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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與衆不同

  當趙直從冷空的病房走出來的時候,恰好看見了余文澤。   此時余文澤正靠在隔壁一間病房的門邊上,斜眼望着趙直。   “你終於出來了。”余文澤低聲道。   “你在等我?”趙直往前走了兩步,和余文澤相隔半米左右的距離,“難道就不怕暴露你自己嗎?”   余文澤看起來比幾天前瘦削了一些。   他的黑眼圈很重,似乎有一陣子沒有睡好覺了。   “鑰匙呢?”余文澤問道。   趙直左右看了一眼,隨即將鑰匙掏出來,走進余文澤,然後悄悄塞進了他的口袋裏。   “一切順利,謝謝你。”趙直重新拉開了兩人的距離。   “孔武怎麼樣?”   “他現在已經逃出來了,不過人到底藏在哪,我也不知道,或許就在這棟樓裏面,或許在外面的院子裏。”   余文澤微微點了點頭,不再說話,他的神情看起來有些蕭索,像是遇到了什麼讓他心情低落的事情。   “你沒事吧?”趙直察言觀色地問道,他有些擔心餘文澤。   “當然沒事。”余文澤盯了趙直一眼,壓低了聲音道,“你管好你自己,還有,記得將鈴兒帶走。”   “如果一切順利的話,我會帶她走的。”趙直給予了肯定的答覆,其實他也不想讓鈴兒呆在這裏。   但是現在還沒有得到路線圖確實有點惱火。   不過趙直相信自己肯定能夠得到的,這是早晚的事。   “對了,你要抓緊時間,這裏有奇怪的事情正在發生,雖然我不確定是什麼事,但肯定對我們有害無益。”   有一名院警朝着他們的方向走來。   余文澤轉身走開,留下了一句話:“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儘管說。”   “好的,你也是。”   趙直低聲回了一句,隨後轉身拐進了自己的病房。   余文澤和趙直分別之後,沿着走廊徑直往前走去。   走了一會之後,他忽然發覺有些不對勁。   人們看他的目光中似乎帶着異樣的感覺。   他急忙查看了一下自己的穿着,然後摸了一下自己的臉頰和嘴角。   穿着很得體,嘴角也沒有殘留的飯菜米粒。   那爲什麼他們都用這種奇怪的眼神來看自己呢?   余文澤機械般地旋轉了一下身子,恰好看見身後兩名院警在身後對着自己指指點點。   他的眉頭皺了起來,轉過身去,快步走下了樓梯。   四周的環境好像有些不正常。   這些人也變得有些不正常。   他的額頭忽然傳來一陣奇癢,應該是傷疤即將褪掉的緣故,他用兩根手指摳着額頭。   “砰!”地一聲,在樓梯的拐角處,迎面撞上了一個人。   “你瞎了嗎?!”潑婦般的吼叫響了起來。   余文澤的面前站着那個名叫阿桑的護士,她跟鈴兒的關係還不錯。   “桑姐,對不起,我……”余文澤解釋着,卻發現自己的聲音好像被卡在脖子裏了一樣,怎麼用力都說不出話來。   剛剛跟趙直說話的時候,明明是好好的,怎麼現在忽然卡住了……   阿桑的眼神逐漸變得驚慌了起來,她撿起掉在地上的盤子就朝樓上快步走去,一邊走着還一邊頻頻回頭張望着。   宇文澤再次愣在了原地。   太奇怪了……   爲什麼每個人都像躲瘟疫一樣躲着自己呢?   余文澤不是傻子,腦筋也不笨,但他卻完全摸不透現在的狀況。   他加快了腳步,如同一陣風一樣躥下了一樓,然後直接跑進了洗手間。   他站到了鏡子面前,內心有點忐忑。   鏡面上灰塵很多,有些模糊,他伸出手在上面擦了幾下,鏡面上慢慢浮現出了自己的面孔。   那是一張蒼白的臉,臉頰和嘴脣都很蒼白,但一雙眼睛卻泛紅,佈滿了道道清晰的血絲。   額頭上的疤痕已經開始脫落,經過剛纔摳了幾下之後,半塊疤正懸在半空中,還沒有完全掉下來。   余文澤伸出手,捏住了那半塊疤,然後緊咬牙關,奮力一揪,黑色的疤便被生生被拉扯了下來。   額頭上的皮膚坑坑窪窪,凹凸不平,像是被什麼動物咬了一口,有幾滴新鮮的血液從傷口處冒出來,停在表皮上,逐漸凝固。   余文澤看着這張臉,除了疤痕有點恐怖和噁心之外,其餘的都還算是正常,他齜了齜牙,牙齒上也未見菜葉子。   他左右旋轉着,觀察着身上的部位,觀察自己的褲子和屁股後面,都沒有發現什麼特殊的地方。   他感覺更加奇怪了……   因爲他分明已經感覺到自己開始變得奇怪,但就是不知道奇怪在哪裏。   但除了他自己之外,好像所有人都知道了。   只有他被矇在鼓裏。   他忽然想了起來。   難道是自己偷鑰匙的事情被發覺了,猴二已經將這件事曝光了出來,所有人都知道了他是一個小偷,再聯想他之前曾偷窺過女護士的澡堂子,那麼他現在肯定已經被別人定位成了一個變態狂小偷……   不,不可能……   要是他們已經知道了,那肯定會大張旗鼓地來對付自己,甚至將自己關禁閉,不可能一點動靜都沒有,這完全不符合他們的行事作風。   那到底是怎麼回事呢?   自己到底是哪個地方與衆不同,引起了他們的注意呢?   余文澤冥思苦想,想破了腦袋,卻也想不出個所以然來。   但是他意識到了一件事情,自己現在處於一個非常不利的位置。   他正在被排擠,正在接受別人異樣的目光,正在逐漸成爲一個異類。   或許,這樣的情況已經不是一天兩天了。   只不過直到今天,他才徹底意識到,才真正感知到。   余文澤深吸了一口氣,忽然感覺到了一種徹骨的孤獨。   不過這是他自己選擇的路,他選擇了走一條這樣與衆不同的路,走這樣一條追隨自己的內心的路,所以他就要忍受在這條路上行走所遇到任何的艱難困苦,這些艱難困苦不止是身體上的,更多的是一種心靈上的。   他緊盯着鏡子中的自己,這張臉已經與剛來的時候已經有所不同,這張臉變得瘦了一些,變得蒼白了一些,變得冷漠了一些。   更大的不同來源於那個額頭上的疤痕。   那個疤痕有半個手掌那麼大,那疤痕是殘忍的,是醜陋的,那疤痕是一種警示,也是一種證明,它讓余文澤時刻記得,自己到底要成爲了一個什麼樣的人,自己到底想要做什麼——   當然,這疤痕也讓他記住了仇恨,仇恨的力量有時候比愛的力量更加強大,更能夠激發一個人的潛能,打破一個人的內心禁錮。   他現在不再是一個長着一張女人臉的男人,不會有人再喊他‘人妖’。   至少這一點,余文澤比較滿意。   看完了自己的臉,他又看着自己的眼睛。   眼睛是心靈的窗戶,要看一個人的精神狀態和內心波動,就要看他的眼睛。   余文澤感覺自己的眼神有些陌生——   這不像是自己的眼神,像是一個陌生人的眼神,因爲這眼神中充滿了冷漠和蕭索。   他記得自己的眼神是膽怯和溫柔的,是自卑和軟弱的——   現在他的眼神的深處藏着一股憤怒的潛流,那股潛流偶爾流出來,在眼球上波動一下,刺着他的內心深處。   他像一頭受過傷害,充滿仇恨,靜靜潛伏着爪牙的野獸。   余文澤忽然有點害怕看見自己的眼神。   他急忙扭過來了頭去。   在扭過頭去的一瞬間,他驚呼了出來,迅速地,他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在他的身後,一扇廁門的陰影后面,他看見了一個人,一個熟悉的人。   這個人長得很高大,很黝黑,這個人曾經是他的隊長。   這個人,正是孔武。   此時的孔武頭髮蓬亂,鬍子拉碴,衣衫破碎不堪,如同一個無家可歸的乞丐。   孔武那雙黑色的眼睛盯着余文澤,良久的沉默之後,他忽然冷冷地笑了一聲。   “余文澤,別來無恙。”   孔武的聲音有些生硬,有些沙啞,似乎很久都沒有說過話了。   “孔隊長……你怎麼會在這……”余文澤顯然喫驚不小。   “我在等待着我的獵物。”   “誰?”   余文澤剛問出口,就已經明白了,毫無疑問,孔武是來複仇的。   “嘿嘿。”孔武冷笑了起來。   就在這時,外面傳來了一陣腳步聲。   孔武關上了廁所的門,悄悄躲進了裏面。   余文澤深吸了一口氣,轉過身,頭也沒回地邁步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