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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6章 西出陽關遇故人

  兩個男的將女孩丟給我走了。女孩貼着牆角,用驚恐的眼睛盯着我。   我衝她笑笑,伸手去摸她的頭頂,但她躲開了。我沒再討好她,強硬地拉起她,將她扯到我房間,按在衛生間給她洗乾淨手臉,將她亂蓬蓬的頭髮梳理成兩條可愛的小辮。   這女孩打扮一下還是蠻漂亮的,白淨的臉蛋、小鼻子、尖尖的下巴,眼睛不大,但有靈氣。   女孩天生愛美,她看着鏡子裏乾淨漂亮的自己,臉上有了天真的笑容。我笑笑,拍了拍她的臉蛋,帶她去餐廳喫飯。這一次,她對我的敵意少了很多。   我點了一些小孩子喜歡喫的甜食,開始她看着我不敢動手,我衝她笑笑,自己動手開始喫,她終於忍不住下了手,狼吞虎嚥地喫起來。   我真不知道這孩子多久沒喫東西了,八九歲樣子,比我喫得還要多,將我點的東西喫的一絲不剩,而且,我都沒怎麼喫。喫完後,她坐在座位上喘着氣。   我讓她休息一會兒,叫來服務員要了兩瓶果汁,然後帶她去逛街。   找到一家童裝店,給她買了兩套漂亮的衣服。出了門,她抱着漂亮的衣服,都忍不住笑出聲。   “二妮。”   “嗯。”她抬頭笑着答應我。   “你早上帶去我房間的兩個男人是誰?”   “俺叔叔。”她很濃的西北方言。   “真是你親叔叔?”   她搖搖頭。   “你怎麼會和他們在一起?”   她又搖搖頭。   “他們是做什麼工作的?”   “讓姐姐去給人做媳婦。”   我愣了一下,問道:“你有幾個姐姐?”   “好多,經常換的。”   我心裏明白了,這是一個販賣婦女兒童的團伙,這個小女孩不定是他們從哪裏拐來的,可能沒有適合的價位,還沒出手。   “你跟着叔叔多久了?”   她搖搖頭:“一直跟着叔叔姑姑。”   “叔叔姑姑對你好嗎?”   她搖搖頭。   “他們送你上學嗎?”   她又搖搖頭。   我知道自己遇上了一個龐大的販賣婦女兒童的組織,我該救下自己可憐的同胞,但,我一個人力量太薄弱,怕是沒等救出別人,自己也被人給賣了。   帶着二妮回到旅館,先退了房,然後帶她去了這個城市最高檔的酒店住下。然後賣了一張當地的地圖,研究整個城市的地形街巷,有多少人口、有幾個派出所。讓二妮帶我偷偷去她那些“叔叔、姑姑”住的地方踩點。   我逐漸掌握這個團伙的情況,他們是活躍在甘肅、寧夏、陝西、新疆的一個多人的犯罪團伙,主要從事販賣婦女兒童,兼販毒。二妮說的“叔叔姑姑”不過是這個團伙最底層的幾個小爪牙。   讓我安慰的是,我遇到了正在暗中偵查這個團伙的緝毒刑警,他們的網已經撒好了,就在等待大魚入網,然後一網打盡。   我沒事可做,就天天帶着二妮兒跟着警察哥哥姐姐查案。有時候幫他們化妝深入團夥內部,與那些人販、毒販面對面談條件。很快,我就成了警察的得力幫手,不管是在談判還是在演技上,俺都很專業的。   今天晚上,三地警方聯合要收網,我任務是扮作大賣家,誘出那個剛剛到本市的最大的毒梟。他約我見面的地方在一個灰暗的老街一處民居里。我和毒梟先生的談判順利愉快,反正他什麼價位我只管砍,砍不下來就接受,又不用自己掏錢。談妥後,他親自將我送到門外。   門口一輛麪包車開過來,車門打開,人還沒有下來,我突然聽到車裏有個女人喊道:“小雪姐,小雪姐是我,我是小櫻……”   沈小櫻!?我大腦裏閃過這個名字和那段沒有結尾、糾纏不休的故事。   也就在這個時候,早將這裏團團圍住的警察開始了逮捕行動。   送我出來的毒梟意識到了什麼,竄進車裏,車像發飆一般撞出去。一輛警車停在我面前,警察持槍下來,我跳上警車,猛踩油門,朝着毒梟逃竄的車追去。   很快出了市區,我發現只有我自己開車追出來,那羣警察只在那裏清繳那些小嘍嘍。但我沒有想過放棄,因爲我要找到沈小櫻。   我不知道追了多久,也不知道追了多遠,最後,兩輛車都沒油了,天空發白了,我們拋錨在茫茫大漠上。   那個毒梟過來敲我的車玻璃道:“警察姐姐,還要不要抓我歸案?”   我知道我沒有能力抓捕他們了,他們車上不算沈小櫻,四個男人,都是身強力壯者,而且還持有手槍,我雖然搶了一輛警車,但上面沒有任何槍械。我打開車門,坦然地下車,舉了舉雙手道:“我投降。”   毒梟掏出一支菸點上,看着我問:“你真是警察?”   我靠在車上望了望蒼茫的大漠道:“我真是警察就好了,還可以撈個因公殉職。”   他吐了一口菸圈,看着我端詳道:“你究竟是什麼人?如此處亂不驚,你真的不害怕?”   我笑笑:“我害怕有用嗎?”   “沒用。”   “沒用,我幹嗎還要害怕?”我反問。   他爽朗地哈哈笑道:“好,不錯,這個女人我要了!”   然後他帶着我們在沙漠徒步跋涉,說穿過這裏,會有片綠洲。   沈小櫻緊緊跟在我身旁,似乎我能救她出苦海。但我知道,我已經泥菩薩過江了,這一次,我真的窮途末路了。但我還是想搞清當年的真相。   我邊走邊問沈小櫻:“你怎麼會到了這裏,這些年你都在什麼地方?”   她痛哭流涕地懺悔當年的罪惡:“本來,我想要幫寒先生指正吳磊的,可是,吳磊騙我和文婷說幫我們辦護照和出國簽證,把我們送到美國去讀書,我信了他的話,就和文婷偷偷逃出去,到了他指定的地點,但他卻把我們給賣了,賣到西北大山裏的農村給人做老婆,我逃走,被抓回去打,然後又被賣,我已經記不清被賣過幾次……”   “劉文婷呢?”我問。   她搖搖頭:“我後來沒有見過她,小雪姐,我想會家,我想爸爸媽媽和哥哥,我想回家……”她抱着我嚶嚶抽泣。   我抱着她,望着蒼茫沙漠,苦笑着問那位毒梟:“你放我們走嗎?”   他良久凝視着我:“你究竟是誰?”   “薛之雪。”   “薛之雪?”他喫驚道,“你真是薛之雪?黨寒夜身邊的薛之雪?”   “如假包換。”我笑笑。   “你怎麼會到這裏來?”   “一言難盡,反正來了,你也就別管怎麼來了。我的命現在在你手裏,你放我走,我就活着,你不放,我就死路一條。”   毒梟說:“我曾經在段途手下幹過,可惜他也出事了。”   我痛惜道:“是的,是我沒用,沒救得了阿途,今天落在他曾經的手下手裏,也是報應,是輪迴,是天意,我認了。”   毒梟帶着我們繼續在沙漠穿行,驕陽似火,天氣越來越乾熱,因爲逃得匆忙,車上沒有水,也沒有食物。我們現在已經徒步走了十幾個小時,全身像被烤乾了。   毒梟的三個手下開始嘀咕:“大哥,這樣下去咱們都得渴死,那個綠洲還沒影,沒準兒還得走好幾天。爲了大家總得有人做出犧牲吧?”他們說話時看向我和沈小櫻。   我知道他們的意圖,沈小櫻嚇得發抖,躲在我身後。我直視着那個毒梟,毫不畏懼。   他下了命令:“走,我們能走出去。”   然後我們又走了一個小時,他們又開始打主意了:   “大哥,你喜歡那個導演就留着,那個小妞就犧牲了吧,不然咱們大家都得玩完兒……”   這一次,毒梟似乎是默許了。   他手下三人向我們走來,我用身體護住發抖的沈小櫻對毒梟道:“你們要動手,就對我吧,但是,你必須答應我,送沈小櫻回她父母身邊,我相信你是個男人。”   他看着我,狠狠地道:“走!”   然後,我們繼續前行,跋涉越來越艱難,腳下的沙子越來越滾燙,軟的常常把我們的腳陷進去。周圍的光線似乎都發生彎折,我覺得自己真的要着了火,鼻孔裏是乾燥的窒息。   毒梟的一個手下拔出匕首道:“哥我再也堅持不下去了,無論你同不同意,我都要殺一個,或者你打死我。”   另外兩個同伴附和道:“大哥,我們也受不了了,你不會爲了女人不要兄弟吧?”   毒梟沉默了。   他們三人向我和沈小櫻走來,我擋在前邊,只要我活着,我就不許他們在我面前殺人。   他們的匕首毫不留情地向我刺來,我使出渾身力量搏擊,我們從高聳的沙山上鬥到沙谷,我覺得自己變成一架打架的機器。   沙漠中隱隱傳出一種奇怪的聲音,像沙子在哭泣,我記得黨寒夜說,沙漠是一個被心愛的女人拋棄的男子,他哭泣時會發出奇怪的悲鳴。這是沙漠在哭泣。   那三個男人突然停下對我的搏擊,臉上出現驚恐的、死亡一般的神色望着我身後。   我回頭,看到身後的大片沙漠在翻滾,就像大海翻滾時的巨浪,沙漠動起來了!   遠處的毒梟大叫:“快跑!那是溜沙灘,陷下去會死的。”   那三人撒腿後撤,我剛要拔腿,沙漠上傳來一聲狼的嗷叫,不知從哪裏竄出一隻狼,一隻瘸了一條腿的狼。我突然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這隻狼是當年我們在沙漠拍戲被我和寒夜打傷逃走的那隻。   我剛剛認出它,它的頭已經撞上我的身體,將我撞翻進翻滾的溜沙灘裏。我掙扎着想要爬上來,但似乎越用力身體下陷得越快。   沈小櫻哭喊着抓住了我的一隻手使勁兒向上拉我,但我的身體好像被一股強大的力量向下吸,她根本拉不動我。   我知道,她要再不放開我,也會被這股力量吸下來,我叫道:“沈小櫻你放開我,你要好好活着,要回家報答父母……寒夜……”沙子漫過我的嘴,我不能再講話了。   沈小櫻依然不肯放開我的手,但最後被我甩開,我手上的那隻白玉珠手鍊被她抹去,那是寒夜送給我的,我要死了,卻不能陪在我身邊,我真可憐,連個像樣的陪葬品都沒有了。   我努力屏住呼吸,我寧願窒息而死,也不願意把沙子吸進身體裏。我的大腦極度缺氧,開始暈沉,我的身體還在不停地向下,向下……   就在我要徹底失去感覺的那一秒,一股陳腐的氣息鑽進我的鼻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