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7章 我這一輩子
“什麼去哪裏？叔叔要回去了。”
小丫頭一聽，頓時慌了，小短腿蹬開薄被子爬起來，“叔叔你別走，不許丟下寶兒。”
李旭無奈，“寶兒你聽話，小姨不是就在旁邊陪你嗎？”
小丫頭可憐兮兮的道：“可是小姨都不理寶兒呀，晚上寶兒想上廁所怎麼辦？”
“你不是會自己上廁所嗎？”
“可是晚上看不到，寶兒會摔倒的，摔壞了怎麼辦？”
“那我不關燈好不好？我把燈都給你開着。”
“可是寶兒還是害怕，叔叔你別走好不好？”小丫頭眼巴巴的一副可憐樣。
小丫頭一連幾個可是，李旭沒轍了，“叔叔晚上也要回去睡覺呀。”
小丫頭頓時挪了挪身子，“叔叔可以和寶兒一起睡，寶兒把中間的位置讓給你，每次媽媽小姨和寶兒睡的時候，寶兒最喜歡睡中間了。”
“算了，叔叔晚上睡覺要夢遊，會把寶兒踹下牀的。”李旭瞟了一眼恬靜入睡的金珍熙，把寶兒這個很有建設性的意見剔除。
“這樣啊。”小丫頭皺着小眉頭，“乖寶寶睡覺不應該亂動的，可是叔叔走了寶兒害怕。”
李旭蹲到寶兒牀邊，握着寶兒的小手，“那叔叔等寶兒睡着了再走好不好？明天寶兒睜開眼你小姨就給寶兒做好早餐了。”
“那~~~好吧”寶兒扭頭看了看自己小姨，只能嘆了口氣，握着李旭的手躺下來。
“快閉着眼睛睡覺。”
“我睡不着。”
“睡不着也得睡。”
“睡不着怎麼睡啊？”小丫頭委屈。
“我把燈關了，你乖乖的睡覺。”
李旭關燈坐在旁邊的地板上單手玩手機，小丫頭時不時的用肉乎乎的小手捏捏李旭的手。
李旭隔一會抬頭藉着手機的燈光看一下小丫頭睡着沒有，結果寶兒的精力異常旺盛，每次看到李旭看她都朝着李旭甜甜的笑。
不知道什麼時候，李旭手裏的手機一丟，靠在牀邊慢慢睡着了。
……
李旭正睡的迷迷糊糊，一股劇烈的疼痛感從腿上襲來。
“痛、痛。”
李旭悶哼一聲，猛然間清醒過來，就看到一個黑乎乎的影子倒了過來。
下意識一伸手，一個柔軟的身子撲入懷裏，差點沒把李旭壓得翻白眼。
“珍熙姐。”李旭立馬反應了過來。
“嗯。”
金珍熙倒在李旭身上，顯然有點沒反應過來，良久才輕輕應了一聲。
熾熱的呼吸打正好打在李旭臉頰，癢癢的。
李旭一個激靈，輕輕推了推，金珍熙捂着頭坐到了地板上，李旭也坐了起來。
也不知道現在的時間，寶兒小丫頭這會倒是在牀上呼呼大睡。
光線很暗，除了模糊的人影啥也看不清，李旭看着金珍熙朦朦朧朧的身影，遲疑：“你酒醒了？”
“好多了，頭還是有點痛。”
回答很清晰，顯然金珍熙已經不是那個喝醉的麻瓜了。
“牀頭櫃的醒酒藥喫了嗎？”
“之前喫過了。”
李旭解釋，“那個，珍熙姐，我本來是準備等寶兒睡着就走的，結果我自己先睡着了。”
“嗯。”
金珍熙沉默，“我不知道你在這裏，起身踩到你了。”
“沒關係的。”李旭摸摸索索的找手機準備看看時間。
“哎！李旭，你把一輩子分開，中間是幾歲？”金珍熙突然開口。
這個沒頭沒腦的問題讓李旭有點懵，停下手裏的動作，試探道：“假設我活到八十歲……”
金珍熙出聲打斷：“你怎麼能保證活到八十歲？”
李旭：“……”
這你可把我問住了。
“我爸爸去世的時候是四十歲，媽媽去世是四十一歲。”
李旭一愣，從來沒聽金珍熙說過她家裏的情況，沒想到她父母都已經不在了，或許正是已經經歷過痛徹心扉的離別，又一次經歷離別的時候纔會那麼痛苦吧。
金珍熙自顧自的繼續道：“莫扎特去世是三十五歲，科特柯本二十七歲就死了。”
“等等。”李旭開口打斷，“柯本是自殺的。”
“你怎麼保證你就不會自殺？柯本在你這個年紀的時候也沒有想過會自殺。”
來自金珍熙的靈魂拷問讓李旭無言以對，金珍熙嘆了口氣：“就像美善姐一樣。”
李旭沉默，“這個問題只有等我活到八十歲的時候再來告訴你答案了。”
金珍熙也沉默，“也許到時候我都不在了。”
“不會的。”李旭有點煩躁。
“或許我們這輩子已經過去一大半了吧，不知道哪天就告別這個世界了，只是不知道會不會感到遺憾？”
金珍熙嗓音低沉，背靠着牀邊，那朦朧的身影在李旭眼裏就好像隨時會消失一樣。
“金珍熙，你聽着。”
李旭湊到金珍熙跟前，提高了音量，“我這一輩子，二十年來過得很精彩。
我揍過幼兒園的校霸，也在校長辦公室尿過尿。甚至還當過我們物理老師的大哥，他已經快六十歲了我還喊他‘老弟’。
德國人的戀愛平均年紀是十五歲，我還在犯中二病的時候他們就在擔心會不會得姓病，但是我一點都不羨慕。
因爲我遇到了林語青，我遇到了最好的，我遇到了其他人尋找一輩子都找不到的人。
我還有愛我的親人朋友，我還有寶兒。
所以，如果明天我死了，我會非常非常非常遺憾，因爲我眷戀這個世界，無論如何我都不會放棄生命的。”
說完，李旭俯身向前，努力的想要看清自己面前黑暗中的臉。
金珍熙突然輕笑了起來，“幹嘛要說得那麼嚴肅？”
李旭卻分明看到黑暗中有一絲晶瑩，“你幹嘛要說的那麼悲觀？這個世界比你想象的美好。”
“對啊，多麼美好的世界，可是美善姐卻爲什麼沒有一絲留念呢，她是那麼善良的一個人。”
金珍熙輕聲呢喃，李旭卻知道她哭了。
她又哭了。
“珍熙姐。”李旭靠到金珍熙身邊，不知道該說什麼。
金珍熙突然撲進了他的懷裏，肩膀微微聳動，低聲抽泣起來。
李旭猶豫了一下，雙手合攏，輕輕拍打着她的後背。
“哭吧哭吧，明天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