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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7章 來者何人,紙上何語

  (一)   雲隱宗駐地距離比試擂臺並不算很遠。   但以厲無影此刻的狀態,飛遁也不比凡人奔跑快的了幾許。   李苒怒其不爭:“瞧您這點乾瘦的身子!”   “還不是受你師父連累,”厲無影虛弱笑道,“我生龍活虎的時候,你還是一個卵蛋。”   “下流!”   李苒啐了他一口,便將人一把背起,踏着足風直往擂臺行去。   一路穿林過葉,離擂臺約莫十里地的時候。   忽聽身後傳來厲無影的耳語聲:“跳!”   她背後沒來由地一寒,下意識往頭頂直竄。   緊跟着,便聽“嗖”的一聲,一道箭影從自己方纔停留處穿過。   隨即爆裂開來,衝擊波將四周枝幹蕩得紛紛斷裂。   “差一點。”   她心頭一驚,不由地後怕,“就要死了。”   厲無影嘿笑道:“再不跑,送了你的小命。”   李苒情知此言不假,也不敢去看是誰使得暗手,當即調度全身法力,遁速全開,直往擂臺逃去。   不想未行幾步,前方數丈處,一道虛影一閃,便瞧見一個身着緊身衣,揹着銀色彎弓和箭囊,模樣怪異的短髮男子浮於半空,目光冷漠地向這邊望過來。   李苒大概一瞧,卻根本測不出對方的修爲高低——按照修士界慣例,應當遠超了自己。   她心頭大慌,連忙轉身,欲往另一方逃去。   卻見短髮男子忽然拿出一個黑黝黝的口袋,舉到身前,開口問道:“你們兩個,見過這個黑袋子麼?”   李苒不停地搖頭。   厲無影卻是心頭一跳,看見黑袋上鬼王印記,自然認出這便是先前鬼王宗金姓修士的鬼袋,自己借給他的還情鬼似乎也在其中。   不詳的預感籠罩心頭。   他搖了搖頭,一臉冷漠:“沒見過。”   短髮男子上下打量二人一番,旋即一縱,沒入了林子。   李苒盯着對方的模樣微微有些發呆,心想這人打扮可真夠古怪的,實在不像此界之人。   “愣什麼?”厲無影卻催道:“還不快走。”   “我比您着急。”   李苒說罷,連忙飛遁起身。   方行了一丈餘地,經過短髮男子方纔浮空之處。   便聽一聲箭矢裂空之響。   低頭一看,一道銀色短箭自地面而上,半空中炸裂,化作一張銀色巨網,向二人飛速撲來。   李苒眼見來不及再躲,當即捏碎一道赤焰符,喚來一道火龍直向網窩撞去。   “丫頭沒用!”厲無影提醒道。   話音方落,便瞧見那網兜住火龍,卻根本着不起來,網兜仍向這邊飛速罩過。   李苒丟出火龍後,便往另一側逃去。   但仍嫌慢了,眼看要被箭網連同火龍一併兜住。   厲無影口中喃喃而語,倏地從鬼袋中喚出一頭疾行鬼,將二人一併裹住,眨眼間逃出數十丈。   接着,那疾行鬼渾身一顫,又復還鬼袋之中。   “你有這厲害的傢伙,”李苒一邊逃遁,一邊氣道:“怎麼不早用?”   “我這頭疾行鬼道行還淺,你以爲能用來趕路麼?”   “哼!”   便聽一聲冷哼,前方路上,短髮男子背弓的身影再次出現,目光直視厲無影:   他再次拿出鬼袋,指了指袋中的還情鬼:“把他身上的印記解了,你們兩個就可以離開。”   厲無影抬頭打量此人,亦是探測不出半點靈氣威壓,也不知究竟是什麼道行。   心中暗道:“這人只怕不是我宏然界的修士。多半不忌諱軍中規矩,待我解了印記,殺人滅口也是順手之事。”   便冷笑道:“方纔那個姓金的呢?裝可憐騙了我的還情鬼,現今又來恩將仇報麼?”   “他倒是不肯供出你。”   短髮男子仍是一臉冷冰冰神色,忽然一攤手心,從袖口中射出一道利箭。   箭出半丈,砰的一聲裂開,化作一團網兜。   那金姓修士滿臉晦氣神色,可憐巴巴坐在網兜之中,一臉苦澀:“道友,非是小弟出賣。”   他指了指短髮男子手中的鬼袋,“但你們家的還情鬼認得你啊……”   (二)   擂臺上的比試正緊張地進行着。   華山劍宗佈下小五行劍陣之後,場面便開始呈現一邊倒的情形。   華山五人,五道劍芒若電光流星兜轉,暗合金木水火土五行相生相剋之道。   劍芒交接補位無有半點空檔。   相生之處,綿延不絕,生生不息,仿若江河自高山融雪而來。   相剋之處,法力激盪,暴波驟生,劍芒所夾威勢直逼通靈境巔峯強者全力一擊,攪動數道疾風,方纔被擊碎的光罩殘片被疾風帶起,在半空中狂舞。   碾冰院個姑娘猝不及防之下,只得匆忙躲閃。   雖避開了要害,但衣衫被割破,劃出道道血痕。   人也在高一階威壓的震懾之下,行挪維艱,始露慌亂。   緊隨而來的五道劍芒卻已成橫掃之勢,又以五行方位圍轉一圈,根本避無可避。   好在不二反應迅捷,第一時間祭出暗影風龍劍,又馭出兩道紅藍利刃。   極寒的溫度凍結了水行劍所生水汽,形成一道道厚實堅硬的冰牆。   五行劍芒擊得冰牆叮叮噹噹直響。   華山劍宗小隊在先前的比試,從未損失一人,便一直再用六人各執一劍,以天道、阿修羅道、人道、畜生道、餓鬼道、地獄道六道氣息爲劍意的“小六道劍陣”。   故而不二早就制定了一套以去餓鬼道劍修爲突破口的破解之法。   恰在開場之時,抓住對方急於除掉自己,攻強守弱之際,在“小六道劍陣”未啓之時,便除去一人。   未曾想,華山劍宗竟沒有半點滯納地接上了這套【小五行劍陣】。   威勢竟然也不比【小六道劍陣】落下幾分。   華山劍宗的資料,碾冰院收集得不少。   可查遍前幾屆大比,也未曾發現對方曾使出這套【小五行劍陣】,怪不得幾個姑娘被打了措手不及。   但不二帶着衆姑娘在蠻荒邊緣的魔鬼訓練到底顯出了效果。   便在五行劍芒攻擊冰牆的短短几瞬,不二趁機破了對方通靈境的威勢。   少許,冰牆被劍芒轟成冰渣,與光罩殘片一併在空中飛舞。   碾冰院幾位姑娘也到底回過神來,按照比試之前佈置,各歸其位。   張眉輕斥一聲,一團千目蜘蛛的虛影自胸口呼之欲出。   蜘蛛虛影千目又射百道光柱,將整個擂臺盡數籠罩。而小五行劍陣運轉軌跡、規律也漸漸剝絲抽繭,清晰起來。   旋即,她又自手中射出幾道蛛網,即刻連在不二與其餘幾個姑娘頭頂百會穴處。   她所感知的情形,便由蛛網傳到衆人識海。   這便是張眉打孃胎生下來便帶着的鎮海獸神通【網有靈犀】,碾冰院戰術配合默契,與張眉這神通絕分不開干係。   五行劍陣運轉軌跡既已入目,各劍銜接的虛處盡在心中。   不二一馬當先對上了西方、金位的藏劍一。   暗影風龍劍與紅藍利刃對上了對方金色劍芒,轟轟鳴作響,威勢駭人。   兩人修爲已高出在場衆人一個境界,威壓與餘波如烈風席捲,稍有擴散波及,旁人便喫受不住。   衆人紛紛避退,便在擂臺西面形成一個四周稍稍寬闊的空圈。   華山劍宗的五行劍陣便因此出現了不甚嚴密的變數。   唐仙的一階下品火扇早已升作一階上品,火鳥術也變成火蛇術,扇子一扇,一條火蟒衝着東方、木位的劍修而去。   火蟒又噴出一團烈焰,當即將對方劍芒中夾帶的木靈氣吞噬乾淨……   易萱喚出森林巨猿,騎於背部,氣勢洶洶向土位衝去。巨猿雙掌猛地一擊,一圈震盪波便散了出去。   楚月、劉明湘則聯手對上了水、火二位。   便瞧見擂臺之上,外延是五道劍芒圓轉飛光,裏面五顏六色的華芒生彩,金屬撞擊聲,女子嬌斥聲,男子虎吼聲,猿嘯聲,流水聲,烈火烤聲,紛雜入耳,激烈十足。   倒是驚了場下一衆觀者,神情貫注者,交頭接耳者,大驚小怪者,共繪一幅觀戰圖。   “真是開眼界了!”   酒仙院杜文廣驚道:“兩個通靈境,帶着幾個開門境,打出這等聲勢,這趟真是來着了。”   “碾冰院能與藏劍一打到這般地步,着實了不起了。”齊鳴也不住點頭,面有尷尬之色:“我等雖是男兒身,但只看此次大比的表現和氣魄,真是連幾個女兒家也比不上。”   李寒笑道:“寶慧師叔若是來此,一定要高興了。”   “鬥法高明,不一定前程遠大。”齊鳴搖頭駁道:“幾位姑娘修行的資質粗糙,未必討了寶師叔的歡心。否則,怎麼會來西北的。”   他不由想到自己。資質倒是不差,卻還不是因爲誤闖禁地,被宗門發配到了西北。   每次想起此事,都免不了想起執法長老元貞怒不可遏的面孔。   但那聲悽慘的哀吟真是叫人心碎,又是在那等詭祕的地方,叫他真是忍不住想去看看,身影到底是從哪傳來的。   “再來賭一把?”杜文廣忽然笑道。   “賭什麼?”   “除了聚靈陣的使用權,我們還有什麼?”   幾人相視苦笑。   西北啊西北,最艱難、最不堪的日子就在這裏。   “這戰況其實很明白了罷?雖說魏師弟出其不意,佔了個便宜。但他這一手閃爍遁術已被識破,再想得手就難了。反觀華山劍宗。”   齊鳴指了指擂臺上,五行劍芒匯成的急速旋轉的圓環,“這五行劍陣的圓環越轉越快,圈子越縮越小,對幾位師妹的壓力只怕會越來越大。”   說着,他伸手指向劉明湘的位置,她馭着一個笛子模樣的法器,艱難地應對着對手的劍芒,每一次撞擊,臉色都要更加蒼白一些,“我想,倘使五行劍陣再運轉一時半刻,劉師妹便該支持不住……”   話到一半,便聽杜文廣驚呼一聲:“看!”   緊跟着,擂臺東面半空中似有一道扭曲閃過,彷彿有什麼詭異之物憑空生出,接着便是撕拉一聲巨響。   與劉明湘對陣的華山劍宗修士便倒在了地上,昏迷不覺,宗盟統一配發的護身玉符也碎了一地……   ……   (三)   觀戰臺的某一角。   秀秀自然看見了魏不二趁着劍芒交錯一瞬間,用氣浪掩蓋,把手藏在背後,微不可察的一個手勢。   “還是那副不老實的樣子啊。”   她心中忍不住想到。   便是憶起了傀蜮谷時,魏不二趁旁人不注意,悄悄拾起顧乃春青雲劍時的情形。   未想這麼多年過去,他倒還是“賊”性不改。   歷久經年,戰場裏外的人,說變就變了。   說沒變,卻也未曾改變。   比試看到這裏,她對不二與藏劍一的對抗反倒不甚擔心了。與藏劍一對戰之時,竟有餘力去招呼旁人,可見一切尚在掌控之中。   但擔憂之心,半點未曾削減。   自是想起在面壁室面壁思過時,從那黑漆漆洞裏飄下來的帛紙。   帛紙上寫的幾行字,更是驚心動魄,叫她提心吊膽,夜不能寐。   以這帛紙出現的詭異情形,紙上的文字,還有前兩天求徒的情形,她推測帛紙十有八九來自陸盈。   “她到底想做什麼?”秀秀心中暗自推測着,“倘若想用這個威脅我拜師,直接說出來不就好了?何必半遮半掩的。”   又不禁想起那日臨走前,陸盈對自己說過,有難處隨時可以來找她。   帛紙上的驚人之語,直指魏不二。   沒有無緣無故的不速之客。   那麼,假使她真的需要找陸盈幫忙,也一定與不二有關。   陸盈怎麼會知道自己和魏不二的事情?   需要悟道境出手相助,究竟是何等恐怖的麻煩?   她小心翼翼,展開帛紙,忍不住又瞄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