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一類人
晚宴結束後，衆人到了偏廳落座，纔開始真正進入了佈施神恩的話題。
而這卻也沒有論功行賞的味道，因爲這個計劃還要繼續進行下去。
用伊伊的話來說，那就是當荼神洞天有過半的人開始信奉狂神，或者開始意識到神不過是一種信仰，而不是主宰時，這個計劃也就算是成功了。
這話，同時也是告訴陸不棄她們，雖說她們在極短的時間裏，達成了非常好的效果，可是這卻依然才只是一個開始。
既然談到這一次從雁南帝國一路到海西帝國的佈施神恩之旅，就必然不可避免地會談到岩土穆刃和天夏父子的犧牲。
“盟主，我們將岩土供奉和風凌戰使父子兩的遺物帶回來了。”熙寧將其父子的儲物戒指交了上去：“就想着回來給他們立個衣冠冢。”
“不用了。”伊伊幽然道：“我與明光供奉，在得知這個噩耗時，就第一時間在北蒼天湖旁給她們父子立了冢。依我看，你們在途中估計也沒有時間祭奠他們父子，不若明日日出時分，大家與我一起去祭奠一下？陸雲不棄，你看如何？”
“盟主這是還把我當外人呢？”陸不棄鄭重點頭：“我不殺伯仁，伯仁因我而死。我自然要去祭奠一下他們父子。”
北蒼天湖，是在北藏帝國最高山北蒼山上，也是北藏帝國乃至荼神洞天最高海拔的內陸湖泊。
這裏常年飄雪，山峯常年冰鋒，可天湖中的水卻是難得的不會結冰，還冒着熱氣一樣的白霧，到了這的人，都會忍不住感慨自然造物的神奇。
當陸不棄來到這裏的時候，真正感覺到震撼的，不是北蒼天湖的景色，而是北蒼天湖北面冰峯下林立的墳墓。
透過那些反射着朝陽的冰峯，陸不棄能清楚看到冰峯下面有數以百計的墳墓，不是冰棱反射的虛影，是的確有這麼多。
“這裏，就是聯盟無數年以來所犧牲的英雄的靈寢之地。”此刻的伊伊依然是一襲白衣，臉上帶着讓人心疼的哀傷，在朝陽下更像是純潔的天使。
“當然，能被埋在這的，都是對聯盟有突出貢獻的人。還有無數沒能在這擁有一席之地的人，卻是淹沒在了歷史長河中，鮮有人能記得她們的名字和事蹟。”伊伊緩緩落在了一處冰封層更薄一些的地方。
“岩土穆刃之墓……”
陸不棄看到了眼前那冰封下的墓碑，除了這些主字，上面還有娟秀的字刻寫着岩土穆刃的一生事蹟。
而在岩土穆刃的墓旁，就是天夏的墳墓。
這對父子，一生都在一起，從來沒有分開過，就連死，也是不離不棄。
“是我親自送穆刃供奉和風凌戰使父子離開的風雷城。”伊伊輕聲嘆了口氣：“真沒想，不足一年，便聽到了他們的噩耗，能做的，只是爲他們寫下他們的英靈事蹟，供後人緬懷。”
陸不棄輕吁了口氣：“希望他們如若到了另外一個世界，能夠安好。”
“一定會的！”熙寧幽然道。
“每次到這，看到如此多的先烈英靈。”伊伊的目光緩緩掠過冰峯：“我都會在想，這些人在她們活着的時候，到底是什麼力量，讓她們堅定對抗神殿，至死方休。”
陸不棄雙目輕眨：“每個人總有他不同的因由，或許是爲了仇恨，或許是爲了希望。”
“是啊……每個人都有不同的因由。”伊伊說道：“像穆刃供奉，他只是爲了讓人不玷污他和他妻子的愛情，也爲了不讓天夏因爲是異獸人而自卑，或者被世界排擠。”
“他是一個好丈夫，好父親。”陸不棄深有所感。
伊伊看向陸不棄：“你呢？又爲了什麼？不會真的是爲了仇恨吧？你向聯盟提的五個要求中，只有對付奡看起來目的性強一些，剩下也就是洞天傳送陣了。莫非你跟奡有什麼深仇大恨？”
陸不棄搖了搖頭，雙目微眯，看向洞天初升的朝陽，卻是沉默了。
“不願告訴我答案麼？”伊伊輕聲問道。
陸不棄再次搖頭：“當然不是，只是想到我要追尋的她們，有些失神。”
“她們是誰？”伊伊有些好奇。
“我的愛人、親人們！”陸不棄說道：“奡身上，有關於一個對我非常重要的人的消息，我必須得到這個消息。”
“那洞天傳送陣呢？你似乎對這個洞天沒有什麼可留戀的麼？據我所知，你在這可是已經有了兩個紅顏知己，捨得輕易離去？”
陸不棄輕輕聳肩：“捨不得，就一起離去唄，就當是一場別開生面的旅行呢？”
“你的想法，倒是異於常人。”
陸不棄淡笑：“你呢？伊伊盟主，你又是爲了什麼呢？”
“爲了報恩，也爲了內心深處的一種探求。”伊伊沒有絲毫要隱瞞什麼的態度。
“我是一個孤兒，擁有誒珀族、思訥科族的血脈。父母在我九歲那年，爲了保護我，被人追殺致死……如果不是師父，我已經死在那一天，追隨我的父母而去。”
“抱歉！”陸不棄輕嘆了口氣。
伊伊輕搖了搖頭：“沒關係，過了七十多年，早已經習慣了。現在懷念我師父的時間，比懷念那樣貌都幾乎模糊了的父母，要多得多。”
伊伊的師父，也就是異獸人聯盟上一任的盟主，在十餘年前大限將至，去荼神神殿拼命之前，將盟主之位傳給了伊伊。
“師父畢生的願望，那就是真正讓異獸人的洞天地位跟純血人一樣，沒有了混血歧視。爲了這個目標，他戰鬥到了生命的最後一刻。”
“我是她唯一的弟子，我必須傳承她的遺願，將這個目標當成自己的目標。而且我也懷疑，師父就是死在奡的手中，就算我不太喜殺人，可是這個人，我卻不介意親手殺了他。”
“師恩如山，你這個選擇沒有錯。”陸不棄點頭道：“不過奡號稱天下第一人，想要殺他，可不容易。”
“衆人拾柴火焰高，一個人不是奡的對手，十個人，百個人呢？”
陸不棄輕笑：“那倒是……那除了報恩，你說的內心的另外一種探求又是什麼呢？”
“我九歲之前的記憶不記得了，這也是我對父母的形象都會很陌生的原因。”伊伊輕緩說道。
陸不棄恍然：“你想要找回記憶？”
伊伊搖了搖頭：“不是，雖然那段記憶很有價值，可我卻並不強求，因爲我可以幻想。”
“那你是爲何？”陸不棄好奇道。
“也不知道你能不能瞭解，在某些特定的時候，能看到自己今生根本沒發生過的事。雖然不算很清晰，卻有一種讓你無法否認的真實感。”
想到幾次在腦海中出現過的車禍場景，還有一些偶爾跳入腦海的一些奇怪概念，陸不棄劍眉輕揚：“我要說，我也有這種感覺，你會不會相信。”
“我相信！”伊伊重重點頭。
陸不棄咧嘴笑了：“在這個洞天，你找了許久，沒能找到答案，所以……也會想離開這個洞天，看看外面的世界？”
“你我的確是同一種人，這也應該是你那麼在意洞天傳送陣使用的原因吧？”
陸不棄點頭：“算是原因之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