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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2章 寒夜

  病房門開了,有人走進來,我聞到玫瑰的花香,然後一個男人的聲音:“漠北,給,你要的生日蛋糕、玫瑰、還有剛剛煲好的雞湯。”   然後是物品放下的聲音。   那個男人嘆口氣道:“唉,真是一個癡男!你做的一切,她都不會知道。植物人,除了那口氣,跟死了又什麼區別?”   我努力想這是誰的聲音,有些熟悉,在漠北身邊,那就是歐陽墨雨。   我感到玫瑰花的清香氣息就在枕邊,輕輕睜開眼,一束嬌豔的紅玫瑰。   “生日快樂!”漠北望着我笑笑。   “謝謝。”在那個世界,侯羽箭剛剛給我過了生日,這邊歐陽漠北又來給我過生日,我會不會一次長兩歲?年齡對我來說已經無所謂了,沒有寒夜,就算重生到一歲也是毫無意義。   “老天啊!”屋裏充斥着歐陽墨雨的驚呼,“真的醒了!居然會醒了!她睜着眼睛!”   我覺得他這樣子更像見到詐屍一般,既然他以前損我的話都是歐陽漠北教的,我也不是太討厭他,便衝他笑笑。   歐陽漠北取來蛋糕,幫我點燃蠟燭,爲我了唱了生日歌,替我吹了蠟燭,替我喫了蛋糕。從今天起,我就算正式的三十歲了,以後,還要繼續我那平庸而更加艱難地大齡剩女生活。   將來,我能不能站起來還是個問題,這會兒看到玫瑰和蛋糕,想到我如花的年齡已經結束,禁不住嘆了一口氣。   漠北盛了雞湯過來道:“雪,喝一口開開胃吧,以後就能喫東西了。”   歐陽墨雨把牀頭稍稍搖起一些,漠北將一勺湯送到我嘴邊,我費了很大力氣才喝完這一勺湯,整個口部肌肉都在抽搐。然後他又幫我送了一口水喝,才讓我又躺平。歐陽墨雨臨走時對我說:“你要再不醒來,我這個堂弟恐怕也要活不下去。好了,我不打擾你們了。”然後他帶上門走了。   夜幕已經黑下來,屋子裏的燈光很刺眼,歐陽漠北背對着我正收拾房間,他穿着一件灰白色的羊毛衫,高高瘦瘦的身材,將來必定是一個很迷人的男人。我輕輕扯了扯嘴角,男女情愛之事,已經與我無關了。   閉上眼睛,但是喫喝拉撒睡還是與我有關的,肚子有些沉,我得排便,但是我該怎麼解決?現在我不但一動不能動,還一絲不掛,我昏迷了這五個月,這些問題都是怎麼解決的?   歐陽漠北收拾完東西,回到我牀邊坐下,靜靜看着我,一種很滿意、很幸福的神態。   “哦……漠北啊,”我終於是開口了,“我想去廁所。”   他溫柔地問我:“大便小便?”   “好像都有。”我很難爲情,跟一個男學生說這些。   “你排吧,鋪着紙墊,完了我收拾。”   我……我很糾結,很糾結,除了不懂事的時候,我可從來沒在牀上拉撒,這叫我怎麼排的出來?   但歐陽漠北已經去了衛生間,很快端出一盆水,然後調了熱水放在牀邊,然後望着我笑。他這是在等着爲我清理大小便。   我心裏苦辣酸甜,頗不是滋味,如果我的後半生需要人這麼照顧,我寧願死了乾淨。但現在不是考慮生死的時候,因爲生理需要擺在第一位。我顧不得太多了,閉上眼睛,開始向外排出。   因爲我很久沒喫什麼固體的東西,自然也排不出多少固體的東西,倒是小便不少。我滿臉澀紅地睜開眼睛,還沒來得及說話,歐陽漠北就問:“完了嗎?”   “嗯。”我聲音小的連自己都沒聽見。   他卻熟練地幫我掀開一角被子,將髒了的紙墊換下,用紙給我輕輕擦乾淨,又拿大塊藥棉沾水幫我擦洗了一邊,再換下一個紙墊,換上乾淨的紙墊,掖好被子。然後他拿着換下來的東西裝進袋子,衝我笑笑說:“我很快回來。”   我輕輕嗯了一聲,臉依然滾燙。   他出去了,我閉上眼睛自怨自艾,讓一個男學生這樣來照顧自己,我真的不知道我以後怎麼正視他。   寒夜的樣子無聲無息地在眼前晃動。寒夜,你難道真的只是我黃粱一夢的主角嗎?我怎麼都不能說服自己相信你只是一個夢。不,你絕不是夢,可你是什麼?我在異時空裏遇到你,跟你談了一場戀愛,還是因爲這場車禍,將我前世的記憶一絲一絲喚醒?無論怎麼,你一定是來過,絕不是我自己意識裏創造出的愛人。   寒夜,你說過要生生世世陪着我的,不管以什麼形式,可是爲什麼不讓我感應到你?我想你,很想你,太想您……   淚珠順着我的眼角滑出,然後一個溫熱的脣印將淚珠吮去,那種熟悉的感覺引起我周身血液波瀾盪漾。   “寒夜!”我脫口而出,隨之睜開眼睛。   歐陽漠北清秀的臉出現在眼前,臉上是狂喜與激動:“小雪,你說什麼?你剛剛說什麼?”那神情那麼熟悉,就算隔了幾世的塵埃,依然掩蓋不住愛人熟悉的氣息。   “寒夜!”我又一次脫口而出。   他喜極而泣的眼淚再次嘩嘩墜落,“你終於記得我了!你是我的小雪,就是我的小雪……”   某段幾乎已經被遺忘的記憶在我腦海湧動出來:一個小男孩拉着我的衣角,仰着臉,流着眼淚對我道:“小雪,我是××啊,你真的不記得我了嗎……”   我彎下腰道:“對不起啊小弟弟,我真的想不起你來了,是不是你認錯人了?你迷路了嗎?告訴我你家在哪裏,我送你回去。”   “小雪,我會爲你長大的,我一定要爲你長大!”他堅決地挺着小身板,像個小小男子漢。   我終於明白了,我一直沒聽清楚地他說的名字是“寒夜”兩個字。   現在回想,從那以後,這個小男孩就會時不時地出現在我的生活裏,只不過我從來沒去留意過。他在我們初中部上學時,常常會到我教的高中班聽課,我趕不走,他上課很安靜,後來就索性不趕他了。升了高中,他更是強烈要求去我的班級。他偶爾會對我說些莫名其妙的和讓我臉紅的話,現在看來,他是想要驗證我是他那個“小雪”。   望着他墨黑純淨的眼睛,我們目光纏繞在一起,糾纏不清,把幾世積攢的思戀都纏在一起,再也不要分開……   對,是他,他就是我的寒夜,就是,一定是!我不知哪來的力量,撲向他懷裏。   “我的姑奶奶,你小心點啊!”他小心的抱住我,托住我的背和頭,生怕碰觸到我正在癒合的骨傷。   他的懷抱如此熟悉,連青青的味道都沒變。我在他懷裏又哭又笑,把鼻涕和眼淚隨意的抹在他衣服上。他的懷抱溫柔地包容我肆意的一切。   我舉起拳頭捶打他的胸膛,雖然沒有多少力度,但我的怒氣卻十分旺盛:“誰讓你變成一個小屁孩兒?誰讓你比我小十二歲?你壞蛋,你混蛋……”   他一邊笑,一邊用手給我擦我的眼淚,一邊用袖子抹他自己的眼淚。而他長長的,無色透明的鼻涕眼看要落下來,然後,又被他吸進去。   我望着他的鼻子,嗤的笑了,他將我輕輕放平,拿來紙爲我粘去淚痕,然後纔去擦他快忍不住的鼻涕。   “流着鼻涕的小屁孩,討厭!”面對如此現實,我真的不知是哭是笑。   他卻坦然地說:“有這樣的年齡差距才能保證將來我比你死的晚。”   “滾蛋!”我發現我現在很粗口,“誰說要嫁你?”   “我也沒說要娶你呀,老婆。”他一臉壞笑。   如果能夠,我會毫不猶豫地跳過去咬他,只是不知我這身體此生還能不能由己,不覺悲從中來,哀傷頓上眉頭。   寒夜,不,是歐陽漠北輕輕坐在我牀邊,輕撫我的臉龐,柔和地說:“雪,相信我,你會好起來的,會像從前一樣健康,到處蹦蹦跳跳。”   “我是兔子嗎?我到處蹦蹦跳跳!”我發現我還說話很衝,也許壓抑太久了。   他莞爾一笑:“你是我心裏的小兔子,永遠跳在我心裏。”   “酸。”我嫌惡地閉上眼睛,心中晃動着這一切突變,我發現我根本承擔不起,我沒有勇氣去面對外面的世界。   “雪,不管發生什麼,我再也不離開你,我們一起面對一切。相信我,我能爲你扛起一切。”   “寒……”我睜開眼睛,百感交集,卻沒有頭緒,不知道自己要說什麼。   他卻嘴角一彎,露出一絲壞意:“雪,你看我帥不帥?比上輩子還高出了三釐米,滿意吧?”   “你怎麼不再多長兩釐米,湊到一米八?”面對這個比我小一輪的身體,我怎麼可能滿意?   他有些掃興地撓撓頭:“嗯,這個……我已經長成個兒了,只能等到二十三歲或許還會再竄一點,實在不行,我就去做增高手術,一定達到你的要求。”   “傻瓜!”我嚴重懷疑他的智商倒退了,黨寒夜什麼人?聰明到讓人恐怖的地步。他卻只是嘿嘿傻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