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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假扮死人

  下午的自由活動時間結束了。   病房的門‘轟隆’一聲關上,並沒有任何一人發現趙直剛剛在病房中殺了一名院警。   半個小時之後,地也終於拖完了。   地面亮閃閃的,冒着紅光,空氣中飄着絲絲縷縷的血腥氣。   趙直殺了人,可是他心中的正義和道德並沒有因此而崩塌。   在古時候,哪一個英雄上戰場不是一次就殺上百八十個人的。   如果說古戰場是合情合理的殺人地方,那麼現在這家精神病院則就是一座被現代文明所遺棄的小戰場。   在戰場內生存,要麼有勇,以一敵百,要麼有謀,運籌帷幄。   如果什麼都沒有的話,那就只能任人宰割了。   趙直剛來的時候,只有匹夫之勇,罵人和打人,反抗和被虐,他直來直去,憑着自己的脾氣做事,凡事只要觸及他的底線,讓他感到不爽,他就可以拍案而起,怒言相對,根本不考慮後果,那時的他是一匹不經世事,未經訓練的野狼,只有任人宰割,任人圍殺的份,好在他運氣還不錯,活下來了。   現在,經過了快半年的時候,他死裏逃生許多次之後,不僅長了很多見識,更長了許多的心眼,有些東西,一定要從腦子裏過上一遍,只有過上一遍,才能真正知曉這個東西是好是壞,這個東西要不要做,該怎麼做。   做事之前,三思而後行,說話之前,也要三思再開口。   只有經歷了事情,有了傷疤,上了當,受了騙,被毀了心愛的東西之後,人才會長記性,纔會變得成熟。   趙直正在變得成熟。   他還是他,只不過他正在變化,過去的他未被自己完全開發,很多優秀的性格特質被埋沒在了瑣碎小事的庸庸碌碌中,現在好事多磨,好性子也要多磨,磨到如今,頑石的四周逐漸被磨破,裏面翡玉暴露了出來。   這與他而言,何嘗不是一件好事。   他拖完地之後,又用抹布在地上不停地擦着,擦了一遍又一遍,直到地面上看不出來那種血紅色的時候,才罷手。   汗流浹背,他伸手擦了一下額頭上的汗珠,忽然發現孫震陽和二子兩人依舊坐在各自的牀上望着他,不由地笑了笑道:“你們看啥呢?”   二子沒有說話。   孫震陽沉默了一會之後,搖了搖頭然後又點了點頭,最後他長嘆了一口氣道:“趙直,沒想過,過去我真的看錯了你。”   “看錯在哪?”   “我以爲你是個莽夫。”   “現在呢?”   孫震陽翹起了大拇指,神情嚴肅地道:“殺人之後,還能一言不發,冷靜拖地,拖地之後還能夠笑得出來,我看你不是莽夫,你是個勇士。”   “哈哈——”趙直仰頭就笑,感覺胸腔內一瞬間暢快淋漓,心裏不賭了,四肢也不抖了,甚至頭腦也比之前更加敏銳了。   他原本以爲自己殺人之後會變得很慌張,很害怕,沒想到在殺死他之後,不僅不害怕,反而比殺之前更加輕鬆。   殺的時候,渾身倒是抖得厲害。   但殺完之後,一下子就舒坦了。   趙直剛笑了兩聲,孫震陽忽然說了一句話,這一句話將趙直的心情在瞬間打入了谷底。   孫震陽說:“他們抓你進來的時候,說你是個殺人狂魔,我看倒有可能是真的。”   聽完這句話,趙直的心情一下子就低落了下去,但是很奇怪,他竟然沒有生氣,他只是感覺很失望,很惆悵,很憂傷。   他原本不想解釋的,但還是說了一句:“我不是殺人狂魔,我就是趙直,想着幫你們一起逃出去的室友,如果你覺得我可怕,那麼請你去別的地方住,我絕對不會攔着你,以後有機會出去同樣也會叫上你。”   孫震陽雖然有時候說話囉裏囉嗦,但關鍵時候還是能說到點子上,他說:“要換我早就換了,我只是沒想到你殺人要忍耐這麼久。”   孫震陽這麼說,趙直倒是沒有想到,他‘咦’了一聲之後道:“你的意思是,我早該殺了他。”   孫震陽忽然笑了,這一笑,讓趙直猛然驚覺這個人似乎是個深藏不露的老狐狸。   孫震陽笑着說:“你過去淨在那裏整一些雞毛蒜皮沒用的東西,我早就和你說過,逃出去逃不出去,根本不是你說了算的,現在你算是終於開始乾點正事了,在這裏,有能耐,你就能活,沒能耐,要是會裝死,也能活,做法不一樣,活法也就不一樣。”   孫震陽說出這段話來,倒是真把趙直驚着了,因爲他聽出來這句話裏面蘊含的審議,而其中的深意竟然和趙直前幾天冥思苦想的結果不謀而合。   孫震陽不愧是呆在這家精神病院中呆了七年半之久的人,果然有些門道,過去以爲他就是個窮酸書生,沒事愛整幾個咬文嚼字,沒想到,看事情倒是真看到根上去了,而且,看人也能往骨頭裏看。   趙直忍不住脫口而出,喊了一聲:“孫老師。”   喊這一聲,是真真正正覺得孫震陽確實是一個老師了,雖然他沒有教趙直什麼東西,雖然他說那些話有點馬後炮的意思,但能夠和他想到一塊去,也着實算是不容易。   到今天爲止,孫震陽纔像是徹底將自己暴露了出來,或者說,他才徹底以一個真面目來和趙直相處。   不過,誰知道這個真面目會不會是他的第二個面目,這個面目後面會不會還隱藏着第三個和第四個面目?   趙直不管這一些,他走上前去,望着孫震陽,也不知是因爲剛剛殺了人,心中的怒火和壓抑的情緒放鬆了緣故,還是因爲剛纔孫震陽一席話讓他覺得找到了知己,他忽然彎下腰去,緊緊握住了孫震陽的手,道:“孫老師,我真心希望你能加入我們。”   讓趙直感到意外的是,孫震陽竟然搖了搖頭,他輕嘆一口氣,緩緩說道:“誰當王,這天空照樣在頭頂上,只不過距離有遠有近,天氣有好有壞而已,只要備好防禦措施,都是一樣的。”   “你的意思是,沒有好壞?”   “區別不大,但是還是有區別。我雖然不加入你們,但我支持你,這是我現在唯一能做的。”   “你既然都這麼說了,那我也不能勉強你。”   “有什麼事可以找我商量,比如要殺人這種事,最好能提前打個招呼,要是換作別人,不是我和二子,估計早喊出來了,也不會幫你一直兜着。”   “明白了,孫老師。”   過去兩天,趙直想通了很多事,現在殺了人,經過這一番的頓悟和發泄,他的脾氣不僅沒有之前那麼兇悍和莽撞了,反而變得乖順了許多。   難道說人一旦肚子裏藏了事之後,胸襟和氣度就變大了?   還是說,殺人之後,一部分的壞脾氣跟隨着那些流出的血都滾走了?   但不管是什麼原因,現在趙直做人做事都與之前有着很多的不同之處。   這不同之處表現在細節上,整個大方面來看,他還是之前的他,但就是這些很小的細節,讓他在處理事情和與別人的關係上,顯得更加具有分寸和掌控力。   有時候你越是想放縱一個人,那個人反而越是對你依戀和牽絆。   有時候你越是敬着一個人,那個人反而越是對你忌憚和恐懼。   所有的一切,都關乎人的心理。   得心理者得天下。   趙直輕吁了一口氣,腦中不自覺地又出現了梁哲的形象,他那自信的笑容,那銳利的雙眼,以及說話時候那種能夠引導別人的語氣,都給他留下了極深的印象。   他感覺自己似乎無形之中正在朝着梁哲的方向發展,但他卻不知道自己走的這條路是不是梁哲曾經走過的路。   恍惚之間,他竟產生了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這條路,或者說,這些事情,他似乎在什麼時候曾經經歷過。   他的頭又開始疼了,像是針扎一樣,一下一下,在腦子裏跳着疼。   他呲了呲牙,搖晃了一下腦袋,再次望了一眼孫震陽之後,轉過身去,走進了洗手間。   趙直走進洗手間之後,二子和孫震陽兩人相互對視了一眼,沒有說話。   趙直將院警衣服上被沾染的鮮血一點點洗乾淨,然後又擰乾之後,晾在了裏面。   他走出洗手間,站在門口,問道:“幾點了,孫老師?”   “快六點了。”孫震陽看了一眼電子錶。   “等會喫晚飯的時候,我會穿上院警的衣服,去三樓看守,晚上就不回來了,到時候你們把他的屍體抬到我的牀上,幫我應付查房。”   孫震陽沒有說話,二子說道:“放心吧,這事包我身上。”   趙直不再說話,再次走進洗手間,將院警的衣服一件件拎出來,在空中用力甩着上面的水汽。   甩了半天,衣服依舊是溼漉漉的,但比最開始的時候好多了,從表面上,只能看出來很新很溼,已經看不出來是剛剛被洗過的了。   趙直又甩了一會之後,才脫下了自己的衣服,一件一件將院警的衣服套在了身上。   最後一件是帽子,普通院警的帽子不是那種圓頂的硬帽子,而是那種包頭軟帽,帽子上沒有沾血,所以也就沒有洗,全套裝備只有它是乾的。   趙直將帽子戴在頭上,使勁往外拽了拽帽舌,儘量讓其遮住自己的臉。   等他整理好裝束之後,時間也到了。   “轟!”一聲響。   病房的門被統一打開。   下午喫飯的時間到了。   趙直從牀上拿起警棍,彎着腰,低着頭,快步走出了病房。   走出這間病房,他就是一個院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