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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8章 驚悚往事

  (一)   在大戰的腳步越來越近的時候。   碾冰院迎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那是一個陰雨天。   雨點子像柳絮一般,在天空中綿綿飛舞,一整天都不曾停歇。   “這雨病怏怏的,一點活氣都沒有。”唐仙站在魏不二的屋子裏往外看,又轉身向不二說道:“我也想駕船,你就不能通融通融?”   她當然有自己的小心思——在軍營裏,駕駛修士可以掙的一些額外的軍功。   “有一個主駕駛,一個副駕駛就夠了。你瞎湊什麼熱鬧,還有別的事要做。”   不二板着臉說道。他倒覺得這雨菲菲綿綿,叫天地間充滿了懷舊的氣息——他想起了幾十年前,長樂村的雨。   小隊內部駕船修士比選已經結束,讓不二感到意外的是,勝出的竟然是劉明湘——天鰩似乎對她天生就有親近感,駕馭起來,簡直如臂指使。   這樣一來,劉明湘做主駕駛,李苒作副駕駛,就可以敲定了。   至於唐仙,她的掙扎毫無用處。不二甚至有些擔心,她什麼時候怒火湧上心頭,把船舵燒了。   這個時候,忽然響起敲門聲。   李苒從門口探進來腦袋:“師傅,有人找你?”   “誰?”   “不認識。”李苒頓了頓,臉上有些古怪的神色。   “長得挺漂亮,穿得是咱們雲隱宗的衣裳。哦,她說她叫婉兒……”   (二)   婉兒,這個名字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變得很陌生了。   以至於不二聽到的第一瞬間,還要在腦海裏蒐羅一番。   她應該在雲隱宗本山,來這裏做什麼?   不二有點好奇。   “叫她進來吧。”   唐仙和李苒很識趣地離開了。   不一會兒,婉兒從門外幽幽進來。   多時不見,她的樣貌讓不二覺得極其陌生。   漂亮了許多。   更準確的說,應該是美豔了許多。   尤其是她的眼睛——深深的,幽幽的,閃着異樣的光,眼神蕩過來的時候,彷彿有輕輕的,魅惑的聲音在不二的耳邊耳語。   不二萬分肯定,她學會了某一種厲害的瞳術。只是現在還沒有衝着他使出來。   再看她身上流動的濃郁法力,原來她已踏入通靈境。   這樣的修行速度明顯有點異常。   太快了。要知道不二也是因爲在蟲海中多修行了30年,再加上種種奇遇,才突破了通靈境。   他暗運法力,神志一清,做好提防。   婉兒進門之後,簡單地打量了一下屋子裏的佈置,就把注意力集中到不二身上:   “好久不見。”她的聲音明顯有些發顫,神情似乎有些激動。   “是啊。”這聲音發出來之後,不二自己都有些奇怪——怎麼會如此平靜。   “在西北過得怎麼樣?”   “還不錯。”   “你的樣子,”婉兒仔細打量着他,“比來之前,顯老了不少。”   還成熟了許多,富有某種難以言敘的男子氣概。她有些挪不開自己的目光。   “人都要變老。”   應該不會只有這些無聊的寒暄吧。不二應付着。如果只是童年玩伴間的久別重逢,就免了吧。   在婉兒身上,他已經想不起什麼美好的記憶了。   “你離宗的事情,我聽說了。”   “嗯。”   “替你高興。”   不二抬起頭,看見婉兒的目光。很真誠。   (三)   不二忽然想起數年前,自己來西北之前,婉兒曾在某天夜裏專門找上自己,要與自己做一筆交易——她要講一件關於他身世的祕密,以此換得他出手幫她解決一個大麻煩。①   那次見面離別之時,婉兒曾特意叮囑他,如果有機會離開雲隱宗,絕不要再回來。   沒想到,竟被她一語成讖。   至於她的交易。因爲她當時始終不肯說出大麻煩是什麼,不二再三權衡,並沒有答應。只告訴她,等她覺得他實力足夠的時候,再來將事情說清楚,他纔會做出決定。   婉兒終於找過來了。   是不是意味着,他有能力解決那個麻煩了?   接下里等待不二的,就是婉兒一連串的問題。   “掌門師叔他們這樣待你,一定會後悔的。”   “李大帥待你怎麼樣?”   “碾冰院的師姐們聽不聽管教啊。”   “劉明湘師姐曾與我有過一面之緣呢。”   “原來月林宗的鐘秀秀也在這裏。你和她相處怎樣?”   “聽說要打仗了,你有沒有去找李大帥,安排一個安全的位置?”   “啊!我忘了你在外闖蕩這麼多年,早就變得很厲害了。”   婉兒彷彿成了一個話癆,不由自主地,緩緩地走向不二,喋喋不休地說着。   “你從前就很厲害的。還記得在村裏的時候,有一回你帶我去山林放牧,遇到了角魔。我嚇得昏了過去,醒來的時候,才發現自己在你的背上。”   “你跑得好快啊,就跟閃電一樣。害得我還以爲自己在做夢。”   她的眼睛裏閃動着渺茫的,回憶的光彩。   彷彿此刻不是此刻。   此地也不是西北,不是在不二簡陋的屋子裏。   而是在數十年前,角魔未屠村的時候。   在遙遠溫馨的長樂村。   “那個時候,我靠在你的背上,覺得踏實極了。”她輕輕喃語,眼睛微微有些溼潤,“那時,我就在想,長大了我一定要嫁給你,嫁給這樣踏實的感覺。”   “要是角魔不來屠村就好了。”   她的身子忽然猛烈地顫抖了一下,“我們兩個說不定就白頭偕老了。”   “現在也不晚。”她越說越激動,一步走向不二,感覺溼漉漉的液體從眼眶裏奔流而下。   “你帶我走罷,我想跟你走。我知道你喜歡鐘秀秀,把她帶上,把碾冰院的師姐們也帶上。男人不是都可以娶好幾個麼。我可以做丫鬟,做小妾,怎樣都可以。只求求你不要把我拋下。”   她越走越進,眼看就要衝進不二的懷裏。   卻忽然撞在一面無形的,硬邦邦的牆上,整個人才清醒過來。   一抬頭,看見的是魏不二平靜的面龐。   “人應該往前看。”他說道。   (四)   婉兒像是被一盆冰水當頭澆下,透心涼。   一摸臉龐,已經被淚水浸溼。   “我知道,”她說,“當年在傀蜮谷外,對你出手的時候,我就該知道,人就一輩子,一步踏入深淵,就永遠爬不上來了。”   “就算踏上黃泉路,也有回魂時。”不二想起了木晚楓,與她回道:“只不過,你要接受有些事情你可以改變,有些事情你只能接受他的改變。”   婉兒默聲半晌,深深瞧了不二一眼,終於說道:   “你還記得,你到西北服役之前,我曾找你做得那筆交易麼?”   “嗯。”   “這筆交易取消了。”   “你的麻煩呢?”   “我要告訴你關於你身世的隱祕,”婉兒搖了搖頭,“但不需要幫我做什麼。”   “爲什麼?”   “上一次,我曾告訴你,你八歲那年犯了很厲害的頭痛病,你爹孃帶你去醫治,後來你的頭痛好了,但卻丟失了整整一年的記憶。”   婉兒說道:“這其中,有一件事,我沒有告訴你——你第一次犯頭痛,暈倒在山林裏的時候,是我和亮子哥將你揹回家的。”   經她提起,不二纔想起了亮子。   亮子曾是與他很親近的玩伴,但也大抵就是在他八歲那年,在山林被野獸叼走了。   具體的情形他也想不起來了。   因爲關於那幾年的記憶,他腦子裏本來就模糊得很。   “你孃親看見你的模樣,臉色白的嚇人。我現在還記憶猶新。把你送回家後,我和亮子哥就離開了。半道,亮子哥想起把牧鞭丟在了你家,又往回返。”   “我等了他很久,纔看見他慌慌張張地跑了回來,心事重重的。我問他到底發生了什麼,他卻支支吾吾不肯說。後來,有一天晚上,他滿臉慌張地路過我家,看見了我,隨手向我家院子裏丟進一塊兒石頭,就匆匆走了。我撿起石頭,才發現上面竟綁着一折紙條,上面寫的是,他在你家院子裏看見了一個頭頂長角的人。當天晚上,亮子哥就失蹤了。他爹孃去山林裏找他,卻只找見了被野獸啃食得剩了一半肉軀。”   “男人還是女人。”不二問道。   “亮子寫的是——女人。”   “紙條還在麼?”   婉兒很快伸手,從袖口掏出一疊摺紙——舊得泛黃,上面還有捆綁的痕跡。   不二小心翼翼打開摺紙,看見裏面稚嫩的,歪歪扭扭的孩童筆跡——我看見不二家裏有一個長角的女人。   字跡已經有些模糊了。是光陰流走的痕跡。   “亮子有沒有再跟你講些什麼?”   “我知道的,全告訴了你。”   婉兒說着,抬頭看了不二一眼——他的臉依舊很平靜,不見半點波瀾。   如果說到這個地步,魏不二仍然能保持冷靜。   那麼,第二件事情,也可以講出來了——她確信,魏不二如果想好好活在這個世界上,一定需要知道這件事。   她一度害怕將這件事講出來,會面臨被殺人滅口的險境。   但時至今日,她已經不再害怕死亡。   她甚至在期待重入輪迴,結束恥辱又磨難的一生。   這一刻或許不遠了。   “我還曾對你講過,在你爹孃失蹤的前一夜,打雷下雨,村子往西的郊外,整夜不曾平靜,鄉親們都以爲是打雷的聲音。”   她面色忽然發白,目光放空,似乎順着自己的話,鑽進了回憶裏。   “如果你對小時候的長樂村還有些印象,應該知道我家就在村子西頭。那天晚上,我聽見轟隆隆的聲音,也當是下雷雨了,想起院子裏晾得衣裳,走到院子裏,卻瞧見西邊天上閃着奇異的光,我就從西牆探出腦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