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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6章 當勇攔大帥,血夜事未了

  道場結束之後,李雲憬正要退到後殿。   忽然有一位其貌不揚的通靈境弟子,原本坐在道場頭一排,匆匆走到她身前,恭敬行禮,自報家門是華山劍宗弟子藏劍一。   通靈境弟子攔住降世營大帥,這事頗爲稀罕,附近弟子紛紛駐足,想看看熱鬧。   “何事?”李雲憬問道。   藏劍一站得筆直,抱着雙拳,保持恭敬行禮的姿勢,“晚輩也想作大帥您的外門弟子。”   話說完,便聽見四周人聲攢動,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有些人的冷笑聲、嘲諷語已傳到藏劍一的耳朵裏,有些刺耳。   李雲憬正欲拒絕。   藏劍一忙道:“請大帥聽我一言。”   李雲璟聲音一寒:“我軍務繁忙,大道緊迫,你挑重點來說。若是說的我不滿意,又叨擾了時間,應知道我不會輕饒你。”   藏劍一沉着答道:“大帥,我有兩個緣由。”   “第一,我的鎮海獸是與您同爲劍梟,同是共馭數劍的路子。”   “第二,我出身凡人家族,立足微末門派,資質平平,但前兩屆礅荒大比,個人賽和團隊賽我皆拿了第二,通靈境大道走的是劍之爭魁大道,永爭上游,只求魁首,與您的逆流而上、不甘爲凡殊爲契合。”   “基於此兩點,晚輩鼓足勇氣,提此不情之請。”   除此之外,他還有一個最重要的緣由未講。外門弟子無須加入常元宗,他即便拜李雲憬爲師,依然可以繼續做華山劍宗弟子,以報師門恩情。   李雲憬默聲不語少傾。   她看藏劍一的確是個人才,又與自家頗有緣分。   他敢在衆人面前,將自己攔下來,在衆人嘲諷和冷笑中把緣由講清楚,也證明的確有逆流而上、不甘爲凡的勇氣。   但李雲憬現今哪有心情再收徒弟,不單是沒有時間和精力指點的原因。   她隨時遊走在入魔的邊緣,一來多一個弟子,多一份暴露的危險,二來也不願意再牽扯無辜的人進來。   這般一想,揮了揮手,叫藏劍一離開。   大道機緣就這麼錯過。   藏劍一心中苦極,望其背影,仰天長嘆。   四周圍觀者久久不散。   ……   到了後殿,楚執等在此處,心中略有妒意,便問李雲憬:“魏不二何其微末的角色,又何德何能,叫你如此厚待與他。憑你的身份,若想叫他專心聽命與你,豈不是說一句話便可。即便想與好處,也應該一點一點給去,好吊着他的胃口。”   李雲憬道:“我待手下人向來如此。魏不二這人我大致一觀,應是知恩圖報之人。與其以性命相挾,不如以厚德感化。”   說着,冷笑道,“當然,該狠心的時候,我絕不會對他手軟。”   楚執聽了此句,立時得以心安。   想自己在李雲憬心中終究是獨一無二的。   李雲憬又問楚執:“你近日還在找尋那幾樣鎮海獸?”   楚執笑道:“近日試着釣魚,可惜沒有上鉤。待我再想個法子。”   李雲憬搖頭道:“我還是那句話,此事你莫要再耗費精力。耽誤了大道,只怕要抱憾終生。”   說着,想起一件大事,“大戰有消息了麼?”   楚執道:“我打聽到,鷹鴿兩派分歧很大,鴿派的使者還在其餘幾族做努力,鷹牌已開始調集物資,彼此寸步不讓,所以到現在還未有定論。”   “這麼來說,”李雲憬似乎微微鬆了口氣,從懷中掏出一個巴掌大的銀球仔細觀瞧,“我們還有時間。”   ……   不二和李寒幾人跟着張劍鋒到了一處茶館。   在裏面瞧見早已等候的林安,還有幾位身在隴南的本宗弟子。   “何事需驚動這麼些人?”   張劍鋒一路面色嚴肅,不免叫不二心下猜疑。   杜文廣平素好動,最耐不住性子,便問張師叔何事。   張劍鋒鄭重說道:“我接下來要說的事情,是軍中重要機密,也事關我們雲隱宗在西北的生死存亡,你們千萬要把牢嘴風。”   衆人點頭答應。   張劍鋒又道:“本宗新近得到我密線消息,據說宗盟高層有可能在醞釀與角魔大戰。倘若真有此事,我們必須提早準備。現今消息尚未確定,我來隴南正是爲了尋一些蛛絲馬跡,來甄別此事真假。但現今隴南城中湧入大量低階修士,百業混亂,視線難辨,我一人心有餘力不足,需你們助我一臂之力。”   不二聽罷,立時想到自己在祛邪山突破通靈境中期之後,用【禍至心靈】所看到的情形。   人魔兩軍對壘,大戰一觸即發。   【禍至心靈】的幻境止於角族陣中,一個紫角魔向自己投來的目光。   且不提這紫角魔神祕詭異的神通,只說兩族大戰,應該是真的在醞釀之中了。   張劍鋒與在場每一個人都做了細緻囑咐,安排去隴南城各處查訪,尋找大戰在即的證據。   不二真想告訴他,不必再查,雖然不知道具體時間,但打仗十有八九跑不了了。   只不過,關於畢蜚的根腳決不能輕易暴露,【禍至心靈】的事情更不能訴與旁人。   他也只能閉口不言。   張劍鋒將其餘幾人遣派去別處,最後只留不二一人。   “不二,李大帥將你收至門下,是你的福分,也是本門之幸。”   他只客氣了一句,便直入主題,“本宗因之前投向大威峯的緣故,現今在降世營處境尷尬,想必你也大抵知曉了。倘若降世營有意爲難我等,我們連一日也活不下去。若是大戰的消息坐實,降世營裏哪一位天人境修士動一動念頭,我等便要萬劫不復、化爲灰燼。這絕不是危言聳聽。”   “所以,我們希望你往後多去李雲憬那裏請教,做好師徒關係,再幫本宗多說幾句好話,勝過我們在西北戰場立百樁千樁功勞。”   不二聽罷,心想李雲憬現在自身難保,哪裏有閒心找雲隱宗的麻煩。你們想的真是多。   但嘴上自然答應。   張劍鋒囑咐完畢,便將不二安排去隴南城外的飛舟碼頭打探消息。   待不二走了,他卻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張青疆地圖,手掌順着地圖東面甘隴一帶,直往西面摸去,一直摸到青疆邊緣一座名叫【喀則】的城市。   又從儲物袋中摸出幾個寫着人名字的小石頭。   深深凝望了許久,滿臉都是希冀的神情。   ……   林安滿臉心事地在隴南城西的坊市遊蕩。   他被張劍鋒安排到這裏打探消息,卻始終無法投入其中。   心中的大事,自然是拍賣行裏具有輪迴蠱血脈的魔角去了何處。   隴南城裏的熱鬧半點看不在他的眼裏,腦子裏只是在想:“魔角既然已經上了拍賣行,再上一次的可能性便不高了。畢竟,這種魔角珍惜之極,普天之下,也只有那一個罷?”   但惡師肯定不會善罷甘休,總要繼續引誘自己上鉤。   他會以哪一種方式呢?   林安琢磨着,悶頭走在坊市的街上,忽然瞧見幾家專營商行。   其中有一個是常元宗裏專營魔角的商行。   他忽然想到什麼,連忙走進商行之內。   只見裏面環着四面牆壁搭建了數百個琉璃方格,方格中竟然全是青黃二色,形態各異的魔角。   看店的是個開門境修士,見林安寒酸進門,想來也不是出手大方的,淡淡打了聲招呼。   “道友瞧什麼。”   “隨便看看。”林安答道。   看店修士便不再理會他,自顧拿着一卷紙書仔細研讀。   林安倒是落了個清淨,自顧在店裏面轉悠起來。   修士界人人都曉得,具有售賣魔角資質的,只有宗盟和常元宗、法華寺、獸人塔這四大家的附屬商行。   而常元宗的商行,則是這四家之中,規模最大、品類最全,最具實力的一家。   再看這家店鋪,佔地不大,但魔角種類繁多,林安甚至瞧見了赤色魔角的標籤,付之高閣。   管中窺豹,可見一斑,證明了常元宗商行的雄厚實力。   商鋪裏各類魔角的標籤大抵有兩種屬性,一是出自哪一族角魔,二是魔角中傳承了哪一種異獸的血脈。   說來也奇怪,每一個角族人的精血中或多或少似乎都有傳承稀有異獸的血脈。   有的魔角中甚至傳承了五到六種異獸的血脈。   林安覺得這簡直可以算得上此界一大未解之謎。   他仔細看了一圈,卻未曾瞧見自家的目標。   失望之下,便自言自語道:“都說常元宗商行店大,只可惜……”   說着,搖了搖頭,滿臉失望神色往外而去。   “可惜什麼?”看店修士聽見,臉上有些不服氣的神色,硬是把他叫住:“你把話說完再走。”   林安回道:“可惜沒有幾樣太過稀罕的血脈,感覺有點名不副實。”   看店修士氣極反笑:“敢說本宗商行名不副實,你怕是宏然界中第一個。稀有貨色豈能擺上貨架?你小子且說說自家鎮海獸是什麼,看看本商行是否能給你拿出來。”   林安正要開口說,自家認識一位道友,鎮海獸是輪迴蠱,想必你們肯定沒有。   但又想這話簡直是在自留把柄,便回道:“你見過哪個人會輕易暴露自家根腳的?”   “那要如何。”   林安道:“貴商行不是有出售魔角的詳單麼,我看一看便知有沒有了。”   這種詳單往往大客戶有查看需求,不能爲外人所知的魔角也沒列入詳單,故而算不得機密。   “叫你小子開開眼。”   看店修士想了想,索性給他拿了一份。   林安心下竊喜,拿着詳單冊子,看了看目錄,徑直找去珍惜異蟲一類。   果然看見了輪迴蠱的名字。   心中一陣狂喜,面上卻不露聲色,正要往輪迴蠱那頁翻去,忽然覺得心血來潮,一陣悸動。   餘光往一旁掃去,果然瞥見那看門修士偷偷盯着自己,目光之中似乎泛着陰森森的光。   他頭頂冒汗,自知撞在了敵人的陷阱門口,當即目光下移,手指比着目錄,尋到一個幻葉涅槃蝶的名字停了下來。   順着標註地頁碼翻過去,裝作細細查看的模樣。   卻不知身旁的修士目光不可捉摸的閃爍,已在手心做了標記……   ……   似乎受了隴南城的影響,城外的飛舟碼頭也熱鬧非凡。   不二按張劍鋒之命,來這裏尋找大戰將開的蛛絲馬跡。   當然,有【禍至心靈】的預言,這根本就是多餘之舉。   他已經在心裏盤算好,儘量尋一些可以證明宗盟在籌劃大戰的跡象,回去直接告訴張劍鋒,開戰的可能性很大。   飛舟碼頭也的確有些不大尋常了。   他在碼頭附近巡了半天,略作統計,明顯覺得專門運貨的飛舟比起降明顯比原先頻繁了許多,似乎可以作爲一項側面證據。   當然,這只是自己的感覺。   最好能從某家飛舟商行尋到近日來飛舟起降的詳單記錄作實證。   他立時想到之前自己打過交道的天獅舟行。猶記得秦南血夜,自己正是獨租了天獅舟行的飛舟,一路直達木晚楓出事地。   念及於此,他下意識去了天獅舟行。   入了大廳,裏面忙忙碌碌,引道的,算賬的,報航線的,叫喊聲不絕於耳,可見近日生意興隆。   大廳內的屏幕上只顯示未來數日航線的預告。   隨口打聽了下,才知過去的航運記錄涉及到客戶和商行私密,被封在專門的記錄密室之中。   他正不知如何下手之時,忽然胸口一陣悸動,莫名覺得心跳不安。   “無妄之災?”   心思轉動之間,對着屏幕上的航線預告,鬼使神差地催動了【禍至心靈】。   幻境陡然降至,只見就在這天獅舟行大廳之內,一男一女,兩個身穿常元宗道服、袖標上有【三花洞】標識的修士款步走在航運屏幕前,細細觀察着。   不二連忙遣了一道神識進入淡黃卷軸之中,整個人似乎化作一隻飛蚊潛入幻境。   一切更加清晰。   不二甚至看清楚了大廳內,航運屏幕上顯示的航線信息。   第一行,顯示申時三刻出發,開往川西的飛舟準備就緒,即將出發。   第二行……   這女修面容甚爲眼熟,不二仔細辨識,認得正是那時曾參與圍追木晚楓,後來又在血夜之中僥倖存活下來的何晶晶。   男修面相陌生,方正臉,劍眉星目,鼻樑高挺,嘴脣微厚,目光之中自然透着一股正氣,行爲舉止謙和自信,又透着精幹利落。   只看一眼便曉得是個厲害角色。   天獅舟行在此的管理執事穿着甚是莊重,帶着二三隨從在此相陪,對二人笑臉相迎。   只聽陌生男修與舟行執事問道:“秦南血夜前後兩日,貴行往那方出了幾趟航線。”   執事恭敬回道:“回稟前輩,時隔日久,恕我記性不好,一時說不出準數。本行記錄密室之內,存着歷年航運記錄,不若我帶您二人去瞧一瞧。”   “請。”   陌生男修說罷,執事便領着二人在舟行內過廊走道,拐了數個彎,到了頗爲偏僻隱蔽的一間房門口,門口專有兩位監守。   那管理執事正要開門,淡黃卷軸法力忽地一蕩,【禍至心靈】幻境陡然消失不見。   不二睜眼,環視四周,自己還在大廳之內。   從幻境中顯示的情形來看,雖然時過幾年,似乎風平浪靜,但【三花洞】的人還在暗中調查秦南血夜之事。   他再次想起那夜發生的事情。   當時架勢飛舟的修士已然因病而故,但駕駛記錄還在。   倘若有心人查看,再加一番分析,自己的嫌疑立時增至極大。   四周吵雜的聲音從未斷過,似乎要掩飾隱藏在暗處的危險。   大廳一側,一道紅漆房門打開,舟行的管理執事行色匆匆走出來,帶着二三隨從,直往大廳門口去。   到了門口,面上顯露些許惶恐神情,不斷往外張望,似乎在等什麼重要人物。   不二眉頭一皺,恍有所悟,抬頭去看航運屏幕。   只見最上面一行,正是申時三刻準備出發開往川西的飛舟,已至碼頭,一刻鐘後出發。   “難不成,幻境之中顯示的便是今日?”   倘真是如此,距離何晶晶二人到達天獅舟行只有不到一刻鐘了。   但看那執事,似乎穿着樸素,與幻境中遠不相同。   正疑惑着,忽聽一句:“大人,且等一等。”   扭頭一瞧,只見一個雜役手捧一襲華服從廊道匆匆本來。   華服制式顏色,與幻境中執事所穿一模一樣。   “原來如此。”   他稍作冷靜,作出了最快的判斷。   “必須搶在前面,毀掉證據。”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故意在屏幕前待了少許,裝作若無其事的模樣,一邊觀察大廳內的佈置、廊道走向,一邊走到諮詢臺,問了近日去川西的航線情況。   待簡要問清楚,便鎮定自若走出舟行。   沿着門口往右行了幾步。   見無人注意自己,又轉了方向。繞着舟行外牆行了幾丈地。   在心中暗自回顧幻境之中,管理執事尋找記錄密室的行進路線,回憶方纔諮詢時在大廳內看到的廊道位置。   “右數第三個廊道。”   “三丈左拐。”   “再行兩丈右拐。”   他眯着眼睛,一邊回顧着,一邊在腦海中幻化迴廊,測算距離,恍如自己親身走在廊道之中。   時間又過去一些,留給他的時間已十分緊迫。   “這裏有一處三丈許的斜廊,中間有個偏廳,約莫一丈寬窄。”   “……”   “最後,記錄密室便是此處。”   說罷,他猛地睜開眼睛,注視舟行外牆。   視線彷彿透過牆壁,估摸了十餘丈的距離,直達密室門口。   “身隨意動。”他輕喃一句,身子猛地一震,下一刻,人已出現在一間四面封閉無窗的密室之中。   但出現的位置有些尷尬。   半空,倒斜着身子,似乎還撞在了一副櫃子後背上。   “譁。”   一聲輕響。   櫃子眼看要傾倒。   他心頭一跳,連忙使了折身術,一腳撐住地,一腳將櫃子勾回來。   但櫃子裏似乎有些抽屜暗閣,紛紛傾斜而出,眼看就要通通落在地上。   “倒黴!”   他連忙馭出幾道法力,將抽屜和暗閣紛紛塞回去。   如此一來,動靜便稍稍有些大了。   密室門緩緩打開。   他立時匿住氣息,藏在木櫃之後。   便聽外面傳來人語聲。   “你開門作什麼?”   “好像裏面有動靜。要不進裏面看看?”   另一人諷笑道:“這裏面就是一堆一千年不用的符籙,誰會進來。”   說罷,便聽“咚”的一聲,門關了。   不二鬆了一口氣,抬頭觀察密室。   屋頂有盞長明燈。   明亮的光芒照下來,屋內一片亮堂。   密室之內有數十個木櫃,分成數列整齊的排布着。   每一個櫃子上面都標着年份範圍,櫃門裏面的抽屜上則標註着密密麻麻的月份。   不二腳尖點地,浮在半空,一刻不停地找尋目標。   留給自己的時間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