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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4章 心理學的雙刃劍

  走廊盡頭的黑暗中,那個模糊的人影逐漸升高,逐漸升高。   章悅緩緩停住了腳步。   她回過頭來,看了一眼身後,不知爲何,她的心底竟然忽然湧現出一絲的驚懼。   她很想回到梁哲病房的門口,問梁哲一個問題——   她感覺自己的心中好像少了什麼東西,像是留在了梁哲的病房內,似乎被梁哲硬生生給擄走了。   她抱緊了雙臂,感覺身子一陣發寒,她的心裏空蕩蕩的。   她的眼皮似乎又被蚊蟲給叮咬了一口,她急忙眨了一下眼睛,咬了一下牙關,鼓起勇氣,扭過頭去,朝着走廊的盡頭走去。   黑暗中的陰影在升高。   那是她心中的陰影,從心底逐漸上升到她的心頭。   她往前一衝,步入了黑暗中。   只有身處黑暗中的時候,才能看清黑暗裏面到底有什麼。   她站在黑暗中,環顧四周,四周什麼都沒有,只有無盡的黑,黑漆漆,黑洞洞,黑黝黝——   走廊的盡頭,就如同內心深處那藏匿着的,見不得人的角落——潮溼,陰暗,讓人感到害怕。   章悅嚥了一口唾沫,她忽然感覺有些口渴。   站在黑暗中之後,她不再那麼緊張了,也不再那麼恐懼了。   她回過頭,透過黑暗,看向身後的光明,光明顯得那麼刺眼,甚至是有些耀眼。   在這一刻,章悅知道,自己一點都不喜歡光明。   她看了一眼鬼手魔山的病房門,又看了一眼梁哲的病房門,兩個S級別的病人,她今天都看到了,也跟他們進行了交流。   她忽然很佩服自己,發自內心的佩服。   她默默點了點頭,轉過頭,走入了黑暗的拐角。   “蹭,蹭,蹭!”的腳步聲逐漸消逝,消逝在了黑暗的盡頭。   章悅不見了。   可是,她身上某些東西似乎留在了這一樓……   這層樓裏,留下了她似有若無的呼吸聲,腳步聲,還有淡淡的香水味,以及她那股風騷的勁頭。   除此之外,她還留些了一些被梁哲窺破的祕密。   此時,梁哲正坐在地上,面對着黑乎乎的小窗口,他的眼睛緩緩閉上,耳邊似乎響起了章悅的輕笑聲。   剛纔他將章悅催眠了嗎?   顯然並沒有。   章悅的心理防禦太強,每時每刻她都在提醒着自己,都在保持十二分的警惕,不讓梁哲有一絲的機會來催眠她。   然而,梁哲其實從一開始就沒想過要催眠她。   正是因爲章悅心理防禦很強,她對梁哲的戒備心理也很強,而且,她很聰明,不會那麼容易接受梁哲的潛意識引導,正是因爲如此,梁哲纔要反其道而行之。   在剛纔整個的對話過程中,梁哲一共給章悅施加了三次潛意識暗示。   他一層層剝離着章悅的內心,將她悄然引入他設下的圈套中。   她越是逃離,越是陷得越深。   她越是想要離開,越是將自己的往梁哲身邊推去。   她看似沒有暴露什麼,沒有被梁哲識破什麼,也沒有被暗示什麼,其實她早已暴露的一點都不剩。   她的人雖已離開,那是她在意識到危險之後,強行逃離。   可是,她的心卻依舊留在門口,等待着進一步的挖掘和探究。   她的心爲什麼會留下,是因爲梁哲在章悅的心底種下了一顆種子。   這顆種子跟他給單田種下的那顆種子有所不同。   他給單田種下的,是一種定向的催眠性暗示,在事後,梁哲可以用自己的動作,語言,聲音,來誘發單田腦中的催眠指令,讓單田按照他事先預設好的動作來做事,當然,是很簡單的動作。   這是一種控制人心的手段之一,古時候一些異教頭目都會使用這種方式來控制他的跟隨者們,簡單而有效。   但是,梁哲給章悅種下的,卻是一顆另外的種子,這顆種子的控制權,不在梁哲的手裏,而在章悅自己的手裏。   梁哲沒有催眠章悅,卻在章悅心靈的四周不停地撩撥着,如果說章悅的心上蒙着一層面紗的話,那麼梁哲就是那陣不停吹動面紗晃動的風。   風在動,紗在動,她的心也在動。   章悅那顆已經被禁錮,即將乾涸,連她自己都懶得去打理的內心被梁哲擦去了上面的一層灰塵,逐漸顯露了出來。   所以說,章悅的心纔會留在他的門口。   章悅在回去之後,一定會不停地回想着他們這一次的對話內容,試圖找出讓她感到有些失魂落魄的地方。   她肯定會回來,帶着她愈加強大的防禦心理重新站在梁哲的跟前,而每一次跟梁哲談話,梁哲就會拭去她一層內心上的污垢。   當章悅真正看清自己的內心之日,便是她完全被梁哲掌控的之時。   梁哲笑了起來,面對着黑洞洞的窗口,他自顧自地笑了起來。   有病的人,可以讓其變得沒病。   而沒病的人,何嘗不能讓其變得有病呢。   單田,是有病的人,梁哲用暗示和催眠讓他逐漸擺脫痛苦和病痛的折磨。   章悅,是無病的人,梁哲用暗示和談話將她內心的陰暗逐漸挑撥出來,讓她逐漸變得有病。   心理學的玄妙之處,在於能讓有心理疾病的人走出內心的困苦,重新擁抱陽光。   但,任何東西都有它的對立面。   一個東西越是看起來非常好用,非常有益,它的對立面就越是具有毀滅力和破壞性。   而心理學的恐怖之處,就在於能夠讓一個看起來好像沒病,或者說,其實根本就一點心理病都沒有的人,硬生生變成心理疾病患者,或者是重症精神病患者。   人,是一種接受暗示很強的動物,尤其是沒學過心理學,沒經過心理訓練的人。   不管你的防禦心理是弱還是強,總會有一種方式能打動你,能刺穿你的內心,對你造成某些層面上的傷害性暗示。   這暗示潛移默化,有時候,我們終其一生都發現不了。   它可能來自於你清晨窗外的地一聲鳥叫,它可能來自隔壁夫妻的吵架中帶着的某個字眼,它可能是來自樓梯口的一幅畫像中的表情,甚至是你家地板的顏色和拼接方式……   生活中的暗示,無所不在!   有些暗示無傷大雅,對心理起不了什麼重大作用,只不過在偶然的一瞬間,會影響你的心情或者做出的決定。   但有些暗示,卻包含着很多的危害,它可以讓夫妻不合,讓家庭破裂,讓子女離家出走,甚至是讓你控制不住,大殺四方,從此釀下一輩子的慘禍。   無意的暗示,還好一些。   人爲的暗示,比較恐怖,而且,毫無防備。   只要暗示的好,暗示的秒,就可以讓一個人悄然走進暗示者提前設下的圈套當中。   千萬不要細想,細想暗示本身就是一件非常恐怖的事情。   所以,在對方的心底種下一顆暗示的種子,讓對方覺得自己好像失去了什麼,好像被窺探了什麼,讓她覺得自己的心理好像有點什麼問題——這就是一種危險性的暗示。   久而久之,再加上一些別的高階暗示,對方就會徹底陷入其中,無法自拔。   毀掉一個人,最直接的辦法是毀掉他的身體,讓他有心無力,但那也是最難,最危險的辦法。   而最簡單,最不露蹤跡的辦法,便是毀掉他的心理,讓他有力無心。   攻人攻心。   所以,心理學將會是以後最具有前途的學科之一,同時,它也會成爲極具爭議的一本學科。   別的學科,可以用現實中的成績來進行驗證,有看得見的成果來供人查看。   但是心理學,卻是一門研究人心理的學問,它虛無縹緲,讓研究者都深陷其中,更何況前來視察的人。   所以,心理學很難成爲主流,但是它必然會成爲一股強大的力量,在以後的社會中起到異常關鍵的作用。   現在的心理學,纔剛剛開始,正式揭去神祕的面紗沒有多少年,它算是剛登堂入室的小學生而已,等到再過十幾年,甚至幾十年,等它成熟了之後,人們對它的瞭解和認同便會多了。   這也是梁哲一直希望看到的局面。   在梁哲這個時代,心理學,心理醫生,催眠治療等等,還是不被這個社會所正式接受的,人們的心中對它還是有些一些的不確信,不認同,甚至是反感……   所以,成爲一名心理醫生的壓力,不僅僅是來自於病人和自己,還有來自於外界的壓力,親友的壓力,陌生人的壓力,輿論的壓力等等……   這正是如今,在中國,正規的心理醫生這麼少的重要原因之一。   其實,在西方,心理醫生的數量比中國多了十倍不止。   而中國人口的基數比西方多了十倍不止,這樣一算,我們國家的心理醫學從業者整整比西方少了至少一百倍。   梁哲對着黑暗的窗口嘆了一口氣。   他仰起頭來,望向頭頂的天護板。   他忽然有些傷感,爲自己的身份,爲心理學的前程。   雖然他知道以後肯定會越來越好,但是,每每想到心理學被擠到角落裏的模樣,他就有些心痛。   他能做的,唯有將心理學的知識發揚光大,讓更多的人看到,瞭解到。   即使,他是在用心理學來做着壞事,那也只是爲了讓自己過得更好一些,爲了讓自己儘早逃出這個鬼地方。   只要活下去,一定會有機會。   而且,對於心理學來說,沒有好壞,一切,都是爲了更好地認識自己的內心。   梁哲再次嘆了一口氣。   這一口氣嘆完,他的內心忽然升起了一股惆悵。   他眨了一下眼睛,眼眶中似乎有淚花在晃動。   他的腦中略過了幾張模模糊糊的人臉——   他忽然有些想念那些人了,他忠誠的朋友,他真摯的愛人,他敬愛的媽媽——   “你們,都還好嗎?”   梁哲輕聲低語,一滴淚自眼角滑落。   淚,清冷。   心,寂寥。   他已在這家精神病院,呆了兩年了。   這兩年漫長地如同二十年。   斑駁了他的兩鬢,孤苦了他的內心。   他在孤獨中鑽研學術,他在黑暗中揣摩自己的內心。   在這七百多個暗無天日的日日夜夜,唯有心理學,始終陪伴着他。   不離不棄,不捨不放。   念念不忘,必有迴響。   梁哲緩緩閉上了眼睛——   在無人的黑暗中,他淚如雨下。   他已經不記得,這是他第多少次流下這樣的眼淚。   他只希望,在淚乾之前,能夠見到真正的藍天。   只一眼,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