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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3章 激發小宇宙

  黑暗在他身後消失。   光明在他身前延展。   他面帶微笑,朝着單田一步步走去。   他,正是催眠大師梁哲。   然而,單田並不認識他,單田只是覺得他很眼熟,可是想不起來他是誰。   單田只感覺眼前的畫面一會兒黑一會兒白,忽然間,似乎有一道閃電從眼前劃過,四周的景物模模糊糊了起來,就像水中望月一般。   梁哲朝着他走來,腳步緩慢,節奏分明。   梁哲的目光深不可測,單田看不懂這目光,他只感覺這目光紮在了他的心底,讓他心中那些隱祕的事情全部都暴露了出來。   梁哲一邊走着一邊說道:“當我數到3的時候,你就會醒來。”   梁哲繼續往前走了兩步,目光灼灼:“當你醒來的時候,你會記得所有的事情。”   單田的頭又開始疼了,腦後麻酥酥的,手臂上忽然傳來了一股力量,像是有人猛地拽了一下他的袖口。   他急忙低頭看了一下手臂,四周沒有任何東西,但是袖口卻分明被什麼東西給撕扯了一下。   這時,梁哲快速朝前走來:“3。”   單田的心底有些害怕,忍不住往後退了一步。   梁哲又往前跨了兩步:“2。”   單田再次後退,但是背後卻忽然出現了一隻無形的手臂,將他頂住了。   梁哲猛地往前跨了一大步,站到了單田的面前:“1!”   “啪!”   中指和拇指相互撞擊,發出一聲脆響。   眼前的景物開始破碎,像是鏡面一樣,嘩啦啦全部碎成了一塊又一塊。   景物碎裂之後,所有的碎片開始往他的身後急速後退。   就在這時,梁哲抬起右手,伸出食指,輕輕點在了單田的額頭,低聲道:“醒來吧……”   單田的額頭被點了一下,他的腦袋開始往後靠,他的身子開始往後仰。   “嘩啦!”一聲,他仰面躺入了水中。   他破水而入,逐漸沉入水底。   四周越來越黑,越來越黑。   他要窒息了!   驟然間,他掙扎了起來。   他不想死——   他奮力地往上游着。   頭頂出現了一點耀眼的白光。   他用盡全身的力氣,往上一竄。   他破水而出,大口呼吸!   “呼!”   胸口一股水流往咽喉竄去。   他忍不住嘔吐了出來!   “哇!”一口黃水自口中吐出,吐在了他的胸口上。   這時候,他睜開了眼睛!   他的眼前沒有黑暗,他的眼前充滿了光明,光線很刺眼,他不停地眨着眼睛,他的眼皮在跳動,他的目光裏有淚光,不知爲何,他感覺此時自己的內心充滿了一種感動的情緒。   他終於看清了眼前的景物,他看到了地板,看到了自己的雙腳。   他端坐在地上,低垂着腦袋。   他緩緩抬起頭來,他的額頭上似乎被什麼東西給戳了一下,隱隱約約還有那種指壓的感覺。   他摸了一下額頭,沒有鮮血。   他摸了一下自己的襠部,蛋蛋還在。   他摸了一下自己的太陽穴,有點腫脹。   “難道剛纔是一個夢?”   他深吸了一口氣,目光落在了距離他不到五釐米的那扇鐵門上,透過小窗口,他看見了貫穿鐵門兩側的管道,通過中間的鐵柵欄,他看到了對面的一張臉。   看見那張臉的時候,他花了幾秒鐘的時間來回憶——   終於,他將面前的臉跟記憶中的那張臉對上了號,就是剛剛這張臉出現在了他的夢裏,甚至還跟他對話來着。   “梁哲……”單田張開嘴巴,卻忽然感覺自己的嗓子有些難受,竟然變得沙啞了起來,“我這是怎麼了……”   他摸了自己的脖子,那裏有些發燙。   梁哲雙手上下交錯,疊於他的雙腿之間,他微微一笑道:“剛剛,我和你的潛意識進行了一次對話,你應該記得。”   “我記得……難道說,你剛纔把我催眠了?”   “可以這麼理解,催眠只是一種潛意識交流的手段而已,但並不是所有交流的手段,都是催眠。”   “你究竟是怎麼辦到的?”   單田看了看自己的四周,又看了看面前的鐵門,他和梁哲相隔差不多一米的距離,中間只有一個20cm的小窗口,就靠這個小窗口,梁哲就能夠將人催眠與無形,這究竟是怎樣一種恐怖的能力?   單田的額頭又傳來了一股異樣的感覺,他忍不住再次摸了摸。   梁哲沉聲道:“其實,從一開始,我就已經試着催眠你了,只不過你沒發覺而已,催眠,於我而言,並不是一種刻意爲之的手段,而是一種習慣。”   單田深吸了一口氣,直到這時,他才真正感覺到了梁哲的恐怖所在。   有的人,殺人於無形。   有的人,催眠別人與無形。   在單田看來,兩者都是同樣的恐怖,但是,後者卻具有某種讓人捉摸不透的神祕力量。   梁哲忽然說道:“現在,你還在意你的聲音嗎?”   一提起聲音,單田的心底就好像湧出了一股子莫名其妙的之前從未有過的情緒來——那像是憤怒,又像是仇恨。   他下意識地握緊了拳頭,低聲道:“在意!”   梁哲點了點頭:“你要怎麼做?”   單田微微仰頭,看了一眼半空:“我要讓他們閉嘴!”   梁哲:“怎麼讓他們閉嘴?”   單田晃動了一下拳頭:“靠這個——”   梁哲微微一笑,眼神蘊含深意:“你不害怕了?”   單田忽然笑了起來,因爲太久沒笑的緣故,他笑得有些哆嗦,有些顫抖,他的嘴角抖動了兩下,隨後很快就恢復了那種略帶冷漠的表情,他說道:“我知道我無法改變自己,我自己本身就是這樣,如果有錯,那也是上天的錯,並不是我自己的錯,我能做的,只是試着改變別人的看法,如果他們繼續嘲笑我,對不起,我只能做出反擊,讓他們知道嘲笑別人的代價!”   梁哲點了點頭,輕吸了一口氣:“好了,時間不早了,你走吧。”   單田:“哦!”   他的表情冷冷的,跟他之前的表情有些不一樣。   整個過程中,梁哲右手的頭髮絲都懸掛在半空,那顆花生米始終在左右擺動,從未停過。   單田站了起來,他的腿有些發麻,他搖晃了一下身子,扶住了牆壁之後,才勉強沒讓自己跌倒在地。   梁哲的聲音從門後傳來:“不要和任何人說,我們之間有過交流,知道嗎?”   單田咧了咧嘴道:“知道。”   梁哲:“去吧,做你想做的。”   單田仰起頭,深吸了一口氣,他感覺自己全身充滿了力量,他雖然不知道這力量到底能夠支持他走多遠,但是,至少,他現在可以昂首挺胸地朝前走。   和梁哲的一席談話,被梁哲給無意識地催眠了一次,像是給他打了一劑興奮劑一樣,讓他整個人都陷入了一種從未有過的亢奮狀態。   此時,他的腦海中還充斥着他和院警打架的畫面,以及他用雙腳踩爆了他的高中同學和大學同學的畫面。   憤怒,仇恨,拳頭,鮮血,殺戮——   這些東西其實一直都躲藏在單田體內的某一個角落,在過去的時候,一直被他給壓抑着,給包裹着,現在,它們終於開始突破了出來。   他下意識地晃動了一下脖頸,拽了拽自己的袖口。   這時候,他感覺自己的身上好像少了點什麼東西,他停住了腳步,上下看了一圈——鑰匙在口袋中,一個也沒少,警棍,手銬,槍支,全部都在。   他咧開嘴,嘴脣顫動了兩下。   隨後,他望向前方,挺胸抬頭,再次邁開腳步,朝着走廊盡頭的黑暗走去。   他身後的光明逐漸消失,他從光明步入黑暗。   似乎,他本身就屬於黑暗。   有些人,如果不在黑暗中走一遭,永遠都不會知道自己到底是怎樣的人。   當單田消失在了走廊盡頭的黑暗中的時候,房間內的梁哲緩緩站起了身子。   他張開左手的手掌,他的手掌心中多了一顆橙黃色的紐扣。   紐扣硬幣大小,中間穿孔。   這個紐扣,是從單田身上取下來的,不,準確的說,是單田主動取下來,送給梁哲的。   梁哲的心理治療,從來都不是免費的。   這一次,梁哲沒問單田要錢,而是要了一個紐扣。   當然,是問他的潛意識要的。   單田即使發現了,可能也並不知道自己的紐扣到底去哪了,即使他看見了紐扣在梁哲的手裏,也不會記起是自己撕下來送給他的。   梁哲之所以這麼大費周章地給單田催眠,當然也不僅僅是爲了獲得一個紐扣那麼簡單。   他還有很多事情要讓單田幫忙。   催眠,並不是玄學。   它只是潛意識穿行的一種手段,不是目的。   目的是要在潛意識的海洋中游走,找到那些藏匿的,連當事人自己都不知道的祕密。   這些祕密,決定一個人究竟是怎麼說話的,是怎麼思考的,是怎麼行事的。   同樣的,催眠還能夠誘導被催眠者去做他之前就想做,但是因爲種種原因,而不敢做的事情。   梁哲將頭髮絲尖端解開,把花生米解了下來,放在了口袋中,然後將那個橙黃色的紐扣綁了上去。   橙黃色的紐扣在空中擺動了起來。   “左右左右……左右左右……”   顏色更加吸引眼球,形狀更加規整,不會額外分散注意力。   他的道具升級了。   “紐扣在手,天下我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