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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不自由,毋寧死

  反抗是一種本能,衝破束縛是人類進步的動力。   縱然鮮血淋漓,也絕不屈服。   趙直倒在便池旁邊,口吐鮮血。   大腦的意識逐漸回來,疼痛感襲遍了他的全身,但他全然不顧,他將臉埋在便池裏,不停地嗅聞着便池中那噁心的味道,同時一隻手對着自己的腹部猛捶不止。   “嘔——”   趙直終於嘔吐了出來。   粘液和鮮血從嘴巴里滾落而出,但卻沒有剛剛喫下去的藥丸。   看來藥丸已經徹底溶解了……   “呸!”趙直將掛着鮮血的粘液吐在便池中,緩緩站起身子,按下了沖水按鈕。   嘩啦啦的水聲響起,將血跡衝的一乾二淨。   趙直抬起頭,望向了支離破碎的鏡子,嘴角浮現出了一絲兇惡的笑容。   被打可以,被罵可以,被羞辱可以,被女人騎在身上按住嘴巴也可以——   但是,強迫喫藥,他媽的絕對不可以!   可是,還是持喫下去了!   趙直一拳頭打在了池子上,發出砰然一聲巨響,他的臉上也浮現出了猙獰和痛苦交雜在一起的表情。   趙直在鏡子前站了一會之後,才緩緩轉過身子,從洗手間裏走了出去。   恰好就在這時,鈴兒從門外快步走了進來,她的手中託着一個新的托盤,臉上佈滿了慌張和焦慮。   趙直的嘴角擰了起來,帶着血絲的眼球盯着鈴兒,搖了搖頭道:“不喫!”   鈴兒將托盤放在桌子上,一把攬住了趙直那搖搖欲墜的身子,焦急地道:“快躺到牀上,我給你包紮,你看看你身上這些傷……”   “你說你怎麼這麼傻?”鈴兒挽着趙直的胳膊,將他扶到了牀邊,眼神中充滿了關切。   剛纔發生的那一切,鈴兒都看在了眼裏,有那麼一瞬間,她甚至想要衝過去,替趙直擋住那些院警的毆打,可她知道自己不能那麼做。   她唯一能做的,也許就是在趙直受傷之後給他包紮傷口。   趙直躺在了牀上,眉頭緊皺,他的牙關緊咬,額頭上冒出了一顆顆豆大的汗珠。   鈴兒將趙直身上的衣服扒了下來,低頭看着他胸口一塊一塊的淤青,看着他手臂上流血的傷口,表情愈加悲痛。   她在他的淤青處塗上了酒精碘水,用棉籤仔細地擦拭着。   她在他的流血處撒上了止血粉,清理掉傷口上的一些污穢,將紗布蓋上,用消毒膠帶粘牢。   她將創可貼貼在了他的眉頭上,貼在了他的鼻樑上,貼在了他的嘴角。   她靜靜地做完這些之後,從兜裏拿出了一盒藥。   她將藥盒擰開,磕在手心裏幾粒,遞到了趙直的嘴旁。   “來,把它喫了。”鈴兒的語氣中帶着一股強硬。   趙直歪了一下腦袋,咬着牙跟,兇惡地道:“不喫!”   “這是消炎的藥!”鈴兒忽然生氣地道。   趙直瞪着鈴兒:“我怎麼知道是消炎的藥,萬一是別的呢?”   鈴兒緊抿着嘴脣,一句話也不說,忽然間,她將手揚起,把自己的嘴巴張開,將那幾片藥倒進了自己的嘴裏,然後做了一個吞嚥的動作。   她張開嘴巴,將舌頭伸出來,上下翻轉了一下道:“滿意了?”   趙直低下頭去,沒有說話,當鈴兒再次將藥遞到他面前的時候,趙直終於張開了嘴巴。   趙直將那幾片消炎藥吞嚥了下去。   “好了。”   鈴兒站起了身子:“你注意休息,有什麼事就按鈴,懂嗎?”   趙直忽然偏過頭去,望向鈴兒的臉:“你爲什麼這麼做?”   鈴兒疑惑地道:“你指什麼?”   趙直盯着鈴兒:“爲什麼替我包紮,又給我消炎藥?”   鈴兒似乎有些不解:“我是護士啊,你是我照顧的病人。”   趙直再次望了鈴兒一眼,歪過頭去,不再說話。   鈴兒走到了門口,回過頭來道:“當然,還有我們是同一天進來的。”   趙直的嘴角浮現出了一絲笑容。   在這家精神病院,他第一次感受了人類身上最基本,最純粹,也是最可貴的品質。   那就是——善良。   鈴兒邁步走了出去,步履非常輕快。   她走在走廊裏,抬頭挺胸,目視前方,臉上掛着笑容。   就在剛剛,她又做了一件善事。   善良的人總會如願以償的。   一定會。   趙直躺在牀上,雙眼盯着白色的天花板,腦中回想着剛剛發生的事情,以及盤算着接下來自己應該怎麼做。   總不能像今天這樣,每喫一次藥,就挨一次打。   而且,除了喫藥之外,肯定還會有別的治療手段。   想到這,趙直的頭忍不住疼了起來,他伸出手撫摸了一下腦袋,發現頭上起了一個大包,應該是剛纔被警棍砸的。   趙直緊咬着牙關,他知道自己不會一直這樣,他要掌控自己的命運,他要獲得自己的自由。   不自由,毋寧死!   但在沒獲得自由之前,一定要活着,否則就是屈服!   在不自由的環境中死掉,是對自己意志力和生命力的最大侮辱!   可究竟要怎麼做?   趙直冥思苦想着……   就在這時,一直在凳子上端坐着的孫震陽驟然起身,快步走向了洗手間。   ‘砰’地一聲,孫震陽將門關上,沒過一會,只聽見洗手間裏面傳來了嘔吐的聲音和吐痰的聲音。   洗手間的門被打開,孫震陽緩步走了出來,他伸出一隻手撫了撫眼睛,乾咳了兩聲,意味深長地望了一眼趙直,繼續坐回了凳子上,拿起了報紙。   這時一直在牀上躺着的那人忽然‘騰’地一聲直挺挺立了起來,他的一隻手按住自己一旁的鼻翼,張開嘴巴,深吸了一口氣,重重地哼了一聲。   “嗖!”一粒藥丸從他的鼻孔裏直接飛了出來,落在了他對面的牀上。   緊接着他又按住了另外一邊的鼻翼,再次重重哼了一聲。   “嗖!”又是一粒藥丸從鼻孔飛出,同樣落在了那張牀上。   那人從牀上一躍而下,走到了對面的牀上,撿起那兩粒藥片,將牀腳抬起,將藥片放在了牀腳下,壓成了粉末。   那人身形瘦削,一張臉浮現出病態的蒼白,但雙眼卻炯炯有神,他抬起眼睛,望着趙直,咧嘴道:“你把我憋壞了,你知道嗎?”   趙直愣了片刻,不是因爲他的話,而是因爲他剛纔那一系列的動作,他很難相信,一個人竟然能夠從鼻子裏面噴出藥丸。   不過,這好像是一個非常不錯的隱藏藥物的地方。   趙直望着那人道:“哥們,你這‘嗖’地一下是怎麼做到的?”   那人雙目發亮,緊盯着趙直道:“我不叫‘哥們’,我姓二,叫二子。”   趙直眉頭一皺道:“啥?兒子?”   那人裂開嘴,愣了一會之後忽然笑了起來,他一邊笑着,一邊朝着趙直撲去:“爸,我終於找到你了,爸——”   那人撲到趙直的牀前,雙臂揪着趙直的腿,大聲喊道:“爸,我的親爸,我終於找到你了——”   趙直被嚇得不輕,他急忙起身,奮力將雙腿從那人的手臂中抽了出來,瞪起眼睛道:“你他媽是有病嗎?誰是你爸?就算你認我做爸,我還不想要你這個兒子呢!”   那人忽然直起身子,臉上露出了痛苦的糾結表情:“爸,你不要我了麼……爸,你就這樣拋下我了麼……爸,我的親爸……”   趙直聽得汗毛直豎,急忙道:“你別這樣好不好?!我他媽不是你爸啊,我年紀跟你差不多,怎麼可能是你爸,你認錯人了!”   那人不再說話,面無表情地盯着趙直,雙目發亮,炯炯有神。   忽然之間,那人咧開嘴道:“你雖然走進了我的夢裏,可你畢竟不是我爸。”   說完之後,那人快步走到了自己的牀前,身子一躍,如同鯉魚躍龍門一樣,直挺挺躺在了牀上。   找呀找呀找爸爸,找到一個好爸爸,點點頭,握握手,你是我的好爸爸。   找呀找呀找爸爸,我的爸爸你在哪,搖搖頭,揮揮手,我的爸爸你在哪?   ——沒有爸爸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