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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5章

  (一)   不二在燭谷的洞府中打坐修煉三五時辰,就從觀想的狀態中退離出來。   他現在其實處於很微妙和危險的狀態。   從修爲上來講,人已經到了通靈境大圓滿。   每次打坐修行,都會造成法力溢出的情況。   就彷彿一個水缸,盛滿了水,再也裝不進去。   解決的辦法——要麼換一個大一點的水缸,要麼讓這些法力換一種形態存在。   說危險,指的則是他內海本源的脆弱性。   他現在打坐修行,對靈氣的汲取已經很少。   主要是在鞏固內海本源,讓它儘可能地接近從前的狀態。   在突破地橋境之前,他的本源經不住任何一次折騰。   得像襁褓中的嬰兒一般好好呵護。   打坐結束,他回到自己的洞府。   楚月還在專注地幹活,額頭上冒起細細一層汗。   不二不敢打攪她的進程,正要悄悄離去。   “飛舟的事儘快敲定下來。”   楚月忽然開口。   “我們的時間不多了。”   不二問道:“改造飛舟需要多久?”   “正常情況下需要一年。我不喫不喝不睡覺,也得三個月。”   距離人族大軍向青疆進發,也只有三個月了。   (二)   不二回到了自己的屋中。   走到窗邊往外看。   天色將近黃昏,姑娘們各自回屋,院中再無旁人。   雖然事情有些着急,但他還是又觀察了一會兒,才小心翼翼走了出去。   臨近大門的時候,聽到吱的一聲門響。   扭頭一看,秀秀端着一個盆子,從一間屋子走了出來。   “我給易軒打點水。”她說道。   “嗯,知道了。”   不二很快走出院子。   到底還是碰上了。他心想。   幾個月的同院相處,他有意疏遠秀秀。   秀秀出現的時候,他一定要回避。   即便不可避免地相遇,也只點頭示意,很快就離去。   他只要她明白,他的心裏沒有她。   以後也不會有她。   ……   他走了不遠,回頭往院中瞧去,夕陽的餘暉在駐院的外牆和大門上披了一層金沙。   駐院的冷清與落日的剪影格外契合。   他不禁想起幾個月前,雲隱宗尚未遷營的時候。   倘使他們未走,這個時候,院子裏應該很熱鬧的。   聽說雲隱宗在大威營過得也不是十分如意。   臨近大戰,戰鬥序列早就分配好,雲隱宗大多數人似乎被安排在了大陣法力輸出的序列裏。   這個位置比偵察營、突擊軍,敢死隊好一些,但也屬於戰陣輸出的主力,法陣一旦遇到過強的壓力,很容易叫陣內修士透支法力,損傷內海本源,甚至隨陣隕落也是再尋常不過的事。   可話又說回來,倘若雲隱宗繼續待在降世營,最好也就是這個結果。   不二固然是李雲憬的徒弟,能爲碾冰院幾個人爭取更好的安排。但涉及到一箇中等宗門三個地橋境修士,近百人的戰力,他說話的分量還是太單薄了。   (二)   夕陽繼續往下滑,天色漸暗。   不二在駐院外駐足一小會兒,轉身往遠處去。   他的目標是降世營常元宗駐地。   有兩件事要辦。   第一件,去找尋過,看看自己讓他幫忙置辦的法器到手沒有。   與藏劍一的對抗,讓不二意識到自己很需要一樣能迅速提升戰力的法器。   這段時間裏,尋過一直在搗鼓私運軍需的生意,不二因爲空間通道的緣故也參與其中。   就託他順便幫忙購置一樣能與自己大道神通契合,未來還能作爲地橋境法寶基礎佩件的法器。   尋過有求於他,又在私運軍需的生意裏賺的盆滿鉢滿,自然答應下來。   第二件事,碾冰院衆人被派去後勤運送,有一件具體的事情,尚需跟降世營的後勤主管繼續對接一番。   沿途經過各宗的分院,都是忙忙碌碌的樣子。   有的駐院門口停靠小型飛舟,將一些不便放入儲物袋的靈植、異獸、靈食放了進去。   穿着各色服飾的修士從院門口進進出出,表情多很嚴肅。   很少有人交談什麼。   即便有說話的聲音傳來,說的似乎也是關於戰前的準備,符籙、丹藥、法器之類。   叫人聽了,心頭沉沉。   當大戰還是一個說打不打、將至不至的消息時,軍營裏到處是揣測,是口口相傳的聲音。   反倒是動員令一出,再沒有亂七八糟的雜音。   人們嘴上說着大戰一定會來的,躲不過的,內心卻盼着它別來。   它真的來了,也就不再抱僥倖的念頭。   幾乎每一宗的駐院外牆都貼着宗盟的動員令。   雖然這些日子雨水不少,但動員令上附着了一層簡單的避水法術,看上去幹乾淨淨,如今日新帖。   圍觀的人一個也沒有了。都看夠了。   不二走到牆邊,再讀動員令,上面用犀利的筆鋒寫下鼓動人心的文章。   什麼角魔嗜血殘暴,血仇不共戴天,什麼修士當以拯救天下蒼生、黎明百姓爲己任,什麼覆巢之下豈有完卵,等等諸如此類。   倘若叫凡人或是剛來西北、剛入修道界的雛兒來讀,多半要熱血沸騰,很想御劍翔空,熱血沙場,殺魔除敵。   但對於多混了幾年的老油條,便不甚管用。   老油條打仗,不必煽情的蠱惑,也不必戰前的安撫。常年在西北、在前線廝殺的經驗會指引他們。   不二想,自己大抵也算個老油條。   這個時候,天空中傳來一聲低沉的,像呼嚕一般的叫聲。   抬頭看,一架小型飛舟從東南方踏空而來。   馱着飛舟的是漠北特產的天駝。   這種天駝勝在耐久量多,遁速卻是平平。   渾身都是白色皮毛,身高大約有兩丈,身長三丈,背上長了一個像圓桌一樣的巨大駝峯。   駝峯上託着一個丈許爲徑的小型船艙,裏面擠一擠,坐十來個人多半沒有問題。   駝蹄在半空中悠悠踏步,每踩一下,半空中似乎就蕩起一絲漣漪,彷彿真的踏在了實處。   飛舟越行越近,不一會兒停在某宗駐院上空。   一個身穿降世營服飾的修士從飛舟頂部單人小艙中探出腦袋,衝着院中喊道:“龜山宗,李崖!”   話音落不久,從駐院遁起一個面泛愁容的男修。   遁至半空,忽然停下來,衝着龜山宗駐院揮了揮手,接着轉身頭也不回地飛入船艙。   不二猜測,男修大概是因自家特異神通而被選入偵察營的修士。   他們很久以前便開始分批輪訓,現今因需集中送去最前線開始打探地形了。   男修方一入舟,降世營的監察修士高呼一聲駕,天駝再次吐出低沉的呼嚕聲,兩個前蹄猛地踏空,很快向正西而去,身影漸漸消失在遠方。   駐院裏,同宗的師兄弟,好友,注目相送,舉手致意,久不肯散。   天駝遠去,但天空中各類飛舟卻來來往往,不絕於路。   繁忙和緊張佈滿了天空。   這個時候,如果去降世營外的小型飛舟碼頭瞧瞧,一定更加熱鬧。   至於隴南的飛舟碼頭。   想想那些如小山一般的巨獸起起降降,踏地聲,喘息聲,鳴叫聲雜響,多半更是壓迫,緊張,又壯闊的場面。   大戰的腳步越來越近,越來越快,越來越重。   人族早就開始準備。   似乎也做好了準備。   (三)   到了常元宗駐地,不二不管來來往往、形色匆忙的降世營兵將,徑直找到尋過營房。   李雲憬的徒孫,尋過的師侄,曾在青羊鎮與不二有一面之交的春花面帶憤色,提着一柄長劍,從營房裏走了出來。   “我看你人挺正派老實的,怎麼自甘墮落,總跟這賊淫禿驢來往?”   春花說罷,看了不二一眼,劍入鞘中,徑直離去了。   尋過眼見不二進來,倒是滿臉喜色,獻寶似得奉來一捧方盒,打開一看,裏面擺着一柄金燦燦的釵子。   豔的出奇。   “這就是你給我尋的法器?”不二臉一黑。   “完全符合要求。”   不二拿起釵子,衝腦袋上比劃了一下,“我戴上好看麼?”   “哎呀,魏兄着相了。”   尋過道:“這釵子名叫【一震破空分身釵】,是貨真價實的三階上品空間大道法器,具有【破空】【震盪】【分裂】三個屬性,附帶一個三階法術——【穿空之刺】。與你的神通大道再契合不過,而且釵類法器體量小,排異低,日後等你到了地橋境,融合在成套的法寶中也最容易不過。我幾經波折,跑斷了腿,踩爛了鞋……”   “哦?”   不二把釵子放在掌中仔細觀察,指間傳來濃郁的靈氣,似乎真是個不懶的傢伙,“這名字真是夠難聽的。”   把法力探入釵中,便發現裏面還殘留一絲前主人的靈氣印記,隨手清除了。   旋即驅法馭釵,【破空】【震盪】【分裂】三個屬性暫且不提,三階法術【穿空之刺】似乎對自家很有幫助。   他正要試試法術的威力,尋過一把拉住他:“施主行行好,不要拆了小僧的營房。”   不二卻已感到手中之物不凡之處,暗自滿意,嘴上卻道,“叫我一個大男人,拿個釵子跟人鬥法,總歸有些……”   “那小僧再幫你物色。”尋過伸手去拿釵子。   不二卻一把收了回來,“總得有個湊合用的。你接着給我找。”   “等你用過幾日,魏兄就該滿嘴誇它的好——誰用誰知道。”   “花了多少?”   尋過嬉皮笑臉,伸手比劃了一個數字。   “這麼貴?”不二臉頰一抽。   “小僧爲了這釵子,勞碌奔波,往返千里,總得掙個辛苦錢。”   “你一個和尚……”   “小僧也有難言之隱啊。”   “青陽鎮的往事,大師——”   尋過抓着他的袖子,把人拉過來,伸出三個手指似雞爪子一般地晃悠,附耳道:“三花洞……三花洞啊。”   “春花姑娘的清白——”   “易萱姑娘也清白。”尋過奸笑道,“罪過,罪過吶。”   特麼的易萱的兒子跟我有半個子兒的關係。   不二仍不肯罷休:“你小子私運軍火不怕事發麼?”   “魏施主也脫不開干係。”   “你……”   兩個人知根知底,一番討價還價下來,竟成了互爆老底的尬聊。   要不是讓尋過數落了一遍,不二還沒意識到,自己竟被這廝揪了這麼多老底。   到最後,他愣是一個子兒也沒砍下來,只好付了尾款。   不過,在大戰之前得到一件趁手法器,他也算了卻一樁心事。   方要出門,又聽和尚叮囑道:   “最近風聲緊,魏兄最好乖巧些。”   不二轉身看他。   “營裏面有些長老不安分,”尋過又道:“大帥不想留給旁人口舌,咱們做徒弟也少給她添麻煩。”   “有些長老?”   “正是副將楚憤。”   “活了幾百年,還不知道以大局爲重?”不二道。   “師傅說了——防人之心不可無。”   不二忽然想起一件當緊的事——“傀儡的事……”   “這件事你就別管啦,”尋過連忙捂住他的嘴:“反正不用咱倆再做法事,還操什麼閒心吶。”   (四)   出了尋過營房,不二便找到降世營即將任命的後勤執事。   他想爭取一艘單獨的小型天鰩快艇。   這種快艇體量小,速度快,多是運送一些緊急的療傷藥物、符籙、佈陣修陣發的小型法器。   快艇上也不需要太多的押送修士,正適合碾冰院小隊獨立執行任務。   按照不二的想法,幾個姑娘還是不便在男人太多的地方露臉,也不圖謀在大戰中掙得什麼軍功。   活下來就行。   除此之外,還有一個更重要的考量——他和楚月關於燭谷的傳送計劃要儘可能保密,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兩個人商量一番,還打算對飛舟進行大規模的改造。   佈置一些隱匿、加速、攻擊的陣法,塗抹一些可以屏蔽探查的塗料——這樣可以大幅地提升整個小隊存活的概率。   爲了此事,不二很早以前就開始活動。   但之前,宗盟還沒有正式明確後勤船運種類,更未向各營分配後勤船艇名額。降世營負責分配的修士也沒有敲定。   他只能乾着急。   今晨一次商議,降世營負責後勤船隻分配的兩位執事終於敲定。   李雲憬派系一個通靈境修士,副將楚憤安排了一個通靈境修士。   人選基本也已經敲定下來,但消息尚未公佈,只有議事堂少數人知曉。   既然有李雲憬的人,想分到小型天鰩飛舟自然好說。   但分配飛舟卻是一兩個月之後的事情。   不二卻是等它不住。   若是想提前拿到飛舟,就得兩個執事同時簽字。   也就是要把楚憤那邊的執事也搞定下來。   聽尋過講,這執事姓吳,是個油鹽不進的主,極難說話。   要是一不小心被他抓住把柄,還要壞了大事。   但不二卻做足功課,十分有信心拿下。   ……   “不行,一階天鰩快艇的名額已經用完。”   吳姓執事聽了不二的請求,態度極爲堅決。   這廝當然在胡扯。   他不過是作爲楚憤的人,照例要爲難不二。說不定,還生出了藉此機會,叫楚憤敲打李雲憬的念頭。   不二早就做過功課,從懷裏掏出一個小方盒,一把塞到執事袖子裏。   “我知道一階飛舟現今緊張……”   “魏不二!”   那執事眼睛一瞪,“你喫了豹子膽,敢來行賄於我?你可知我兩袖清風,一世英名,從未拿過旁人一針一線,否則怎麼會被楚憤大人看中,委以如此重任。”   說着,將盒子從袖中拿出,又抓住不二的衣襟,“走,你跟我走。我要讓全營的修士來看看,李大帥教出什麼樣的好徒弟。”   不二卻道:“大人不妨看看盒中之物,再將我拉出去也不遲。”   “哼。你盒中便是放得金山銀山,珍奇異寶,我也懶得去看……”   嘴裏說着,卻到底將盒子打開了一條縫,一股如桂花般的清香淡淡溢出來。   他當即愣住了。   旋即徹底打開盒子,把腦袋湊過去使勁兒去聞——滿臉不可思議的神情。   原來,盒中乃是一方解藥——正好對症吳姓執事膝下獨子多年不治的頑疾。他苦尋多年,卻始終未能得手,正爲此心力憔悴呢。   不二早先蒐集降世營內勢力劃分,就猜測此人要被楚憤選作分配船艇的修士,便叫尋過趁着私運貨物,先一步備下了解藥。   執事眼看盒中之物,自然心動不已。   但稍作尋思,忽然想明白了。   “你調查我?”   他目中怒火更甚,旋即盒子高舉手中,大聲道,“別以爲使這些小伎倆,就能叫我——”   “叫大人一定同意,”魏不二卻道:“我有三個理由。”   吳姓執事冷笑一聲,“好大的口氣。我告訴你,降世營姓楚,絕不姓李。”   “第一,我等得起。大人說一階飛舟早就分配完畢,”不二道:“但大人剛不久才確定了身份,怎麼分配完畢?另一位執事是李大帥的人,我知道你們兩個手中各有一些名額在手,再過一兩個月,我還怕得不到一階飛舟麼?”   吳姓執事道:“那你就去等。”   不二又道:“第二,大人卻等不起。令公子頑疾多年,今年越發惡化。這解藥早用早好,再遲一些,神仙也治不了。人道老牛舐犢、烏鳥私情,你忍心眼睜睜看着令公子被病魔索了命?”   吳姓執事神色一暗,“我豈能因自傢俬情,辜負楚憤大人器重。”   不二再道:“第三,你今日爲難我,不過因爲我是大帥的弟子,你是楚副將的人。但若仔細想一想,此事說破了天,不過是個一階飛舟。你把飛舟給我,李大帥也不能因此將楚副將壓到腳底喘不過氣來。你不給飛舟,楚副將也不能因此翻身,成了降世營大帥。”   “你若想以此去訛詐大帥,你且看看憑你的本領,能否在我眼皮子底下出得此門。便算出得了門,見得着大帥。今日之事,也不過是芝麻穀子的小事,能追究到哪一個頭上?反倒是你,一個通靈境執事,因此得罪了大帥,是否得不償失。”   “降世營的確姓楚。但說到底,還是大帥說了算。楚憤年紀已高,還能在這裏待多久?哪一日遣回本山都不足爲其,執事爲什麼不給自己多留一條後路——這只是舉手之勞的事。”   “我……”   吳姓執事沉默許久,又道,“我豈是這等背信棄義之徒。”   說着,作勢將盒子推回。   但已不是方纔鐵骨錚錚,非要叫魏不二身敗名裂的清官做派……   此事搞定了。   (五)   時已入夜,月朗星稀。   沿途的夜林被風莎莎吹動,叫人覺得整個林子都歡暢起來。   敲定了兩件大事,不二回家的路上分外輕快。   比起實實在在得收穫,令他更高興的是,在沒有畢蜚的幫助下,自己對未來的走向分析預判更加準確,應對也更加自如——這是重要的成長。   當然,還遠遠不到可以歇口氣的時候。   一階飛舟雖然到手了,但改造飛舟需要大量材料,楚月手裏有一部分,其他的還得他來蒐羅。   只有不到三個月的時間了。   另外,他不打算使用降世營的駕舟修士。便只能從碾冰院的幾位姑娘中培養。   這個角色很重要,得與天鰩生出很好的默契,得有耐心,頭腦靈活一些,有敏銳的判斷力。   究竟選誰呢?   楚月偏重佈陣,唐仙太過浮躁。   易軒雖沉默寡言,但耐心足夠,倒是個合適的人選。可惜得留在降世營照顧小易仲。   秀秀聰敏,駕舟當然不在話下。但沒道理勞煩她。   張眉的鎮海獸千目蜘蛛眼觀六路,耳聽八方,其實是最優之選。現在人卻在大威營。   那就只剩下劉明湘和李苒兩個人。   他心裏偏向李苒——劉明湘有點傻傻呆呆的,容易誤事。   不過李苒也有自己的缺陷。年紀太輕了,遇事容易慌張。   但不管怎麼說,還是叫唐仙、李苒、劉明湘三個人都試一試。擇優而用。   回到院子裏,秀秀正獨自在月下漫步。   他衝秀秀點了點頭,然後頭也不抬地鑽進了自己的屋裏。   進門的時候,又不經意地往回瞥了一眼。   秀秀停下腳步,向自己看來,一襲黃衫被月光映照,彷彿有水波在上面流淌。   目光盈盈若泉,一如墜落凡塵的九天神女。   他扭過頭,邁入屋中。   (六)   夜深人靜。   卻難入眠。   不二想起三個月後的洪水滔天,想起喀則古城的遙望,想起了木婉楓。   打坐也不能集中精神。   便走到窗前,獨看月明。   胸口隱隱冒光。   他解開前襟,散着淡淡黃茫的“木仙師”從他胸口翩翩而起,在月下獨舞。   “你也知道了麼?”   不二道:“喀則古城有讓你復活的希望。”   木仙師在半空中微微停頓。   旋即開始飛舞。   在半空中劃過怪異的軌跡。   她有話要對他說。一人一蝶曾經不止一次以這樣的方式交流。   不二睜大眼睛,仔細辨識她舞動的痕跡。   “不要去。”   這是木仙師想告訴他的話。   “你打算永遠做蝴蝶麼?”不二輕聲問道。   木仙師再次舞動,在空中劃下兩個字——   “危險。”   (七)   青疆境內。   圓月高懸。   一隻長約五丈、形如錐角的飛舟在銀光照耀下,一路向東而行。   飛舟之內,歲月獨處一室,隔着透明的窗,看舟外華美月景,耳邊響起蠻斯衛的叮囑:   “你此去喀則,有兩件要事。”   “第一,你要幫助喀則城抵禦人族大軍——喀則靠近甘隴,南連蠻荒,北照舊輝,身後便是青疆腹地。如果人族攻克喀則,再往後走,通往大都的路上,我們只剩一座城池可守了。”   他頓了頓又問:“爲什麼派你去,你明白用意麼?”   她當時只回了兩個字——“情報。”   她清楚自己擅長什麼,該做什麼。   蠻斯衛又道:“用好你的隊伍——在鎮魂塔將我救出來,乾的多漂亮。”   “第二件事,探尋喀則古城的祕密。占卜族人預測,喀則古城再一次開啓,就在數月之內。雖然我們至今仍未找到天地石,但諸位天尊和占卜族都猜測天地石將在適時的時候,出現在喀則城裏。”   “遵命。”   “你難道不奇怪,這麼重要的事情,天尊們卻只派你一個赤角去做。”   “需要我知道的,我會知道。”   蠻斯衛不再叮囑,揮手叫她離去。   她耳邊回憶的聲音也至此爲止。   目過明窗,飛舟正經過一片遼闊的草原。   要是角族人尋找棲息之所的旅途也是如此坦坦蕩蕩,一覽無餘就好了。   “咚、咚。”敲門聲響起。   “請進。”她的聲音裏透出一絲疲憊。   “大尊,”進門的是古有生,“半個時辰之後到喀則。剛得到大都的消息——負責喀則一路的人族軍隊是降世營。”   歲月轉過身來,看見一張忠誠又精明的面孔。   “他們什麼時候出發?”   “三個月後。”   她默聲不語,重新瞧向窗外看似沒有盡頭的草原。   魏不二就在降世營吧……   她多麼希望,通往喀則的路,永遠無法走到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