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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1章 虛空之手,欲囊傀儡

  (一)   何無病果然有後手。   魏不二立在半空,右手平舉——託蘇纖幫助繪製燭二的福,繼而步入通靈境巔峯期值之後,他獲得了一樣頗爲神妙的鎮海獸神通【虛空之手】——可以利用空間法則,讓比自己高一個境界的對手在空間中挪動位移,就像在虛空中生出一隻手。   他原打算藉此手段將何無病送入深淵。   但到底晚了一步。   望着何無病消失的地方,他心頭一緊,以至於停在半空的右手都有些沉重。   高階匿身符?   就是不知道在匿身之後,何無病是被捲到了旋渦之中,還是全身而退,繼續隱藏在陣法牢籠裏。   如果是後者,那自己就危險了。   可惜,畢蜚被封鎖之後,他對危險的感應幾乎斷絕。只能靠猜測。   他已做好最後的打算。   他此刻所在之處,就是楚月準備的葬身之所。   楚月曾說,一旦失敗,只剩毀滅一條路可走……   但他還想試一試。   他的求生之慾過於龐大而堅毅,與他渺小的身軀和修爲比起來,簡直就是螢火和烈陽的區別。   夜也過於寂靜。   在光柱幽茫的映照下,尤顯詭異難測。   兩團黑色旋渦彷彿冷血的異獸,對着不二張開了血盆大口。   一個人影陡然閃現。   就在不二身後不遠。   地橋境的威壓彷彿一座小山,將不二壓得喘不過氣。   “久等了。”   何無病尖銳的聲音傳來。   鬼豺的爪子一把拍向不二。   爪子彷彿裹挾了一股攝人心魄的魔力,叫不二不自覺地卸去心防,只想束手就擒。   不二知道這是鬼豺的鎮海獸神通。   更清楚自己絕不能遲疑半分。   他咬破舌尖,強行清醒過來。   再次按下手中的機括按鈕。   眼前又出現一個三尺爲徑的黑色旋渦,將鬼豺之爪吞噬了去。   又來?   何無病眉頭一皺,足底一陣扭曲,兩隻腳竟被一個新出現的小型旋渦捲入,巨大吸力湧上來,拽着他的身子往下落。   但這吸力的威能似乎遠比不上先前的旋渦,他面露諷笑,運轉法力,往上衝去。   方衝了一丈。不二再次摁下機括。   何無病的頭頂瞬間出現了一個大型旋渦——竟然是連環陷阱。   他只差一點,便要衝進旋渦。   魏不二精神一振,右手再次舉起,識海之中黑白卷軸嗡嗡而動。   卷軸上一行小字來回閃爍,頭四個字寫的是:“虛空之手”,後面則是一串繁複的解釋的話。   不二右手四周的空間已經開始虛化,【虛空之手】眼看就要催動。   “咻”的一聲響起。   何無病再次消失不見。詭異極了。   不二正望着他消失之處,心頭忽然傳來孱弱的心悸,內查識海,畢蜚緊閉雙目,身子微晃,似在昏迷中掙扎。   很顯然,危險將至——致命的危險。   “【身隨意動】!”   他默唸一句,整個人出現在另一頭,往第二個出現的黑色旋渦方向狂遁而去——他放棄玉碎的打算,決心爲了活命再拼一把。   但【身隨意動】使出來的下一瞬,他現身之處,便彷彿被無形的枷鎖縛住,一動也無法再動。   “跟我走罷。”   何無病人影不現,但刺耳的聲音卻在魏不二耳邊縈繞——索命的厲鬼露出了鋒銳的牙齒:   “結束你的罪惡。”   在這一刻,何無病有些諷刺地想到了何靈心應該講得一句話,並替他說了出來:   “正義或許會遲到。”   他獰笑着。   “卻絕不缺席。”   (二)   何無病說完這句話的時候,地底傳來了異動。   緊接着,光柱牢籠中忽然撕開了一個巨大的口子。   一個直徑約莫兩丈的圓盤突然從口子裏閃出來。   衝破了光柱牢籠,向天外遁去。   何無病猝不及防,被圓盤的邊緣擦到,發出了“咚”的一聲痛響。   整個人從匿身的狀態退出,被撞到了接近第一個黑色旋渦的位置。   他的身體扭曲到極致,上半身與下半身倒折,快要貼在一起,就像合起來的一本書。   咔嚓的骨裂聲響起,叫人聽得渾身直起雞皮疙瘩。   他的胳膊向外揚去,手掌不可控地鬆開,一個形貌類似符籙的東西掉了出去。   何無病情知不妙,強忍着劇痛向匿身符抓去——匿身符還有一次激發的機會,足夠他安全撤離。   他也終於拿到了匿身符。   但已經晚了。   他看見魏不二衝着自己伸出一隻手,面無表情地用力一握。   似乎是從虛空中生出一隻巨掌,將他整個人拿住。   他反手揮出【鬼豺之抓】,試圖摧毀虛空之手。   但這隻手的掌握之力,竟然蘊含着地橋境等階的空間法則之力,牢牢抓着他,往後拖去。   他連忙馭使遁法,掙扎着逃走,似乎起到了一些作用。   可惜,他的位置離黑色旋渦實在太過接近,虛空之手很快將他抓進了黑色旋渦中——他的衣衫底角卻被彷彿利刃般的尖銳物割掉。   捲進前的一瞬間,他腦海中掠過一個念頭——匿身符該怎麼辦。   他不知道黑色旋渦裏面有什麼,帶着匿身符或許可以救他一命。   可瞧魏不二佈置的這一連串陷阱和後手,再想一想他之前平靜無瀾、若無其事的表現,真是叫人不寒而慄。   他不相信自己可以在黑色旋渦中全身而退。   把符籙留給何晶晶吧。   或許還可以助她逃走。   何無病甚至在猜測,遠在不動營的何靈心是不是也早就,或者即將消失在這個世界上。   他屋子裏留存的諸多案卷和證據或許也無法保住。   如果這個猜測正確,那麼何晶晶就是把真相帶出去的唯一希望。   在幾個月前插手這件事的時候,他絕未想到會是這個結果。   但現在說什麼都晚了。   想到這裏,他注入一道法力,猛力地將手中的符籙扔了出去,化作一道虛影,衝向林中的角落。   一個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人,投入一場無法獲勝的戰局,結局或許只能是毀滅。   他心中晃有所悟,似乎觸碰到了自家大道的一絲真諦。   下一刻,他從頭到腳地沒入旋渦。   黑色漩渦旋即消失不見。   ……   “撞到了什麼?”   百丈高空處,言薇透過飛船的玻璃窗,往下望去,夜林如瀾。   “人?”張庚將雙腿搭在操作檯上抖動着,“動靜有點像。”   “什麼人大半夜會跑到翠湖山裏?”   “該提醒鄭老大他們挪挪窩了,厲無影過來的時候,放走了一隻靈遊鬼,到現在還沒尋到下落。今天又撞到鬼,不是好兆頭呢。”   “鄭老大今晚就行動。”   “這麼着急?”   “因爲這個世界。”   言薇望着窗外浮動的密雲,還有足下的夜景,藏在陰影后的景色佔據了絕大多數。   “不安分的因素太多了。”   (三)   何晶晶渾身不受控地劇烈顫抖,隨時要散架的樣子。   她一時間忘記了自己是個地橋境修士,而對手只有區區通靈境。   腦子裏只剩下血夜當晚的屠殺場景,只剩下眼前劊子手一連串的陰謀與陷阱。   她知道這是心魔在作祟,在摧毀她的反抗力和逃生意志。   但她就是無法抗拒,渾身每一寸都似乎不由自己控制。   躍躍欲動着,凌亂着。   想化成千絲萬縷,想四面八方逃去。   心魔犯起來,就是這樣可怕。   連何無病這樣的瘋子都折在了魏不二的手裏。   她怎麼能逃得走?該往哪裏逃?   所以,當何無病將那個符籙擲過來的時候,她彷彿在火海中看了一條逃生之門。   渾然不顧,跌跌撞撞地衝了過去。   伸手向符籙抓了過去。   一頭扎進了一個突然出現的,嶄新的黑色旋渦之中。   衣衫一角被利刃割去。   夜,重歸寂靜。   夜空中,擋着月亮的密雲緩緩飄走。   半圓的月重新照耀大地。   泛銀又溫潤的月光照在魏不二平靜,鎮定又成熟的面孔上。   他不知道方纔突然閃現的圓盤究竟是什麼,怎麼會好巧不巧地將何無病從隱匿的狀態撞出來。   只能感謝命運在這一刻站到自己這一邊。   他很快整理好心緒,將地上掉落的東西撿起來。   從容地拆解附近的法器、裝置,抹去爭鬥的痕跡。   心裏想着:“倘使不出意外,楚月那邊的戰鬥也應該結束了罷。”   說來奇怪,對於這個極具神祕色彩的姑娘,他遠比對自己還要有信心。   空地裏已是空空蕩蕩,先前的爭鬥、法術、碰撞通通不見。   像是肅清了所有的矛盾,所有的恩怨。   找死總比等死強一點啊。   他面露微笑,忍不住想到。   又打贏了一場默默無聞的險戰。身上重如小山的擔子彷彿卸下不少。   他披着淡銀的月波,如沐新生之光,獨自離開翠湖山。   身後揹着一個包裹,裏面裝的是楚月叮囑的不可放入儲物袋中的裝置。   卻未曾發現,一個虛影從某個類似瓦罐的裝置中,畏畏縮縮地探出了腦袋……   (四)   李雲憬努力睜開眼睛——一雙猩紅的眼睛。   好聞的汗味,還有自己身上的體香。   粗重的男子喘氣聲,還有自己不受控的嬌叱呼喊。   赤裸又線條分明的肉軀,還有自己如雪如玉的肌膚。   劇烈的衝撞,還有自己如同騎馬般的顛簸。   她在慾望的高峯處使勁兒往下看。   卻始終看不清自己當做馬兒騎着的男人的面容。   她嬌喘着伏下身子,想看得清楚一些。   忽然感受到有同類的氣息在四周遊蕩。   她猛地睜開眼睛,從夢中醒來。眼睛珠子由猩紅返黑。   大口地喘着氣,彷彿經歷了一場殊死搏鬥。   又是一場難休難捨的欲夢啊。   她想到。   往四周看去,尋過這個禿頭正在數尺之外,目瞪口呆瞧着自己。   他一手拿着一個木魚,一手機械地敲打着,梵音渺渺傳來。   在他的身旁,一個形貌美豔的女子戰戰兢兢地倒在地上。   穿着一襲長裙。下襬處,被撕掉一塊布,另一塊兒烙着【三花洞】的標誌。   “她是誰?”李雲憬問道。   她很快感受到了女子身上隱隱流溢的原始慾望——更接近某種異獸發春的氣息。   “師傅。”   尋過很快回過神來,伏到地上,恭恭敬敬的。   他的臉朝地,眼睛則向四周亂瞄着。   看到並未遺漏半點血跡,才安心下來。   “這是我千辛萬苦爲您尋來的‘欲囊傀儡’啊……”   女子聽到欲囊兩個字,嚇得面色慘白,轉身欲逃。   李雲璟卻一揮手,將她攝到掌中,仔細端詳起來。   面露欣喜之色。   尋過這才安下心來,再瞧女子衣衫斷處,心裏恨得牙癢癢。   魏不二這廝,把三個人儲物袋全給順走了……   (五)   路過一片曠野地的時候,不二遠遠看見楚月在等自己。   她等得有些不安分。   伸懶腰,弓步,踢腿,側轉身。   嘴裏還在不停地念叨着什麼。   看起來很青春,很健康,很向上。   連頭頂的月亮,灑下的也彷彿不是月光,而是清晨初升的日光。   不二漸漸走近她,才聽清楚她口裏念得是什麼:   “體轉運動——一二三四,二二三四,三二三四,四二三四……”   “你在做什麼?”不二問道。   “五二三四,六二三四,七二三四,八二三四。”   楚月認真地活動着,抽口回了他一嘴,“廣播體操。第八套。”   又是一個嶄新的詞彙。   不二愣了一下,旋即忽略過去。他已經有些習以爲常了。   “何靈心解決了?”   “要不然我會這麼悠閒?”楚月甩了甩胳膊:“你的動作太慢了。”   她說着,丟給魏不二一個儲物袋,“我要的東西已經挑出來了。”   不二認出這是何靈心的儲物袋。   “謝謝。”他沒有推讓。因爲在眼下,他真的很需要。   當然,他也明白,這份人情也不是白給的。   楚月忽然想到什麼,問不二:“你把他們三個究竟送到了哪裏,該不會是虛空裂縫中吧?”   “我有這麼大的本事,”不二好笑道,“還需要你來幫忙麼。”   “扮豬喫老虎是你的強項。”楚月抿嘴笑道。   不二看着她。有些茫然。   “唉,跟你說話真費勁,”楚月搖了搖頭,“現在怎麼辦,要是沒事兒,我就回去睡覺了。”   “你在等我?”不二道。   “你以爲真的有神經病,大半夜在這裏做廣播體操玩兒麼。”   “還真有一點收尾的事情。”不二笑了笑,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個案卷,遞到楚月手中。   “神神祕祕的,”楚月撇了撇嘴,翻開來,看見了案卷主角的名字,“蚩心?”   “我們去何靈心的屋子裏喝一杯茶吧,看看他給我編造了什麼罪狀。”不二說道,“順便爲我這幾年的豐功偉績畫一個圓滿的句號。”   說着,他轉身,在黑夜中大步流星往前走,感到前所未有的從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