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小說網
← 不二大道 346 / 521

第345章 穿過黑夜,抵達光明

  (一)   陸盈揮袖的下一瞬,悟道境大能通通消失在視野中。   起源森林下方的黑霧又滾滾湧動,往上面飛湧而來。   此刻,沒有了悟道境大能無所不在的監視,天人境的塔主也忙於應對黑霧。   終於到時候了。   站在鎮角塔頂層窗邊的陸明羽心頭狂跳。   按照計劃,陸盈出手對付欲姑和五陰散人的下一刻,就是開始實施李代桃僵計劃的時刻。   雖然不知道恐懼魔爲什麼也逃了出來,也不知道這幾位大能爲什麼會通通消失,但這樣的變化顯然對救人行動更加有利。   陸明羽扭頭看羽毛——羽毛正扮作隨從的模樣,怔怔瞧着自己。   他衝羽毛點了點頭,暗示可以動手了。   羽毛稍稍有些發呆,但很快明白過來。   兩個人一前一後,往牢獄的門口走去。   張曉山仍舊站在牢獄的門口——恐懼魔灑下的密密麻麻的眼睛一度讓他渾身發軟,癱倒在地。   但此刻他又站了起來——作爲一個盡心盡職的鎮角塔守衛。   “裏面什麼情況?”陸明羽問道。   “老樣子吧。”張曉山說着,轉過身,又往牢獄之內瞧去。   牢獄裏面還是一片通紅的火光,火龍在鎖鏈上燃燒,肆意啃咬着蠻司衛的身體。   受刑中的蠻司衛似乎也感覺到了來自門口的目光,抬頭往這邊看了一眼——這一回,他的臉上終於有些痛苦的神情。   似乎是不願意讓旁人瞧見自己慘兮兮的樣子,蠻司衛冷哼一聲,轉過了身子,背朝向門口。   “這倒是有些稀奇了。”張曉山說道,他又在牢獄內打量了一圈,正打算回頭。   就是這個時候,陸明羽衝羽毛使了一個眼色。   羽毛深吸了一口氣,彷彿要鼓起天大的勇氣。   少許,緩緩抬起雙手,掌心朝上,默默唸了一句咒語。   下一刻,時間凝固在瞬間,空氣中的灰塵通通靜止在原處,張曉山的身子只向後轉了十分之一。   這個時候,羽毛忽然抬頭瞧向陸明羽。   陸明羽發現她的眼神有些不對勁,不由地愣了一下。   雙目對視,時間靜止在此刻。   (二)   羽毛的時間靜止神通,可以避過特定對象。所以陸明羽和陸凡還能行動自如。   看見此刻的情形,陸凡匆匆忙忙走了過來,“都什麼時候了,你們兩個還發呆?”   陸明羽當即清醒過來,再也不敢耽誤片刻,操縱門面上的鎮盤,關掉極冰炙火陣和噬魂滅體陣,又解開蠻斯衛身上的鎖鏈,打開了牢門。   滾滾熱浪從裏面湧出來,彷彿是個巨大的銅爐。   陸凡第一個走進去,衝着蠻司衛說道:“地尊大人,無憂氏歲月大尊麾下人族修士古有生、陸明羽,彩羽族羽晴,特來營救。”   陸明羽聽罷,心中暗道:“原來他真名叫做古有生。”   幾年前,爲了此次劫獄大計,角族人殺死了正前往鎮魂塔赴任的密堂陸家子弟陸凡,而後由古有生易容代替,由其配合陸明羽行動,直至今日。   其實,角族人安排古有生過來,未嘗沒有監視的意思。陸明羽心裏清楚,嘴上卻不從未提起。   蠻斯衛身上的鎖鏈一去,傷口很快恢復完好如初,但這些年來無窮無盡的折磨卻叫他疲憊不堪,全憑意志撐到現在。   此刻,所有的折磨不在,他稍稍鬆了一口氣,反倒有些支撐不住,在遠處搖搖欲墜。   人卻很有精神地笑道:“很好,接下來如何做,我聽你們安排。”   倒是個聰明人。陸明羽心裏想到。   古有生連忙上前,將蠻司衛的囚衣脫下,又將他背起來,“便由屬下將大人帶離,剩下的自有陸明羽解決。”   他說着,衝陸明羽點了點頭,又道,“你和羽明去異界的事情,歲月大尊已安排妥當,此間事了,就可以出發。”   古有生說完這句話的瞬間,陸明羽從餘光裏發現,羽毛的身子猛地震了一下。   他下意識扭頭瞧去,卻看到羽毛神色如常地站着。   於是,他只以爲是自己看錯了。   古有生說罷,揹着蠻斯衛自傳送光陣而入,隨後匆匆離去了。   就這樣,角族人苦苦謀劃五年,不惜派出尊貴的公主,不惜與白虎達成協議,又不知犧牲了多少族人性命,也一定要救出的大人物,在古有生的背上,在陸明羽的目送下,在外面鬧得天翻地覆、裏面一片平靜中,離開了鎮角塔。   蠻斯衛出了鎮角塔往後的事情,角族人自有細緻安排,便不必陸明羽操心。   他只是看着羽毛一步一步走入牢獄之中,也不知自己心裏究竟是什麼滋味。   倘若可以選擇,他當然不願意讓羽毛代替蠻斯衛入牢。   但蠻斯衛逃獄之後,總需要一段不短的時間抵達安全地帶。   在這段時間裏,必須造成他仍然被關在牢獄的假象。   所以,羽毛只能犧牲。   頂替蠻斯衛之後,羽毛也將代替他承受極冰炙火陣和噬魂滅體陣的折磨。   以羽毛的修爲,在這兩座大陣的考驗下,本該在片刻內化爲齏粉。   但歲月早有準備,在羽毛的身上提前紋繪了紫角聖紋。   激發紋身後就足以支撐一半日的光景。   當然,這樣也會瘋狂透支羽毛的生機。   代價就是一日之後,所有靈魂血肉被紋身吸乾榨盡,徹底消失於人世間。   (三)   羽毛很快走到蠻斯衛先前坐着的地方。   又回頭衝着陸明羽笑着招了招手。   “有緣再會,明羽。”   陸明羽有點不明白這句話的意思。   還有機會再見麼?   他只好木訥地點了點頭。   羽毛又看了他一眼,眼睛裏似乎藏着一團火苗——一團在風中搖曳將熄的火苗。   少許猛地轉過了身子——蠻斯衛之前就是背朝門的方向,這樣可以避免別人看到她的正臉。蠻斯衛凌厲的目光是她學不來的。   陸明羽以爲她因即將面臨可怕的折磨而有些畏懼,便安撫道:“我會將大陣的能量降下來一些。”   羽毛搖了搖頭,“不要作任何改變,以免引起旁人警覺,耽誤大事。”   說完,她渾身冒起了紅光,肌肉開始大幅扭曲-膨脹-恢復,最後穿上蠻司衛的囚衣,盤腿在原處坐下。   紫角聖紋激發之後,連氣勢也與蠻司衛十分相仿。   陸明羽關上了門,站在監牢外仔細看了一會兒,恍惚間竟覺得蠻司衛就坐在那裏。   “發什麼呆啊,我的神通時限快要到了。”羽毛背身說道,不知爲什麼,她的聲音還沒有變過來。   “恩。”   陸明羽說完,就要啓動陣法。   但不知爲什麼,他鬼使神差地猶豫了一下,一時間按着機擴的手無論如何也按不下去。   “快點啊,我撐不住了。”羽毛催促道。   陸明羽聽了,手掌一哆嗦,輕輕按下機擴。   這個時候,羽毛轉過頭來,最後看了他一眼——眼神裏的火苗徹底熄滅了。   很快,她又轉過頭去。   下一刻,自四面牆壁生出的數道鎖鏈猛地扎入羽毛的身體裏,她痛苦地叫了一聲——終於便作了蠻司衛的聲音,旋即緊閉雙脣。   紫角聖紋激發後,她的肉軀和修爲同時變得極其強悍。   血液在有意控制下,沒有從傷口處濺射出來,避免了難以抹去的痕跡。   蠻司衛的囚衣原本就有很多破爛的大洞,鎖鏈從這些大洞穿進去,囚衣也顯得更加自然。   在火龍的啃咬下,羽毛的血肉也在不停地潰爛、不停地恢復,想來一定痛到了極點。   牢獄內再次化作炙烤的地獄。   (四)   “層主,您在看什麼?”   張曉山開口問道。   “沒什麼。”   陸明羽恍然回過神來,開口問道,“這個蠻司衛在這裏關了多少年了?”   張曉山可以開口說話,也就意味着羽毛的局部時間靜止神通就此解除了。   他再也不能露出半點異樣,以免引起旁人的懷疑。   “自我到這裏,蠻司衛就被關在頂層了。他具體是哪一年被關押的,屬下還不大清楚,容我去問一問。”   陸明羽擺了擺手,“不用了。我就是隨口問一問。”   “層主。”張曉山又道。   “嗯?”   “您剛纔有沒有覺得有些奇怪。”   “怎麼?”   “屬下也說不清楚,但心裏就是覺得不大對勁。”張曉山湊到牢獄門口往裏面瞧去。   就在剛纔一瞬間,他似乎感覺到高原鼠兔向他傳遞了什麼極爲緊迫的信息,但等到他回頭琢磨的時候,又覺得似乎是自己的錯覺。   “我沒有什麼特別的感覺。”陸明羽緊張了一下,“你最好具體講一講。”   張曉山說道:“我就是覺得剛纔好像發生了什麼……但我卻沒有察覺到。”   陸明羽哦了一聲,“對了,剛纔陸凡出去了。”   張曉山扭頭四望,這才注意到陸凡真的不在了,問道:“他去哪裏了?”   “說是去別的塔層看看情況。”   陸明羽說罷,一邊往傳送光陣行去,一邊對張曉山說道:“你在這裏坐鎮指揮,切不可有半點大意。”   “您要去哪裏?”   “我回一遭住處——有一樣很重要的東西必須拿回來。”   “可是外面太危險了,”張曉山勸道,“還有那些黑霧……”   “最危險的魔頭都被陸盈老祖帶走了。至於黑霧,我有辦法應對。”   張曉山聽了,知道陸明羽心意已決,便不再勸阻。   雙手負後,站在牢獄門口一步不離地守着。   不管別人如何,今夜由他負責值崗,決不能有半點懈怠。   (五)   陸明羽從傳送光陣出來之後,就徑直到了鎮角塔外面。   滾滾的黑霧就在鎮角塔光罩外瘋狂湧動着。   黑霧裏有上百個人影詭異地挪動着,低聲嘶吼着——這是剛剛被魔化的修士。他們剛剛步入魔道,頭腦還不大清醒,過了今夜,會漸漸恢復一些意識,可一旦踏入魔道,魔種深種識海,再想回頭,就比登天還難了。   半空中,陸海隨着陸盈一起不見了蹤影。   鎮角塔另一位塔主陸有光已從塔內飛遁而出——營救還在外面的低階修士。不過,尚且正常的修士已經不剩多少了。   陸明羽看着眼前喫人的滾滾黑霧,心中竟無一絲害怕。   因爲,他看到了自由的曙光——只要穿過這片魔霧,穿過短暫的黑夜,黎明就會到來,無憂無慮的美好生活就會到來。   “永別了。”他回頭望了望鎮角塔。   這句話,不知是對這座他守護多年的高塔,還是對正在裏面飽受苦難的羽毛說的。   他從懷裏掏出一個黑漆漆符籙,注入法力,符籙光芒大作——這符籙對魔霧和魔修有極大的剋制作用,是歲月專門爲他和羽明逃生準備的。   天空中傳來法術激撞的響聲,遮掩了他這樣一個微不足道的小人物。   趁着無人注意,他把符籙揣進懷裏,猛地衝入魔霧之中。   符籙的光芒像火光一樣散開。   魔霧見到這光芒,就像野獸見到火把,畏懼地匆忙地四下退避。   他持着發光的符籙,在喫人黑霧中,向着自由和光明,向着擁有羽明的未來,瘋狂地、喜悅地狂奔而去。   (六)   快要到達自家洞府的時候,他忽然緊張了一下。   想起羽明在屋裏昏睡着,這些黑霧該不會也將她……   好在抵達洞府之後,才發現洞府一帶的守護陣法也已開啓,黑霧被擋在了外面。   他在陣法外開了一道小門,從小門進去後,徑直往自家洞府去。   進了洞府,黑燈瞎火一片。   他想點燈,忽然覺得不對勁。   下一刻,一股巨力猛地撞到了他的胸口。   “轟”的一聲,整個人被撞得飛了出去,撞在洞府牆壁上,將穩固洞府的陣法都快要撞得碎裂。   胸骨彷彿擊碎了,痛的難以呼吸。   “誰來了?”   他顧不上理會疼痛,正要出手反擊。   黑暗中電閃一般出現了一個人影,掐住他的脖子舉了起來。   奇怪了,看氣息和威壓,這人分明只有地橋境,但陸明羽卻覺得對方根本不是自己可以抗衡的人物。   “說,”一個低沉狠厲又中氣十足的聲音響起,“李悠然在哪裏。”   這個時候,陸明羽纔看清來人的面龐,正是魁木峯。他眼中燃燒着炙熱的怒火,足以把陸明羽燒成碳灰。   “我怎麼知道?”陸明羽心頭一涼,下意識說道。   心中卻在納悶,他與魁木峯無緣無故,對方爲什麼要對自己下此狠手。   魁木峯冷笑一聲,旋即揮動手臂,將他猛地摔倒地上。   一聲巨響過後,地板砸的稀爛,他痛苦呻吟,覺得着地的胳膊似乎骨折了。魁木峯的殺氣瞬時鎖定在他身上,逃無可逃。   “說謊就得死,”魁木峯似乎在強壓着怒意,冷聲說道,“我問過古有生,他說你今天下午見過李悠然。”   這個王八蛋!陸明羽心裏直罵。   但事到如今也只好照實說,“人族的叛逆被抓住以後,都會關入鎮邪塔……以李悠然的身份,應該在最底層罷。”   魁木峯一把拎起陸明羽,“你帶我去。”   陸明羽搖頭道:“不行,四座分塔獨立運行,我進不去。”   逃離黑暗只剩最後一步,他當然不願意再出岔子。   魁木峯再次掐住他的脖子,目光裏射出一道精電般的目光,“你看見李悠然的時候,對她動了手腳罷?”   陸明羽心頭狂跳,連連搖頭。   魁木峯目光一厲,殺機必現,“李悠然知道角族人的陰謀,你看見她被捕,豈能不消除後患?”   說着,雙手用力握緊,“要麼帶我去,要麼就死!”   陸明羽無可奈何,只好點頭答應。   魁木峯將他放下,一腳踹在前面帶路,“倘若李悠然出了半點岔子,我將你碎屍萬段。”   陸明羽滿臉苦澀,“何來我這一遭無妄之災。”   他搶先出了洞府的門,卻旋即按下門口暗藏的機擴。   待魁木峯出來之時,他整個人便在一片白光閃動間,回到了自家主臥之內。   此刻,一條胳膊被魁木峯摔折折了,只好跌跌撞撞地撲在牀前,羽明還閉目躺着。   他呼喚她的名字,也沒有半點反應。   心想魁木峯馬上就要進來,再不走就永遠走不了。   當即將羽明抱起來,按動牀邊的機擴,兩個瞬間翻轉下去,墜入一個隱蔽的地道之中。   地道走不遠,就是一個通往鎮魂塔之外的傳送陣——他謀劃了這麼久,怎麼會不給自己留一條後路呢?   他抱着羽明,抱着希望,踉踉蹌蹌走到傳送陣內。   只在眨眼間,激發了傳送陣,人影一陣晃動,永遠離開了這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