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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溫泉渡劫

  我和寒夜到達溫哥華時是中國農曆的臘月二十五,家裏一定做好年糕了,我很喜歡喫北方的黃米年糕。坐在開往班夫鎮的火車上,心卻想着家裏的年糕。   “小雪,喝杯熱茶吧。”寒夜端過一杯熱茶給我。   “謝謝。”   他坐在我身邊:“想家了?”   我點點頭。   “回國後,先回家住一段時間。”   他這是給了我特別假期了,“謝謝。”   他笑笑,指着窗外的一座雪山道:“那個雪山有個很美麗的傳說,想不想聽?”   “想。”   他給我講雪山的美麗傳說,其實也就是一個普通的民間傳說,可是不知道爲什麼,故事從他口裏講出來就特別有味道,特別吸引人。我跟着他沙澀的聲音遐想。   因爲時差,我在火車上睡着了,醒來時靠在他懷裏,身上蓋着他的外套。他閉着眼睛,似乎也睡着了,他睡的樣子很安詳,像一隻悄無聲息的小兔子。但我知道那個安靜的頭顱裏有着可怕的能量,釋放出來的威力可比原子彈。   我突然萌出一種衝動,想伸手摸摸他臉上的皮膚,但手還沒舉到他臉邊,他眯着眼睛道:“醒了?”   我嗯了一聲,戀戀不捨地從他懷裏坐起來。   他叮囑我:“一會就要到了,穿上羽絨服吧,外面冷。”   寒夜每年都春節都在班夫的溫泉酒店療養,房間早就預定好了。酒店有車來接我們,天空還在飄着雪花,鬱鬱蔥蔥的常綠松木穿着白色銀裝,賞心悅目,綠白搭配是我最喜歡的顏色搭配之一。   座落在落基山下的班夫溫泉酒店是座中世紀的城堡,我們一下車便聽到悠揚的蘇格蘭中世紀風笛,而且來迎接我們的服務生都穿着蘇格蘭花格裙,這樣子讓我有點想起小瀋陽在春晚的那個小品,忍不住笑了笑。寒夜以爲我在笑人家男人穿裙子,擰了擰我的鼻子。   “Hi,Mr寒!”一進大廳就有一個白種男人迎上來與寒夜擁抱。   他們寒暄之後,寒夜給我介紹說:“小雪,這是伯頓醫生,我的療養指導醫生。Doctor Borden,This、is、my、girl、friend、薛之雪。”   我跟伯頓醫生講英語:“很高興認識您。”   “非常高興認識薛小姐,你真是個美人兒,今年寒夜就不孤單了,以前都是他一個人來這裏過你們中國的春節。”   他真的只有一個人,難怪他害怕過春節,一個人躲到這個異國他鄉的角落,扛過自己的劫數,是什麼樣的信念支撐着讓他如此頑強?   穿過長長的迴廊,我們的房間是個大套房,有自己獨立的室內和室外溫泉池。躺在牀上就可以看到外面白雪皚皚的落基山。如果是和愛人一起來這裏度蜜月,或者和家人一起來度假,一定是很快樂幸福的,但我們不是,寒夜到這裏是來渡劫。他的苦劫隨時都會到來,讓他生不如死。每過一分鐘,我心裏的恐懼都會成倍的增加,我情願去替他忍受那種生不如死的痛,也比這樣眼巴巴等着他的災難到來好受一些。   我站在自己房間的窗前望着窗外的白雪發呆時,有人敲門。   “請進。”   寒夜進來,站到我身邊,“雪山很漂亮。”   我點點頭,其實我根本沒有心情看窗外美景。   “雪更很漂亮,山有了雪才叫雪山,也纔有純白的魅力。我喜歡雪,常常想,把自己埋在鬆鬆厚厚的純白雪中,永不醒來,那一定會非常幸福。”   說美景,幹嗎要說的這麼淒涼?我心裏的寒氣更冷更濃,竟不知到怎麼開口。   他笑笑道:“好了,準備一下,咱們喫晚飯,然後回來泡溫泉,時差很快就能倒過來。”   我們的室內溫泉池不大,但如果一家四五口人也剛好容下,只有我們兩人更綽綽有餘的。我衝了個澡,換上泳衣,披着浴衣去出來,寒夜沒有換衣服,坐在池邊喝茶。   “寒先生,你不泡嗎?”來這裏不就是爲了泡溫泉療養嗎?   他笑笑道:“我看着你泡就可以了,慢點下去,水溫比較高。”   在他面前穿着泳衣,實在太難爲情,如果兩個人一起暴露,心裏還平衡一點,可他整整齊齊穿着,讓我自己下水,我實在做不到。   他扭過臉看窗外夜幕中的風景,裏邊只有一盞昏暗的燈,外面白雪明亮。既然換了衣服,總不能這麼回去,我脫掉浴衣,坐在池邊,將腳慢慢伸進水中,果然熱,腳的適應就用了很長時間,然後慢慢將全身浸入水中,熬過頭幾分鐘,全身就舒服了,說不出的暢快,如果不是他在身旁,我會發出舒服的呻吟聲,但這會兒只能忍着。   適應了水溫,抬頭,寒夜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注視着我了,溫水、溫氣,加上他溫柔的眼神,我全身紅透了,心在他注視裏燥熱。   “我喜歡脫光了,什麼都不穿泡澡。”他說話了,而且張口就是這種話。   我怎麼回答?你脫光下來吧?   “我喜歡在室外泡溫泉,一會兒我出去泡。”   早說嘛,羞死我了。   “我在外面脫光泡,你可不要偷看我哦。你在裏邊也可以脫光泡,沒人打擾你,我不會來偷看的。”   壞蛋傢伙,早一點這麼說嘛,我等你走了再入水,也不用剛剛那麼難爲情。   休息了一天後,寒夜帶我去露易斯湖學滑雪。一天下來就把我摔得全身疼痛,晚上睡在牀上連身都不能翻。不過時差倒是很快倒過來了。寒夜天天帶我到處玩兒,逛街購物,去班夫鎮品嚐各國風味小喫。有時候我們會和伯頓醫生或者和寒夜的另外幾家外國朋友一起結夥去玩兒,或者參加酒店的一些有趣兒的活動,玩得樂不思蜀,似乎快活地把即將來臨的苦痛淹沒掉。   但苦難並沒有因爲我和他在一起而放過他。按照中國農曆,大年初一的早上,國內應該已經是晚上了,我起牀以後沒有見到寒夜,以往他比我都起得早。我沒有多想,坐下喝杯水,邊等他一起去喫早飯。   他卻一直沒有出來,我的壞感覺才升起來。跑去他房間門口敲門,沒有動靜,我急得在門口團團轉。扭動手柄,門並沒有上鎖,我什麼都顧不得,衝進去。他不在房間!   “寒先生,寒先生。”   我叫嚷着,沒有人回答,跑出去外面浴池也看不到他。會去哪裏呢?我到外面找了伯頓醫生和寒夜的朋友,他們都沒有見到他。他會去哪裏?他不會丟下我自己走的。   伯頓醫生說,寒夜大部分的病都會在農曆新年第一天發作。我有跑回寒夜房間,伯頓醫生跟來。在牀那面的地上發現了已經重度昏迷的寒夜,伯頓醫生立刻對他進行搶救。   我要急瘋了,我怎麼這麼沒用,跟他來本來就是要照顧他的,他這樣子了,我卻毫不知情。如果他出了事,我一輩子都不能饒恕自己的犯下的錯。   施救過程中,寒夜休克過一次,伯頓醫生讓我握住寒夜的手,輕輕叫他。我握着他的手,一直不停地叫他,兩個小時候,他的呼吸和脈搏終於穩定下來。   伯頓醫生說寒夜又熬過一劫,我問他寒夜以後會不會不痛了。他說以後會更痛,一年比一年痛,只不過那些疼痛對這個強人來說還可以挺得過去。   中午的時候,寒夜終於醒了。他看到我就說:“小雪,早上好。”   我忍不住流淚,他笑着說:“別這樣子啊,我不是好好地嗎?你這樣哭鼻子,以後不帶你來了。”   那不行,以後每年春節我都要跟着你,再也不讓你自己在一個房間了。   白天的時候,寒夜的情況好一些,我估計他也不好受,只是他能忍得住罷了。他泡夠了溫泉,我便給他做按摩。我柔柔的手指,在他斑斑駁駁的皮膚上滑過,眼睛裏總是有眼淚不斷溢出。爲什麼讓他一個人承受這麼多痛?   他說:“小雪啊,你比這裏的按摩師做得好多了,被你按過的地方,好一會兒都不敢疼了。”   我說:“是不是我用力大了?”   “沒有,最舒服……呃……雪,將來那個男人娶了你,就是掉進蜜罐了。”他發出舒服的呻吟聲。   我不語,以前給江水月做按摩時,她說過這樣的話,現在給他做,他也這樣說。也許在他心裏,我不過是一道外面的風景,可以欣賞,可以愉悅,但卻不會帶進家裏,也永遠走不進他心裏。   晚上他常常痛得要死,我一步都不離開他,給他做足療,做按摩,看着他睡去。   這樣平穩了四天,正月初五晚上,他格外痛苦,我隱約能聽到他身體了骨骼碰撞的聲音,他全身抽搐,做過按摩和足療,絲毫不能減少他的痛。伯頓醫生說沒有辦法,只能靠他自己忍了。我說是不是可以給他喫止疼片,伯頓醫生說止疼片對他的傷害作用太巨大,別用了,我問他什麼傷害,他搖搖頭不告訴我,然後離開。   我就這樣眼睜睜看着寒夜在牀上打滾兒,滾到地上,痛不欲生的抽搐。然後他口裏益處黑色泡沫,我去找來伯頓醫生,他只是給他擦洗了一下,又離開。   我的淚止不住流不盡,他究竟犯了什麼錯?上天要這麼懲罰他,這樣活着,還不如讓他死了,或許我從那架要墜毀的飛機上救了他本身就是個錯誤。   他在地上蜷縮着,發出痛苦地嘶啞聲音,斷斷續續說出一句話:“……雪,快走……不要再管我……我明天會……好,快走……”   我不走,我怎麼能走?我想把他扶到牀上,我剛剛伸出的手就被他抓住,我的身體像被吸附一般吸入他的懷裏,被按在地毯上。他緊緊抱住我,就像一條纏在我身上的蟒蛇,越來越緊,壓迫地我透不過氣來,我的骨頭似乎要被他擠碎,他的牙齒嵌進我的肉裏,我會不會死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