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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巨人之痛

  “寒總,你怎麼啦?”我又急又怕,“寒總,說話啊,你怎麼啦?你是不是中毒了?是中了蛇毒嗎?我這就去叫人。”我一邊叫着一邊向外跑去。   “回來!”他終於說話了,但聲音撕心裂肺的難聽。   我回到他牀邊心疼地問:“你這是怎麼了?爲什麼不讓我去叫人,你不是說中了毒一會兒都不能耽擱嗎?”   他努力擠出一些笑,但其實比哭要難看多了,說道:“我沒中毒,我沒事的。”   不可能沒事。他渾身抽搐,一定是在忍受着劇烈疼痛,但他就是忍着不出一點聲音,所有的苦和痛自己一個人抗。   記得有一次牙疼,我都疼得大喊大叫,而他全身疼到痙攣還一聲不吭。我心疼的眼淚流下來,卻不知道能爲他做什麼。   他縮在牀上,偏過頭,看到在流淚的我,笑笑道:“你去我行李箱裏幫我拿兩片止疼片吧。”   我匆忙打開他的箱子,找到藥瓶,倒出止疼片,倒了一杯水給他。   “謝謝。”他接過藥喫下,喝一口水。他的衣服都已經被汗水溼透,可疼痛並沒有終止。   等了一會兒他纔對我說:“小雪不用擔心我,這是我的老朋友,每年來一次,只不過今年來的比以往早了一點。”   我從來不知道世界上還有這種奇怪的病症,“是什麼病呢?不能治好嗎?”   “全身疼痛,疼得想死。我也不記得看過多少醫生了,反正所有醫生對我都是束手無策,疼得受不了的時候,我就喫止疼片,但副作用太大,所以能忍我就忍着,過了這幾天就沒事了。你不用擔心,該睡覺了,明天還要工作。”   旁邊躺着一個全身疼痛到痙攣的人,我怎麼可能睡着?   “一發病,你就一直這樣疼嗎?”   “不,白天好一點,晚上疼得要死,呃——”這是我聽到的他唯一的呻吟聲。   “那你怎麼睡啊?”   “沒事,疼得暈過去就睡了,你不用管我,我不會疼得滾到你那邊影響你睡覺。”   然後我發現,他果然只在他那邊翻來覆去折騰。我很不安,能爲他做點什麼?   “要不,我幫你做做足療吧?或許可以減輕你的疼痛。”我小心地問道。   但他已經懶得再說話了,側過臉,身體還在不停的顫抖。   我抹掉一把眼淚,準備一盆熱水端來。他的頭深埋在被子裏,腿一會兒伸開,然後又蜷縮在一起,輾轉反側地忍受着煎熬。我的眼淚順着臉頰滑落在盆裏,引起一聲輕微的、清脆的水聲。   我伸出手去輕輕地拉他的腳,開始拉不動,它在與病痛掙扎,後來變得柔順,被我拉下來。將他的小腿垂在牀邊,我蹲下身子,去脫他的襪子,一股臭味鑽進鼻孔,有沒有不臭腳的男人呢?他的雙腳雙腿都在輕輕的戰慄,天哪,這是腳嗎?斑痕累累,比他的臉有過之而無不及。挽起褲管,腿上情況稍稍好一點。我不能想象,如果他全身裸露是怎樣的猙獰可怖。   腳輕輕沒入水中,剛剛還清澈的一盆水,很快就渾濁不堪。換一盆水,順便把仍在散發“芬芳”的襪子帶走,先泡起來,減少氣味揮發。   三盆水之後,總算乾淨了,然後才準備一盆燙一點的水,剛剛將他的腳放進去,他立刻就彈出來,從牀上坐起,嘴裏還叫道:“火!”   他的腳帶起的水花濺了我一臉,我一邊抹去臉上的水一邊道:“沒有火的,只是水溫高一點,這樣才能做足療。”   他額頭的汗還在向外冒,一邊不耐煩地道:“我不做足療,你不用管我。”   “試一次好不好,如果沒有效果,我就不再給你做。”我眼裏含淚懇求。   他轟然倒下,又不再理我。再一次將他的腳拉近水盆,這一次沒有直接按進去,先捧起水慢慢衝,直到差不多適應了溫度纔將他的腳完全浸入水中。這一次,他沒有彈出來,很乖巧的任我擺佈,也許是他已經沒有力氣反抗。   在水裏,我輕輕幫他按摩,以促進血管擴張。浸泡十分鐘後,將腳擡出擦乾,放在牀邊。我怕他的皮膚過敏,沒敢給他塗潤膚油,直接開始按摩。經常給江水月做足療,我知道她需要多大力度。但不同的人力度是不一樣的,所以我先用較小的力氣捏,他沒什麼反應,然後才逐漸加大力氣,直到聽見他嘴裏發出呻吟聲,這聲音與疼痛的呻吟是不同的,我知道沒有白忙活,有效果了。   半小時後,我累得滿頭大汗,也沒顧得去調空調的溫度。黨寒夜沒有了任何動靜,身體也不再抽動,已經睡着。他身上被汗水浸透的衣服緊貼着身子,一定不服輸,但我沒勇氣給他換衣服,給他做足療已經到了我的極限,我害怕看到他更加恐怖的身體,而且我也怕羞。   第二天,黨寒夜依舊忍着疼痛工作,有兩場是他負責的感情戲。我能看到他大滴大滴的冷汗往下流,也能感覺到他無盡的痛苦源源不斷在身體裏湧流,但他咬牙堅持,對誰都一聲不吭。   他的病痛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莫非這麼多年他一直這樣過?有沒有人幫他分擔過一絲一毫的痛?人們只看到他的成功、他的堅強、他的財富,有沒有人知道這個巨人忍受無數倍於常人的痛才能活下去?他究竟所求爲何?是什麼讓他如此堅毅?   我和他都害怕的夜晚又降臨了,我在不遠處望着他,感覺着他在增加的疼痛,但我們還在爲一場夜戲趕時間。他不停的喝水,保證不因流汗脫水。   總算收工了,約翰遜導演又叫住我與另幾人討論對主角造型做調整。忙到深夜我才得以脫身回房間。   打開房門看到的是忍着劇痛坐在牀邊試圖給自己給自己做按摩的黨寒夜。   被我看到,他很難爲情的笑笑。我知道昨晚的足療有了效果,匆忙去衛生間洗了手。   “我來吧寒總。”   他咬着牙點點頭:“辛苦你了。我已經洗乾淨了,不臭的。”   我笑笑,腳洗得的確很乾淨。“你覺得有效果嗎?”   “有,以前疼的時候,筋骨像纏繞在一起,跟一團亂麻一般揪心,昨晚你按摩的時候,我覺得疼痛順暢多了,似乎在被梳理,謝謝。”   我心裏感到安慰:“只要你覺得輕鬆一點就好。”   他望着我熟練的手法讚道:“沒想到你還會做足部按摩。”   他雖然是誇我,但我很難爲情,他不會把我跟那些行業聯繫起來吧?“是江總教我的。”   他點頭笑笑不語。我知道,以他對江水月的瞭解,自然能夠想象江水月是怎麼把我培養成一個“全才”,然後在家享受我的服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