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慟哭
飄零山脈，常年積雪，山巒像是披上了一層銀白雪衫，天地間鵝毛大雪呼嘯而落，夾雜着刺骨的狂風，割得人臉生疼。
冰雪覆蓋之處，往往花草凋零絕跡，但也有的靈花，靈草會抵禦着冰凍，扛着寒雪，美麗的綻放盛開。
一座山峯上，一條淺淺的腳印朝山上延伸。
一道紅色的臃腫身影正艱難的前進着，這是個渾身裹在毛絨之中的小女孩，刺骨的寒風將她可愛的臉蛋凍得紅撲撲的。
小女孩揹負着一個破舊的竹簍，裏面有着零星的幾棵靈花靈草，這是她一天的收穫。
十六七歲，如花似玉般的年紀，在冰天雪地之中一步步前行，厚厚的大雪沒過她的雙膝，爲了登上這陡峭的山峯，小女孩不得不用一根粗木支撐着。
大雪飄飛，小女孩孤零零的身影在白雪皚皚的山地上顯得無比顯眼。
她的目光裏，始終透着緊張和一絲害怕。
這裏是飄零山脈，村裏的老人說過，會有野獸出沒。
尤其是大雪呼嘯的時候，山裏的野獸沒了食物，爲了填飽肚子，它們會不惜一切的攻擊人，一旦被它們發現，就算是三重武者也會被殺死。
危險重重，一不小心就會喪命，飄零山脈已經令無數年輕的武者丟掉了性命，但爲了父親的病，只有前進。
不知過了多久，小女孩感覺臉上已經被凍上了一層白霜。晶瑩的汗珠變得冷氣逼人，她終於來到一片空曠之地，也在這裏看到了她夢寐以求的靈花。
寒靈花。
生長在極寒地帶的靈花。散發着獨特的靈性，是飄零山脈之中不可多得的靈藥。
小女孩興奮的小跑上去，摘下這朵寒靈花，小心翼翼的捧在手中，生怕一不小心寒靈花就枯萎了。
一株寒靈花，價值三百兩銀子，賣了它就有錢給父親治病了。
輕輕將寒靈花放在竹簍裏。小女孩開心的背起竹簍，準備下山。
寒靈花摘採到一株已經非常幸運了，小女孩迫不及待的想要回去給父母一個驚喜。
踏！
忽然。風雪呼嘯之聲外傳來一道異響，小女孩一轉眼，小臉煞白無色。
一頭足足一人高的雪狼，露出猙獰的獠牙。滴下涎水。幽綠的眼眸貪婪的盯着小女孩。
它一步步逼近，小女孩一步步後退，她猛地一轉身，抓住竹簍，飛快地往山下狂奔而去。
嗷嗚～～～
雪狼仰天嚎叫一聲，雙腿一蹬，朝小女孩追擊而去。
狼嚎的聲音傳出，很快。小女孩的兩端都竄出了好幾頭雪狼，垂涎欲滴。幽綠的光芒裏有着渴望貪婪，拼命的追擊小女孩。
小女孩心中害怕至極，拿出全身的力氣飛奔。
這裏的動靜，被吸引而來的雪狼越來越多。
風雪連綿下了好幾天，它們已經很久沒有進食了，飢餓令它們瘋狂，拔腿狂追。
小女孩的速度再快，也終究不是雪狼的對手，距離一點點被拉進，小女孩依舊緊緊抱着竹簍不放，往前狂奔。
咚！
忽然，小女孩的腳被雪中的硬物絆倒，整個人不可遏制的摔在了地上。
就這麼一下，後方的雪狼羣已經追上了小女孩，張開血盆大口，朝她狠狠撲來！
小女孩將頭埋在竹簍之中，雙手死死抱着竹簍，寧願死都不願放手。
嘭！
撲來的雪狼羣身軀一下子彈飛出去，好像被重物轟擊了一樣，摔落在十米之外，發出嗚咽的哀鳴之聲。
小女孩察覺到異常，抬起頭來，發現雪狼羣在她四周徘徊，不肯離去，但也不敢上前來。
彷彿有一個保護圈，雪狼羣都呆在保護圈之外，不敢越雷池半步。
小女孩不知發生了什麼事情，只是死死的將竹簍抱在手裏，身軀因爲害怕而瑟瑟發抖。
這時，她忽然意識到自己坐下的地方有些柔軟……
呀！
小女孩一下子彈起身，驚慌的看着雪下，露出一角黑色的衣袍。
是人嗎？
小女孩害怕的看了四周一眼，發現雪狼羣越來越多，都是聽到動靜前來，可誰都不敢上前一步，似乎有什麼令他們害怕的東西。
是這個人令它們感到害怕嗎？
小女孩俯下身，小心翼翼的伸出手，抹開黑色衣袍上的積雪。
她能感受到血肉的柔軟，而且還能感受到一絲絲溫度。
這人還沒死！
想到這裏，小女孩繼續扒開黑色衣袍上所有的積雪，看到了一個面容如刀削一般，黑袍披肩的男子。
小女孩手指放在黑袍男子的鼻子上，探聽他的氣息，可這一探，令小女孩驚得差點坐在了地上。
沒有氣息，是死人！
小女孩的心臟被嚇得一驚一跳，令她大口大口的喘着氣，有些不敢接近這個黑袍男子。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漸漸地，雪狼羣有些按捺不住了。
它們已經飢餓了好幾天，不能就這麼放過一個眼前的獵物！
飢餓令它們瘋狂，時間的流逝消磨它們的耐心，在生存的本能下，它們眼中的兇機越來越盛。
嗖！
終於，一頭雪狼再也遏制不住肚子裏的飢餓，就算裏面有可怕的東西也好，爲了活下去，它拼了！
“嗯……”
就在這時，地上的“死屍”忽然動了。
一縷無比可怕，宛如神靈般的氣息瀰漫而開，讓四周的雪狼羣幾欲要窒息。
哀——哀——哀——
撲過來的雪狼驀然發出嗚咽哀鳴，四腿亂蹬，身形急劇後退。
不僅是它，所有的雪狼再也不敢躊躇了，轉身就逃，像是見到了天敵一般，完全沒了先前的垂涎和貪婪。
只是片刻，雪狼羣便跑了個沒影。
現場中，只剩下小女孩一人，小女孩驚怕的看着他，死死抱着手中的竹簍。
黑袍男子雙手撐着雪地，欲要站起，可腦海中的記憶如潮水般湧來時，他一下子瘋了。
“啊！！！！！！！！！！”
黑袍男子拼命的捶地，蹬腿，在雪地上扒拉，發出痛苦的悲鳴，像是一頭髮瘋的野獸。
“爲什麼！！爲什麼！！！！”
“唐雁！！”
“爸！！！媽！！！”
“王圖！！！！”
“王哲！！！”
“王雁！！！”
“爲什麼！！這是爲什麼！！！！”
他指甲摳着草地，劃過泥土，拳頭不停的錘着大地，可是此時的他，卻沒了從前那樣動輒毀滅星辰的威能，完完全全成爲了一個普通人，在打滾，在撒潑。
黑袍男子眼淚縱橫，失聲痛哭，悲痛之聲在寂靜的天地間迴響，但卻沒有一人能夠回答他。
小女孩很害怕，可更多的是覺得他很可憐。
黑袍男子眼中的痛苦悲哀是真實的，那是一種別人無法理解的痛苦。
失去一切，失去希望，墮入永恆的深淵裏，被黑暗籠罩。
所有的冰冷，孤寂如潮水般將他淹沒。
小女孩鼓起勇氣，慢慢走上前去，將手輕輕放在了黑袍男子的肩上。
黑袍男子轉過身，看也不看一眼，就將小女孩抱在懷裏。
“爲什麼！！！爲什麼！！！！”
“沒了！！都沒了！！！唐雁沒了！爸媽沒了！王哲他們都沒了！”
“這些都是我害的，是我害的！！！”
“對不起！！對不起！！”
痛苦之聲越來越大，小女孩還未從被黑袍男子攬在懷中的驚愕之中醒來，便聽到了這些悲愴嘶吼，她沒有推開黑袍男子，而是伸手在他背後輕輕拍着，安慰着他。
“如果不是我，他們就不會死！”
“如果不是我，他們都可以好好活着！！”
“是我害死了他們！！我是罪人！！死的人應該是我！！不是他們！！”
“爲什——”
嘶吼之聲戛然而止，黑袍男子無力的垂下手，沒了聲息。
小女孩似乎感受到黑袍男子的心跳沒了，輕輕一探他的鼻息。
又……又死了嗎？
儘管如此，可小女孩能夠感受到，黑袍男子的身軀依舊是熱的，沒有一點冰冷，充滿了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