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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純真目的

  寒夜坐在我旁邊,用那種異常慈祥的目光看着我,然後用異常慈祥的語氣道:“小雪,最近瘦了,瘦了太多,這不行,必須加強營養。不行,這段時間我得監督你的伙食。”   這種語氣和神情如果讓陌生人看到,一定認爲我是他親閨女,以至於我有些手足無措,一時語塞。   “我那天做的燉菜味道怎麼樣?我自己覺得還行,進步很大的。”   他不提那個燉菜還好,一提起來,我的喉嚨就有些癢,胃部抽搐了一下,幸好沒有要嘔吐的外部表現。我忙不迭地點頭:“很好很好很好。”   他笑笑,似乎已經將我的心事一目瞭然,“其實我這人挺聰明的,如果以後勤學苦練,一定能燒出一手好菜的。”   那個似乎不關我的事情,但是如果單用聰明來形容這個人,未免太單薄了,他已經聰明到令人髮指的地步。   侯羽箭忙點頭拍馬屁:“就是就是,我能證明我哥聰明得天下無雙……”   但他的馬屁似乎是拍在馬蹄上,寒夜止住他道:“你怎麼那麼希望我打光棍兒?我再聰明也是天下有雙的。”   趙凱都忍不住笑出聲了。   寒夜終於結束他的無厘頭,問我們三人:“你們手上有多少韓樂翔的股份。”   趙凱道:“百分之三十三點三,我和侯羽箭分別有百分之四點九。其餘的都在小雪和她父母賬號上。”   寒夜笑笑道:“幹得不錯,弟弟妹妹們,我的寶沒壓錯人。用一千二百億買回價值三千多億的股份,非常成功的以小博大案例,經濟史上會爲你們重重記下一筆的。作爲對你們的獎勵,我決定將在你們名下的股票送給你們。”   他輕描淡寫地說完,我一時半會兒沒領悟了其實質意思。要說功勞,他最大,不是他把自己弄進監獄,讓榮氏、美斯頓和嶽冠山聯手,加上那些莊家幫忙,我們怎麼可能低價成功收購在?我們做的僅僅是執行他計劃好的任務,不過這種執行不是他直接命令的,是他算計出來的。   趙凱明白過來最先道:“寒總,這不行,這可不是小數目,我們所做的是一個韓樂翔員工應該做的,您的贈與太過龐大,我受之有愧,絕不敢當。”   侯羽箭卻喜形於色道:“哇,我一瞬間變成億萬富翁了!成功來的如此突然,我還沒有從整天被人追着要債的楊白勞角色轉變過來。對了哥,爲了幫你回購韓樂翔的股票,我還欠着人家別人一億塊錢呢,你給我開張支票讓我還了人家吧?”   寒夜立刻道:“不管,自己想辦法去。”   侯羽箭剛想說什麼,寒夜又道:“不準賣韓樂翔的半股股票,我要查到你偷偷賣掉,你就先找好人幫你收屍。”   我毛骨悚然了好一會兒才靜下來,自從寒夜出獄,韓樂翔的股票連續漲停一週,我纔想着等找個高位將股票賣出去點兒,好還自己欠的那一屁股債。幸好我動作夠慢,不然我這小命堪憂啊。   “小雪,”寒夜看着我,不解地問,“你臉色怎麼突然變白了?”   “沒有……什麼,可能……身體虛弱吧。”我的樣子必然看起來很痛苦,但一定不是身體虛弱的痛苦。   “你借了多少錢?”   有關我欠的外債,我天天都在琢磨計算,一共是五億八千四百二十五萬。小時候,借人同桌四毛錢,我每天都要在心裏唸叨不下百遍,盡一切可能最快還了人家,而現在我欠了這麼一個天文數字的債務,唸叨百遍肯定是不夠的,我似乎一天二十四小時,刻刻都在唸叨它。是的,做夢都是還不了人家的錢,自己心急火燎的。   “五億八千四百二十五萬。”我一邊說,一邊心道,這個寒閻王,不讓我賣股票,我可怎麼還人家的錢啊,就算我辛辛苦苦打一輩子工,不喫不喝也掙不夠這麼多錢啊。   “一會兒你留下,我給你開支票,你去還人家錢。”他說。   我真想給自己幾巴掌,以分辨這是夢還是現實。   侯羽箭叫嚷道:“你偏心,讓我自己想辦法還債,小雪的債你卻替她換!太不公平了!我要上訴!”   寒夜冷冷地道:“駁回上訴,維持原判,再大聲喧譁,逐出公堂。”   侯羽箭老老實實閉上嘴巴。但不管怎樣,他這塊頑石終於被寒夜敲打的隱約露出含玉的跡象,不久的將來,海都商界又會多一位商界新貴。   我終於回過神兒來,“不,這不行寒總,我不要您的股票,您給我錢還了人家的債,我把股票過戶給您,我不能收您的股票。”   趙凱也道:“是的寒總,您給我們獎金,我們接受,但這麼龐大的股份,我們不敢接受。”   寒夜嘆口氣道:“不要嫌棄我好不好,雖然我這人有時候比較狡詐,但我是不會害自己朋友的,況且我對付敵人的手段都是被逼的。經過這次事件,你們應該看到我們的敵人對付我們的手段要更加殘忍。在這個弱肉強食的世界,對敵人心慈手軟,只能讓自己做了別人的盤中餐,沒有人會憐惜你的。   我給你們的不單是股票,更是責任和我的信任。這麼多年,我一直在尋找能夠和我精誠合作、不離不棄的合作人,和我一起創造我們事業神話,編造我們共同的未來,實現我們用金錢能夠實現和不能夠實現的夢想。   但我的團隊不斷有人叛逃、叛變,或者安於現狀,或者心術不正。韓樂翔的發展是爲了爲更多人謀求幸福,不是爲了滿足於個別人登上權力和金錢頂峯的野心。   我曾經不止一次的被敵人陷害、被自己的同伴算計。我不說出來,你們永遠都不會知道,我曾經被自己曾經最好的朋友欺騙,被人歹毒的毆打之後,脫光衣服拋棄在垃圾堆上。他們認爲從那裏我會變成一個乞丐,再也不會有翻身機會,但我最終又站到他們面前,清理了主謀,原諒了從犯。但我的原諒似乎顯示了我的懦弱,給我招來更多的內部鬥爭。   所以,我太渴望能夠同甘共苦、不離不棄、純真善良的夥伴。   我的信仰就是讓這個世界上不再有人重複我童年所遭遇的苦難。我是這個社會有良知的人救活養大的,我要把自己所有的才華還給他們,所以我一直致力於人的道德良知感化,試圖在渾濁裏流淌一股清泉滋潤更多心。手段可以強硬甚至奸詐,但目的必須純真。   我誠心地邀請你們三人加盟韓樂翔、加入我的夢想團隊,共繪屬於我們的藍圖,但不是強迫。你們回去好好考慮,我等你們的回覆。再多的金錢和股份換不來真正的朋友,我交出去的是心,別讓我的心落空,落回孤獨。”   他滿眼殷切和真誠,沒有人能夠做到拒絕那份真誠。這讓我想起前世2008年由美國次貸危機引發的世界金融危機後,溫家寶總理在劍橋大學演講時說過一句話:企業家的血管裏要流淌着道德的血液。   當時聽到溫總理這句話就讓我感動萬分,前世今生的遭遇,讓我格外的渴望和仰慕那種有着高尚品德的人,但現實的遭遇總是讓我對人性充滿失望。   現在,終於讓我遇到一個血管裏流淌着道德的血液的人,他用自己的行爲身體力行地履行着對社會的責任、弘揚着人性道德的光輝。   如果我是個男人,有夢想和追逐的男人,我會毫不猶豫的答應他。但,我的內心夾雜太多的混亂情感,說不清、道不明,我真的不想再越陷越深,我渴望平凡的幸福,我不想過被人算計和算計人的強人生活,我永遠都不會屬於強人類,所以,平凡的我無法像他那樣將更多的才華回報給善良的人。   趙凱和侯羽箭離開,我被留下,隨着他們走出這間辦公室,世界上又多了兩位百億富豪,韓樂翔的管理團隊又多了兩位少年精英。   空曠的大房間裏只剩下我和寒夜,他就坐在我旁邊,我低頭摳着自己總是忘記修剪的指甲,其實內心前所未有的激烈掙扎。以前與他在一起,我的內心總是充滿驚喜和快樂,現在,那種感覺怎麼都找不到。   他也不說話,空氣就變得越來越尷尬。這樣過了幾分鐘,他突然站起來走向辦公桌。我的目光不自覺的追過去,他打開抽屜,拿出一個東西,又回來坐在我旁邊。我看清了,他手裏拿的是一把指甲刀。   他伸過手來,抓住我的一隻手扯過去,我下意識的往回抽,但在他的強大面前,我的力量總是太有限。   他低着頭,認真地將我長得很長但顧不得修理的指甲剪去。我承認,被他修過的指甲很漂亮,美麗的橢圓弧形,連剪面都磨得圓潤。   我肆無忌憚地盯着他,那張棱角明晰的臉,本該英俊誘人,但現在只有災難留下的抹不去的痛。那雙靈活的手,就連修長的手指上都可以看到疤痕。   我緊咬下脣,眼淚無聲滑落,如果要我真的拒絕他的請求,從此再不爲他動情,估計只有奈何橋邊的孟婆湯能做到。   不,我不要陷得更深,我不能再陷下去,我努力地想,想他的壞,想他一次一次利用我實現他的目標,想他在班夫差一點將我纏死,想他心裏還愛着江水月,想他與梁美紅之間的不清不白,想他與沈小櫻之間的苟且……想他那雙手曾經撫摸過不知多少女人現在卻握着我的手,細心地爲我修指甲……但是,我發現越是想他的不好,越是對我心靈的折磨,我明明感覺心的最深處隱隱作痛。   他終於將我兩隻手的指甲修剪的漂漂亮亮,放回我的手,搬回指甲刀,他也不抬頭看我的臉,從茶几下扯出一盒面紙,遞給我。完成這些動作,他自始至終沒有抬一下頭。   他拿面紙給我,是讓我擦眼淚。他知道我在流淚了,他不抬頭都知道我在流淚,他知道我的心在哭泣嗎?   “小雪,這幾天我的確很忙,但是不見你,只是我在逃避,”他終於說話了,但還是不看我,不像以前那樣,用一雙純淨的眼睛溫和地注視着我,“我知道你心裏難過,你心裏多難過,在我心裏就會翻十倍。你越是表面平靜,像什麼都沒發生過,我心裏越是害怕,因爲我知道你是在做決定,你要離開,要拋棄我。”   他的話說出來,我總是要產生歧義,我管不住自己往歧義上理解,他爲什麼這麼喜歡誘導我的情感去胡思亂想?   “寒總,您的話嚴重了,我……不敢當。”   他釋然地笑笑,終於看着我道:“小雪,我這樣幫你分析,你想離開,因爲你不喜歡爭名奪利、勾心鬥角的生活,你喜歡平凡幸福的生活,你喜歡通過自己的努力,不斷有進步和收穫,然後享受自己的喜悅和快樂。   但是你想過沒有,只要你有進步,只要你優秀,無論你在那裏,就算是沒有多少戶人家的貧窮小山村,依然會有人嫉妒你,嫉妒你的收穫,你的喜悅。你要的那種世外桃源一般的境界存在,但只是在你內心存在,只要你誠心平和,就算身處亂世,也一樣心平氣靜,你要心煩氣躁,就算是個普通的農民,同樣做不到與世無爭。   如果你執意要走,我放手,但請你走前認真思考,我們此生爲了什麼?若不把自己的才華盡數施展,還報於愛我們和我們的愛的人,良知能否安心?小小的挫折和鬥爭就變成我們逃避的理由,還有什麼理由講正義和善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