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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1章 啓程赴西北,生死我不知

  清晨,紅日初升之時,萬丈高空之上,天像無窮無盡的海,雲像海上成片的島。   一隻體型巨大的三階天鰵,在高空中飛快前行,紅日初升的光芒將它龐大的身軀映的一片通紅。   天鰵所過之處,小片的雲霧被撞得散開,像是島嶼被強行拆除,生出一種一往無前、誓不罷休的氣勢。   時而它又鑽進大片的雲霧中,掩藏住龐大的身形,失去了蹤影。   每次從雲霧中鑽出來,它就要將大嘴張開,猛地呼吸一口,露出裏面猩紅的顏色和巨大的牙齒,讓溫順的異獸顯得有些猙獰。   天鰵寬闊的背上,揹着一個長寬數百丈的巨大船艙。   天鰵加船艙,便是一艘天鰵飛舟。   隨着天鰵的飛遁,船艙隨之而動,便好像空中有一個可以移動的微型城堡。   這種從海獸進化爲飛行異獸的天鰵,有三個非常優質的特點,讓它成爲宏然宗盟最常見的大型運輸異獸:   第一,飛行的速度很快,三階天鰵的遁速只比尋常的地橋境修士慢一些;萬年來凌空飛翔的進化,讓它們的魚鱗通通退化,表皮變的十分光滑,體型更趨向流線,減少了空氣的阻力。   第二,體型龐大,背部寬闊,可以載負大型船艙,載運量很高;   第三,性格溫順,容易馴服。   這艘天鰵飛舟前行的方向,正是宏然界人族領域的西北方向,甘隴一帶。   飛舟上載着的,有去西北服役的修士,也有一些軍用物資。   常元宗不動峯天人境修士何放受命,親自坐鎮這艘飛舟。   不過,舟行月許,他始終孤身待在自己的寬敞大艙內,沒有一次出來透過風。   舟上的修士有不少都聽說他的小兒子前不久在雲隱山脈一帶隕落,兇手卻至今仍未能抓到,所以這位原本就名聲不善的天人境修士這段時間的心情一定非常糟糕。   鑑於此事,一個月來,這艘飛舟上所有的修士都小心翼翼地行事、說話,生怕觸了何放的黴頭。   原本就心不甘情不願的服役之旅便更加苦悶。   好在,甘隴已經不遠,苦悶的行程即將結束。   但是到了西北,在生生死死的戰場上,只怕日子會更加難熬。   誰也說不準,幾年之後,這艘飛舟上,還能有幾個修士堅挺地活下來。   ……   在飛舟底部,有一個頗爲寬大的船艙,船艙之內擺放了很多不宜放置在儲物袋中的貨物,導致原本寬敞的空間變得十分狹窄。   數十個身穿雲隱宗道服的修士便擠在這狹窄的空間內,每個人的臉上都是沉重的神情。   魏不二就盤腿坐在這一衆修士中間某處,閉目養神。   少許,飛舟似乎遇上了半空中一道罡風,猛烈地晃動幾下。   他在這一陣晃動之中,微微睜開了眼睛,看向身旁不遠處,李寒也從靜坐中驚醒,衝着自己點了點頭。   望着眼前一張張熟悉的面龐,他不由想起了不久前發生的驚變。   一個月前,常元宗的天鰵飛舟突降雲隱宗山門,何放一掌擊碎了雲隱宗的護山大陣,當衆宣佈了黃宗裳與魁木峯勾結,叛變人族,私通角魔的罪狀。   又把李青雲和一衆長老院主召集,說了事情的緣由,才曉得原來是魁木峯在西南逃遁之時,曾受過一位斗笠男子的幫助。   關於這名斗笠男子,常元宗在西南追捕之時,已經查出一些根腳和大致可以判別身份的證據。   上一次,何放來雲隱宗搜查殺害其子兇手的時候,在苦舟院中細細搜查,又尋到了一樣佐證。   拿着佐證回去之後,與之前西南的證據兩相驗證一番,便認定那斗笠男子正是雲隱宗苦舟院院主黃宗裳無疑,這才招來此次大難臨頭。   不二得知此事後,對應自己的經歷,把前前後後的線索捋了一遍,終於曉得自己在西南遇到的斗笠男子,便是數年前幫助自己打開內海之門的斗笠前輩,也就是苦舟院院主黃宗裳。   他仍記得,黃宗裳當時在山路上救下了昏倒的自己,還告訴自己,會有一位高人來相助自己修行。原來,這位高人便是他本尊。   而黃宗裳早年許下誓言,不再收徒,所以纔會假扮旁人指點自己。   這一切總算串了起來,真相大白。   不過,就算不二知道了斗笠前輩的身份,現今也沒有什麼用處。   據說黃宗裳已經與魁木峯一起逃入蠻荒之中,身上又揹負瞭如此重罪,只怕再也無法返回人族領域了。   最後,何放又宣佈了宗盟對雲隱宗管教不嚴,致使門下修士連續叛變人族的懲罰措施。   一是追加雲隱宗二十年內向宗盟上交的年費靈石。   這對於財力本就捉襟見肘的雲隱宗來講,絕對是雪上加霜。   二是取消雲隱宗弟子百年內參加傀蜮谷大典的資格。   三是取消雲隱宗三百年內參加宏然宗盟開闢戰爭的資格。   四是黃宗裳所在苦舟院弟子全部被征伐去西北服役。   對於前三條追責,李青雲一概認下。   至於第四條,他卻悄悄找上何放,希望可以從寬處理,稍作減免,不要讓苦舟院弟子全部去西北服役。   何放當時便說,按他本人的意思,給宗盟的追責建議原本是要將雲隱宗所有修士罰去西北。   不二猜想,大抵便是因爲雲隱宗屬地管治不嚴,以至其子亡命境內,何放有意報復的緣故。   只是常元宗有一位天人境後期的前輩修士,不知怎麼忽然開口爲雲隱宗求情,只說得饒人處且饒人,何放不得不賣此人面子,這才從輕處置。   李青雲還想請中人斡旋。   何放竟勃然大怒,還要重罰。   李青雲也只好作罷,只懇請延緩半日的徵役時間。   何放這才答應,叫飛舟停靠雲隱宗附近等待。   往後半日,李青雲便說時間緊迫,將苦舟院一衆弟子着急起來,給每人準備了一些防身的符籙,又給衆人大致講清了西北的情況,這才叫不二等人各自回屋收拾東西準備出發。   “在西北揚我雲隱宗之威。”   “都給我活着回來。”   不二現今還記得他說的最後兩句話,似乎有些矛盾,但也從某種角度反應了李青雲在大難之後,心亂如麻的思緒。   之後,李青雲派遣門中之人,悄悄找上了飛舟上的一位押送修士,給了些好處,叫其關照一二。   不二回了苦舟院,匆匆忙忙去宗內藏經閣討了一份西北的資料,纔回屋收拾。   半日一過,苦舟院一衆弟子便惶恐不安地登上了前往西北的天鰵飛舟……   ……   可惜的是,許是李青雲的好處給的不夠,又或者何放管理太嚴,不好通融,苦舟院的一衆弟子按照罪人的待遇,被安排在最底層的貨倉,與擠轟轟的貨物待在一起。   一個月熬下來,縱是修士的體質遠勝於常人,很多弟子也有些喫不消了。   “西北,生死之地啊。”   不二正在心裏胡思亂想着,忽然貨倉的門打開了,一個押送修士走進來,向衆人客氣說道:   “望風,望風,大家都憋壞了吧,出來透透氣。”   說話的這名修士,便是先前收了李青雲好處的那一位。   衆人瞧見他,便忍不住氣憤的目光,心想掌門師叔的好處可算打了水漂。   收錢不辦事,天底下還有如此無恥之人。   眼看着他,卻沒有一個人願意動一動。   只因出了船艙,再往上走,便都是其他宗門正常服役的修士。   苦舟院的弟子現在也算是戴罪之身,處境又如此淒涼,在貨艙裏面窩了這麼久,一個個蓬頭垢面,走到外面望風,只會被旁宗修士投來譏笑和不屑的目光。   先前望風之時,便有幾位弟子忍不住身體的不適,走出船艙。   結果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就面紅耳赤地走了下來。可見自尊心受了不少打擊。   那押送修士已經來了好幾回,一直在勸衆人出去透透氣,因爲這望風的機會,也是他與何放的徒弟好一番爭取才得到的,卻沒想到苦舟院一衆人根本不領情。   他臉上自然有些掛不住,訥訥說了幾句,在門口又待了一會讓,才嘆了一口氣,把門虛掩着離去了。   “魏師兄。”   雖然師兄這個稱呼已叫了很久,但李苒還是有些不大習慣,她抬頭看着身旁的不二:   “我們現在到了哪裏,是不是快到西北了?我覺得這天舟比先前慢了些。”她小聲問道。   “應該快到了。”   不二說着,忽而抬起頭,吸了一口四周的空氣,一臉沉重,“我已經聞到空氣中的血腥味了。”   “師兄,你這樣可嚇不着我。”李苒勉強笑了笑,“你現在總算願意同我說話了。”   自從上了這艘飛舟,李苒便一直待在不二身邊,不停地跟不二說話。   不過,對方一直板着一張臉,沉默不語,直到剛剛纔開口回話。   “你是不是腦子壞了?”   不二轉目看她,臉上有些怒其不爭的神色,“你明明不用來西北,爲何要自討苦喫?”   這次被罰去西北服役的修士,全部是記錄在苦舟院名冊的師兄弟。   李苒因爲剛入雲隱宗不久,名字還未寫在名冊之上,所以本不在宗盟徵役的範圍內。   不二卻沒想到,在常元宗宣讀徵役名單的時候,李苒主動站出來,親口承認自己是苦舟院的一員,硬是被納入了去西北服役的隊伍中。   “對於我來說。”   李苒認真看着不二,悄悄傳音道:“師傅,西北更安全啊。”   “什麼意思?”   不二有點聽不懂李苒的話。   李苒搖了搖頭,接着傳音道,“反正我已經回不去,您就別再跟我生氣了。再者說,您是我師父,我不跟您走,誰來教我?”   “雲隱宗的高人多了,”不二嘆了口氣,“你要是在西北出了事,我怎麼跟秀秀交待。”   李苒笑道:“那您就把我保護好,誰讓您瞎收徒弟。”   正說着,忽然飛舟速度明顯減慢,緊跟着便快速下沉,像是突然失去了天鰵的支撐,失重的感覺讓一衆開門境弟子非常不舒適,加之之前的旅途勞頓,許多人的臉色已經有些泛白。   也不知過了多久,下沉之勢減緩,但強襲減速的擠壓力,讓人更加難受。   “咚!”   隨着一聲重物落地的悶響,船艙微微一晃,旋即又穩住了。   “隴南到了!”   據不二先前瞭解,隴南算是甘隴的入口,西北的入口,超級大城,也是交通要寨。再往裏走,就是甘隴狹長的身子,往外就是繁華的人族領域,可謂雄關鎮口。   有一位常元宗的悟道境修士常年坐鎮其中,也可見此城之要。   “出艙!從一號房開始,依次往後!”有人高喊道。   這人口中的一號房,指的是客房。一共有五十個多個,便排了五十多號。   苦舟院衆人所在的貨倉,當然沒有序號,想來也只能最後離艙。   最後走也好,省得受人譏笑。   衆人都是這樣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