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小說網

第42章 總有一個人(2)

  “你可以飛過來啊。”她輕聲笑。   他“呵呵”笑了兩聲,“你真的想?我還在公司呢,明天一早還有個會,要不陪你喫個宵夜,再通宵飛回來?”   她也是玩笑,但他的回答讓她感到非常滿意,“算啦,今晚放過你,我明天中午回上海,下午我們跟韓墨斯先生碰個頭,事情進行得很順利,就看這幾天了。”   溫白涼的聲音興奮起來,“那太好了,明天我到機場接你。”   她微笑地,最後還不忘記說一句,“別遲到。”   溫白涼按斷電話,轉頭走回自己剛纔離開的地方。   他並不如電話中所說的那樣,在自己的辦公室裏,而是走進了一家餐廳,餐廳是西式的,雖然是晚餐時間,但客人並不多,他的座位還是在一個小小的角落裏,一面對着窗戶,私密十足。   桌子邊上還坐着一個人,是董知微。靜靜地等着他,看到他回來,就抬起頭來,單得很好看的眼睛,白色的一張臉,皺着眉,臉上有隱忍的痛苦。   他只是這樣看着她,就覺得胸口有一股熱氣,“對不起,剛纔是一個大客戶的電話,你知道我現在在搞私募的,整日沒法停。”   董知微點點頭,很輕地“嗯”了一聲,又說,“那你還有時間嗎?”   從戴艾玲將第二個計劃告訴他之後,溫白涼的第一個反應當然是:太好了,終於有機會扳倒袁景瑞了!看到那個男人一敗塗地的樣子已經成了他最重要的生活目標之一,只要想到袁景瑞也會有衆叛親離狼狽不堪的那一天,他就像被注射了毒品一樣興奮。但是當瞬間的興奮過去之後,他眼前立刻浮現出董知微的臉來。   現在他知道了戴艾玲是如何得到這個機會的,也知道了袁景瑞第一個懷疑的人必定是董知微,她一定會感到傷心,難過,甚至會受到責難,他約她見面,而她同意了,來這裏之前,他腦子裏就不停地翻滾着:如果他可以再次得到她……   這個念頭幾乎要將他填滿了,但另一個聲音提醒着他,他就要與戴艾玲結婚了,這樁婚姻將會是他人生的新的起點,他覺得只要有機會,他甚至能夠超越袁景瑞的成就。   金融圈比實業圈更適合翻雲覆雨,也比實業更適合創造奇蹟。   但當他看到她,看到她薄薄的嘴脣微微地抖着,就再也忍不住心中的飢渴。   她是這麼難過,像是被這場突如其來的災難打倒了,一個悲慟的女人是最好攻陷的,他覺得自己下一秒就可以將她攬在懷裏,任他予取予求。   他這樣想着,興奮得聲音都有些變調,“當然,知微,你知道,只要你需要,我總是有時間的。袁景瑞的事情我都知道了,你一定很難過吧?可我早就說過了,你根本就不應該待在他身邊。”   “你怎麼會知道?”她輕聲問他,兩手合在杯子上,像是怕冷。   他看着她白色的手指說話,口乾舌燥,“還有誰不知道,這件事早就傳開了。”   “他……跟我談過了。”   “他不相信你是嗎?”溫白涼暗暗得意地,“知微,這種人是不會相信任何女人的,你想他居然會娶一個有艾滋病的女人,還把她給殺了,就知道他的心機有多深。”   “那只是傳聞。”她低聲,“我不信他會殺人。”   “他都這樣懷疑你了,你還替他辯護?”   “你知道什麼!”她也有些激動起來,“我爲什麼要與你說這些,你又不能替我解決任何問題,你也不能證明我是無辜的。”   她激動的時候兩眼異常的亮,他忍不住兩手向前伸了一下,像是要一把握住她的手,但她避開了,她的動作讓他忍不住開口,“知微,你別這樣,我總是相信你的。”   “你相信我?”她反問他。   “當然。”溫白涼點頭“如果是我,絕不會因爲只給你看過一份報告,而這份報告被曝光了就認爲一定是你將它傳出去的。”   她眼裏蒙上了水霧,“還有那份遺書呢?”   她用這樣的表情,這樣的語氣問他,彷彿一切都回到了當年,他決然地離她而去,最後只對她說了兩個字,“抱歉。”而她在他面前露出茫然驚痛的表情,像是心理上早已有了準備,事到臨頭卻仍是無法承受,又習慣了隱忍,只是看着他,竟然都沒有流下眼淚,只是兩隻眼睛上厚厚地蒙上了一層霧氣,竟讓他無法直視。   那時候他是落荒而逃的,之後多少個夜晚,他突然驚醒,眼前都好像還有一雙蒙了霧氣的眼睛在晃動,如果那時他沒有逃走,如果那時他請求她的諒解……   他一把握住她的手,再也沒有給她避開的機會,失聲道,“如果他連這個都懷疑你,那就太過分了!你根本就不可能將你沒看到過的東西傳出去!”   一切就到這裏嘎然而止了,董知微站起來,抽回自己的手,一根一根手指地,臉上的表情是冰冷的。   溫白涼還坐在原處,手心裏已經空了,卻還是維持着一個奇怪的姿勢,抬頭看着她,“知微……”   戴艾玲趕到會所包廂的時候,離所約定的時間還有兩三分鐘。   邀請她一談的是某位重要人物,即使是她父親都要給幾分薄面,她自然要表示出適度的尊重。   但是令她意外的是,包廂裏坐着的不止是那位叔伯,居然還有兩個令她意想不到的人,袁景瑞赫然在座,坐在他身邊的是一個目光陰沉的斯文青年。   看來這是一場鴻門宴,戴艾玲在心裏冷笑了一聲,先向叔伯打了招呼,又與袁景瑞握手。   “我和王叔叔約了今天喝茶,袁先生怎麼也來了,好雅興啊。”   叔伯開口,“小戴,今天這事兒其實是景瑞要我做箇中間人,他有話想跟你說。”   袁景瑞欠了欠身,“冒昧了,戴小姐不要介意,這是我朋友尹峯。最近出了些怪事,我一直都想着能和戴小姐當面談談,至於請王叔出面,其實也是想王叔能給我們做個見證人。”   戴艾玲對尹峯點了點頭,坐下後挑起眉毛道,“哦?最近出了哪些怪事?袁先生是說關於您前妻意外去世的案子嗎?這是您的家務事,我這樣的外人可真是一無所知,無能爲力的。”   袁景瑞帶一點笑地,“戴小姐真的一無所知嗎?怎麼據我所瞭解的情況,戴小姐纔是最清楚事情內幕的那個人呢?”   她冷下臉來,“你這是什麼意思?懷疑我做了什麼手腳嗎?袁先生,什麼都要講證據。”   袁景瑞與尹峯對視了一眼,後者道,“你要證據?”   戴艾玲冷冷地,“當然。”   “那好。”尹峯的聲音比她更冷。   溫白涼走進臥室,已經很晚了,房間裏沒有亮燈,他的手剛放在開關上就看到戴艾玲立在窗邊,月光從窗外射入,而她突然地轉過身來,嚇得他後背一冷。   “你在啊,怎麼不開燈?”他這樣說,並且按下了開關。   燈光立刻亮起,戴艾玲沒有回答他的話,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怎麼了?”溫白涼開始後悔自己開了燈,光亮讓他的緊張無所遁形。   “事情砸了。”她一個字一個字地說。   “什麼事情砸了?”   “你不知道嗎?”她冷笑,“我以爲你應該很明白纔是。”   “你在說什麼。”他想表現出一點男人的強硬來,但語氣卻是虛弱的。   “袁景瑞已經知道是誰曝露了那份報告了。”   “怎麼可能?”溫白涼道,他知道那份報告是戴艾玲從陳雯雯手裏拿到的,據陳雯雯說,那天在香港的酒店裏被袁景瑞拒絕之後,失望至極地準備離開,然後恰巧看到袁景瑞與董知微一同從她的房間裏走出來。   她立在轉角處,看到他對她露出那樣親密的表情,還突然地吻了她,感覺就像是渾身被人潑了一勺子熱油。他們離開之後,她鬼使神差地走到了那扇門前,清潔工經過,因爲之前看到過她從這道門裏出來,誤以爲她是忘帶門卡的住客,就給她開了門。   然後她便看到了那個信封裏的東西,然後用隨身帶着的手機將它拍了下來。   陳雯雯的原意是想要用這份東西羞辱一下袁景瑞,但她最後將它交給了戴艾玲。   戴艾玲說到這裏的時候溫白涼還提出過疑問,“爲什麼她會交給你?”   她笑,“你以爲她會這麼巧在飛機上遇見袁景瑞?那是我替她安排的,袁景瑞當年爲了她連大學都讀不下去了,我以爲這女人多少能對他產生一點影響。不過你看,雖然沒達到預期目標,但她給我這麼大的一份驚喜。”   戴艾玲做事一向是把所有能利用到的都利用起來,就算用不上,放着也多一分把握,對於這一點,溫白涼一向是自愧不如的。   “袁景瑞找人去調了酒店的監控錄像,陳雯雯進出董知微房間的鏡頭給拍下來了。”   “是陳雯雯把我們說出來的?”   “她已經跑回美國去了,是你把這件事說出來的,你忘了?”戴艾玲的目光與聲音越來越冷,到了這一句已經降到了零度以下,冰渣子那樣射向了他。   “我?怎麼可能。”他覺得自己要出汗了,冷汗。   戴艾玲手一動,將一樣很小的東西丟在他腳尖前,溫白涼低頭,看到一隻黑色的U盤,“聽聽錄音吧,聽聽你對舊情人諂媚的聲音,除了安排整件事的人,還有誰會說出那樣的話來?只要她需要,你總是有時間的,你有什麼時間?與她暗通款曲,把一切都斷送在她手裏的時間?”   他正彎下腰去撿那隻U盤,指尖還沒有碰到它就開始發抖,骨節中像是被灌入了鉛水,沉重得連直起身來都做不到。   董知微錄音!她竟然將他的話都錄了音!   那天她突然離去,他就覺得事情蹊蹺,現在他明白了,她見他只是爲了毀掉他!而他竟然這麼愚蠢,就這樣被她痛苦的樣子欺騙了,她根本不是在爲自己痛苦,她只是可憐他,可憐他這個白癡!   “你太讓我失望了,韓墨斯先生也知道這件事情了,整個計劃都被你毀了,現在什麼底牌都在人家手裏,如果我再繼續,最後上法庭的人就成了我。而你,你這個沒用、懦弱、虛情假意的東西,我居然會答應你的求婚,我居然會相信你鱷魚的眼淚。溫白涼,我現在給你半小時的時間,你收拾好東西就給我滾吧!對了,這個東西你拿回去,我忘了告訴你,我抽屜裏任何一隻戒指都比它好,次貨永遠都是次貨,你明白嗎?”她這樣說着,咬牙切齒,並且已然脫下的戒指丟了過來,就像在丟一件垃圾。   “不!”他叫起來,即將失去一切的感覺讓他瘋狂,“你竟然叫我滾?我這些年在你身邊付出的一切算什麼?你竟然叫我滾?”   她斜眼看他,用一個女人能夠給出的最輕蔑的眼神,“你付出?我沒有花錢嗎?我沒有栽培你嗎?沒有付出哪有得到?沒有我,你現在已經不知道爛死在那個監獄裏了!拿了我給你的好處,你就應該對我死心塌地,溫白涼,就連男妓都知道拿了錢要賣力幹活,這點職業道德你都沒有,還跟我談付出?”   他聽見一聲狂亂的叫聲,從他自己的嘴裏發出來,眼前突然變得一片血紅,然後他發現自己直起身向她撲了過去,她的脖子被他死死地掐住,他用瞭如此大的力氣,那張他看了幾年的光滑的女人的臉在他眼前扭曲,他恨她!他恨她!他在她身邊忍受的這一切都必須是有回報的,如果她要奪走他所擁有的一切,那他一定會殺死她。   戴艾玲的雙眼因爲驚恐與空氣流失而暴突起來,嘴裏發出可怕的“咯咯”的聲音,她想說話,但是空氣被擠壓殆盡,又吸不入一絲,死亡的陰影籠罩下來,男人的臉上只有瘋狂的表情。   她要死了!   這是她最後的一個念頭,她就要被這個男人殺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