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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私密

  一個接一個,陸陸續續的人走出了會議室。   十分鐘之後,會議室內只剩下了矮人院長,梅醫生,小玉,還有兩個持槍的保鏢。   矮人院長的煙似乎從來都沒有停過。   梅醫生知道,只要一有心事,矮人院長就會不停地抽菸。   良久之後,梅醫生道:“院長,這事我感覺有些奇怪。”   “哪裏奇怪?”   “哪裏都很奇怪,我知道你肯定也發覺了。”   矮人院長的眼神波動了一下,像是有一條小魚從古井的水面上一掠而過。   矮人院長道:“我們正好可以順水推舟。”   梅醫生附和着:“其實他們都是水,舟只有一隻?”   矮人院長道:“只要不是能夠上舟的人,都會成爲水。”   梅醫生面皮變得更緊了,好像有另外一張臉在裏面掙扎,她彎下腰,低聲在院長的耳邊道:“這次應該能成功對吧?”   “只許成功,不會失敗。”   “我最近眼皮一直在跳,我雖然不相信這些,但總覺得好像有別的事情要發生。”   “所有的一切盡在掌握中。”   “可是……”   矮人院長揮了揮手,打斷了她的話,站起身子道:“明天帶一個健康的病人來。”   梅醫生低下了頭去,陰沉的眼睛中閃過一絲憂慮:“好的。”   矮人院長走了出去,梅醫生和小玉緊隨其後,兩個持槍院警始終目視前方,面色堅毅。   兩個持槍院警下了樓,梅醫生和小玉返回了她們的房間,矮人院警進入了斜對面的那個房間。   三樓盡頭處的那兩個大房間,既是他們的辦公室,也是臥室。   梅醫生進入房間之後,打開了燈,小玉朝着她的小臥室走去,梅醫生叫住了她。   “我感覺你最近好像不大對勁。”梅醫生問道,“發生了什麼事?”   小玉頭也沒回地道:“沒什麼事,就是有些累。”   梅醫生沒有說話,關上燈後,朝着自己的臥室走去。   她剛走了兩步,小玉忽然問道:“阿媽,能不能問你一件事?”   “什麼事?”   “我是怎麼來的?”   梅醫生愣了一下,她用一雙陰沉的眸子盯着小玉的後背,良久過後才道:“你出生在這。”   小玉轉過了身來:“我是病人的,還是護士的?”   梅醫生:“你是我的。”   小玉:“你和誰的?”   梅醫生的臉變得更加陰沉了:“你竟然敢這麼問!”   小玉:“阿媽,我只想知道我是怎麼來的。”   梅醫生有些生氣地道:“時候到了,你自然會知道,現在去睡覺,明天我們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辦。”   短暫的沉默之後,小玉忽然說道:“我最近經常夢到一個場景,在漫天紛飛的大雪當中,一個矮人走向了兩個女孩,左手拎起一個女孩的腿,右手拎起另外一個女孩的腿,兩個女孩不停地哭着叫着——”   梅醫生在自己臥室的房門前停住了。   “阿媽答應你,當你活着從這裏走出去——”梅醫生推開了門,走進了臥室,她的後半句話從房門後面傳了出來,“我就告訴你所有的一切。”   房門被重重關上。   小玉站在原地,一雙充滿恨意的眼睛正在逐漸褪色,她似乎又看見了那片冰天雪地的場景,又看見了那兩個小女孩。   最初的時候,兩個小女孩在笑,其中一個小女孩就是她,她叫另外一個小女孩:姐姐……   梅醫生回到了自己的臥室,她沒有開燈,直接躺在了牀上。   她的額頭微微冒出汗珠,不是因爲小玉,而是因爲即將到來的事情。   她穿的很嚴實,全身上下都被衣服包裹中,沒有留下一絲的縫隙,她不想暴露自己的身體,因爲她愛惜自己的身體,不,她憎恨自己的身體。   年輕的時候,她是個美人。   梅醫生這樣想着,嘴角邪邪地笑了一下,她臉上的麪皮也隨之繃緊,像是一面鼓一樣,用手指輕輕一彈,就會發出嗡嗡的輕響。   隨後,她的眉頭緊緊皺起,雙腳不自然地抖動了一下,她想到了一些讓她感到痛苦的事情,她很清楚這些事情會讓她犯神經。   她迅速壓抑下了自己的情緒,改爲想起了別的事情,她的手指在口袋中摸到了一個冰涼的硬幣。   那枚硬幣在她的食指和中指見滑動中,像是一條敏捷的蛇。   她蓋上了被子,在被子底下,緩緩脫掉了自己的衣服。   光線很暗,她每一次無意識地觸摸到自己的身體,額頭都會留下汗珠。   她忍着,忍着,咬着牙,忍着。   “年輕的時候,她是個美人。”   她這樣想着,終於脫完了自己的衣服,慢慢合上了雙眼。   當梅醫生合上眼睛,在如同過去十二年一樣難熬的夜晚中緩緩睡去的時候,斜對面的房間中,矮人院長依舊坐在那張巨大的紅色皮椅上。   紅色皮椅背對着辦公桌,它是院長身份的象徵,也是一種權利的代表。   只有坐在這張椅子上的人,纔有資格以命令的方式管理着所有病院裏面的東西,這些東西里,有的是人,有的不是人。   矮人院長面對窗口,窗外在下雨,雨勢洶湧,電閃雷鳴。   他將雪茄抽到最後一口的時候,將皮椅轉動了回來。   他沒有開燈,在夜晚,他從來不開燈。   他開始翻看文件,在黑夜中,他的那雙眼睛逐漸開始泛紅,兩道眼神像是紅外線一樣射到那些文件的白紙黑字上。   他拿起筆,在一個文件的末尾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矮人院長他最初的時候不是矮人,也不是院長。   他有名字。   藉着閃電的光芒,可以看到文件末尾處三個潦草粗狂的中文漢字:閻洛沙。   他的母親是長沙人,父親是河北人,他出生在洛陽。   他的名字很考究,南北通透。   可是,他是個侏儒。   最初的時候並沒有人發覺,父母給予了他莫大的希望,希望他能成爲他們的驕傲,做一個頂天立地的男人。   後來,他確實成爲了一個男人,可是身高只有一米二五,即使穿着十釐米的鞋子,也才一米三五。   他既不頂天,也不立地,他是個實打實的侏儒。   侏儒很少,他就是其中一個。   矮人院長又拿起了一個文件,看了幾眼之後,在最下面寫下了自己的名字:閻洛沙。   他畸形而短小的身子坐在特製的皮椅上,一雙短小的手臂支撐在桌面上,他的腦袋很大,和身材比例嚴重不協調。   終於,他將所有的文件都看完了,該簽字的簽字,該否決的否決,他再次躺在了皮椅上,點燃了雪茄。   菸頭一明一暗,照着他黑白相間的骷髏面具也一明一暗。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他終於從皮椅上跳了下來。   他推開了臥室的門,走了進去。   一張大牀靠窗而立,牀上似乎躺着一個什麼東西,像是人,又不像是人,一動也不動。   閻洛沙脫掉了自己的紅色長袍,掛在了衣架上,隨後走進了洗手間。   洗手間也沒有開燈,裏面昏暗異常。   他站在鏡子面前,在黑暗中端詳着自己的面具,良久過後,他的一雙手放在了面具上。   “嗤!”一聲響,像是撕裂開包裝袋的那種聲音。   他的面具正從臉上往下剝落。   一點一點,緩緩剝落,伴隨着那種‘嗤嗤’的讓人頭皮發麻的聲響。   他的額頭露了出來,黑色的皮膚一塊一塊扭曲在一起,像是碎裂的煤渣。   他的眼睛露了出來,沒有眉毛,沒有睫毛,只有一雙光禿禿眼睛在眼皮後面轉動。   他的鼻子露了出來,哦,不對,他沒有鼻子……   原本應該是鼻子的位置,卻非常平坦,原本應該是鼻樑的位置,卻被一塊黑色的傷疤所覆蓋,只有兩個食指一般大小的孔洞在上面。   他的嘴巴露了出來,嘴巴上沒有嘴脣,嘴脣像是被什麼東西給直接切掉了,只有兩塊薄薄的皮肉掛在嘴巴的最邊緣,像是魚的鱗片。   一雙整齊的牙齒裸露在外面,即使他不用張嘴,那牙齒依舊會露在外面。   面具終於被摘了下來。   他將面具放在臺子上,對着鏡子,仔細觀察着自己的臉。   他的骷髏面具與這張真實的臉相比,簡直一點也不恐怖了。   準確的說,此時映照在鏡子中的,根本不像是一張人臉,那像是真正的骷髏的臉。   閻洛沙張開了嘴巴,對着鏡子咔噠了幾下,似乎是在嘲弄什麼。   良久過後,他緩緩將手伸向了自己的脖子,將脖子上始終包着的一塊圍巾摘了下來。   摘下圍巾之後,他粗短的脖子上出現了一個鐵環一樣的東西。   “咔!”一聲響。   鐵環也被他摘了下來。   他仰起頭,脖子裏面有一個什麼東西在鼓盪,上上下下,上上下下,似乎是一個鐵球從胸口沿着喉管滾到了下巴處,又從下巴處滾回了咽喉。   那個東西在脖子裏面滾動了一會,停在了脖子的中央,那是一個比喉結大許多倍的東西,幾乎就要將他的脖子撐爆。   “嘔!”   閻洛沙驟然將頭垂了下去,大張着嘴巴,對準了洗臉池。   有一個紅色的東西從他的嘴巴里面冒了出來,那像是舌頭,又不像是舌頭。   “嘔!”   他再次艱難地乾嘔了一聲。   那個紅色的東西又伸出了一截,從嘴巴里面垂了下來。   “咔!”一聲驚雷突然炸響。   那個紅色的東西似乎是受到了驚嚇,猛地一縮,捲了起來,隨後再次伸長,在半空中瑟縮着。   這一次比之前更長,幾乎觸摸到了洗臉池的底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