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三十章 監視
弘願寺佔地很大,環境看着也幽靜,李叱被僧人引領着一直往後走,見四處風景如畫,院子裏乾乾淨淨,連路上都不見塵土。
仔細看時發現,連窗戶的油漆應該都是新刷過不久,看着色彩還很鮮豔。
回想起來之前進門時回看的那座荒廢道觀,李叱心裏有些不舒服。
到了後院,門口就有不少大內侍衛守着,伸手把衆人攔下來。
“哪位是世子?”
爲首的侍衛詢問了一句,語氣神態倒是客氣。
從他身上衣着來看,應是大內侍衛統領,李叱知道原來的大內侍衛統領死於大興城叛亂,面前這個人看起來也就二十三四歲年紀,能得楚皇重用,顯然不管是出身還是個人本事,都該不俗纔對。
李叱朝着那年輕人微微頷首示意,回答道:“我是。”
新任的大內侍衛統領盛牧魚,原本並無出仕,甚至和官場上的人來往都少。
大內侍衛統領惠春秋戰死之後,皇帝身邊始終缺個人,可是皇帝又不想隨意選個人增補。
惠春秋和甄小刀兩人,對於皇帝來說意義非凡,且不說新上來的人能力如何,只說看到那身大內侍衛統領的衣服,皇帝就會難過。
還是於文禮舉賢不避親,向皇帝舉薦了盛牧魚,盛牧魚是於皇后的表兄,爲人性格沉穩,武藝也不尋常,皇帝見過之後看着頗有眼緣,於是就把人留了下來。
自從於皇后出事之後,皇帝用人,就格外看重於文禮舉薦,或許是內心之中已經認定,皇后家人舉薦的人,都可信任。
盛牧魚朝着李叱俯身行禮:“見過世子殿下。”
李叱點了點頭道:“陛下可在?”
盛牧魚道:“陛下就在後邊遊園,此時大概在石塔處,我帶世子過去。”
李叱道了聲謝,示意餘九齡他們就在門口等着,餘九齡不放心,可此時強行跟上去反而會被人懷疑,只好耐着性子等在門外。
李叱隨盛牧魚往前走,盛牧魚一邊走一邊說道:“陛下這兩日心情不大好,世子說話要小心些。”
李叱道:“知道了,多謝提醒。”
他們過了兩排房子之後就到了後院,這裏景緻比前院還要好不少。
遠遠的看到那石塔下邊站着幾個人,那一身明黃色錦衣的,自然就是當今大楚皇帝楊競。
“世子稍後,我去向陛下稟告一聲。”
盛牧魚歉然的看了李叱一眼,然後快步向前,不多時就回來,示意李叱可以過去了。
李叱走到近前,微微俯身行禮,畢竟此時身份是夏侯琢。
“見過陛下。”
楊競聽到聲音轉身,上上下下的打量了李叱幾眼,然後笑了笑道:“果然一表人才。”
李叱道:“謝陛下誇獎。”
楊競道:“朕早就聽說過你,只是一直無緣相見,朕去過冀州,你卻不在,那時候你就去北疆了。”
他不等李叱說話,忽然問了一句:“聽聞你與寧王相識,是在冀州四頁書院?”
李叱回答道:“是,確實是在四頁書院認識。”
楊競嗯了一聲:“朕也一直想去四頁書院看看的,一直都未能成行,不能聽高院長授課解惑,是朕心中遺憾。”
他走到石塔近處,抬起頭看着石塔高處:“朕與你本是同族兄弟,想不到第一次見面,談的卻是兩家之事。”
李叱道:“兩家事,也可談成一家事。”
楊競回頭看向李叱:“你本該幫朕的。”
李叱回答:“我在冀州的時候,楊家也沒誰幫過我,想殺我的倒是不少,我在北疆抵抗黑武人的時候,楊家的人也沒誰幫過我,在背後搗鬼的反而是朝廷的人。”
楊競皺眉。
盛牧魚提醒李叱說,陛下心情不大好你說話小心些,看起來他的提醒毫無意義。
片刻後,楊競並沒有生氣,而是輕輕的說了一句:“何必如此鋒利。”
李叱道:“陛下說的本該,讓我有些激動,陛下勿怪。”
楊競道:“寧王李叱待你可好?”
李叱回答:“剛纔我說的那些事,恰好他都在。”
楊競一時之間有些無言以對,他本想以本族情分來勸說夏侯琢幾句,他知夏侯琢能力,若能留用,確實大有裨益。
可此時楊競已經知道,想把夏侯琢留下,根本沒有可能。
“北疆戰事,朕不是不想幫忙,可是賊子亂臣,讓朕騰不出手來。”
楊競再次嘆了口氣:“可無論如何,若因此事你埋怨朕,朕也覺得應該。”
李叱道:“我沒有埋怨陛下。”
楊競沉默了一會兒後說道:“你心裏已經認定了寧王李叱,那朕就不多勸你了,人各有志,朕不奪人之志。”
他轉身面對李叱問道:“寧王讓你來,想說些什麼?”
李叱道:“只是想問問陛下,陛下答應寧王的事,何時兌現?”
楊競反問:“朕答應了什麼事?”
李叱看着楊競的眼睛,楊競也看着他的眼睛,兩個人就這樣對視了許久。
楊競先把視線轉開,再次抬起頭看向石塔高處。
“如果……朕不願意和寧王聯手呢?”
李叱道:“陛下可能誤會了,我代表寧王來,不是要和陛下商量什麼,只是想等陛下一個答覆,陛下給了答覆,我也就回去向寧王覆命了。”
楊競的眉頭皺的更深了些。
“縱然你不想爲大楚出力,你也不該面對朕的時候咄咄逼人。”
“咄咄逼人的不是我,也不是寧王,陛下昭告天下說要禪位於寧王,這是陛下的想法,陛下突然不想禪位,也是陛下的想法,無人可以左右。”
李叱道:“還是剛纔那句話,我只是來等一個答覆。”
楊競眯着眼睛說道:“你是真的不怕,朕和韓飛豹去聯手?”
李叱道:“陛下該怕纔對。”
楊競道:“寧王是不是覺得,朕已經沒有別的選擇了,朕只能低頭?”
李叱輕輕嘆了口氣:“陛下是不是覺得,寧王可以有很多選擇?”
楊競問:“你這話裏是什麼意思?”
李叱語氣平靜地說道:“我的意思是,寧王其實只有一個選擇,如果寧王不那麼選的,他手下的文臣武將都會不答應。”
楊競點頭:“朕明白了。”
他看向李叱問:“若是朕答應了寧王的要求,寧王對朕準備如何安排?”
李叱回答道:“我不知道。”
楊競笑了:“你連這些都不知道,又怎麼能說服朕?你該知道,朕和寧王聯手,韓飛豹害怕,朕和韓飛豹聯手……”
李叱抱拳道:“我知道了,多謝陛下告知。”
說完後轉身就走。
楊競臉色都變了變。
“夏侯琢,你就真的那麼希望看到楊氏一族毀在你手裏?”
皇帝大聲問了一句。
李叱沒回頭,一邊走一邊回答道:“楊氏一族不會滅,只是陛下皇族這一支可能會消失,況且……我姓夏侯。”
李叱就這樣走了,楊競也沒有再阻止。
不久之後,於文禮小跑着過來,俯身對皇帝說道:“陛下,看世子走的時候那般模樣,陛下是拒絕了他?”
皇帝道:“你知道,朕不能拒絕他,但朕也不能馬上就答應他。”
他看向於文禮:“你也應該明白的,太容易就得到的事,不會被珍惜,且會被懷疑。”
於文禮道:“臣明白陛下的意思,臣只是覺得,韓飛豹那樣的人不可深信,他可是連自己義父都能殺啊……”
皇帝道:“朕連寧王李叱都不信,又怎麼會信韓飛豹?”
他緩緩吐出一口氣:“只是朕還沒到死心的時候。”
因爲這句話,於文禮心疼着皇帝。
如果皇帝已經死心了,放棄了,那麼根本無需見韓飛豹的人。
非要選一個人投降的話,那當然是選寧王李叱。
可和李叱聯手,那就真的沒有再掙扎的餘地了,而和韓飛豹聯手,只要真能贏了李叱,還有幾分勝算。
皇帝再次抬頭看向石塔高處:“這是朕最後一次機會了……韓飛豹算的什麼?和李叱相比,那只是一個陰狠小人罷了。”
聽到這句話,於文禮就知道陛下已經有了抉擇。
這次故意讓見面不愉快,只是皇帝要讓夏侯琢沒那麼容易就得到他想得到的答案。
“你去追夏侯琢。”
皇帝吩咐道:“告訴他,朕只是被他氣着了,說了些氣話,朕會再找時間和他見面。”
於文禮連忙應了一聲,轉身離開,才走了幾步就聽到皇帝在他身後說道:“朕其實還挺喜歡他的,也敬重他,北疆戰事,沒有夏侯,中原會失半壁江山,所以……可惜了。”
於文禮心裏一陣陣難過,因爲他是知道皇帝計劃的。
在遠處一羣等待着的內侍和宮女中,有個看起來三十歲左右,臉色很白,看起來像是病蔫蔫的太監一直都看着這邊。
等李叱走了這後,這太監也趁着沒人注意他轉身離開。
不久之後,這個太監閃身進了一間屋子,這屋子裏,弘願寺的主持明遠正站在屋子裏等着。
見這太監進門,明遠問道:“可是看得清楚?”
那太監回答:“清楚,兩個都看的清楚。”
明遠又問:“那你有幾分把握?”
太監道:“我有幾分把握,是你該問的事?多嘴是要付出代價的。”
明遠冷笑了一聲,卻也不再問。
這太監把身上的衣服換了,然後從後門離開弘願寺。
不久之後,他回到了禮部的那個大院裏,此人正是於培恩派去的人,名爲葉花聖。
於培恩見葉花聖進門,笑着說了一句:“屋子裏給你準備了所需的東西,你且去試試,讓我看看有幾分神似。”
葉花聖俯身:“師父,我這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