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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集 越君允常及其宮廷 第一節 句乘山

  飛廉遇見那名少年時,少年正躺在小艇中,一冊竹簡蓋在臉上,睡得相當愜意。他看到裸體的飛廉,稍稍有些驚訝,飛廉認出他那身會稽甲盾兵的裝束,問他怎麼獨自在這裏,“我原以爲會稽甲士都喜歡擠成一團。”   少年難爲情地微笑:“我迷路了,劃了很久只是在原地打轉,索性休息。”   “如果沒人路過你該怎麼辦?”   “等星星出來。你呢?”他還是忍不住問了。   “我和妻子來句乘山祈子,結果她拿了衣服獨自走了。”飛廉的直率非常動人,好像出怎樣的意外都自然不過。   兩人輕快地交談,把獨木舟系在一起,幾乎是彎腰在荷葉下穿行。   飛廉的身體很好看,柔和、黝黑,肩膀上刺着環形鳩鳥,頭髮如溶去雜土後在水中舒展的茭白根鬚。少年也禁不住袒露出筋肉,在沒有母愛的瘋子一般的生活中,他就像無拘無束的小雞,無數次跨越邊境,享受不同山坳中折射的斜陽……   一條水蛇在船頭遊弋,他們決定跟着上前看個究竟,結果駛入一片枯木林。接近了句乘山的水下掩體,異常陰涼,兩人遊了會兒泳。潛進坍塌了一半的隧道,那裏在二十年前發生過戰爭,現在已了無痕跡。   ……虛假的秋天,越國公子結束了漫長的流放。   爲迎接他的歸國,句乘山召開盛大的晚會。公子允常站在年老的大臣身邊,穿着碎綠的襯衣,耳邊垂下淚形玉佩。這大臣是個老色鬼,同時又慈祥風趣,絲毫不讓陌生的公子與陌生的臣民之間,感到一丁點侷促。允常垂着頭,微笑着,彷彿羞澀的少女,他正處於這種美貌的最後巔峯,似乎堅信能爲人所愛。   就在剛纔,大臣把他介紹給大家之前,有人恰好擋住允常的視線,使他看不到政敵們的舉動,無非宴會的狂歡……   允常的視線在非自然光中搜索,最後停在大廳另一邊,飛廉似乎正被人督促着。也許是催賬人,催賬人越說越激烈,也許有關亡妻的葬禮欠款,失敗的男子,甚至無法保障妻子體面地死去……衆人的目光追逐允常的航線,抵達這名年輕侍衛。大廳萬籟俱靜,衆目睽睽,猶如層層火焰。飛廉怔了一下,回溯直通航道,向允常報以一個微笑,微笑與微笑之間,彷彿流水中的倒影。   素昧平生的越國小公子,素昧平生的楚國侍衛官,他與他只跳進湖水一刻鐘,因爲太陽把他們烤得發燙。就在那一刻,句乘山成爲他們的林中空地。飛廉的眼,沒有失明的右眼,曾在那樣的陽光下發光。就在那一刻,在句乘山的另一邊,那位絕望的妻子。正不爲人知地死去,如果飛廉不與允常相遇,他也許能及時阻止……經過那麼漫長的夏天(從三月到九月),他們的暢遊彷彿纔剛剛開始。   END。   二零零六年七月十三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