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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冬雪婚事(五)

  人們形容一件喜事往往說成“美夢成真”,卻沒人喜歡“惡夢成真”,這當然不代表人們心裏沒有惡夢,相反,惡夢可能比美夢在腦海裏盤旋的次數更多。我會不會做得不夠好、我大概什麼地方出了紕漏、完了,這次完蛋了!   經常這麼想的人,最後大多是完蛋的。   正因爲他們明白自己做得不足、知道自己還不夠好,所以纔會有這樣的“惡夢”,如果他們信心十足地全力以赴,哪怕最終失敗,也不會有“果然如此”的念頭,惡夢也不會成真。   如今赫連容算得上是惡夢成真,因爲她對這樁婚事一點把握都沒有,所以遇見挫折第一個想的便是最差的結果,如今結果來了,要面對的居然是她。   讓人去盯着絳雪軒那邊的動靜,對那邊實施暗哨戒嚴,不放出一個也不放進一個,力求不讓這個壞消息太早傳到未冬雪耳中,這纔跟着報信的小廝出了聽雨軒,來到偏廳之中。   那裏早坐了一人,儒巾寬袍,斯文白淨,容貌比不得未少昀與未少陽那樣的清俊秀麗,笑容也不似衛無暇那般的陽光和煦,卻讓人覺得很舒服隨和,不會有距離感。   這與赫連容心中給他定義的“君子”形象不太相同,他不該是一個酸腐儒生的樣子纔對麼?   “陳公子?”赫連容喚了他一聲,看他的樣子,顯然是在走神。   陳平常抬起頭,見了赫連容連忙起身,“是,在下陳平常。”   赫連容示意他坐下,自己也落了座,叫侍立的未廣上前,“陳公子過來的事先別讓奶奶她們知道,剛剛給我報信的人也別讓他出去亂說。”   未廣應了一聲下去了,赫連容讓碧柳等在門外,這才慢慢地開口,“陳公子,不知所來何事?”   陳平常聽到赫連容如此吩咐未廣,內疚歉然齊齊湧到臉上,又見赫連容明知故問,更加覺得心中有愧,站起身來深深揖下,“未夫人見諒,在下實有不得己之事,纔來厚顏求回紅貼,對四小姐不公之處在下深感慚愧,爲不污及小姐名聲,懇請未夫人回拒在下的求親,萬般不是,只讓在下一人承擔。”   赫連容微感詫異,她本以爲陳家是知道了未冬雪即將參加採選的事,所以纔打了退堂鼓,現在聽來倒不是這個原因,而是陳平常自己的問題。   其實要說這事也沒什麼複雜的,兩人一沒下訂二沒拜堂,陳家不過是來求親,應不應允還得看未家的態度,只是來求親中途又撤回紅貼,傳出去未免讓好事之人胡加猜測,恐對未冬雪聲名不利,所以陳平常纔來懇求未家拒了自己的求親,那麼一切就都順理成章了。   赫連容自是明白這個道理的,爲了未家的名聲她也應該馬上這麼做,可這倒是成全未家、成全陳平常了,但未冬雪呢?   或許沒人理會她的想法,赫連容卻覺得如果因此讓未冬雪傷了心,自己也是有責任的。未冬雪是個逆來順受的孩子,接受她娘替她打算的親事、偷偷見了陳平常,大概是她此生做過的最過格的事,赫連容不知道她做這些時有沒有想過會失敗,或許她只是習慣性地聽着安排,並沒有抱太大希望。可自己與未少昀的安慰保證又讓她見到一絲曙光,所以纔有了追求,積極地參與到這件事情之中。   “我想聽聽你的理由。”畢竟提親之事是陳家發起,現在要收回,問個理由不算過份吧?   陳平常卻因此緊張起來,抿着脣角沉默半晌,“在下……一切權屬在下自不量力,未府財雄勢厚,豈會將掌上明珠嫁與我一個小小的書商,在下反覆思量,覺得此舉冒進,故而前來。”   “如果我們同意呢?”   赫連容的話讓陳平常錯愕不己,站在那裏,半晌嘆道:“一切都是在下的過錯,懇請未夫人回拒這樁親事。”   “我想聽你真正的理由,不然你也算是個好對象,我們未家是絕不會嫌貧愛富的。”   “在下……”   陳平常默不作聲,赫連容也不着急,靜靜地等着。   “在下無話可說!懇請未夫人答應在下的請求!”   “你不肯說,我也不勉強,只是你陳家提親在前,我們商量了這麼多天,也該給你個結果。碧柳……”赫連容朝門口喊了一聲,待碧柳探進身來道:“通知四小姐,陳家的親事我們應了,讓她安心準備嫁衣,擇良日成親!”   碧柳跟了赫連容這麼久,自是看出她的話並不出於真心,卻還是應了一聲,回身欲走,陳平常急道:“姑娘留步!”他轉向赫連容,掙扎半晌終於開口,“在下羞愧,壞了一位姑娘的名節,不可不負責任!”   赫連容驚愕半晌,消化了他的話,一股怒火自心頭升起。   這就是未少昀口中的君子,珍娘眼中的良人,未冬雪心中交付未來的不二人選?   “陳公子請吧!”赫連容沉着臉站起身來,“着實慶幸,我四妹正準備參加採選,故而你的求親紅貼早己讓媒人拿了回去,不然真輪到你這無恥之徒上門求回紅貼,我未家就真的沒臉見人了!”   赫連容說完甩袖而去,留陳平常在原地低着頭,臉上忽紅紅白,全是歉然羞愧。   “嫂夫人?”   赫連容剛出廳門,便見衛無暇被碧柳攔在門外,見着她微一欠身,目光瞄進廳內,似有好奇之色。   顧不上理他,赫連容冷聲朝碧柳道:“送他出去!再與那媒人說,未府的姑娘不嫁道貌岸然的僞君子!”想到這麼久來未冬雪與自己偷偷說的一切,想到她面紅耳赤地告訴自己她見過了陳平常,想到她得知參加採選、擔憂陳家不來提親的煩亂不安,赫連容就越發的氣憤難平。   衛無暇並沒進廳去一探究竟,而是跟着赫連容離開偏廳,走了一路,見赫連容神色稱緩,纔開口道:“那位公子是……”   “一個無聊人。”赫連容不想這事有更多的人知道。   衛無暇偏過頭,看着她不太好的臉色輕笑,“你的樣子可不像是在和一個無聊人說話。”   赫連容加緊了腳步,口氣變得有些不耐,“我不想說。”   衛無暇快走一步,擋至赫連容身前,對她的態度似有不滿,“我以爲經過那天,我們之間不再那麼生疏了。”   赫連容稍稍後退了一步,不太習慣與他這麼接近,見他仍在堅持嘆了一聲,“的確如此,不過有些事情,如果你的朋友不想說,你是否該尊重她的意思,不要讓她爲難呢?”   “我只是……想幫忙罷了。”衛無暇不知怎地有些泄氣,眉頭微微攏着,神情中帶了些少見的煩躁。   “他就是向冬雪提親的那個陳公子。”赫連容想了想,還是開口,“我回拒了他的提親。”   衛無暇錯愕不己,他還記得赫連容當初爲了什麼而去求他動手腳,讓未冬雪在初選時落選。   “爲什麼?你改了主意?覺得讓四小姐進宮也不錯?”   赫連容搖搖頭,“我仍是不想讓冬雪進宮,但陳家的提親也是絕不能應,那個陳平常,看起來道貌岸然,其實是個不折不扣的小人,他壞了別的姑娘的名節,居然還好意思那麼大聲的說要負責!”   “壞了……名節?”衛無暇不知想到了什麼,神情變得有些古怪,“他雖壞人名節,卻想着負責,也算得上有擔當。”   “他明明提親在先,轉眼又去壞人名節,這樣的小人有什麼擔當!”赫連容越說越氣,“幸虧中間出了採選這事,不然早應了親事,豈不是害了冬雪!”   “可能他……也不是故意爲之呢?”   赫連容眉稍高挑,“你居然在爲他說話?”   衛無暇搖了搖頭,“我與他曾有過一面之緣,那時他無心所爲,卻的確說過要對一個女子負責的。”   赫連容詫異地道:“一面之緣?你認識他?”   “只是偶遇罷了。”衛無暇似是終於想通箇中關節,輕笑道:“他有沒有說過是因何事‘壞人名節’?”   “當然……當然是……”赫連容抿了下脣,“那還用說麼?”   “那在你的心中,什麼樣的行爲算得上是‘壞人名節’?”衛無暇笑着垂下眼簾,突地抓住赫連容的手舉過頭頂,寬鬆的袖口下滑一些,露出赫連容的纖細皓腕。赫連容猝不及防地驚呼一聲,又鎮定下來,不解地看着他。衛無暇的脣角漸漸彎起,手掌順着她的手腕慢慢下滑,捋下衣袖的蔽掩,握住她光潔的小臂,“這樣我算不算是與你有了肌膚之親?壞了你的名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