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那一縷生機
陸不棄心頭一顫，剛來的終歸會來，其實細細算來，時間已經過了半個時辰了。左手持着銀螭笛，陸不棄坐在了雲琴身旁，將雲琴那端坐的身子扶住，舉止顯得比往常要親密許多：“要想困……你就睡一覺吧！”
頸脖一軟，腦袋歪倒在陸不棄的肩膀上，雲琴那紅豔欲滴的脣角微翹，眼神也似乎因爲無力而落在陸不棄放在腿上的左手上：“我不想睡，不捨得……”
陸不棄心頭再顫，看向遙遠的天際，他沒有說話，心頭湧起一陣強烈的無力感，其實他也捨不得。
“不棄，我的芥環，請你幫我收着……如果可能的話，幫我們這個沒落的皇室尋一處可遮風擋雨之處，將我的牌位跟我父皇和皇弟放在一起……”
陸不棄輕輕頜首：“你放心……”
同時心頭陸不棄卻是在暗暗決定，他要給雲琴重鑄一座九重寶塔，在塔頂設置琴樓……
“在我的芥環中，裝獅虎玉璽用的盒子中，有一份禪讓之詔，是我很久之前就已經寫好的……”雲琴的聲音漸漸變弱：“只是……一直沒有機會給你！”
陸不棄心頭一驚，他突然明白，爲什麼雲琴要說“原以爲能助君上雲天，卻未想將君拉入泥沼”這樣的話了，原來，雲琴的確有過將皇位禪讓給他的打算，而且連詔書都寫了。
“我知道你不屑這破敗國家的皇位，可這是雲琴唯一能做的了，無論是對雲家，還是對你……”
“你不用說了，我懂！”陸不棄艱難地吞了口唾沫。
“好睏，眼睛都要睜不開了……”
陸不棄能感覺到，雲琴的身子在往他身上軟倒，這並不是慵懶，而是一種肌無力的表現。
陸不棄緊了緊手，感覺到那份無骨般的柔弱，心頭巨顫，他深吸了口氣：“雲琴，告訴我，你還有什麼遺憾麼？”
“沒了……”雲琴輕悠悠地說道：“能死在你懷裏……沒了……”
話音落下，雲琴那原本想抬起輕撫陸不棄臉頰的手卻是陡然垂落，打在陸不棄的腿上，就宛若重重地擊在陸不棄的心上。
“我以江山爲陪，嫁於你。你會不會爲我抗下所有壓力，遮風擋雨！”陸不棄突然發現，他永遠都不會忘記雲琴在那一刻的嬌媚。
如果再給他一次機會，或許他會像天底下其他九成九的男人一樣，點頭答應下來！
可是，有些機會，你想要，老天卻不會給你！
陸不棄再一次深切體會到了龍不離喜歡說的那句話的意思。
命中註定要失去的你只能眼睜睜看他失去，無論做什麼努力都沒用！
就像陸不棄前世的生命，就像陸雲的生命，就像陸洪山的生命，就像現在……
“你要走了，我才記得我還欠你一個答案……”陸不棄能清楚地感應到雲琴的生命力在迅速流逝，他長嘆了口氣，將雲琴的琴收起，然後抱起雲琴。
在那老者跪拜送行之時，陸不棄躍上了緋雲螭身上：“不悔，回洪山吧！”
緋雲螭低吟了一聲，遊動着身子，辨別方向，朝北邊騰飛而去。
洪山州，五郡依然是一片戰後平和的景象，那些百姓並不知道，王朝更迭的波盪很快就會席捲而來。即便因爲沒有了反抗而不會遭受到屠殺，但是許多人的命運註定會在這一刻發生徹底的轉變。
當陸不棄二人回到陸家內堡時，內堡已經是人去樓空。
“看來大家已經接受了我的意見，擇地遷徙了！”陸不棄心頭微動：“不過以陸風做事的風格來看，他必然會留下人來知會我的……”
念及此，陸不棄招呼了龍不悔一聲，兩人下一站來到了“三不居”。
手中已然還抱着雲琴的陸不棄，徑直朝是“三不居”對面的鋪子走去，在那，陸不棄看到了一臉笑容的溪山。
不過當溪山看到陸不棄懷中的雲琴時，捏八字鬍的手都僵硬了，臉色驟變：“這……長公主！？”
“她已經命若遊絲！”陸不棄應道：“我爹他們呢？”
“現在恐怕已經到了藥王谷了！”溪山應道。
“藥王谷？”陸不棄劍眉輕揚：“那應該是藥王前輩的隱居之所，可是具體的位置在哪呢？”
溪山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不過大少爺已經交代下來，說不棄少爺你回來後，就請到鴉風潭去一趟，到那會有人接應不棄少爺你們的。”
“鴉風潭又是什麼地方？”陸不棄微微皺眉。
“在故宋國東南方向，享譽盛名的四重瀑附近的一處小潭，在那經常有青鴉羣棲息，所以叫鴉風潭。”
陸不棄點頭：“恩，那我到那邊打聽一下。你們在這，可做好了萬全的準備？”
“當然，我們都是普通的市井小民，不論什麼朝代，都不會把我們這些創造價值的人趕盡殺絕的，以不變應萬變就是萬全！”溪山一臉自信地應道。
這些老江湖們，在亂世的生存能力之強，根本是毋庸置疑的，陸不棄輕笑：“恩，那你們小心一些！”
“放心吧！”溪山打了個哈哈：“對了，不棄少爺，您要是見到大少爺，記得跟他說，不論時局如何變化，天羅地網這道情報線都不會斷，他要用的時候，隨時都能用得上。”
看來陸風很不甘心就此蟄伏，留好了不少後手。陸不棄心中一動，點了點頭，也沒再說什麼，隨便在鋪子裏買了點喫食，然後抱着雲琴，跟龍不悔二人進入了三不居。
雖然陸不棄等人已經很久沒有在這三不居居住，但是這裏還是有那麼幾個下人在負責打掃日常衛生。見到陸不棄和龍不悔時，都表現得很驚異和驚喜，紛紛見禮。
想到過不了多久他們這些人也要經歷動盪的考驗，陸不棄還是不動聲色的以他們兢兢業業爲由，都獎勵了一筆不小的財富給他們。然後就在廳中坐着，等待着什麼。
“已經過了好些天了，她的生機依然沒有斷絕。”看着懷中的雲琴，陸不棄皺眉說道：“不悔，能夠化形就直接化形，我們必須早點找到藥王前輩，或許他會有辦法，能救雲琴一命！”
“恩，不棄大哥，就快了！”龍不悔表情有些歉然，她現在纔是剛剛突破到了四階，實力還不夠，一旦等她達到六階玄獸的實力，這化形的時間限制就會縮短許多，到時候再不需要這種焦灼的等待了。
似乎八轉反照丹的藥效並不僅僅如此，也有可能是陸不棄的血發生了作用。反正雲琴在玄武九重塔之上徹底進入了休克狀態後，那一股如遊絲的氣卻一直沒有斷絕，而心脈也一直以極其微弱的頻率震顫着。
在剛開始的那一段時間，陸不棄發現這個狀況，甚至都不敢讓雲琴吹到風，將她如襁褓中的嬰孩一般保護了起來。
不過後來陸不棄發現，雲琴的這股生機雖然極其微弱，卻沒有想象中的那麼脆弱，心也就沒有揪得那麼緊，但陸不棄也希望能早點見到解千愁，雲琴最後的希望無疑就在他的手中。
轉眼，過了十天的時間，陸不棄和龍不悔二人，來到了鴉風潭。
這是一處由四重瀑方面的深潭所形成的支流積蓄而成的小潭，處於內凹的山坳內，並不大，卻似乎很深，依靠着聳峻陡峭的巖山，時常有成羣結隊的青鴉在此嬉戲。
環視着周圍的環境，龍不悔的聲音在陸不棄耳邊飄起：“不棄大哥，這方圓千米之內都好像沒有人，接應的人在哪？”
抱着雲琴，陸不棄輕搖了搖頭：“我也不清楚，在這等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