,但是我現在已經得到了力量啊!   而且這力量可是整個世間最強的力量!不止如此,我還擁有了這世上最完美的身體,按理來說,沒人能打敗我,也沒人再敢輕視與我,可是。   可是爲什麼,當世生隔空辱罵他的時候,他一時間竟無語凝噎,想不出任何反駁的話呢?   也許是因爲,他的心中也認同這一點?縱然心性扭曲,但人生在世,潛意識裏又哪能分辨不出光明陰暗和正直卑鄙?   喬子目現在的一切,全是靠着各種下作的陰謀,通過踏着別人的屍骸所得到的,這與力量無關,所以縱然喬子目擁有再大的力量再美的法袍,也無法遮掩其骨子裏那股卑劣的小人氣息。   “不可能!!”只見喬子目憋紅了臉,隨後握着拳頭嘶吼道:“我乃當世太歲,而你不過是個走了狗運的死剩種,又有什麼資格說我!?不要以爲你這次找來了怪物便可以目中無人啊小鬼!這種規模的玩具,我想要多少便又有多少!!”   “那你來啊!”脖子上繃起了青筋的世生咆哮道:“你來多少我就殺多少!!而且我再奉勸你一句,等着吧,用不了多久,我就會親自找到你,你偷走的東西,我要你全都吐出來!!”   說完這話之後,憤怒的世生再不想聽那老賊的回答,於是他猛地拍了下美人僵的腦袋,指揮美人僵把那最後一羣妖兵當場屠殺,直到最後一隻妖兵被吸成了血沫之後,妖雲隨之散盡,陽光再次籠罩在北國的上空。   涼風吹拂戰場,碎裂的投石車泡在血污之中,所有存活下來的人全都滿面的倦容,他們呆呆的望着頭頂那久違的天空,心裏一時還無法接受這個結果。戰爭結束了,這場北國守衛戰的結果,他們贏了。   “我們贏了!!!”光着膀子的劉伯倫擦了把臉上的血,顧不上滿身的疲憊縱身躍上了高空,在那夕陽下放聲嘶吼,將這勝利的消息傳達到了戰場的每一個角落。   聽見了他的聲音之後,三位高僧與雲龍寺的武僧團們齊齊將雙手與胸前合十,而北國的士兵以及活下來的獵妖人們則揚起了頭,發自肺腑的跟着歡呼了起來!!   太歲妖兵雖然強大,但是,身爲凡人的他們還是贏了!   北國也就此脫離了危險,所以這個結果如何能不讓他們感到激動?震天的歡呼聲中,衆人抬頭望去,身爲這場戰鬥的大功臣,世生攥着美人僵的皮帶按下了雲頭降落在地,興奮的士兵和獵妖人們忍不住跑了過來,可是世生當時卻有些驚慌的吼道:“別過來!!”   劉伯倫和李寒山感覺到了不對勁,要知道那美人僵可不是善類,它的心裏只有對血肉的慾望,又如何會管你是人是妖?於是,劉伯倫忙制止了衆人,而世生喘了兩口氣後,想將那鐵球再次套在美人僵的嘴裏,哪裏想到,這屍魔回頭便是一口,險些將世生的手掌給咬了下來!   一口之下,美人僵似乎也感覺到了世生的虛弱,於是不甘受辱的它再次發起了劇烈的掙扎,李寒山和劉伯倫見事不妙連忙上前,先用靈子術消了些它的氣力,又由劉伯倫夾住了它的脖子,至此,世生纔將那顆鐵球重新塞進了它的嘴裏。   縱是如此,美人僵仍發出了憤怒的低吼,而渾身汗毛直立的劉伯倫嘆道:“這死娘們兒,真是越來越恐怖了,世生,你要怎麼處理這位大姐啊?”   “拆箱子。”世生仍牢牢的抓着皮帶,同時說道:“請三位大師做個大木箱,材料朝這北國皇帝要,先把它關起來再說。”   雖然這場戰鬥已經結束,但新的問題也隨之出現,眼望着背後一片金色的美人僵,這金毛比幾天前更多了,世生明白,方纔那場戰鬥中美人僵飽餐了妖血,如今金毛越來越多,如果照此下去,如果再讓它經歷幾場這種規模的戰鬥的話,相信它大概真的會異變爲“犼魔”。   不過這個問題,世生已經想到了,雖然這美人僵是把雙刃劍,但不可否認的是它爲他們爭取到了一個寶貴的機會,如今雲龍三僧已到,最少十五天之內,喬子目元氣大傷,他們得以喘息不說,更有時間去尋那“混元兩界筆”。   等找到那最後一樣亂世法寶之後,便是同老賊的決戰之時,如此算來,能用到美人僵的戰鬥恐怕屈指可數,世生便有把握在它變成“犼魔”之前將其重新封印。   掌握好這個機會,所有的事情便都在計劃之中。   想到了此處,世生便鬆了口氣,一邊死死的扣住美人僵,一邊同自己兩個兄弟們相視一笑。   此時太陽尚未落山,但黎明確實出現在了眼前。   話說北國在第二次妖兵踏境之下國運仍未消散,在聽到前方傳來了勝利的消息之後,從地道里奔出的北國君主心中無比喜悅,當即賦詩一首:仙人真是高,妖怪都死了,好好好好好,真的都死了!   也許除了他自己以外沒人發覺到這是一首詩,但卻也沒阻止那北國君主的雅興,他當即派人在城中清掃現場,由於難空的關係,所以城中的妖怪得以清除,雖還有一些餘黨藏於隱蔽之處,但妖軍已退,在老賊發出下一次的命令之前,它們也不敢輕易造次。   城中百姓們雖然全都躲在家中,但當天仍有少數人見到了金光閃閃的護法金剛之聖像,百姓們哪裏知道那是難空和尚所領悟的“佛我無量身”?所以他們還道之前皇榜所言非虛,城中果然有天師引來了神佛降臨,此乃大吉之兆!   一傳十十傳百,因“金剛降臨”之傳聞,所以北國百姓們對那君王的敬畏更加深重,他們當真以爲這全是君王所求來的福氣,一時間,家家戶戶焚香禱祝,他們以身爲北國人而自豪。   不過自打那天下午之後,北國曾將城門關閉數日,以隔絕妖氣之名義不許百姓們出入,但真相哪裏是這樣,城門之所以緊閉,正是因爲王族不想讓百姓們瞧見那城外的慘象,盡是清理戰場就用了三天之久,好在後來天上下了雪,白雪會覆蓋所有血跡,還天地一個純淨清白。   大退妖兵的那個晚上,在處理安頓好一切瑣事之後已經是深夜了,王宮中的君王因爲興奮所以派人去請世生他們前來赴宴,但世生他們並沒有來,因爲那個時候,除了閉目養神的李寒山之外,劉伯倫和世生已經睡得好像個死屍。   他們真的累了,如今大破妖軍,在緊繃了這麼久後,幾人也終於能奢侈的休息一回了。   美人僵被鎖在了一隻臨時打造好的烏木箱中,僅是做這箱子便耗費巨大,法垢大師不單拆了自己帶來的幾隻箱子,更將那北國君主的壽材都給用上了,北國君主的壽材着實厲害,乃是金絲楠的陰沉木,外面烏漆嗎黑,而將其劈開之後,裏面卻滿是金玉似的絲,這等材料用來封魔當真妥當的緊,而正因如此,所以這口大木箱的形狀也如同一口巨大的棺材,在寫好了封箱的真言之後,雲龍三僧這才長出了一口氣,佛祖保佑,這件事終於算是過去了。   這邊三僧剛剛鬆了口氣,而遠在千里之外的荒山之中,那喬子目吐出了一口鮮血之後卻發生大吼了起來。   他之所以如此的震怒,不單只是因爲世生的關係,而是因爲他又一次的失敗了,沒能逼出陳圖南的魂魄。   說起來他也確實該沮喪,如世生之前所言的那樣,即便是得到了夢寐以求的道行,但他仍只能像個失敗者一樣蜷縮在這渺無人跡的荒山之中。   爲什麼會這樣?爲什麼會這樣!?明明我都已經算計好了,明明沒給他們任何的喘息機會,可是爲什麼還是殺不了他們!?   難道我真的是個失敗者?難道,我註定要拿他們沒有辦法?   不!!!   喬子目抓着自己的胸口猛地一劃,登時抓破了皮肉,而那五道爪印之下則發出了藍綠色的光芒,喬子目痛苦的嚎叫着,山洞劇烈搖動,他似乎在對這天地在傾訴自己的不甘。   喬子目爲人極度自私,此時受攻心的怒火以及本身妖氣的影響之下,更是將自己逼上了死路,以他的爲人,自然不會將失敗歸於自己的原因,但諷刺的是,如今他也找不到原因,最後竟然將這股怒氣撒向了整個人世。   沒錯,都怪這賊老天,既然讓我喬子目得到太歲之力,爲何又要弄出那幾個噁心的死小鬼與我作對?嗎的賊老天,嗎的這個噁心的世界!!你們既然讓我不痛快,那所有的人都別想再痛快!!   急火攻心之間,只見那喬子目雙眼中突然浮現出了一抹讓人膽寒的詭異神情,只見他一聲不吭的站起了身,隨後從身旁的包袱內取出了一張畫着奇異人形的圖紙。   那是八荒盡蕩。   喬子目直勾勾的望着手中“八荒盡蕩”的圖紙,良久,極度扭曲的表情忽然笑了起來,隨即,他攥着圖紙不發一語的走出了山洞,隨手一揮,太歲妖氣爆發,山洞坍塌之間,整座山的樹木全都燃燒了起來。   烏筋惡蛟所化的怪馬拉着黃金馬車來到了喬子目的身前,喬子目抬步上了車,黃金馬車背對着山火朝着東南方疾駛而去,而車中目露兇光的喬子目則陰森森的自言自語道:“等着吧,你們所有人都逃不了。” 第三百零九章 溫馨處 風暴之前   噹噹噹,噹噹噹。   又是一個夜晚,北國城中的客棧後院,五爺正專心致志的揮舞着手中的鐵錘,算上今日,他已經在這臨時改造出的作坊內待了將近二十一天。   在這些天內,五爺足不出戶,有專人伺候着,其喫喝拉撒全在屋內解決,此時先前的三爐烈火已經熄滅,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巨大的火盆,火盆之中燃燒着墨綠色的奇異火焰,燃料雖只是寸長的一節松塔,但那火焰燒的很旺,釋放出的溫度也要比之前三爐烈火要高上很多。   而這常人無法忍受的高溫似乎讓五爺十分的受用,縱然臉上掛滿了疲憊,但盯着烈火的眸子裏卻閃爍着興奮的神情,此時的他精神全都集中在了架在火盆上的那把散發着綠光的“刀胚”之上。   數天之前,白驢從江浙一帶取回了黑沼妖火,將其帶回了北國之後,雷厲風行的五爺便毫不猶豫開始對揭窗進行最後的改造,數日過去,已然是初見成效。   就在五爺全神貫注的揮舞着鐵錘的時候,那房門被推開,世生從外面走了進來。   不敢想象,他這一睡,竟睡了近五天之久,等到醒來之時,渾身的氣力已經恢復了七七八八,而在他熟睡的這些日子中,城內雖還是有零星妖邪造次,但有云龍三僧以及難空在,也容不得那些妖邪造次。   如今醒來之後,世生頭一件想做的事便是來看自己的揭窗,他推開門後,對着那五爺施禮道:“五爺。”   而正在做活的五爺沒有分神,只是輪着錘子頭也不抬的說道:“醒了?聽說你小子夠本事的,我給你的東西用在了一具女屍身上?”   世生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而那五爺則對着他招了招手道:“你醒的正好,來,快來看看老漢的手藝怎麼樣?”   說罷之後,五爺抻了抻自己的腰,由於長時間彎腰做工,此時直起身子,那骨頭竟發出咔咔的聲音,而世生聞言上前,只見那炭火之上,自己的揭窗已經初具刀之形狀,此時的揭窗通體發着綠光,看上去,竟有些像是碧玉一般。   五爺一邊揉着自己的腰一邊說道:“你這鐵條子可真是塊硬骨頭,日夜不間斷的煉它,但還是絲毫沒有‘服軟’的意思,而且你看見沒有?它吸了這妖火的氣,我跟你說啊,如果不是我的話,這世上沒人能搞得定它。”   這一點世生相信,眼見着自己的揭窗終於成了刀,心中喜悅之情溢於言表,只見他對着五爺說道:“五爺好功夫,如今這刀……可是能用了麼?”   “急什麼?”只見五爺笑呵呵的說道:“如今它雖然有了刀的形狀,但還沒加以研磨,我跟你說啊,這刀就像是女人,能幫你也能殺你,所以對刀也要像對自己的娘們兒一樣,用心呵護,有點情調別那麼粗魯……我跟你說這些你能懂麼?”   “不懂。”世生搖了搖頭,然後問道:“不過前兩句好像懂了,您的意思是說,這刀還沒有磨好是麼?敢問……大概還要多久?”   “照這進度來看,十五天吧。”只見五爺揉了揉下巴說道:“相信我,這會是我這輩子造出過最鋒利的刀,也可能是我這輩子造的最後一把好刀了,唉,造完這把刀,我再造別的又有什麼意思?算了不說這個了,你現在反正有時間,不如給它取個名字吧。”   世生心想也對,要知道這揭窗的名字還是自己當初不願意思考而隨便想的呢,如今衆人爲了它費了這麼大的氣力,再讓它叫“揭窗”可真有點對不住五爺,可叫它什麼好呢?   想來想去世生還是沒有頭緒,幸好這也不着急,等到這寶刀鍛造好還有很長的時間,而這段時間對世生一行人來說,無疑是寶貴且不容浪費的。   在這些人日子裏,李寒山一有時間就用卜算之術去算那首領陵墓的具體下落,由於要對皇陵中的所有墳墓逐一排查,所以這是個極耗心血的大工程,而劉伯倫也沒有閒着,除了每日不間斷的喝酒積累酒氣之外,他又開始重新打造投石車以備那不時之需,而云龍三僧則負責重新派遣弟子出城,去聯絡那些尚未到達北國的正道同盟們,還有就是打探那喬子目的下落。   在距離北國之戰的十日之後,有弟子收到了遠來的飛鴿傳書,根據探報,有在巴蜀一代的獵妖人曾見到了類似黃金馬車的物體穿越山林,這個消息對他們來說十分的重要,世生聽聞那老賊居然在巴蜀,心中竟隱約浮現不詳預兆。   那種感覺,就好像是忘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一般,爲此,世生有些悶悶不樂,但此時的他們,只能期待李寒山早些找到那皇陵,好讓他們取得兩界筆,同那老賊進行最後的決戰。   時間一天天的過去,眨眼又過了十三天光景,距離揭窗現世還有兩天,出乎大家預料的是,北國之戰後,那喬子目竟如同石投大海般沉寂了起來,北國中搗亂的妖怪被盡數剷除之後,竟沒有新的妖怪出現。   日子平靜的嚇人,真不知道這是否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在這些日子中,世生一邊苦修一邊等待着自己寶刀的出爐,大家都各司其職,而萬沒想到的是,小白卻在這個時候病倒了。   她病倒的原因其實很簡單,就是因爲北國的氣候寒冷,外加上這些日子以來她也一直沒有休息,幾人之中她的修爲最低,所以久積成疾,這一日在她照料傷員的時候,毫無預兆的昏了過去。   幸好,只是風寒之症,只要喝幾幅湯藥再稍加休息便無大礙,世生在她窗前照看了兩日,眼見着她漸漸恢復了精神這才放下了心來,這一天,在小白睡着了之後,世生起身輕輕的推開了門,客棧之外是難得的大晴天,陽光照在積雪上,乾燥的空氣讓人十分的舒服。   不知爲何,這日子越平靜,世生的心裏反而越沒有底氣,揭窗還有四天改好,據李寒山說,皇陵應該也會在這些日子內找到,而那喬子目呢?這個搶奪了圖南師兄身體的惡賊又在幹什麼?   想不通,還是想不通,於是世生就這樣在街上漫無目的的瞎晃,走着走着,忽然街角處傳來了一陣銀鈴般的笑聲。   世生下意識的望去,且見那街角正有一羣孩子圍着一名女人,那是紙鳶。   此時的紙鳶穿着一身粗布棉襖,如果不是那颯爽的容顏,當真像是一名尋常的女流,當時她手裏正託着一個簸籮,將裏面的包子發給那些孩子,不知爲何,當時世生從她的眼神裏感覺到了與平常不一樣的神情。   那好像是母性,紙鳶望着這些小臉通紅渾身髒兮兮的孩子們,笑得十分溫暖,平時那股男子般的剛毅蕩然無存,而那些小孩在拿了包子後又鬧了一會兒,這才一鬨而散,只留下了一個小姑娘,對着紙鳶說道:“紙鳶姐姐,你說的是真的麼?小五他,真的沒忘了我?”   世生此時才發現,這個小女孩他們之前遇到過,就是同福犬小五定下約定的那一個,她好像叫小葉子吧……一想到小五,世生的心中不由唏噓,因爲他們的約定,怕是永遠都實現不了了。   而紙鳶當時俯下了身,一邊輕撫着小葉子的頭髮,一邊溫柔的對着她說:“當然是真的啦,小五怎麼會忘記你呢,只不過,他家裏有事,所以離開北國了,他走之前還託我告訴你,讓你開開心心的,等到以後有機會,他再回北國時,你們就又能在一起玩了,你說好不好?”   小孩子是單純的,那小姑娘聽了紙鳶的話後,便十分喜悅的說道:“好,當然好了,他讓我開心,我一定會開開心心的,小五哥哥對我那麼好,等他回來……我要給他做媳婦,姐姐你說他會不會同意啊?”   說完這話後,小丫頭的臉上有些害羞的笑了,而紙鳶眼神裏閃過了一絲感嘆,但仍以溫柔的語氣對着她微笑道:“小葉子這麼乖,他自然會同意的,好啦,去玩吧,明天姐姐再給你帶好喫的,好麼?”   “嗯,謝謝姐姐。”說完之後,那小丫頭起身蹦蹦跳跳的走了,世生這才上前,只見紙鳶對着他苦笑了一下,隨後輕聲說道:“世生,我是不是很會騙人?”   世生搖了搖頭,隨後說道:“放是我的話,我也會這麼說的,畢竟她還是個小孩子,真相對她來說實在太殘酷也太早了,你……別多想了。”   世生知道紙鳶的心思,她一直覺得自己對小五有愧,而紙鳶深吸了一口氣,隨後微笑着點了點頭,對着世生輕聲說道:“我沒事,你今天怎麼出門了?是不是有什麼狀況?”   “沒有。”世生說道:“只是心裏邊有些悶,你呢?”   “我是出來爲小白抓藥的。”紙鳶將手中的笸籮抖了抖,說道:“我記得我小時候也發過類似的風寒,當時我爹尋了幅偏方,喝下之後很快就好啦,不過這裏面有味藥很難找,這不,我跑到城外挖到了一些,回去之後給小白煎上一副,很快她也會好啦。”   世生這才注意到紙鳶的裙襬上有些泥濘,於是心中一陣溫暖,而紙鳶見他不說話,便嘆了口氣,對着他說道:“傻愣着什麼呢,正好我也要回去,一起走吧。”   說罷,她便拉着世生走在這長街之上,一路上遇到巡邏的官兵,因爲發自內心的尊敬,所以那些士兵們認出了世生之後不由得站立問好,而世生顯然不擅長應付這種局面,只能抱拳回禮隨後匆匆離開,紙鳶見他這股勁兒,便輕笑道:“瞧你這出息,好像以前也是這樣,打架的時候比誰都不要命,但被人一客氣就沒話了。”   好像還真是這樣的,想想曾經的他,那是多麼木訥不善言談的小夥子,可一眨眼多年過去,爲了適應這個世界,世生只能強迫自己成長,到如今在外人眼裏,他已經是個可以騎着屍魔血拼上萬妖兵的大英雄,但這股天生的卑怯卻沒有根除,總是在不經意間流露出來。   世生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你別笑話我了,我記得當年你也笑過我。”   “說實話。”紙鳶溫馨的說道:“我情願咱們還是在當年,你記得麼,那個時候,你滿嘴是油的叼着個大肘子,哈哈,那喫相簡直太好玩了。”   世生一邊走一邊苦笑道:“還說呢,當年第一眼見你,我還以爲你是個‘大哥’,沒想到後來嘭的一聲又變成了個女人,可把我給騙苦了。”   “好啦好啦。”只見紙鳶連連擺手笑道:“別再提以前那些不光彩的事了,你越說,我還真就越覺得自己愛騙人了,不過……”   說到了此處之後,紙鳶忽然轉頭望着世生,那兩眼中滿是愛意,只見她對着世生輕聲說道:“你知道麼,我這輩子過得最開心的時候,應該就是在那個時候了,很慶幸,老天讓我遇到了你,即便是在那個臭烘烘的地縫裏面。”   “真的?”世生說道:“我也……”   “騙你的。”世生的話還沒有說完,只見紙鳶笑着捂住了嘴,同時對着他說道:“傻小子。”   話雖是這麼說,但世生卻明白她並不是在騙自己,那份感情是真實的,雖然無法用學到的道術去偵測,但是愛不就是這樣麼,也許是一顰一笑,也許只是一個眼神,裏面都包含着讓人無比溫暖的感覺。   於是,世生也笑道:“侯爺,有種你再騙我一次。”   “好啊。”只見紙鳶咯咯的笑道:“我還想和你一直湊合過完這輩子呢,怎麼樣,你覺得這句話我有沒有騙你啊?”   說完這句話後,紙鳶對他做了個鬼臉之後便笑着跑開了,而世生因爲這句話而心中充滿溫馨的力量,兩人就這樣一路打鬧嬉戲朝着客棧的方向走去,他倆都是北國人,如今回到了故鄉,雖是寒冬,但踏着熟悉的故土,片刻的溫馨足以慰藉兩人的心靈。   不過,世上的溫馨也許都是短暫的。   在回到了客棧之後,世生便又被拉回了現實之中,兩人煎好了藥,喂着小白喝了下去,三人在房中正低聲的說話,而就在這時,且聽那門外傳來了李寒山興奮的叫嚷之聲:“世生!醉鬼!!快來啊!!算出來了,終於算出來了!!”   李寒山很少失態,但也難怪他激動,因爲經過了這麼長的時間,他終於算出了那藏有“混元兩界筆”的皇陵所在!   而聽到了李寒山的聲音之後,世生渾身一顫,一股狂喜湧上心頭,小白和紙鳶當時也爲他們感到高興,於是慌忙催促世生快去快去,世生點了點頭,囑咐讓小白多休息一會後,這才飛身出門,如風一般衝到了李寒山的房間,而劉伯倫當時已經到了,他臉上的表情同世生一樣滿是欣喜。   只見劉伯倫對着李寒山焦急的問道:“真算出來了?”   “一千三百五十四具枯骨!”只見李寒山激動的說道:“那個首領的墓是我算的第以前三百五十五具,就是他,沒跑了!!”   “那太好了!!”只見世生大喜道:“在哪兒呢,咱們現在就去把那根‘混賬筆’給挖出來!”   雖然他們這種刨人家祖墳的做法有些不地道,但是三兄弟也不想破壞那墳墓,只是由於這筆事關天下安危,所以他們不得不去挖那皇陵,而且,如果沒有這筆的話,也許整個世道都完了,到時候留下一座完整的墳又有何用?   “就在後山一顆歪脖子榆樹後面。”只見李寒山說道:“那洞穴好像真連着龍脈,所以咱們直取筆便可,萬不得破壞裏面的佈局。”   “誰有那閒心啊?”只見劉伯倫當時激動的雙手之搓道:“他姥姥的,終於找到這根筆了,我看那老混蛋還能狂到什麼時候,兄弟們,咱們走着啊!”   “走着。”世生重重的點了點頭,今日先取兩界筆,兩天之後再取揭窗所改之寶刀,一切盡在計劃之中!!   三人拿定主意準備去那首領的陵墓挖那“混元兩界筆”,可正當他們走出客棧的時候,遠方的城門處突然一道強烈的光芒沖天而起,一尊巨大的佛陀立像出現,緊接着,一陣急促的銅鑼之聲自遠處的街邊不斷響起。   世生心中一驚:那分明是“佛我無量身”的功夫,前方發生什麼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