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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8章 我想讓你永遠記住我

  不二躲在衣櫃裏,心中真是忐忑不安。   忽然想起方纔腳步聲傳來,似乎是從大門口傳來的,那便多半不是秀秀。   這才稍稍鬆了一口氣,透過櫃門一道細縫向外望去,登時喫了一驚。   只見木晚楓穿着一身夜行緊衣走了進來。   不待他喫得驚消化了,另一個先前見過的,前兩日曾跟着魔女一併來到此院中的修士男子緊隨而後。   他一張嘴,說話的聲音跟上次完全不同:   “大尊,一切可順利?”   木晚楓也跟着說道:“見過大尊,萬福勝安。”   不二隻覺得這那男修說話的聲音分外熟悉,少許,細回思量,才恍然大悟,這不正是本宗叛逆古有生的聲音麼?   如此,一切便在清楚不過,昔時在傀蜮谷中,果然如秀秀所料,內奸一共有兩個,眼前二人便是。   但不二尚且記得,在數年前,顧乃春的收徒大典時,古、木二人還不曾相熟。多半就是那一次,兩人搭上了線。   至於誰先做得角魔的內線,不二猜是木晚楓。如此,纔好解釋她從哪裏得來這些魔角。   忽然又想起二人稱呼魔女爲“大尊”,那豈不是意味着,魔女已然進階赤角之境了?   想到這裏,登時傻了眼,有點消化不來這一連串意外。   魔女聽了古、木二人的話,只輕點頭:“木道友辛苦。”   又同古有生說道:“不大順利,魁木峯雖然跟常元宗鬧掰了,但法華寺和獸人塔還無意對他出手,所以他還不願投靠本族。我昨夜與他傳音,快把嘴皮子磨破,他的意志也未能有半點鬆動。”   不二聽了,終於知道魔女爲何會尋到此院之中,果然是來策反魁木峯。   不過,令他想不明白的是,以魁木峯現在的處境,已然自身難保。讓他做內奸,更無價值。而且論修爲,也應該高不在哪裏去。魔女何須千里迢迢專爲此事而來。   古有生笑道:“這不是早就在大尊的意料之內,總歸我們有備用之策。”   魔女搖了搖頭:“可惜了,以魁木峯之才,若能爲我角族所用,必可堪大任。”   說着,又瞧向古有生:“你大致說說現今的情況罷。”   不二聽得一驚,心想三個人只怕要討論此次入境的機密事宜,魔女難道不打算迴避自己麼?   魔女卻只一揮手,把窗戶關了。   古有生便說起來:“現今,常元宗的十個巡查隊,有七個在城外埋伏,另外三個喬裝作信徒進城,就在附近一帶盯着魁木峯。只不過,他們是萬萬不敢在悟道境大修士眼皮子底下動手。只能想辦法調虎離山。”   魔女便問:“事情都過去了這麼久,魁木峯也明顯被法華寺罩住,怎麼常元宗還有這麼多人手在此。”   古有生道:“無非是面子二字,畢竟花了這麼大力氣,居然都沒有抓住一個區區開門境弟子,還讓他從開門境升到了通靈境,對於望鴿一派而言,也着實掉面子。”   魔女搖了搖頭,笑道:“你想的也太簡單了。若是能把魁木峯捉回去,對於巴山而言,恐怕日子更不好過。不過,對於我們來講,他們是那般想法,沒什麼區別。我只想要三種結果。第一種,昨晚對魁木峯的試探,已證明不可能實現。第二種,讓魁木峯隕落,是萬不得已之法。最後一種,便要看你的手段了。”   不二聽了,心中暗自捉摸,照魔女的意思,便是無論如何,哪怕魁木峯身隕道消,也不許他洗清冤屈,重回人族。   又有些好奇,她口中所說的,最後一種結果,到底是什麼。   古有生扭頭瞧了瞧木晚楓,笑着回道:“此事已然辦妥,還要多虧了木師妹。”   “哦?如何講。”   木晚楓回道:“昨晚我與古有生商議,若是按照先前的計劃,強行擄走李悠然,倘若事後被魁木峯察覺,反倒適得其反。反正常元宗巡查隊潛伏城中,亦是圖謀於此,我們倒不如藉助他們的手。便借旁人的口,將魁木峯與李悠然的關係說給常元宗的修士。”   魔女笑道:“這主意很好。”   “大尊英明。”木晚楓接着道:“今日下午,李悠然跟着大尊去拍賣行,我便讓古有生把常元宗的修士引了過來,一路跟着你們到了拍賣場。而後,我卻未進拍賣場,一直在大廳之中等待。”   “也巧了,未等拍賣會進行到一半,李悠然便匆匆了出來,說回住處有急事。我便說正好同路,與她一起離開。我顧慮走大路,常元宗的修士不敢出手。便帶她走了一條僻靜的近路。途中我二人分手,常元宗的修士早就埋伏好,一舉將她抓了起來。”   不二聽了,這才明白過來,心說我道怎麼會如此巧合,偏偏在昆彌城遇見了木晚楓。   木晚楓說到這裏,古有生便接過了話頭:“木師妹離開後,我便一直潛伏在附近,眼看着常元宗修士將李悠然擄走,裝在口袋裏,一路押出城外。想必魁木峯也該知道消息了。照理來講,他一定會去救人。敢問尊上,我們下一步,該如何處置纔好?”   “今日一大早,我便瞧見魁木峯匆匆出了門,至今尚未歸還。”魔女扭頭向魁木峯的屋子瞧去,搖了搖頭:“所以,他應當還不知曉此事。至於他知道以後,會怎麼辦,誰也不知道。”   “不過,無非是兩種。一是不管李悠然的死活,安心在城中潛伏。二是出城救人。”   “他若選擇前者,那我們便可放心,他如此窩囊自保,此生只怕也離不開昆彌城。”   “若選擇後者,我們便按計劃行事。不過,依照魁木峯在傀蜮谷中的表現,我猜想,他一定會去救人。你們心裏提前有個數,把諸事準備妥當……”   魔女這般說了一番,古有生通通記下,又忽然想道:“據說常元宗的巡查隊中,暗藏三位地橋境修士,我們此舉是否有些冒險?萬一魁木峯真的被捉住……”   魔女笑道:“不必擔濾,我心中有數。還有什麼事?”   古有生想了想,便道:“大尊,咱們的開銷有些喫緊了。”   魔女聽了,面色微紅,轉過身去:“我知道了,這些開銷,我自有辦法解決。”   自想將此事輕輕揭過,又見二人已將諸事交待清楚,想不二還在櫃子裏藏着,這會兒也該出來透透氣,便請二人回去,依計行事。   木晚楓的臉上卻忽然有些猶疑之色,似乎想說什麼,但又不敢開口。   時間又過少許,也不肯離開。   魔女便笑道:“怎麼,木道友有話要講?”   木晚楓看了看古有生。   古有生知道木晚楓想說什麼,便與她說道:“木師妹想說什麼,現在便是好機會。你今日處置諸事妥帖,魁木峯難保不入甕中,算是立了大功。大尊賞罰分明,說不定就答應了你。”   木晚楓這才鄭重開口:“若是此次行動成功,我想請大尊開恩,將我身上的聖紋抹去。”   “去聖紋?”魔女眉頭輕輕一皺:“爲什麼?”   木晚楓見她如此反應,果是鬆了一口氣。   關於抹去聖紋一事,她原本一直在暗中進行。原打算是湊夠了靈石,去東海魔域的黑市,花重金請人幫忙除去。   但眼看湊夠靈石遙遙無期,古有生便勸她從魔女身上想辦法。   只因從魔女的性格來看,與旁的角族大有不同,不僅大氣聰慧,還體諒下屬。若木晚楓將自己的訴求坦誠相告,魔女答應固然最好。便是不答應,也絕不會勃然大怒、殺人滅口。   聽了古有生的話,木晚楓細細思量一番,心想自己冒着莫大風險去做那不要命的買賣,也不是長久之計。若是哪一日事情敗露,非但自己必死無疑,還要連累師門和師傅。   若是魔女真如古有生所說一般,那便值得自己冒一次風險。萬一能成呢?   “大尊,此事說來話長,但我簡而言之。”木晚楓緩緩說道:“聖族招降的內線,大多是心甘情願,而我卻是被逼無奈。我入修士界之前,原是在潭州城裏在青樓謀生的清倌人。某一年,我師尊路過潭州,無意中發現我有修仙的資質,便要帶我回雲隱宗,並收做徒弟。卻沒想到青樓裏管事的老鴇早與聖族某位尊上搭上了線,便在我跟着師尊離開的前一夜,強行在我身上注了聖紋。”   “這些年,我爲此過得提心吊膽,苦不堪言,修爲也沒有大的進地。故而,只希望這次能爲聖族立一大功,大尊以解除聖紋作爲賞賜,讓我心安理得地過完餘生。請大尊放心,我萬萬不會將自己知道的祕密吐出來,並願意許下神魂之誓,如有違反,魂飛魄散。”   至此,不二才知道木晚楓這麼多年來,竟是揹負着如此沉重的擔子,過得是這般艱難。   又回思二人相識的經歷,不由地猜想她一直冒險在做魔角的生意,只怕也是與魔紋有關。   他忽然想起自己從異界歸來,在寧城遇到木晚楓。她當晚便悄悄找到自己,提出繼續合夥做買賣。   不二當時曾問木晚楓,要這麼多靈石做什麼。木晚楓回說:“你問這麼多幹嘛?又不幫我。”   現在看來,她苦苦積攢靈石,應該是爲了解除魔紋。   但魔女聽罷,搖了搖頭:“你的遭遇我倒是同情。但你要知道,凡是附了聖紋的修士,在青疆大營都有印記,若是貿然除去印記,被天尊知曉,我擔不起罪責。更何況,除去聖紋,至少要紫角地尊修爲才能辦到,我也束手無策。”   木晚楓聽了,大失所望,只好回道:“多謝大尊寬恕之恩。”   魔女點了點頭:“我雖然幫不了你,但你自己想辦法解掉,我也不會阻撓。你既然歸於我名下分管,倘若擅自脫離組織,也該由我負責追查。到時候,你改名換姓也好,隱匿身形也罷,我只需報其人已亡,萬事皆休。”   魔女的承諾,也算解除了木晚楓去了魔紋之後的後顧之憂。   木晚楓自然萬分感激,少許先行退下。   古有生卻獨自留了下來。   “你還有事?”魔女問道。   古有生想了想,便沉聲直言道:“大尊今日一次便拿出十萬中階靈石,拍下一本根本無用的功法,實非明智之選啊。”   魔女卻道:“此事我自有分寸,你不必再提。”   但古有生心中卻早就憋了一肚子氣,非要說出來纔好:“大尊,我們此番來西南對付魁木峯的開銷便不必說。往後到了常元宗屬地,用錢的地方便更多了。可現在……”   他說到這裏,氣憤地拿出一個黑色儲物袋,揪着底部往下倒,只掉了幾顆稀稀拉拉靈石:“就剩這麼點,回頭我幫聖族辦事,還得自己倒貼!我倒貼也就罷了,莫要耽誤咱們的大事纔好!”   若是往常,魔女早就冷語將他喝開,但今日實在是自己做得不對,便也不拿惡語相加,只淡淡回道:“這些靈石是我帶過來,我自然只道怎麼花。至於往後,虧不了你,也耽誤不了本族大事。”   說着,眉頭一皺:“此事今日到此爲止,你休要再提。”   不二聽到魔女爲自己付出這般代價,心中真是好不愧疚,一時只覺如坐鍼氈。   古有生還想說什麼,張了張嘴,但見魔女雖然言語平和,不甚惱怒,可態度着實堅決,根本無可動搖。只好生硬道:“你跟他這個樣子,遲早要釀成大錯!”   說罷,在心中長嘆一聲,也不管身後洪水滔天,頭也不回地離去了。   待二人離去,不二才推開櫃門,從中鑽了出來。   憋了半晌,從懷中掏出一個儲物袋,遞到魔女手中:“這些靈石原是我用來拍功法的,約是一萬枚中品,但許是夠你們用一陣子。”   照理來說,魔女此番入境,做得一定是不利於人族修士之事。他閉眼不管也罷,但絕不該提供靈石相助。   但魔女如此情深義重,他如何能無動於衷,袖手旁觀。   魔女原是打算斷然拒絕。   但想了想,自己一行人,的確要揭不開鍋了。而且,她爲什麼要跟魏不二客氣?   如此一想,便接過儲物袋,笑道:“你可不要後悔。”   說着,從裏面拿出五千枚中品,把剩下的還給不二:“我是絕不會還的。”   不二收回儲物袋,纔想起方纔木晚楓說的話,便問魔女:   “你當真沒有解救她的法子?”   魔女搖了搖頭:“我是救不了。倒是貴族東海的某些魔宗可以,不過要花大筆的靈石。”   不二聽了,對此便心中有數。又問:“你們商量的都是萬分機密之事,爲什麼要讓我聽到?”   魔女道:“我不想瞞你,也覺得沒有必要瞞着你。”   說着,輕聲嘆道:“因爲被人瞞着的滋味,實在不好受!”   不二身子一顫,知她言有所指,連忙岔開話題:“你不怕我又一次壞了你的大計?不怕我將你們的身份泄露?”   魔女笑道:“我既然敢說出來,就不怕你壞事。我也相信你,現在捨不得讓我被抓起來。”   不二搖頭道:“那可未必。”   正說着,院子裏再一次傳來了輕輕的開門聲,不二臉色一變,仔細辯聽,確信這是從秀秀屋子傳來的無疑。   緊跟着,腳步聲從門外傳來,一步一步,往這邊走着。   不二大喫一驚,連忙又往櫃子裏返去,匆匆鑽了進去,再一次縮成個蘑菇。   又衝魔女說道:“你千萬別說我在這裏藏着。”   正要關門,魔女卻把櫃門拉住了:“急什麼?我再問你一個問題。”   不二氣道:“這都什麼時候了?”   魔女笑道:“你不回答,我就不關門。”   不二無奈道:“那你快說。”   “你覺得,”魔女忽然把臉湊近:“在你心中,是鍾姑娘好,還是我好?”   不二箭在弦上不得不服,沒有半點猶疑:“自然是你好,千好萬好。”   “瞧你嚇得。”魔女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一轉頭,便聽門外的腳步聲愈加近了。   她眼睛珠子一轉,忽然把不二往櫃子一邊推了推,在櫃中空出一小塊地方,一抬腿自己也鑽進木櫃之中來。   一時間,小小的櫃子裏,便擠得滿滿當當。   不二雙目直瞪,惶恐道:“你鑽進來幹什麼啊?”   魔女指了指門外:“你怕她,我也怕啊。我的面具暫時用不了,只好裝作這屋子裏沒有人。”   “你這不是胡說八道?”   不二氣道。但一時也無可奈何,又不能將她推出去。   想了想只好把櫃門關了起來,抱着僥倖心理,只盼秀秀當做屋中無人。   這櫃子裏的空間着實狹窄,兩個人的身子緊緊挨在一起,魔女身上悠悠的香氣飄了過來。   不二聞到一股久違的味道,便想起在異界他鄉,他每日都在聞着這味道。多麼奢侈。   正心猿意馬時,門外腳步聲更近了,噔噔噔的敲門聲輕輕響起:   “李道友,你睡了麼?”是秀秀的聲音。   不二連忙從遊離的狀態中清醒過來,豎起耳朵傾聽,心頭一陣急跳,彷彿原野上急速奔跑的兔子。   便在此時,魔女忽然湊了過來,淡淡的呼吸吐在他臉上,吹得臉快麻了。   不二的心,立時跳的更快,咚咚咚地狂響,彷彿要從胸口跳出來。   “你想幹什麼……”他連忙傳音道,彷彿連傳音都在大喘氣。說罷,才發覺魔女整個人自上而下,壓在了自己身上,一陣陣躍動從她胸口傳來,證明她的心也在急跳。   魔女笑道:“我想讓你永遠記住我。”   說罷,她柔軟的脣便輕輕觸碰在不二的脣上。   不二覺得渾身的鮮血像瘋了一樣,瞬間湧到了腦袋上,腦袋就要炸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