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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一點血紅

  眼前是無窮無盡的黑暗。   也不知道過去了多久,更不知道是白天還是晚上。   昏昏沉沉,腦子迷迷糊糊,一會兒害怕,一會兒擔心,一會兒驚懼,一會兒憂傷。   當身在黑暗的時候,才真正明白光明有多麼寶貴。   當知道自己瞎了的時候,才真正知道眼睛是多麼重要。   “如果後半輩子什麼都看不見了的話,乾脆就直接去死好了……”   趙直在心裏這樣想着,他已經做好了去死的準備。   他可以忍受肢體上的任何疼痛,但卻無法忍受自己今後永遠看不見任何東西……   想着想着,他就迷迷糊糊睡着了,迷糊之中,似乎有人在給自己拆繃帶和紗布,他渾身痠軟無力,眼前似乎有什麼東西在晃動,但他卻看不清楚,很快,眼前又是一片漆黑,他沒有甦醒,或者說,他一直處於被麻醉的狀態。   又過去了很久。   趙直終於醒了過來,這一次比之前都要清醒許多,他摸黑問向四周:“有人嗎?”   沒有人回答他,四周靜的出奇。   他提高音量又喊了一聲:“有沒有人?”   還是沒有人回答他,四周空蕩蕩的,除了黑暗之外,沒有任何東西。   他活動了一下手臂,正要翻身而起,誰知脖子上剛一用力,就翻不動了。   他被綁在了牀上。   左手手腕上傳來一陣鑽心的疼痛,他緊咬着牙關,努力不讓自己叫出來。   眼睛的痛感比上次要好了許多,他試着轉動自己的眼珠,眼珠轉的很慢,但是似乎能夠轉得動了,這是一個好兆頭。   他深吸了一口氣,逐漸放鬆下自己的心情,腦中試圖思考別的事情來轉移自己的注意力。   但越是想要思考別的,就越是無法集中注意力,思維還是忍不住地想往雙眼上去跑,忍不住想要試着轉動一下眼球。   這種想要控制卻又控制不了的感覺真的很難受。   然而,就在這時,‘吱呀’一聲,開門的聲音響了起來。   隨後,傳來了鑰匙的嘩啦聲和腳步的踢踏聲。   趙直扭動着脖子,望向門口的方向,但卻什麼也看不見,他張開嘴想要說話,但想了想還是什麼都沒有說。   “感覺怎麼樣?”是鈴兒的聲音。   兩個人的腳步聲響起,朝着他走來。   另外一個人似乎站在了趙直的跟前,低頭打量着,他能聞到空氣中傳來的絲絲縷縷的清香味。   是兩個女人,其中一個是鈴兒,那麼另外一個很有可能就是小玉了。   “有話就說,不要憋着。”果然是小玉,她說話了,她說話的聲音還是冷冰冰的,但此刻在趙直聽起來卻感覺特別溫暖。   趙直張了張嘴,猶豫了一下之後道:“我是不是真的瞎了?”   “瞧把你嚇得,我還以爲你多堅強呢。”小玉的話語雖然是嘲諷,但語氣卻沒有嘲諷的意思,反而帶着一絲淡淡地憂傷。   趙直閉上了嘴巴,不再說話,他有種想要大喊大叫的衝動,但這股衝動很快就被無盡的黑暗所吞噬了,即使是憤怒,在看不見的情況下,也無法發泄給別的,最後都會發給自己。   黑暗的世界中,只能自己跟自己較勁。   “已經過去一天了,昨晚給你重新換了藥,等會我會再幫你換藥,然後檢查損傷情況,你不要害怕,我昨晚看過了,眼球沒有損傷。”   聽見這個消息,趙直高興壞了,可他還沒等說話,鈴兒便繼續說道:“不過眼角膜有損傷,具體損傷到什麼程度,就不知道了。”   “連你們也不知道……”趙直喫驚地道。   “當然,我們這裏又沒有眼科醫生,我給你申請了去外面接受治療,但立馬便被否決了,在這裏的事情,只能在這裏處理……”   “他媽的!”趙直忍不住罵了醫生,“果然是想讓我們死在這裏!”   趙直的罵聲剛落,房門又響了起來,似乎又有幾個護士走了進來,她們一邊走着,一邊口裏喋喋不休地說着什麼,走到趙直跟前的時候,忽然一起鬨笑了起來。   讓趙直奇怪的是,這些女人在說什麼,在笑什麼,他完全沒聽出來。   趙直還以爲這幾個護士是來檢查病情或換藥的,沒想到她們在趙直的牀前站了一會之後,就走了,一邊走着還一邊小聲說着什麼。   房門重新被關上。   趙直疑惑地道:“這些人來幹嘛?”   鈴兒輕笑了一聲道:“她們來看看你。”   “就只是看看?”   “其實是來湊熱鬧的。”   趙直咬了咬牙,不再說話。   直到現在,他才真正明白那四個字:世態炎涼。   他開始皺眉深思,之前他還想如果看不見光明就自殺,但現在被這些護士又激發出了體內的鬥志和反抗的精神。   他忽然不想自殺了,他不僅不自殺,他還要勇敢而堅強地活下去,他要復仇,挨個復仇。   在他的體內,一直都存在着野蠻和逆反的種子。   他就是在這樣的生存環境下長大的。   良久過後,鈴兒走到了趙直的牀前道:“我現在給你換藥和檢查傷勢,你儘量不要轉動眼球,聽到了嗎?”   聽見鈴兒這麼說,趙直再次害怕了起來,剛剛燃起的一股鬥志頃刻間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則是更深的恐懼。   這是一種戰慄般的恐懼,他後半輩子是否會一直生活在黑暗中,就看這一次了。   鈴兒已經開始動手了。   趙直在心中不停祈禱了:看見,看見,一定要看見!   “我願意拿十年壽命來換眼前的光明!”   趙直在心底這樣說道,說出這句話之後,他沒有一絲的後悔。   繃帶緩緩被減掉,紗布一層層拆了下來。   黑暗,黑暗,無盡的黑暗……   有影響在晃動,有光感在搖擺,但卻依然什麼都看不見。   黑暗的正中間有一點血紅在晃動,那血紅吸引了他所有的注意力。   眼前依舊是黑暗,什麼都看不見。   趙直害怕了,他忽然很想喊鈴兒不要再拆了,他害怕看見最後的結果,就是永遠都看不見了……   “好了。”鈴兒說道,“現在睜開眼吧。”   原來剛纔一直是閉着眼的。   趙直輕吁了一口氣,微微活動了一下眼球,隨即顫抖着眼皮緩緩張開——   一縷光線順着掀開的眼皮攝入了瞳仁!   他忍不住驚呼出聲!   眼前出現了模糊的影像,黑色在往四周退去,光明重新遍佈眼前!   “我看見了……我看見了……我真的看見了……”   趙直語無倫次地歡呼着。   他徹底睜開了眼睛,眼前是模糊一片,如同水中望月,鏡裏看花。   但是,逐漸的,逐漸的,眼前的景物開始變得清晰了起來。   甚至比之前還要清晰。   可是,在這些景物的正中間,有一個紅點在閃爍,那個紅點像是狙擊槍的紫外線瞄準鏡一樣,定格在正中間的前方。   他的眼睛往左邊轉,那個紅點就往左邊轉,他的眼睛往右邊轉,那個紅點就往右邊轉,他的眼睛不轉,那個紅點也不轉。   他閉上眼睛,紅點依舊在正前方。   看來,這個紅點的形成因素似乎能夠穿透他的眼皮。   就在這時,鈴兒拿着小手燈和棉籤,開始照看趙直的眼球。   看了右眼之後,她的眉頭輕輕皺起,道:“昨晚還看見眼角膜有破損,今天怎麼就好了,難道我看錯了……”   一旁的小玉道:“總歸是好事。”   隨後,鈴兒又望向了趙直的另外一隻眼,在那隻眼的瞳仁深處似乎多了一個什麼東西,血紅色的東西,像是一粒小小的灰塵,又像是一滴鮮血,只有一毫米大小。   鈴兒看着瞳仁正中間的那點血紅色的印記,感覺很奇怪,她問道:“這隻眼睛有什麼特殊的感覺嗎?”   趙直搖了搖頭道:“沒有——”但很快他就繼續說道,“這個眼睛好像始終能看見一個紅色的點。”   鈴兒點了點頭道:“這就對了,在你這隻眼的瞳仁裏,多了一個紅色的小印記,很小很小。”   小玉也俯下身子,她同樣看見了那點印記,說道:“梅醫生之前眼睛裏好像也有過這個東西,叫什麼白什麼東西……”   鈴兒道:“你說的是白內障吧,那是一種眼疾,但白內障是白色的,他這個卻是紅色的……”   鈴兒停頓了一會之後繼續道:“沒有什麼不舒服?視力也沒有很明顯的損傷吧?”   趙直還沉浸在重見光明的喜悅中,他笑着道:“完全沒異常,我甚至感覺視力比之前還好了。”   鈴兒眉頭輕皺,低聲道:“真奇怪,我昨天明明看見你眼球裏全都是血……”   小玉道:“有可能不是他的,是那個冷空的,畢竟冷空是用血手觸摸到趙直眼球的。”   鈴兒點了點頭,若有所思地道:“這倒也有可能。”   趙直道:“快把我鬆開吧,既然都好了,我再待在這裏也沒有什麼意義了。”   鈴兒道:“你手臂上還有傷。”   趙直晃動了一下手腕,雖然很疼,但相比重見光明,這顯然不算什麼,他咬着牙,咧嘴道:“完全沒事,都是些皮外傷!”   鈴兒看了他一眼,道:“這個我要去和護士長說一聲,然後讓院警送你回去,你在這裏等我,我一會就回來。”   說完,鈴兒在趙直的額頭輕撫了一把,便轉身走了出去。   小玉的表情依舊冷冷的,但眼神中的恨意卻減少了很多,她望着趙直道:“恭喜!”   隨後,不待趙直回話,轉身走了出去。   房間內再次只剩下了趙直一個人。   他高興慘了,原本還以爲自己真的要瞎了,就算不瞎,視力也肯定大受損傷,沒想到不僅沒損傷,竟然好像還比之前更好了一些。   這讓趙直如何不高興。   和眼睛相比,手腕上的這點上根本就不算什麼,就算被冷空啃掉一塊肉又如何,多喫幾塊肥肉,自然就長出來了。   但是——   這正中間的一點紅色,卻總感覺有些彆扭,自己的注意力情不自禁地就要追隨那紅色而起,而越是追隨,紅色就越是聚焦不上。   他深吸了一口氣,準備好好研究一下這視野中的一點紅色到底是怎麼回事。   米粒大小,方位飄浮不定,但始終都巨正中間……   忽然間,紅頂驟然上移!   趙直的眼球也跟着上衣,他的脖頸奮力抬起,往頭頂上看去——   一看之下,趙直忍不住驚呼出聲!   他的頭上,赫然懸掛着一個披頭散髮的女人!   女人的頭髮出吱吱的聲響,臉從濃密的頭髮中緩緩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