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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3章 尾聲的尾聲,開始的開始

  (一)   飛行器,船艙裏,實驗室。   整間裝滿了玻璃器皿,各色液體在器皿中流動,渾濁或者清澈。   凌點默默看着一個扎着馬尾辮、穿着白大褂,清爽又幹淨的女孩兒,在實驗臺上,拿着一個試管,往另一個彷彿圓盤模樣的玻璃器皿中,滴入橙色的液體。   一滴,兩滴……   玻璃圓盤裏原是紫色的溶液。滴入粉色液體後,瞬時間化爲無色透明狀。   “你在幹什麼?”凌點問道。   他實在搞不明白,作爲小隊的化學專家,藥劑專家,趙哲爲什麼不抓緊時間研究宏然界的靈丹妙藥,而是要跟幾種常見的溶液過不去。   “調配培養液。”馬尾姑娘回道。   “調出來幹什麼?”   趙哲指了指試驗檯的另一邊,兩個封閉的杯形玻璃器皿中,隱約可以看到兩張人臉。   “我想用這些培養液,讓他(她)們兩個再強壯一些,活的久一點。”   凌點湊到她身旁,看器皿中的液體:“是不是過不久,我們就可以探查他們的記憶了。”   “不可以。”   趙哲說,“除非你想讓他們魂飛魄散。”   “你還對她們兩個抱着同情心呢。”凌點笑道。   趙哲拿着試管的手微微顫抖一下,這次滾落的液滴比原先大了一點。   她眉頭一皺,雙目直視凌點:“還打算成全他(她)們。”   凌點道:“你還是清醒一點的好。這個世界是虛構的世界。所有人都是小說裏虛構的人物。你對他們投入太多感情,一點用處都沒有——甚至,還要影響我們的計劃。”   趙哲拿着試管,在半空中停滯少許,“這就是你們在這裏肆無忌憚的原因?”   凌點不答話。   “那你呢。”趙哲問道。   “我?”   “你以爲自己就不是書裏的人物麼。”   趙哲道:“說不定就是此刻,在另一個空間裏,有一個猥瑣的作者,正在鍵盤上敲打你的名字。”   她頓了頓,“這位大叔或許會這樣寫,‘在中州小隊,凌點是一個自以爲是又極度惹人討厭的男人,趙哲對他的憎惡尤爲突出。如果中州小隊可以通過投票的方式淘汰隊員,趙哲一定不介意爲凌點奉上光榮而神聖的一票。趙哲也堅信,凌點一定是第一個被投出去的人。’”   凌點啞然失笑。   半晌回道:“一個相對成熟的作家不會這樣直白又淺顯地描述。”   “怎樣纔算曲折又深刻?”   “大巧若拙。在字裏行間中,適時表露出厭惡的情緒就可以。”   “原來我們的小隊裏還隱藏着一位自以爲是的大作家。”   “把自以爲是去掉。再換一個地方表述出來,效果會更好。”   他說着,走到試驗檯邊,將兩個封閉的杯形玻璃器皿拿了起來。   玻璃器皿上各有標籤,一個寫着無憂暖雨,另一個空無字跡。   他眯着眼睛,目光瞧向器皿中的人臉。   一個冷漠平靜,一個麻木茫然。   他的目光中忽然充滿了感慨。   “你們兩個也沒有按照軌跡前行啊。”   飛碟身子輕輕一晃,駛入高空罡風之中。   (二)   雲隱山脈深處,一株參天古樹猛地睜開了眼睛。   古樹根底有一個拱形樹洞。   樹洞上方有個巨大的肉瘤。   古樹的眼睛就在肉瘤上方。   眼睛兩側的樹幹上生出兩個粗大枝幹。   看起來,樹洞像是人的嘴,肉瘤像鼻子,兩個粗大枝幹像耳朵。   竟然是一張醜陋的人臉。   臉上隱約可以看出人的表情——忐忑,惶恐,憂慮。   就像剛剛從噩夢中驚醒。   他的眼睛忽然動了起來。   在粗糙的樹幹上游移,很快移到另一側,朝着西北方向瞧去。   這樣令人心痛的感覺,這樣熟悉的呼喚。   他喃喃低吟着:“一定是她!陷入了險境!”   去西北吧。   他的好徒兒也在西北。   或許又是一場重逢的開始。   他苟延殘喘許多年,人不像人鬼不像鬼許多年。   該到離開這個世界的時候,把欠她的,都還給她吧。   巨樹開始劇烈的抖動,蜷縮,不久化作一個二尺來高,皮肉鬆鬆垮垮,行將就木的老者,向西北方向遁去。   (三)   東海魔域。   某座海島。   島上是一片黑色霧氣籠罩的魔林。   魔林深處,一團綠火在黑霧中發光。   綠火旁,霍虎身騎白虎,注視着對面,一個盤腿而坐的,身穿黑色斗篷的人——臉藏在一片陰影中,迷濛不清。   黑色斗篷的雙手捧着一個花紋古怪的羅盤,羅盤上不時泛起一道幽茫。   “讓死人復生會遭天譴的。”黑色斗篷說。   “我是天譴他老子。”霍虎回道。   “我知道你已經死過一次,不相信這個。但因果存在,宿命永恆。”   “如果你給不了我答案,我會找別人。”   “我會回報你的救命之恩。”黑色斗笠輕輕舉起羅盤,“但提醒你做出正確的選擇,以免追悔莫及,也是我的報恩。”   “你要報恩,我也要報恩。”霍虎說。   “讓我看看最近一次的機會吧。”   黑色斗篷嘆了口氣,旋即念動咒語,羅盤輕輕漂浮到半空中。   盤面幽幽泛光。   立體的影響漸漸在羅盤上方呈現。   是一座古怪的城市。   到處是尖角形的高大建築物,角族人在“尖角”中川流不息。   “角界?”霍虎問。   “就在宏然。”   “青疆?”   “你聽過喀則古城的傳說麼?”黑色斗篷幽幽說道。   (四)   不動營。   一男一女兩個陌生修士在何靈心的密室翻閱案卷。   “看起來,”男子說道:“何靈心他們三個查辦的重點應該就是蚩心了。”   女子還在仔細翻閱案卷,“嗯,只能慶幸這間暗室足夠隱祕。”   “你的意思是,何靈心三人已遭毒手?”   “除此之外,還有別的理由能解釋三個人同時失蹤的事情?”   “同時解決三個,”男子嘆道:“心狠手辣,乾淨利索。”   “是個勁敵。但是很久之前失去了蹤跡。”   “我們貿然到不動營查案,會不會已經被他盯上了?”   我就是要讓“他”盯上啊。女子心裏想道。   她一手拿着一卷竹簡,一手摸着上面寫得蚩心兩個字,用手輕輕反覆摩搓着,似乎想從裏面搓出些真相來……   但恐怕,真相要永遠消失了。   (五)   歲月匆匆進了一座尖頂大殿。   便看見殿中央,蠻斯衛背身負手而立。   她喫了一驚——蠻斯衛的角,自下而上開始泛黑,似乎不久之後就要徹底將原先的紫色吞噬而去。   “恭喜地尊。”她說道。   蠻斯衛點了點頭,臉上卻無半點喜色:“兩千年前,本族未雨綢繆,選擇來宏然界尋找棲息之地,其中的原因你可知道?”   歲月不語,只怔怔看着蠻斯衛。   “我們的祖先曾經很強大,”蠻斯衛轉過身來,面有神往之色,“凌駕於諸千界面,絕大多數種族之上。”   歲月更有些茫然了。   蠻斯衛卻自顧說道:“祖先在諸千界面中開疆拓土,積攢了難以想象的資源和財富。後來本族衰敗,角界也岌岌可危。祖先們打下的江山不斷失去,資源漸漸流逝。往昔的榮光不在,古老的傳說淡去,很多事情被族人遺忘。”   他忽然抬起頭來,雙目閃光,“但有一句祖先說過的話卻流傳下來——如果無家可歸,就去宏然界。天地石是鑰匙,喀則古城是鎖。”   (六)   燭谷洞府。   模樣有些像猴子,身體透明發灰的靈遊鬼從養鬼杯中探出了腦袋。   它睜着一雙明亮的大眼睛,往另一邊看去——   魏不二正把三個儲物袋擺成一排,逐個檢驗收穫。   雖然早就過了喜怒形於色,好惡言於表的階段。   但三個超級大宗地橋境修士的積蓄身家,還是讓不二樂得有些合不攏嘴。   最讓他挪不開眼睛的,是三個人的本命法寶。   因爲種種原因,他自己用不了。   不過,這些都是可以賣出大價錢的寶貝。   現在或許不好出手——每一個本命法寶都獨特的氣息,很容易被查出根腳。   等熬過這段時間,血夜的事情漸漸淡去,就可以考慮在黑市交易。   除此之外,三個人的儲物袋裏,還有大量的靈石,法器,符籙,丹藥,以及煉器煉丹的材料。   這不免讓他生出凡人裏的窮鬼一夜暴富,成爲地主老財的感覺。   這些遺產怎麼處理,他已經想好。   煉器煉丹的材料大都留着,早晚會用得上。   以後肯定用不上的法器,符籙,丹藥,在穩妥的情況下考慮出手。   兌換的靈石,加上現有的靈石,主要用在兩方面:   一是他養傷固源的花費,藥草,丹藥,等等。   二是鑄造一個與自己大道、神通、功法契合的法器。   這法器一定是要可成長形的。   提前準備好凹槽和器靈池,爲地橋境之後,進一步鑄就法寶做足準備。   這兩項花費都是巨大的數字。   尤其是第二項,法器的設計,圖紙,材料,鑄造,手工,都是大筆開銷。   他一邊清點着收穫,一邊打着算盤,竟然生出了小小的幸福感。   “我可以進來麼?”   洞外傳來楚月的聲音。   不二收起儲物袋,“進來吧。”   楚月走了進來。   “這是什麼?”她眼瞧着靈遊鬼。   “迷了路的小傢伙,”不二說道:“我看着挺親切,彷彿相識,所以留下來了。”   楚月很快失去興趣。   “現在可以談一談我的對手們了。”她說道。   “終於要向我和盤托出了?”   “我很想,但是我沒法做到。”   “我以爲你不是一個糾結的姑娘。”   “有一種強大的力量,禁止我說出一些事情。”   “強大的力量?天人境,悟道境?”   “在我們的眼中,這種力量遠比悟道境的修士要強大得多,”楚月說道:“悟道至少還在宏然界裏混跡,但它已經掌握無數界面的命運。”   不二不再發問。   但心裏有一點覺得,楚月有些過於危言聳聽,甚至神經兮兮了。   “何不放棄抵抗。”他問道。   “我的對手不是這種可怕的力量,至少現在不是。我要你幫我對付的,是和我一樣,在命運車輪苦苦掙扎的蟲蟻。”   楚月走到另一邊,將養鬼杯捧了起來:“我對他們的謀劃所知有限,能告訴你的也很有限,更不指望你真的能幫助我力挽狂瀾——但至少比我一個人孤軍奮戰要好得多。”   她說着,從懷裏拿出一疊紙,展開來竟是一張完整的青疆地圖。   “這座城市叫做喀則。”   她指着青疆邊緣的一座城池,“你知道它從什麼時候開始叫喀則的麼?”   “這跟你的敵人有關係?”   “在宏然修士來到這個界面之前,它就叫喀則了。”   “上古?”不二終於來了興趣。   “準確的說,在450萬年-300百萬年,它就叫喀則。”   “那時候宏然界就有……”不二的臉龐微做抽搐,“有人了?”   “高階生命——血祭族……他們的王叫艾達,也有人把艾達叫做舊日支配者。”   “舊日支配者?”   “你可以理解爲,曾經統治過一個界面的王者。喀則古城就是艾達建立起來的。”   “血祭族……艾達……他們……”   “艾達死了,喀則古城也被摧毀了——在人族來到這個界面之前。”   “誰幹的?”   “我也不大清楚……這個不重要。”   “你說的這些,聽起來就像一個神話故事——哄調皮小孩兒睡覺的那種。”   “喀則古城裏有一個祭壇,”楚月的臉上卻沒有一絲一毫講故事的神情,“可以讓死去的人復活。”   不二看着她,沉默許久。   “你怎麼知道的。”   “不能說。”   “那什麼能說?”   楚月道:“我可以發神魂之誓,我沒有說謊。”   “古城跟你的敵人有什麼關係?”   “他們在找一個石頭,跟古城有關,我也在找——如果讓他們趕在我前面。”   楚月幽幽道:“我會永遠消失。” 第十卷 古城奧祕,血色祭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