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章 去他阿母的聽天由命!
南丘,赤方氏。
季巫主在這裏蹲了好幾天,也基本上已經摸清楚赤方氏的生活規律,當然最讓他震撼與喫驚的,那莫過於赤方氏各種各樣的工具與設施。
不僅僅是鹽田中的井架,也不僅僅是耕地裏的犁具,更不僅僅是扇車,踏碓,轆轤,水渠,水車……
新奇的東西每天都有,他每天總能看到一兩個奇怪的,新的設施或者工具,當然,那兩個日晷也讓他神情震動,而這種“先進”的測算時間的手段,不僅僅是季釐國缺少,整個山海全都缺少。
“赤方氏如果不是人口太少,已經完全可以立國了吧!”
看看,這還是農村部落戶口嗎?
再看看自己,自己也算是一個國家的人?也算是城裏人?
季巫主在這種強烈對比之下,猛是自慚形穢,這南方的生產工具都這麼厲害,看來中原和西南……
中原一定更厲害吧!不愧是中原啊!
輻射區這麼大的嗎!
雖然季巫主知道,這些工具都是妘載發明的,但是季巫主同樣知道,赤方氏屬於遷移部族,是從中原搬過來的,那在季巫主眼中,南方因爲一箇中原的小部族就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那麼真正的中原本部呢?
臥槽,中原人是不是都會飛天遁地,三頭六臂,一口氣耕三萬裏地啊?
“聽說在帝之下都,崑崙南淵深三百仞,開明獸身大類虎而九首,能環視整個大崑崙……原來中原人都是怪物的傳言不是假的啊……”
季巫主無限感慨。
都是兩手一個腦袋的阿母生的,怎麼你們中原人這麼秀啊!
妘載:“不不不,中原人都是一個腦袋兩個眼睛,並沒有三頭六臂,你說的那個是哪吒……”
季巫主並不知道哪吒是何許人也,妘載就推說是自己認識的一個小時候的巫師,他有一種法術能變三頭六臂……
“你不要再想哪吒的事情了,我們還是來談談圍田造湖的事情吧……”
妘載果斷岔開話題。
而這幾天,經過妘載的思想指導,季巫主大致算是弄明白了,自己國家的問題到底出在哪裏。
“一定是上天的意志,是過去歲月中逝去的帝夋給予的指引,我們對於災難只能聽天由命,消極對待,而如今,又是天的指引,讓我找到了赤方氏與您啊!”
季巫主誠懇的讚頌了一波妘載。
這確實是誠心誠意,畢竟這個時代,治水的人才太少了啊!多數是隻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
季釐國的問題很大,是綜合性因素,但歸根結底,是圍湖造田,導致災害的進一步擴大了。
所以妘載的建議是,退田還湖。
所謂退田還湖,就是字面意思,是將圍墾的湖泊,或湖內淤地改造成的農田恢復爲湖面的工程措施,因爲內陸湖泊具有調節江河流量的作用,退田還湖,不僅僅是有利於自然,更是有利自身。
“啊!那我們的田……我們現在產糧很多的地,都是從湖耕地的土中長出來的,如果要退田還地,那我們的人又要去喫什麼呢?”
季巫主雖然明白了這個事情的危害,但是說實話,這一句話就要讓他十年的心血全部白費,這也確實是太難爲他了。
而且,這種大工程,又是一撥徭役,整個季釐國的人,十年內年年都有繁重的徭役,現在已經身心俱疲,如果這次折騰還不成功,恐怕這個國家就要倒了。
從與水爭地,到爲水讓路?
妘載盯着季巫主,赤松子在一旁也饒有興致的看着他。
“老季啊,不是我說你,有舍纔有得嗎!你不是說,找到妘載,是上天的指引,是帝夋的意志嗎?那你更應該‘聽天由命’啊!”
季巫主扯了扯嘴角,憋了半天,說了一句話。
“啥都能聽天由命,但是這個耕地……他阿母的,人定勝天!”
妘載聽完翻譯,差點一口鹽水噴到他臉上。
合着這還真是標準的古華夏人啊!
一邊看天喫飯,嘴裏說着聽天由命,但是一旦涉及到糧食和性命的問題,那就全都去它阿母的,都是人定勝天啦!
左眼跳財,右眼跳災,今天左眼跳,好事情啊,聽天由命!明天右眼跳,壞事情,去它阿母的,人定勝天!
“這事情好像有人幹過啊!”
妘載的記憶並沒有出錯,最早幹這種事情的人,正是姜子牙。
武王伐紂的時候,武王用龜骨、蓍草佔了幾卦,發現都是大凶卦,然後剛準備出發突然遇到大風雷雨的天氣,於是軍心頓時渙散,武王繼續占卜還是不吉利,這時候姜子牙就出來了,說出了那句千古名言,做出了萬古的名場面!
姜老爺爺一把抓過那蓍草給折了,然後又一記天殘腳把那個龜殼踏碎,對衆人大喊:“龜殼朽骨、蓍草枯葉,怎麼會預知吉凶呢!”
然後最秀的事情,是大軍不斷東進時,突然間天昏地暗,飛沙走石,大風把武王的車掀翻,裂成三段。武王換馬前行,不巧又開始打雷了。雷聲太響了,竟把武王的馬震死了。更邪還在後面,大雨連下三日!
但睿智的姜子牙爺爺道!
“車子碎裂,這預示我們要兵分三路。駿馬震死,這是上天要讓大王換好馬!之所以下三天雨,是上天讓我們休整三日,然後抓緊趕路!”
臥槽六六六啊老薑,五千年來閱讀理解第一人!高考不請你去真是屈才了。
妘載想起了這個事情,不禁感慨萬千。
“但是你這個人定勝天,不是這樣勝的啊……瞎搞怎麼能行呢,人與天地的關係是動態的而不是靜止的……”
妘載口中所說出的一些話,讓赤松子都有些怔怔出神。
人與天地的關係是動而非靜?
赤松子看着妘載的眼神有些不一樣了,這種說法,就很有“道性”。
是的,道性。
……
“帝陶唐六十七年,大寒沒,立春至。”
“北斗指寅,歲首。”
“西南荒有季釐國人東至,欲往中原,問求平水之道,遇南丘而止,得退耕還湖之法……”
“帝陶唐六十七年立春,季釐國主造訪南丘,見赤方氏妘載,拜問道之所在。”
第二百零一章 三苗來勢洶洶
同樣是歲首的這一天,洵山派遣出去,前去八百里洞庭查看戰事的長老,也回來了。
紀谷正是洵山的長老,而且他是一位參雲級戰士!
爲了保證此行的安全性,必須要有一位強而有力的戰士前去探查消息,畢竟三苗是一整個部族聯盟,其中強者多不勝數,如果被捉住了,那麼洵山會受到損失,而且還會提前暴露中原的進攻意圖。
“大族長,我回來了。”
紀谷覲見紀齒,而後者在爲他接風洗塵的下一刻,便拉着他去參見大巫師。
大巫在洵山之巔,已經預見到他的歸來。
洵山氏的大巫,洵山氏的族長,告師氏的大祭師,加上紀谷這位參雲級的大戰士……
“渴了吧!來,今天早上新磨新煮的。”
紀齒拿來幾個碗,拿出一個陶罐給大家倒上,而把這個陶罐推給紀谷,紀谷確實是有些口渴,他喝了幾口,忽然眼睛瞪了起來,詫異道:“這是什麼?這不是水?”
“是豆漿。”
紀齒道:“赤方氏製造出的石磨,可以把菽……或者說豆,他們是這麼叫的,可能是地方語言不同吧,總之就是豆菽磨出來的汁水,不是生的,這是熟的。”
“好喝!”
紀谷毫不吝嗇自己的讚美,連連稱讚,隨後又把那陶罐裏白色的豆漿飲用而盡,抹掉嘴巴上的水漬,卻又回味無窮,不禁道:“看來赤方氏冬日時所說的農村合作社,已經開始弄了?”
“是啊,還可以。”
紀齒咧開嘴,露出自己的兩排大黃牙。
“好了,說正事,農村合作社給南方帶來的變化先放一放。”
大巫師此時開口了:“解渴了,就快點說吧,正好,如果你還想看些新東西,倒是可以再走一趟赤方氏,我也就不勞煩告師氏去傳達,請陶唐使者來了。”
告師大祭師也摸着鬍子,對着紀谷點了點頭。
紀谷呼出口氣,神色便是嚴肅下來:
“稟告大巫師,三苗部確實是已經離開洞庭湖,一路向東,所過之處,斬木爲兵,鑿石爲甲,遇山破山,遇河渡河,擒虎豹而生啖,十餘萬衆至,塵煙蕩揚,大地呼喊,顫顫震震……三苗部過水,乃使溪水不流,小澤盡涸……”
紀谷所描述的,正是三苗大部行軍時的情況,十餘萬人同時行進,真個是如山呼海嘯,天崩地裂一般的動靜,虎豹遇到便被當場分食,連骨頭都留不下來,而且其中氣息強大者,威神以上,不可計數!
至少紀谷那貧瘠的算術頭腦,面對這已經超出了一百的情況,基本上是算不出來的。
“至於耕地,洞庭湖後面被遮掩的很嚴實,我沒有辦法偷到三苗大部的後方,而且暴山氏已經戰敗了。”
這宛如晴天霹靂一樣的消息,讓洵山大巫的眼神開始收縮!
“你說的是真是假!”
“暴山氏的大巫師,實力不俗……暴山氏更是五萬人的大部……加上真陵氏的支援,整整九萬餘人……三苗是極大的禍患,既然和三苗對上,就不可能全身而退,必須要有扛山而出,舉族而戰,葬于山野的覺悟……”
“但五萬人啊,神氏有山神圖騰庇護,怎麼可能說戰敗就戰敗?三苗雖然兇猛,但他們是一羣流浪者,幾十年前帝伐丹水,三苗被中原大敗,這才逃到洞庭湖,裏面不少部族連圖騰都被打碎了!”
“這纔多少時間!他們哪裏來的本事,能強攻神山!”
紀谷對大巫師道:“大巫師,我所言皆是親眼所見!江淵一戰,暴山氏大敗,戰死兩萬一千人!暴山氏族長被三苗中烏朗氏族長所殺!九黎氏乘勝追擊,大破暴山軍!”
“加上之前的重澤大戰,湘水大戰,合計已經戰死三萬四千餘人,而真陵氏也在湘水之戰,江淵之戰中,損失了一萬人。”
“三苗部合計則是死傷三萬……”
這種戰損比不由得讓所有人都瞪起了眼睛。
雖然死的少,但是沒有少太多,按照三苗的人口不應該是這種戰損比,也就是說,三苗在這三次戰爭中,幾乎就是以命換命的打法!
“三苗攻佔一處,便把此處一切糧食、牛馬、牲畜全部吞喫,帶的走的都被帶上,帶不走的全部毀掉!”
“暴山承受不住壓力,不得已與真陵氏匯合一處,如今真陵氏正在收拾耕地,動用大批的牲口運送糧食,牛馬成羣結隊,熊虎在前方被驅策開道,退守沸沙泉,算算時間,兩大神氏應該已經動身,正在退向陽帝山!”
“砰!”
大巫師將手裏的碗直接摔碎!
“這是天大的人禍啊!”
強如洵山氏大巫,此時也心神大震,三苗蠶食南方羣山,以及中十二諸山的速度超過了他的想象,這簡直就是風捲殘雲,如人間餓鬼一樣啊!
“以戰養戰,他們根本沒想在暴山氏附近逗留,按照陶唐使者的說法,他們很有可能來到南部諸野定居……”
“當然,也可能是再向東……”
如果再向東去,要跨過大江嗎?
但不論三苗這一次決定要遷移到哪裏,他們選擇的是破壞性的遷移,這麼大的部族聯盟如何“完整”的遷移到更東方?
那就是打,以戰養戰,把路上經過的,所有的小部族的資源全部吞喫掉!
“陽帝山怎麼說的!你回來的時候,經過了吧!”
陽帝山沒有神靈,但是有古帝遺澤,陽帝是山海中諸帝之一,但是是屬於那種沒有任何事蹟的,傳說中的“帝”,如果不是有遺澤存在,或許會直接被人認爲,這個帝根本就沒有出現過,只是神話而已。
陽帝山下的很多部族,依託古帝遺澤而生存,那個地方的天地環境很好,而且所謂的遺澤,其實是“古陽帝部族改造過的地方”。
這個地方是豐饒至極的。
於是這些部族爲了防止外人掠奪他們的家園,以通江氏、犀連氏爲首,連合起來搞了一個部落聯盟,號稱“無演部”!
無是沒有的意思,演是“水長流”的意思,指代的是陽帝山的這片家園,是“居住在沒有大水災難地方的部落”。
“陽帝山已經知道暴山戰敗,真陵要退卻到沸沙泉的消息,但他們表示不會放棄自己的家園,已經決定死拼到底了。”
“陽帝山有人口七萬九千!部族二十五個!加上暴山,真陵,大約也有十餘萬人左右,應該足以抗衡一段時間……”
第二百零二章 戰爭使科技進步
丹朱知道了三苗大破暴山,進攻真陵的消息,他的臉色少見的憤怒起來,而得知了三苗的行爲之後,丹朱深深的吸了幾口氣,好不容易壓下了躁動憤怒的心情。
“載,我要去洵山一段時間,可能暫時要放下手上的木工,你讓妘梁他們幾個好好學習,不要偷懶,回來我要考試。”
丹朱向妘載道別,此事很重要,妘載也知道,於是拍着胸脯保證,並對丹朱說了一句話。
“一定會贏的!”
丹朱點了點頭。
那自然是會贏的!
東夷,百越的軍隊正在集結,等到碼頭修築完畢,大量的物資就能運送過來,到時候塗山氏、夙沙氏等超級大部都會出現在這裏,合計軍力十八萬!
而中原會派二十萬人,徵發一百個部族,乘大船渡過江水!
中原,東夷,百越,三方聯軍共計戰力三十八萬人!加上南部諸野,湊湊,四十五萬人是拿得出來的!
但是這個時代的運轉速度實在是太慢了,有時候七八九十年纔打一次戰爭,大部分時間都在調集人手,而且這個時代沒有屯田這種卡Bug一樣的積蓄糧草方法,所以每一次運轉與集結,都要消耗大量的人力物力。
而這種緩慢的集結速度,也註定了,萬一在路上產生什麼問題,就全盤完蛋。
山海很大,路程很遠,大部分部落都處於老死不相往來的狀態,這年代也沒有火車高鐵,出行基本靠牛馬。
所以,在歷史中,對於三苗作亂的討伐,堯打了一次,因爲大部分勞動力要用來治水,那段時間水患嚴重,三苗同樣被逼到洞庭湖不能露頭,舜的時候打了三次,大禹的時候打了兩次。
而這一次的集結,是歷史上本沒有產生的一次阻擊戰,因爲三苗在原本歷史中,會一路向東突破,在中原的眼皮底下衝到江淮區,然後百越和東夷會直接消極怠工,因爲已經沒有調用的必要,原本的計劃作廢,三苗就會配合桐柏山的無支祁開始興風作浪,最後就是等……
等什麼?
等舜啊!
堯在等舜上位,而三苗在等死!
今日三方聯軍這麼多人!
就是一人吐一口唾沫星子,也能把你三苗給淹了!
“津渡修建的怎麼樣了?”
丹朱來到這裏的第一時間就是問碼頭的事情,而洵山氏表示那幫山都扛大包已經快結束了,現在這個簡陋碼頭,已經可以承載江水上漲的風險,而不至於被摧毀……
“當然要是奇相發怒那就沒有辦法了,您還是在出軍當天,想辦法祭祀一下大江帝女,不然她一不高興那就完了……”
奇相是傳說中,黃帝時期,震蒙氏族長的女兒,因爲偷竊了黃帝的玄珠,嚇得震蒙氏族長連夜拖家帶口拿着飛機票逃到北方,唯獨把這個女兒丟在這裏沒管,而這幫去了北方的人就是匈奴的先民之一……
然後奇相可能是一覺醒來發現全族都逃亡了,知道自己闖了大禍,又害怕黃帝對自己幹什麼慘無人道的懲罰,於是自己畏罪自殺,沉入江水之中。
沉江然後成神了,原因可能是因爲她本身血脈內的神性比較高一些……
因爲震蒙氏首領與黃帝是同時期的大人物,只是後來黃帝打敗蚩尤,聯合炎帝,吞吐八荒,勢力大到髮指,才讓震蒙害怕,所以,奇相同樣有“帝女”的稱呼。
黃帝失玄珠,不僅僅和震蒙氏有關,還和離朱見秋毫之末的事情有聯繫。
玄珠是在赤水之北,崑崙丘附近被偷竊的,於是黃帝就讓離朱去尋找,這就是“能視百步之外,見秋毫之末”的典故由來。
“祭祀她?我怕她受不起!”
所以因爲這個事情,丹朱此時聽到這個祭祀的話,立刻就炸毛了!
“南方祭祀她,中原可不祭!江水之神?好大威風啊!不過是個偷玄珠的女盜而已!我說話雖然難聽,但這就是事實!”
“她算什麼?她就是個偷東西的,她懂個屁的興風作浪!”
丹朱的擡槓意識瞬間就覺醒了,當然這在丹朱看來,奇相這種人還有必要祭祀?
那明天我阿紅就去把共工的錘子給偷了。
這讓洵山氏的紀族長表示很難辦啊。
“我們這裏,要是想要讓江水平穩,都要祭祀奇相,您不是在赤方氏待了很久嗎,他們渡過江水的時候,恰逢江水翻滾,不能平息,所以死了許多圖騰戰士和人口……”
總之一句話,你不祭她,不一定有事,但是你祭她,就一定沒事,在這打三苗的大問題前面,還是退讓半步……大局爲重啊!
丹朱氣的不輕,這次談話可以說是很不愉快。
……
“載啊,你在弄什麼啊?”
赤松子看着妘載趴在丹朱的鐵匠鋪裏,不知道在畫什麼東西,讓周圍幾個木工小夥伴看的眼睛筆直。
在把季巫主安頓下來之後,突然面臨了三苗的問題,這讓赤方氏顯得有些擔心,畢竟農村合作社剛剛起步,現在正是一派勢頭大好的時候,如果真的被三苗入侵了……
“牀弩!”
妘載覺得是時候未雨綢繆了,三苗和地猶這種比起來,完全不是一個檔次的,地猶氏和三苗一比,簡直就像是地痞流氓和地方軍閥,打地猶氏可以叫大傢伙抄傢伙一起上,但是和三苗打,要是敢這樣衝上去,那就等着被滅族吧!
“南部諸野的危險啊,讓我想想這個東西是怎麼做的……我那同事以前買的模型的構造是……”
妘載瘋狂開動腦筋!
還沒有出生的朋友和同事們啊,把你們的腦子記憶借給我用一下!
朋友很多,什麼都懂,你的朋友們可能隨時被殺,但我的朋友卻是跨越千古存在而不死不滅的!
木工師們應該對於這個有點心得,妘載決定把這個玩意放出去,同時請洵山召集南部諸野的木工師,大家如果真的要抵擋三苗,那麼是時候在南方修一座“要塞”了。
雖然奇觀誤國,但是現在不修更不行啊!
“總之,先把我記得的那些守城器械的設計圖都畫出來吧……至於記不得構造的地方,塗塗抹抹,反正阿紅他們總是會能搗鼓出來的……”
“戰爭啊……”
妘載抓了抓頭。
戰爭使科技進步啊!
第二百零三章 夢醒了,大世的前奏
最近族裏的氣氛變得緊張了。
咕子發現,本來在耕地的人都變得少了很多,取而代之的,換成了剛剛馴服的大兕羣。
大兕們拉着犁,和散步一樣就耕完了田,這弄得邊上正在努力拱地的豚子有些瑟瑟發抖。
弱小的小豬靜悄悄的走到一邊,這幫傢伙實在是太大了,看着嚇唬人。
現在是春耕,是豚子努力種地的時候,來年豚子就能喫上自己種的谷,小野豬正爲了自己能分到一塊地而努力工作。
但大春耕的時期,本來人手就不夠用,還有油菜花的公田要勞作……
咕子邁開小爪子,跑到了鐵匠鋪附近。
那是一個巨大木製器械,雖然罵人紅沒有回來,但是梁梁他們已經在弄一個新的東西。
咕子其實可以大致明白這是什麼東西。
前面就像是拖鞋升的弓箭橫過來了,像是部族內上一次用的那些竹骨弩,咕子還在“小”的時候,看到過阿蒙拿弓射下來飛鳥,從此咕子就對這個東西的厲害有了一定的瞭解。
因爲拖鞋升很少用弓。
“咕嘰嘰。”
咕子開始走街串巷,尋找它的小夥伴們,而在這個過程中,咕子也聽巡邏回來的狗子說了,部族似乎要面對一個很厲害的敵人,所以在製造“兵器”。
有多厲害?
咕子歪着腦袋。
有拖鞋升厲害嗎?
大猴子那麼厲害,都被拖鞋升打趴了,什麼敵人啊,難道拖鞋升對付不了嗎?
狗子做出猙獰的模樣,故意嚇唬咕子,獠牙張開,嗷嗚嗷嗚的做出猛撲狀態,並且用狗爪指着遠處啃草的傻羔子。
【這次的敵人就像是我剛剛那麼兇,我們部族在他們的面前,就像是現在這個傻傻的羔子一樣!】
咕子一下子就瞭解了。
原來如此!
那還真的是很厲害呢,因爲狗子經常把羔子的蹄子當做撒尿的地方,而羔子每次都追不上狗子。
看來這個敵人真的很強啊!
咕子找到了鐵牛,要鐵牛給它“打造”一個強化的鐵爪子。
但是鐵牛並不願意給咕子打造鐵爪,甚至還揚了下尾巴放了個屁以表示尊敬。
咕子氣鼓鼓的走了。
難道我就不能戴上鐵爪,給部族出一份力氣嗎?
咕嘰嘰!
於是傷心的咕子想要去找精衛玩耍,但是很快咕子就開始慌張了!
精衛要走了!
夏候鳥如燕子之類,到了春天就會飛回北方去築巢,精衛是候鳥,去北方意味着她要找一隻海鳥生兒育女了。
這讓咕子的感情瞬間就破裂了!
麻麻載救命啊!
……
“候鳥南遷不是很正常嗎,現在正忙着弄牀弩呢,精衛和金烏,本來就不可能生蛋啊!”
妘載和精衛交流,得知了咕子的異常之後,不由得有些無語。
咕子,你還小,懂什麼雄歡雌愛啊,現在這種朦朧青澀的,不可能是感情,也該適當終止了。
但是精衛卻雀躍起來,跳到妘載的身上。
妘載可以感覺到那種請求,精衛從妘載的身上起飛,向北方飛去,又飛回來,啄了啄妘載的肩,隨後繼續向北看。
“你想要讓我和你一起回去嗎?但現在我們還沒有辦法回去啊……”
“北方是中原,是故土,是我們曾經居住的地方,有朝一日,肯定會回去的,但現在,我們不能,也做不到啊……”
“鳥兒,你是天地間自由翱翔的精靈,不受到萬物的拘束,能夠讓你往返於南北的,只有作爲禽鳥的本能而已。”
於是精衛飛走了。
但是精衛臨走時,向着妘載鳴叫了幾聲。
她找到家鄉了,家鄉就在這裏,於是今年入冬的時候,她還會回來的。
妘載逗弄了精衛一會,看着她遠去,當走出去的時候,在鄉間的田壟上見到了向北方發呆的咕子。
咕子盯着天上的鳥兒,那些鳥都在向北方振翅。
“咕嘰嘰!”
咕子向天上鳴叫,而妘載蹲下來,告訴咕子:“今年入冬時,她還會回來的,人生天地間,總要去出遠門,但是不論走多遠,家鄉在這裏,遊子就一定會回來。”
“所以要好好守護家園啊。”
……
洵山的徵召命令很快就下來了,即使是赤方氏這種壯年很少的部族,也不能避免徵召。
但是洵山還是看在丹朱面子,以及妘載最近的成績,給出了一點優惠。
二十個人,但必須都是精英。
赤方氏的青壯年有四百人,只抽調二十個人,已經是給夠了面子,但是這只是去服徭役的人,並不是完全的戰鬥徵召。
不過對於妘載來說,也算是恰到好處。
“我會親自去,在我不在的日子裏,一切聽族長的,族長不在的日子裏,都聽妘荼的。”
妘載的這份命令下來,赤方氏內頓時出現了嘈雜且詫異的聲音。
“巫,荼雖然是部族醫師,地位不低,但是作爲代族長,恐怕不行!”
有人出來,年紀是四百青壯年中比較大的一批,叫做妘韋。
“應該讓妘缶來做這個代族長。”
妘韋並不是說妘荼不好,只是覺得妘荼以前並不是很有名,只是一個懂一點草藥的族人而已,不過這一路過來,妘荼的醫療手段大家也已經有目共睹,但是談論到代族長這種地位,妘荼未免升的過快了。
妘載笑了笑:“按照部族規定,應該是火正代族長事,但是妘榆那個迷糊樣子?”
妘韋不說話了。
妘載對這件事情的處理很快結束了,黃銅斧也給了妘荼,但是心中,卻像是如夢初醒。
妘載從美夢中醒來了。
“部落之內也有權利和站隊啊,即使是新生代,患難與共的人們,也會有自己支持的人,如果不能正確的處理這個問題,兄弟之情,難免最後兵戎相見。”
“南部諸野也是一樣,在一年,兩年之後,難免會心思各異,能夠把一羣部族整合在一起,如中原,東夷一樣,必須要有強大的實力。”
這是一個警鐘,讓妘載從部族蓬勃發展的美好景色中,轟的一下醒了過來!
但很快,妘缶從耕地過來,有些惶恐,但不等他說什麼,妘載則是拍了拍妘缶的肩膀,叫來了妘蒙。
三個人在牀弩前。
“此次,除去多帶兩個木工師外,你們兩個都要和我一起去,如果上了戰場,我將把性命託付給你們。”
“豈曰無衣,與子同袍。”
兩個人嚇了一大跳,但下一刻回過神來,卻又是激動,又是震顫,只覺得手足都在抖動,卻又充斥着洶湧的自豪!
“蒙(缶)!願與巫同往!”
第二百零四章 山海兵造局
妘蒙自小以來便習練射術,弓箭練的是爐火純青,包括去年在洵山祭祀歸來時,若不是沒有圖騰之力,妘蒙早就能把侔洪氏的那個哨人尤折給射死,哪裏能被他逼到那種地步?
弓箭,從被髮明開始,就成爲了戰士手中不可或缺的一種武器,但是這種武器的誕生並不明朗,能被稱爲弓箭之祖的也有好幾個人,譬如少昊的兒子“般”,也有說是少昊的孫子“張揮”,《山海經》引《世本》所言“牟夷作矢,揮作弓。”
但不論這個東西究竟是誰創造與發明的,弓箭伴隨着人族走過了遙遠的矇昧時代,那遠古以前的黑暗,被弓箭如流星般劃破,在那五龍氏於太古三皇的年代之後,照亮了人族的前路。
弓箭的出現,使得人族有了遠程的擊殺手段,再也不必害怕天上的雄鷹,再也不必正面對抗兇惡的猛獸。
但弓箭的使用是有很大要求的,越好越大的弓,所需要拉開的力量就越是巨大。
不過妘蒙在試用牀弩的時候,便知道了一件事情。
弓箭前進的腳步,還遠遠沒有停止。
雖然弩本身就與弓箭是兩個方向的射器,雖然這具牀弩的射程並不理想,雖然巫對此有些擔憂,但妘蒙卻有一種迷之自信。
這個牀弩,一定能夠起到大作用。
一個木工師想不通的結構,十個一起來想,十個不夠,還有丹霞山的阿紅。
阿紅的本事很大,木工器械,自從他被妘載“點化”之後,就像是任督二脈被突然打通,那真是靈光閃爍不帶停止的,雖然阿紅這半年來都是在製作農耕與手工生產器具,但是這並不意味着他就不會做這種殺器。
中原有一個很厲害的工匠部族,不論是木器師,還是石大工,亦或是骨雕人,製陶者,都能在這個部族找到其中的高手。
這個部族,就是跟隨共工,崇伯鯀等傾力治水,幫助修城的“懸於氏”。
懸於氏對於中央官員中,工師巧垂的手藝極爲推崇,這也是爲什麼他們全力幫助中央的原因。
丹朱也曾在懸於氏進修過一段時間,雖然被帝放勳認爲簡直是不務正業,並且很快就搞出了圍棋希望丹朱能放棄木工,但是帝放勳萬萬沒想到丹朱是天生的棋聖,在瞭解規則之後,三局就把帝放勳下的掀了桌子。
所謂“堯作圍棋,丹朱善之”。
洵山腳下,靠近津渡的地方。
這裏被開拓成物資堆積的聚集點,妘載他們的不完善牀弩,已經被放到了這裏。
丹朱要求洵山下一個命令,召集所有部族的木工師,來到這個位置。
於是,又等了十天。
諸部族的木工師,聚集到這個地方來。
……
巢岸是南部諸野,住在菖蒲之湖地區,屬於巢由氏族的木工師。
巢岸被洵山召集,來到洵山附近的物資中轉點,也就是叫做“芒滿之野”的地方。
這只是一個小山野,芒滿,芒指的是稻芒,滿指的是倉稟實,所以這個山野的名字十分直白,就告訴你,這裏就是咱們放置糧食和物資的中轉站。
相當於前線大倉庫一樣的地方。
從去年夏初,赤方氏帶領整個南部諸野驅逐射工,勘探水脈,更改部分河道,當時巢岸就見識過赤方氏的小推車,以及直曲雙犁,他對於赤方氏的第一印象,是一個擅長水文地質,以及木工器械的部族。
後來,赤方氏開始搞一個農村合作社,菖蒲之湖的部族離的較遠,所以這個道路到現在還沒有挖通,但三山四野已經和菖蒲之湖打通了道路,那條路穿過祝餘山和金丘,已經修繕的差不多了。
在農村合作社的時候,巢岸也拿到了很多來自赤方氏的,新的農業生產器具,部族中的自家巫師對赤方氏的工具推崇備至,而有了櫱芽,菁華等氏族的大豐收作榜樣,大家對於來年的收成,是很期待的。
解決水災,糧食增產,畜牧業開發,製陶業手工業繁榮。
這是南部諸野所成立合作社後,要邁出的第一大步。
所以,巢岸在看到那個奇怪的木工殺器的時候,他並沒有表現出任何詫異,反而對這個器械,充滿了濃郁的探索與研究精神!
赤方氏以木工器械的製作而著稱……
但巢岸等了一會,並沒有等到這個東西的使用說明書。
因爲陶唐使者正在前面,告訴他們這些木工師:
“這是一個沒有完善的攻擊器械,叫做牀弩,現在射程只有三十步,這顯然是沒有用的,所以,召集你們來,主要是‘集思廣益’……啊,這個詞的意思就是大家一起想辦法……”
“誰能把這個牀弩的攻擊距離,提高到三百步以上……”
丹朱看向紀齒,又看了看妘載。
紀齒咳嗽了一聲,嚴肅道:“能造出來的,射程達到三百步,來年,免除貢糧,洵山照常賜予庇護。”
譁!
這個消息簡直讓人震驚,巢岸也沒想到會是這個“獎勵”,貢糧這種東西是祭祀山神所用的,在洵山則是上交給大巫師,按照部族人口的多寡,上交的貢糧也並不相同,一般來說,是按照人口的十分之一來上交……
免除貢糧意味着,本就糧食不多的這幾年,對於中小部族來說,是一下子多了至少半個月的糧食,就好像這個月加班多給你發了一千塊錢一樣,難道你月工資一萬,還會和老闆說這個獎勵你不要了?
沒有人嫌錢多,也沒有人嫌糧食多,而且最關鍵的,每年的貢糧,在南山這裏,是需要上好的“精谷”,也就是精挑細選的上品,這種穀物都是作種子的好料啊!
看似是免除了一年的貢糧,但事實上,卻是給來年多加了許多優質種子!
“三百步?問題不大!”
有人躍躍欲試,神情振奮,而妘載這時候被紀齒點了名。
“赤方氏的巫師,也有一點話要和大家說一聲!”
紀齒看着妘載這個小巫師,南部諸野今年原本也是和往年一樣的破爛,但是自從赤方氏來了之後,南部諸野便開始不一樣了。
雖然赤方氏經常搞一些煩人的要求,但是紀齒仔細想了一下之後,也表示,那些變化,也確實都是有益於南部的。
“各位,我是赤方氏的巫師,妘載。”
妘載上來,直奔主題:“這次三苗進攻,形勢絕不樂觀,我赤方氏在製作木器時,根據上一次阻擊地猶氏時所單獨開發的草骨石弩爲原型,製作了這一臺叫做‘牀弩’的兵器。”
“但是這個東西經過我們試驗之後,發現射程並不如設計與計算的那麼準確……而我們絞盡腦汁,找不到原因所在,本着爲南部諸野出一把力氣的想法,現在希望各個部族的木工師,都來協助我們。而赤方氏,也會贈送一臺榨油機!”
“這,將是我們戰勝三苗的,關鍵所在!”
第二百零五章 說來也巧,我頭痛突然好了
赤方氏答應,只要改進這個牀弩,就送一臺榨油機?
那東西據說來年要用在公田裏,暫時沒有辦法出售,因爲製造所需要的原木較大,而且動用的人手也很多,大型的榨油機要十個人進行操作,小型的也要三個人。
部族中的木工師,人數有限,不論是哪個部族都是一樣的,生產機器和糧食不能本末倒置。
而且這東西,確實不好做,在諸多木工師眼中,和扇車一樣屬於較爲麻煩的典型。
其實也包括了這個牀弩。
但是現在,赤方氏居然要把那個大型生產機器拿出來當做獎勵,這個玩意拿出來做報酬的誘惑,就像是在工業時代初期免費贈送一個大鍊鋼爐!
“雖然這幾天我患有嚴重的頭疼症,但說來很奇怪,剛剛我第一眼看到這個牀弩的時候,我的頭疼就突然好了。”
“是啊是啊,我前幾天一直都拉肚子,可能是因爲喝了沒煮開的湖淤水導致的,但是剛剛,我看着這個牀弩,突然我的肚子就好了。”
“啊?你們怎麼都有毛病啊?多喝熱水啊,千萬別嫌煮水時間長就不煮了。”
木工師們的對話之中,明白告訴了洵山氏,他們之前確實是有推諉的意思,而且雖然免了貢糧,但卻不能讓他們完全心甘情願,可現在赤方氏拿出的榨油機,這明顯比你洵山給的“優惠政策”要好多了啊!
丹朱看着紀齒。
你一個堂堂地方政府的三把手,現在是丟臉死了。
紀齒也齜牙咧嘴,此時不滿的很,對那些木工師道:“原來大家剛剛心中還是對洵山給的免糧一事不太滿意?”
“現在是危急時候,你們怎麼能這樣消極工作呢,要是有什麼不滿的地方,可以說出來啊!還爲部族謀取私利,等到三苗打過來了,你們家都被抄了,我看還怎麼貪小便宜!”
“木製榨油機好吧?他阿母的,我也想要啊!那成,既然你們工作積極性都這麼高,這榨油機在誰手上不是給啊,我洵山的五個木工師此次也會參與改進牀弩的事情,比啊,你們這幫貪心鬼!”
紀齒把這幫木工師臭罵了一頓,而木工師們則是委屈巴巴。
啥啊,你洵山這次召人,可不僅僅是弄個牀弩這麼簡單啊,如果成功了,是不是要大批量製造啊,這也不算徭役,要點好處怎麼了啊!
老闆,有大寶貝纔有動力啊!
而在木工師中,巢岸穿過熙熙攘攘的人流,他看着這個木製機械,那滾輪與弓臂,明明是木製的東西,但卻帶着一種不可言說的暴力美。
巢岸看了一會,他已經深深被這個東西迷住了。
這纔是木工師應該追求的東西,巨大的力量,巨大的威力,木頭本是脆弱之物,但經過木工師的手,卻能有這麼脫胎換骨般的變化。
這就是工匠的雙手,化腐朽爲神奇,巧奪天工。
丹朱過來,拿着妘載送給他的那些齒輪以及各種零部件,開始給這幫木工師進行爲期一天的基礎速成培訓。
要製造牀弩,那麼木工師的經驗,也該從初級木工師,升級爲中級木工師了。
“需要什麼特殊材料都報上來,洵山氏會負責幫你們運送,很快津渡修好,東夷和百越的物資也會先行送來!”
“讓那幫山都繼續加快修築的速度,只要幹不死就向死裏幹!”
……
兵器的製作並不是一件很簡單的事情,木製器械比起銅鐵之物,在古早時代具備的優勢……
便宜且相對堅固。
是的,像是牀弩,投石機,羅馬的弩炮等,都是主體用的處理過的木材,木材是哪裏都能得到的,在古典時代之前,青銅機械一般代表着這個文明的最高技藝,而戰爭所需要的東西,只有三點。
便宜,堅固,可以量產。
丹朱知道,自己不能再划船了,因爲現在形勢已經十分嚴峻,於是他親自前去勘察地形,按照這半年在赤方氏多少學到的一點地質勘察,丹朱接受了妘載的建議,準備在三苗的必經之路上,修築一個點。
山海時代,是沒有關卡的。
在部族聯邦時代,這個時候,人們的城池一般會修築的很大很堅固,這些城池起到保護家園的作用,而因爲山海很遠,牛馬很慢,所以也沒有建設一個關卡的概念。
夏朝也沒有,商朝似乎也沒有,到了周朝,有了。
封神演義之中提及的五關,那自然是虛構的,潼關都是很後面才設置的了,潼關本就是另外一座函谷關,而秦函谷關設置的時間是在春秋戰國。
楚有九塞,秦有函谷。
但是現在,妘載把修築關卡的建議提上來,這就是一個全新的思路,但對於南部諸野來說,也是一次挑戰。
雄關如何築?以如今時代的生產力,修築城關也不是一時半會就能完成的,南方更不是西涼,氣候不同,更不可能出現曹老闆潑水築城的騷操作。
而且如果隨便築城,是真的有可能被三苗給啃掉的!
這可是一個有神力的神話時代啊!
威神戰士以肉身爲盾,提個大棒就當個人肉衝城錘是完全沒有問題的!
而如果修築石頭要塞,那花費的時間更長!
“築城就是一件很麻煩的事情,載,你這個所謂的‘碉堡’又是什麼?”
丹朱帶着妘載,此時更是詢問:“把弓箭手藏在這個裏面?牀弩也放置?”
妘載心道,要不是這個時代確實是沒有火藥和槍械的精加工能力,放兩把重機槍還不是爽歪歪……
算了,這個就超出時代太多了,期望拿重機槍放在碉堡裏,還不如去山海里找點能噴火的,像是咕子一樣的異獸呢。
到時候就把這種異獸向裏面一放,後面露個尾巴,一拉它尾巴它就噴火……
而且說實在話,三苗大部裏面肯定有參雲級戰士,說不定還有人雄級的怪物!
畢竟能夠和中原幹了那麼多次,和癩皮狗一樣,沒點本事肯定是不行的。
到了這種人物,那可就真的是人肉盾構機,挖山填海的包工頭,你這普通機槍子彈,還真就不一定能打的動他!
經過長久打磨鍛鍊的肉體,又怎麼會輸給區區鋼鐵與火藥呢!
“不過碉堡按照古時候的說法,應該是‘塢堡’纔對……我們在這裏築城,時間至少要一年……就看陽帝山能不能擋得住了。”
妘載一邊回答着丹朱的問題,一邊心中仔細思考。
只要陽帝山的無演部聯盟,能擋得住幾個月,那麼三苗糧食短缺,他們就不得不暫時性的休戰,向其他山野去捕獵,然後短暫用刀耕火種的方式開拓一片臨時田地,這樣就爭取到了時間。
“誒,我想這麼多做什麼呢,大的指揮官又不是我,在這場上幾十萬人的大戰之中,我赤方氏,只是一個微不足道的小部落而已啊!”
第二百零六章 起重機的光芒
塢堡這種東西,就算是原始的碉堡了,當然,要說它是要塞,也可以,不過和春秋戰國時期的要塞比起來都小了很多,漢墓出土過陶塢堡的模型,妘載的考古隊友的老師,曾經參與過發掘。
塢堡形成在王莽時期,當時北方鬧饑荒,社會動盪,流民賊寇甚多,富豪之家爲求自保,於是紛紛構築塢堡躺屍,東漢初期光武帝曾下令摧毀塢堡,但……這個,東漢自有國情在此……
東漢時期的世家勢力已經在茁壯膨脹,這可不是說說而已。
連光武都拆不動的違章建築,後面的東漢天子,那自然是更拆不動了。
而西北邊民常苦於羌患,百姓又自動組織自衛武力。在黃巾之亂後,大部分的塢堡都成了那些世家大族的私人大院。
這種禍患玩意,一直延續到東晉,而世家宗族經過二百多年的養蠱,也終於出現了舊時“王、謝”堂前燕;王與馬,共天下的這種荒唐局面!
但毫無疑問,世家大族建築塢堡只是用來防禦,但即使烏龜殼修的再好,也總有被打碎的一天。
妘載給丹朱提了點建議,碉堡作爲有力的軍事阻擊設施,設置肯定是要設置的,即使打不死多少人,但至少也能讓對方不斷受到騷擾,士氣下降之後,三苗又不是終結者機器人……
當然也保不齊出來個會跳大神加Buff的,然後三苗大軍原地表演一波立地成仙,死戰不潰……
那要真這樣還打個雞毛,跑路吧。
“要塞的材料,也不一定都要石頭,可以採用磚包土……就我們部族那種三合土牆,外面壘砌一層石壁,效果照樣很好……”
燒磚頭?那太慢了吧,現在連大土窯都沒有,燒個頭啊!
不過話說回來,這樣下去,還真的要造幾個奇觀,什麼大窯場,大鐵廠,加8產能……
這種實用性的奇觀看來還是要敲的。
丹朱這時候開口了:“既然是關卡,怎麼能比城池的防禦弱啊,中原的大城都是裏三層外三層……”
什麼七米高度二點五米厚度算上防禦工事一共十米厚的城牆……可以從史前時代一直用到大航海時期……
這他阿母是建城呢?
建這麼厚,你這是防禦大炮齊射呢?
妘載在心裏不斷吐槽,同時感覺這些中原人是不是有毛病啊。
哦,我好像也是中原人哈。
“行吧,按照你這個標準,我給的關卡設計,還確實是不堪一擊了……”
丹朱的想法是,也就厚個三五丈,高個三五丈,寬個……反正要把路給堵死,城牆要建三排,他按照妘載的設計圖改,不斷的改,然後就在妘載目瞪口呆的情況下,提出了“甕城”的建議。
“你這個修個三排,第一排向外凸一點,裏面修個小城,你看啊,就和抓烏龜一樣……”
妘載看着丹朱,突然道:“阿紅,你真是個天才啊。”
丹朱頓時一愣:“啥天才……哦,你說的是人才?我一直都是人才,只是我老……老鄉都看不起我而已。”
妘載:“你都混到陶唐使者這個位置了,你老鄉還看不起你啊。你不是河西的人嗎?”
丹朱:“那是……我老鄉都是人才……其實像我這麼厲害的,在我老家……咳咳,當然我比較特殊,畢竟我會的多,那幫人都是嫉妒我。”
“好了,話說回來,雖然我們在這裏聊天,但是勞動力不足啊,如果讓那些大猴子來修,他們的進度也不見得能比其他人快多少,這個津渡修築完畢,估計也沒有力氣了。”
雖然丹朱說把那些山都向死裏使喚,但是這些大猴子如果累死了,顯然在這個節骨眼上是得不償失的事情。
沒有辦法,現在就缺扛大包的,像這幫大猴子一樣有一把子力氣的,又能和人一樣幫忙上手的異獸,貌似還真找不到。
“載,你有大智慧,現在是你出馬的時候,千萬不要推諉啊!就算是爲了我的飯碗,也要好好想想,這可是大事情。”
丹朱對妘載道:“要是這個事情處理不好,我回去中原,就丟飯碗了……到時候要被抓起來,就不能給你制木器了。”
看似是在“威脅”妘載,事實上丹朱纔不想回去,回去又要被圈禁起來,要是搞砸了,帝還不知道要怎麼噴他呢。
妘載苦着臉,阿紅說的倒是輕巧,但是這勞動力的事情,自己也沒招啊。
你把設計圖畫的這麼大這麼優秀,然後向我要人?
我只是南部諸野的一個普通巫師市民,你這也太難爲我了吧!
“很好……”
妘載抱着阿紅你怕不是有病的心態,在地上隨手畫了個東西,卻沒想到丹朱看到這玩意,瞬間就淪陷,猛然道:“這是什麼!”
妘載:“我一個朋友給我說的東西,目前還沒有實物……這個東西叫做,踏輪起重機!”
……
芒滿之野的兵造局。
牀弩很快就被木工師們模仿出了三臺試驗機,但是每一臺的射程都不理想,甚至還出現了射距變得更短的烏龍問題,這讓原本信心滿滿的各位木工師,不得已再度去複習丹朱所教的那些知識。
沒想到木工居然是這麼難的活計嗎?
但同樣,這裏面,也有一臺的效果比較好,射出了三十五步。
“我是巢由氏的巢岸……”
巢岸對洵山氏提出了一個要求,他要求洵山派人去陽帝山買一些“檿樹”來。
檿樹,山桑也,木製特殊,可制弓與軒轅,周宣王時期的“桑弓”便是這種樹所製成的。
“用檿樹來製作弓臂,陽帝山有古帝遺澤,整個山野都處於神化之中,那裏的檿樹,是山海最好的。”
弩身用堅硬的山桑木,弩梢用檀木,扳機用銅製,弦是用麻繩(見宋代沈括的夢溪筆談)……
檿樹是所有木種之中,最優良的弓臂選擇。
“陽帝山的檿樹,真陵山的檿樹,地猶氏的神銅……”
巢岸捉住那根弩弦壓了壓。
“麻繩……這個我就不知道了,要問赤方氏,我們部族還在用老藤條呢。”
前面的都是好材料,最後的,可不能拉垮啊。
第二百零七章 改變天下的一小步
踏輪起重機是槓桿原理衍生出來的擎天巨臂,最早的概念圖是由古羅馬建築師,維特魯維斯所“空想”的產物,當然,也有說這個原始圖紙,是阿基米德所發明的。
最早的原型概念機,這種原型機械只有一根桅杆,杆頂裝有滑輪,由牽索固定桅杆的位置,用絞盤拉動通過滑輪的纜索,以吊起重物。
當然,談到槓桿原理,古中原自然也有,並不比西方要晚,先秦典籍《墨經》最早從理論上敘述了不等臂天平的工作特點。
在到了燕昭王時,人們亦曾試圖利用槓桿方式稱量巨豕之重;現存出土文物中,亦有可以作爲“不等臂衡秤”使用的“戰國銅衡”。
到了後來,在那種原型設計圖的基礎上,踏輪起重機出現了。
這種原始的踏輪起重機,用的最好的是古羅馬人,但是原型機,妘載也只是聽考古隊友說過,看他畫過圖,但是實物並沒有見過。
所以,這時候妘載把這個東西拋出來給阿紅看,正是覺得,既然丹朱的木工手藝有了飛躍似的進展,那麼身爲一個大工程師,怎麼能不會設計重型機械呢?
“阿紅,相信我,只要你把這個東西弄出來,中原就沒有人敢看不起你,那些老鄉哪裏知道你的本事啊,他們都只盯着眼前的一畝三分地呢!”
妘載當然不知道丹朱是指,這事情搞不好,他就只能回去丹淵做一個閒散王爺,繼承億萬家產混喫等死,也就是歷史上丹朱後期的那種頹廢狀態……
不僅僅是被堯噴,堯噴完之後,甚至讓舜也跟着噴,雖然堯死之後,舜就把自己的兒子給丹朱帶,於是商均小朋友成功的也染上了木工大師的屬性,而且還很會唱歌跳舞……
這事情其實說起來有意思,伏羲氏系的時候,葛天氏就很會唱歌跳舞,直到現在他們也是中原的大部族,而當時葛天氏更是出過一位天下共主,所謂《葛天氏之樂》就是那位人皇所著作的。
合着葛天氏唱歌跳舞就是讓天下同樂,商均唱歌跳舞,舜就覺得這小子一點本事都沒有……
這和堯被丹朱下棋下傻了,又看到丹朱搞木工而心灰意冷,是一個情況。
所以說,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到了啓的時候,就很會來事,吸取了丹朱和商均的教訓,直接把伯益給乾死了。
而現在,丹朱滿腦子都是這個起重機的圖!
他呼吸有些急促,這種超級巨大的機械,需要的材料自然也必須是神化的,這肯定是基礎要求,不然再堅固的巨木也容易受到巨大的損耗,而那龐大的齒輪組和踏輪,幾乎讓丹朱肯定,這就是他一直尋找的美學!
但是問題的關鍵在於,這個東西……
“阿紅,你要勇於挑戰啊!前人沒有做出來的,不代表後人也做不出來啊!”
妘載使勁鼓勵丹朱,而丹朱凝神閉氣,他當然知道這個東西,在未來的戰爭中,會起到什麼樣的作用。
關卡,要塞,起重機,巨石……
“我當然要把這個東西做出來!”
丹朱的眼中,燃燒着熊熊火光!
“載,你拿出了不得了的東西……替我謝謝你那個朋友。”
妘載愣了一下,而丹朱拿起設計圖,向前面走出去,卻沒有走幾步又停了下來,轉過頭,對妘載認真道:
“你給我的這份圖紙,你與我今日的對話,日後,將改變整個天下!”
“巨臂齒輪,器工的時代,到來了!”
妘載豁然站了起來,卻是一拍腦袋,丹朱有些疑惑,此時妘載卻是笑道:
“那阿紅,還請你這樣說,爲了以後能在簡牘上寫的好看點……”
妘載清了清嗓子:“咳咳……”
“這是改變南方的一小步,但卻是改變整個山海的一大步!”
……
洵山向陽帝山派出了採購部隊,對於牀弩的製作與試驗,洵山自然是十分上心,畢竟這關乎着未來的安全,以及南方在中原眼中的態度與作用,但洵山氏覺得,最近派出去的人,似乎有點太多了。
“紀原,紀布他們還沒回來,季釐國的使者都到赤方氏住了好多天了,他們還沒有從西南迴來?”
“不會是真的走錯了路吧!”
紀齒雖然不太願意相信這個答案,但眼下看來就是這個情況,那幾個傢伙拿着地圖帶着囑咐,向着西南方向一路行走,居然還能拐岔了道!
當然,此時的紀齒,並不知道紀步,紀原他們遇到了什麼樣的大人物。
在巫山的靈澤,巫盼得知了三苗進攻的消息,紀原紀布他們出來的早,所以告訴巫盼,三苗的進攻,現在還只是打到暴山,沒有進一步的消息。
巫盼有些感慨。
三苗啊,這是一個很久遠的部族聯盟了。
巫盼知道,自己恐怕要從這裏離開了,三苗的戰火,必然會波及到這裏。
巫山並不是一座山,而是一片橫亙的山脈,炎帝葬女的巫山,在東北走向的山脈羣落,也是巫山之中的“丹山”所在之地。
而洵山氏的戰士們,則希望這位傳說中的“靈山十巫”,可以幫助他們抵禦敵人。
三苗的勢力極大,在黃帝的時代已經略有雛形,而在帝嚳的時代,三苗已經基本形成,本質上,三苗屬於二百年多年前,許多戰敗部落的集合體,這個集合體不斷吸收更多的戰敗,遷移的氏族,又和南方本地的蠻部結合,最終形成了古山海的第三大勢力,也就是“苗蠻集團”。
山海之中,大致的部族聯盟可以分爲六個,拋開四荒王不算,部族聯盟,指的是中原,東夷這種大型的,數個國家,城邦聯合起來的一片地域,在這片地域之中,統治者們是一個利益整體,這就是一個“聯盟”。
從部落到聯盟,是屬於進階關係,所以……充分的說明了部落打不過聯盟是有原因的……
那麼,山海的部族聯盟,以中原爲首,華夏部落是集權型聯盟,東夷是議會型,百越是散沙型,崑崙三部是酋邦型,最北方的大幽之地則是窮逼互助協會……
而苗蠻集團,應該算是勳閥政體?
第二百零八章 天下人傑,唯……
仲春遘時雨,始雷發東隅。
帝陶唐六十七年,又是一年春分。
仲春之月,陽在正東,陰在正西,謂之春分。春分者,陰陽相半也,故晝夜均而寒暑平。中原地,民並種戒火草於屋上。有鳥如烏,先雞而鳴,架架格格,民候此鳥則入田,以爲候春分日,釀酒拌醋,移花接木。
但現在,酒醋醬汁,還在釀造之中,距離完成至少還要大半年。
大春耕已經真正開始,該做好的基礎準備也都已經完成,今年準備充足,不再像是去年那樣與天,與人,與地,與水,來爭奪時間和歲月。
今年,準備充足。
今年,必消水患。
於是萬里沃土,皆見稻芋菁菽。
“整整一年了。”
妘載此時頗爲感慨,從遙遠的中原來到南方的南丘,立足這片荒蕪的山野,已經整整一個年頭,火種與樹種的復甦,妘載所答應族人們的事情,已經完全做到了。
但只可惜,這第二年的大春耕,妘載自己卻不能參與了。
此時的芒滿之野,聽說洵山氏派遣出去蒐集材料的人們很快要回來,妘載指導了洵山牛板車的製作方法,於是他們乘着車輛,從大江的邊緣較爲平坦的區域出發,儘量走的是穀道,岸邊,而不是選擇去山野中穿過。
牀弩的製作,試驗的型號達到了十個,除去巢岸所製作的那個試驗型號稍好一些外,其他的,和赤方氏的原型牀弩,威力與射距,相差其實並不大,而且在過程中,弩弦和弩臂也斷過幾次,這是因爲材料出了問題的緣故。
但是從原始的木工升級到木工機器,本就伴隨着很多的不可控因素與風險在內。
沒有什麼事情是一帆風順的。
而丹朱則是開始琢磨妘載所說的“一小步”去了。
也就是那個超級巨大的起重機。
畢竟實力能達到圖騰戰士的,在部族中依舊是少數,有的人很多年都不能覺醒,而有的人一次就可以覺醒,這源自於血脈,以及外界產生的刺激。
“在危險關頭,圖騰最可能回應人的呼喚,憤怒與歡喜都是喚醒圖騰的一種方法,人的圖騰來自於遠古崇拜,最開始的時候,一般用山海中肉眼可見的,一切不知名的,以及比人族強大的生靈爲圖騰……”
“最早的神,就是這樣誕生的。”
妘載聽到了身後的一個聲音,於是轉過身去,隨後進入妘載眼中的,是一個渾身插滿着鳥的羽毛,脖頸上掛着鳥骨,身上披着青色獸袍的人。
“你就是赤方氏的巫?”
妘載感覺到眼前的人,和自己有着同樣且相似的“氣息”,妘載對於“氣”的感覺,在跟隨赤松子練習了一年之後,已經達到了一照面就分辨對方是什麼等級的程度。
“大巫師。”
毫無疑問,來者是洵山氏的大巫師。
也就是“洵山神”的“兒子”!
“確實是有着神力,人們都說,洵山氏的大巫師,是洵山神寄託感生,所以洵山大巫師是沒有人倫意義上的父親的,他自己是洵山神的力量所化,也可以看做是一部分神的精神……”
當然,這是告師氏的“據說”,其實在這個年代,負責祭祀的告師氏都這麼說了,那可信度還是很高的。
畢竟告師氏的大祭師負責代理洵山地區的總祭祀,從他嘴裏說出來東西,總不會是空穴來風。
大巫師盯着妘載轉了幾圈:“真年輕啊……這麼小的年紀當上巫師,還能服衆,從這一年的表現來看,你確實是足夠當部族的領袖了。”
妘載有些訝異。
“大巫師也會關注下面的小人物嗎?”
妘載畢恭畢敬的問了一句,大巫師則是哈哈笑了起來。
“你可不算小人物……紀齒經常和我抱怨,說南丘那個逃難的部族,又開始搞什麼新鮮東西,但是挺好用,不壞……”
“小推車,牛板車……告師氏和我說,那個東西,你讓陶唐使者都自愧不如……南方勝過了中原……啊,雖然你也是中原人,但現在你是南方人了。”
妘載感覺這話裏面有些意思,而很快就有了個猜想。
“大巫師是在問,想不想定居?”
妘載在他的面前,顯得“小心翼翼”,這是該有的表現,畢竟現在面對的,可是地方政府(省級)的一把手啊。
該裝就要裝一下,不然太狂了,難免讓人家不喜歡,現在要推行的東西,都需要洵山的首肯,和洵山打好關係,這個事情妘載一直在做。
“嗯,你很聰明。”
大巫師給妘載一個眼神,十分欣賞,這麼聰明的孩子現在不多見了。
可以留下來定居,大家一起深入交流交流……
何必再回中原呢?
“我們暫時走不了。”
妘載如此回答,而大巫師則有些不滿。
“暫時?多久?我聽說,你準備把南方打造成天府之野?”
“這至少需要十年時間,十年啊,一代人的成長,那麼對你來說,所謂的暫時,是三代之內離開嗎?”
“當第二代,第三代的孩子們在這裏成長,他們視南方爲祖地,他們不會心甘情願和你們走的。”
大巫師讓妘載坐下來,語重心長的挽留。
“知道爲什麼嗎?”
妘載做出一副欲言又止的神色,大巫師很滿意,覺得妘載也是懂得一些這其中的道理,但恐怕還不甚明朗。
於是他讓妘載講一講。
然而大巫師在聽完妘載第一句話的時候,他就明白,自己又想錯了。
眼前的年輕巫師,有着自己一套極爲清晰的邏輯,更藏着不亞於自己的智慧。
“因爲他們活的太好了。”
“南方本來是戰敗流放的地方,我們在嶺南附近,更是如此,人只有在現有的困境中,纔會懷念過去的美好。”
“那麼,相對的,對毀滅了這份美好的敵人,自然是深惡痛絕,但反過來……”
“如果現在過的遠遠比過去要美好,除了我們這些人,新的孩子們,又有誰會去懷念那困頓的古老日子呢?”
大巫師盯着妘載,這時候發出了嘆息。
“我可以幫你,只要這次在三苗的戰爭中取得成果,我可以盡力幫你找到帝,雖然不能懲戒他們,拿回你們的土地,但是,可以給你爭取到一個公平決鬥的權利。”
“……南方是你們的家,現在如此,將來亦是。”
妘載向大巫師行禮,真摯的感謝他。
但大巫師則是讓人拿了燒開的瓦甕水,推給妘載一份。
“不用感謝我,我這麼做,是因爲,你讓我看到了南方的希望。”
“一個能夠超越中原的希望!”
大巫師端起那份水碗。
“不過我聽說中原也有一個很不錯的年輕人……說不定,天下人傑,唯……”
第二百零九章 洛克汗和阿昆達們
春分不僅僅是大春耕全面開始的信號,對於南方來說,津渡修完之後,第一批援軍,也抵達了。
南方的人們看着那艘船舶抵達,首先到達這裏的不是東夷人,而是百越人。
百越,是指古代山海時期至秦始皇時期,南方沿海一帶古越族人分佈的地區。
百越之中,又以吳越之地最擅水戰,所制船舶,可逆流大江,眼下正是大春汛過去,江水流速開始變慢,其實最好是在春汛到來前逆流而上,但是冬季的時候,津渡還沒建好,所以也就只能推後了。
吳越之地的名字自古有之,並不是春秋時代的吳國越國,那兩個,應該仔細稱呼爲“句吳”與“于越”。
“吳越人”是指生活在東南沿海附近的古越人,在夏后氏的子孫沒有東遷至此的時候,這裏依舊是古越人的天地。
妘載看着那些花面紋身,下船之後,張口洛克汗閉口阿昆達的越人,想到了考古學家隊友說過的話。
我的朋友說過很多話。
“秦始皇時期,秦皇收繳文獻於中央,但被項羽一把火燒了個乾淨,以至於先秦文化幾乎斷層,好在漢承秦制,所以從漢代初期的很多文物,可以反映出秦代以前的文化情況……”
“……考古中,在古代被稱呼爲百越的區域,出土了大量的陶瓷、青銅、鐵器、玉器等文物……其冶鑄技術、農業、製陶、紡織及造船業極其發達……”
“……草鞋山遺址、河姆渡遺址、良渚遺址、奇和洞遺址和縛婁國遺址……太古三皇中就有古越人……”
“天皇望獲氏……”
妘載記得,確實如此,良渚文化確實是算得上山海之光,號稱文明始生之地之一……
但如此輝煌的上古文明卻湮滅在夏代之後的塵埃中,歷史到底發生了什麼,爲什麼會出現文明倒退,這是誰也不知道的事情。
古籍中說有巢氏二世而失天下,或許講得正是河姆渡的失敗,良渚的崛起……
但至少,在當下,雖然這羣古越人抬手就是洛阿神在上(大霧),但是他們的戰船,確實是比中原的好很多!
刳木爲舟,剡木爲楫,舟楫之利,以濟不通!
“這船好吧,今年新制的船新物件。”
一個越人首領拍了拍妘載的肩膀:“大人國在去年找我們下了訂單,聽說他經過了南方,到西方去撿破爛,不知道有沒有經過你們這裏。”
妘載一下子就知道他說的是誰了。
“我是吳越部,句明氏的勾龍,你叫我阿龍就行。”
這位是一個部族的族長,百越是一個大部落裏面套一堆小部落,大酋長下面有小酋長,所以被中原叫做一盤散沙,烏合之衆。
百越——吳越——句明。
“物資我們送來了……貪婪的南方人……嗯?東夷還沒來?”
百越的各個部族族長頓時神色很有意思,其中滿是嘲笑與揶揄。
說到水上運送,還是得看百越人,婆煩的東方人,現在估計正和愚蠢的中原人們,一起對着江水發愁了吧!
第一艘大船停靠在津渡,妘載看着這幫大咧咧的傢伙,居然有下來兜售貨物的!
“誒呀,不就是賣點東西嗎,難得來一次,江水可不好過啊……”
“來來來,這裏有好東西……這些種子你要不要?都是良種,絕對沒有浸水!”
有越人面對碼頭南方部族的詢問與質疑,當場表示小夥子你要放輕鬆,打仗而已,你們啊,就是頭髮長見識短。
“人註定是要死的,有的人賣了貨才死,有的人連人帶貨一起死了……”
聽聽,你說的這是人話嗎!
妘載環視了一圈,猛然發現,這第一艘船上,居然沒有一個是新戰士!
一個新戰士都沒有!
這艘虎頭大船,一共有三十人,十個都是威神戰士!
還有一個不聲不響的人,妘載仔細感覺他的氣息,不免有些心驚肉跳!
參雲!
“原來如此,是開路先鋒,敢死隊。”
看來百越雖然嘴巴上說着很麻煩,但是身體就很誠實。
因爲三苗如果真的要衝破南方,渡過大江,那麼第一個衝擊的,就是百越中的吳越部!
“歡迎,百越的勇士們,大江也敬佩你們的氣魄。”
洵山大巫師來了,這種關鍵性的接待場面他當然要來。
更不要說,第一艘戰船上居然會有參雲。
“那麼,閒話少說……先說一下,三苗現在的位置吧……”
“暴山已經戰敗,與真陵退守沸沙泉,陽帝山無演部已經傾起舉部之兵,二十餘部已經做好死戰準備……”
“至於三苗方面,我們得到的消息……”
那位越地的參雲戰士上來行禮,錘了錘手腕。
他的後背帶着一柄大石鏟,散發出陣陣奇怪的力量,顯然是神化的石頭,是附過魔的。
“蒼天在上!”
這位參雲戰士一開口便是越地的一句問候語,這並不是驚歎,而是古良渚時代,以六玉禮蒼天四方的古文化!
玉璧、玉琮、玉圭、玉璋、玉璜、玉琥,六玉禮蒼天、黃地、東、南、西、北!
玉壁的地位最高,所以越人見面,即要互稱相問好,言“蒼天在上”!
意思是蒼天會庇護我們!
天是蒼天,地則有八位獸面神人庇護越土,這就是百越之信!
“大巫師,我們的巫師很快就到,更多的消息,還是到那個時候,等打探新的,再談論吧!”
百越的參雲戰士過來,他看到碼頭的遠方,有很多小推車開始向這裏行進!
“那是什麼?”
這位大戰士沒有見過這東西,因爲越人不擅陸地之事,所以對於陸上的器具發展的並不迅速。
不過他還是立刻想到了一個東西,頓時大喫一驚!
“莫非是軒轅!”
小推車大軍從他的面前經過,越人們眼中精光直冒,而更重磅的還在後面!
牛板車大批量的湧過來,而同時,讓洵山大巫師沒有想到的事情出現了。
一架高大威猛,但看起來略顯簡陋的“山”?!
它被推動,巨大的輪子被一個人拉扯着,正在向這裏靠近!
“好大的力量!此人不弱於我!”
“蒼天在上!”
越人蔘雲詢問洵山大巫:“大巫師,敢問那如神蹟一樣的,是什麼東西?!”
洵山大巫心道我他阿母也不知道,於是立刻叫來妘載!
“那是!”
妘載踮起腳尖,高高眺望!
丹朱拉着第一架塔輪起重機,從並不遠的芒滿之野,來到了這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