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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六十五章 走吧

  兩個旗官互相看了看,一時之間不知道如何決定,這個時候走與不走都顯得不合適。   中元官大人想要犧牲自己,他們作爲屬下心中不忍,可是又都知道留下的人幾乎沒有生還可能,陪着留下大概也難逃一死,所以纔會猶豫。   “走吧。”   莫離離倒是坦然,在他看來,一個人在什麼位置就要有什麼擔當,有什麼責任,也要有什麼犧牲。   他不是一個對手下人有多愛護的人,他是一個無比冷靜的人。   如何選擇纔是最正確,他一定會按照正確的做,如果這個正確的選擇需要犧牲誰,那就再看看犧牲誰是正確的。   爲了保證把楊競帶回蜀州,犧牲掉那些打斷了餘九齡腿的人是正確的,犧牲掉他自己也是正確的。   感情,對於幕營的人來說毫無價值,他們只做對的,不做衝動的。   “我的腿已經斷了,不再具備更高的價值。”   莫離離道:“如果我的腿是好的,且我武功比你們都要強,所以若需要有死傷,必然不會是我,現在我個累贅,你們就變得比我重要,你們明白了嗎?”   這句話說完之後,莫離離再次擺了擺手:“走。”   典滄和周小心朝着莫離離俯身一拜,然後帶着人駕船度過大江。   在大江南岸,旗官金進今已經帶着人在這等待許久了。   見有船過來,金進今他們也都有些緊張起來,因爲他們也看到了北岸的騎兵。   此時在京州,甚至是在除了蜀州之外的任何地方,都再沒有任何一支軍隊能和寧軍抗衡。   他們這些人縱然武功高強,可面對成建制的騎兵,他們也沒有任何生還的可能。   面對數量同等的士兵,他們可能會是碾壓之勢,可面對幾千騎兵他們連打的想法都不敢有。   “大人呢?”   金進今看到典滄和周小心兩個人下船,連忙上前問了一句。   典滄道:“大人有一封信交給你,讓你立刻趕回蜀州去面呈節度使大人。”   金進今哪裏會有什麼懷疑,立刻上前,才走到典滄身前,在旁邊的周小心忽然一掌切在金進今的脖子上。   金進今悶哼一聲,下意識的想扭頭看向是誰出手,典滄一拳重擊砸在他太陽穴上,金進今眼睛往上一翻就倒了下去。   典滄對金進今的那些嚇壞的手下說道:“大人已經查明,金進今是寧王李叱的人,暗中勾結寧軍,所以大人才會遇到伏擊而受傷。”   “你們現在把金進今押到北岸去,所有人都要過去,當着大人的面把金進今殺了,大人就不會追究你們,若你們不敢去,便視爲金進今同黨。”   這些話可是把金進今手下人都唬住了,他們一個個臉色都嚇得發白,也不敢提出什麼質疑。   周小心道:“現在就把餘將軍和金進今綁好送到北岸,大人還可能對你們網開一面,你們到北岸看看就知道了,大人的雙腿都斷了。”   那些手下人也不敢多說什麼,連忙動手把暈過去的金進今綁了。   他們小心翼翼的抬着餘九齡上船,餘九齡看到這一幕,大概也就明白了是怎麼回事。   你讓他去籌謀什麼大事他籌謀不來,讓他去推測什麼戰局他也不是這個材料,可是他看到這些人對自己人下手,一眼就能看穿是因爲什麼。   所以餘九齡笑了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腿。   當家的說過,如果遇到危險,你只管想辦法保住自己的命,至於別的交給他就好。   當家的還說過,餘九齡你記住,不管是誰,多強大的敵人,如果傷了你,他們都會付出代價。   這些人啊,都是代價。   然而這些人哪裏能想到自己已經被出賣了,他們駕乘小船到了江心的時候停下來,這是典滄對他們的交代。   北岸這邊,夏侯琢一把提起來楊競的腰帶,大步往前走,一邊走一邊對李叱說道:“我和你去。”   李叱當然要親自去,沒有誰能阻止他把餘九齡接回來。   衆人也都上了船,楊競的那張臉哪裏還有什麼血色,看起來像是剛剛從地下挖出來的屍體一樣。   此時的他真的有幾分後悔,可是事已至此,只好硬着頭皮撐下去。   兩邊的船很快就在江心匯合,雙方互相看了看,誰都沒有先說話。   還是莫離離按照和李叱的約定,朝着他手下那些人喊道:“你們把餘將軍放在江邊就回來。”   他手下人不疑有詐,划着小船朝北岸靠過去,餘九齡坐在船上看向李叱,要說的話,都在眼神裏了,李叱對他點了點頭,這個點頭,讓餘九齡無比的心安。   在這一刻,餘九齡忽然特別特別想哭。   李叱將楊競提起來要往幕營的人留下的一艘小船上扔,楊競嚇的哆嗦起來。   隨着李叱一發力,楊競就被扔到了那艘小船上,摔的他哀嚎一聲。   到了這一刻,楊競還不相信李叱居然真的會放了他,此時李叱已經有機會殺了他,因爲餘九齡乘坐的小船已經往北去了。   “爲何?”   楊競趴在船上朝着李叱喊:“爲何真的要放了我?”   李叱道:“若不真的放了你,我如何能對殘敵斬盡殺絕?”   這句話,把楊競嚇的心都抽了一下。   莫離離還在李叱的船上,他聽到這句話心裏也震動了一下。   這一刻的他,才終於醒悟過來自己之前根據情報做出的判斷錯了,錯的離譜。   李叱看向夏侯琢道:“把傷了九妹的人全都屠了。”   夏侯琢應了一聲,從李叱的小船上一躍而起,跳到了領一艘船上後,帶着其他人往北邊回去堵截那些幕營的人。   小船上,只剩下了李叱和莫離離兩個人。   莫離離苦笑一聲:“楊競可以放走,但我不能,對吧,寧王。”   李叱看着他回答:“你當然不能活。”   莫離離道:“臨死之前,我想猜猜寧王的用意,寧王可否能容我說完,因爲我想知道,自己之前的判斷到底有多錯。”   李叱沒有說話,也沒有動手。   莫離離道:“我必須死,其一是因爲這件事是我策劃,導致餘將軍受傷,所以我這條命寧王要定了。”   “其二……因爲我是個無足輕重的人,哪怕這件事是我籌謀,但在將來的史書上也沒必要留下我的名字。”   “我只是個小人我啊……我死了沒有任何影響,但楊競不死,你親自放走了他,你就是誠實守諾的寧王啊。”   莫離離道:“爲了你的兄弟,你可以放走你的心腹大患,這件事一旦傳揚出去,天下皆知寧王的義舉。”   他緩了一口氣:“而楊競去了蜀州,也給了寧王一個征討蜀州的名義,原本你需要顧及名聲,顧及蜀州百姓,所以你當以招降爲主,哪怕明知道節度使大人不會向你投降,你也必須先如此安排,因爲這件事,現在不用了……”   莫離離朝着李叱抱了抱拳:“佩服。”   李叱還是沒回應他說的話,只是眼神平靜的看着他。   莫離離重重的吐出一口氣:“我果然是錯了啊……能得江山的,又怎麼可能不是梟雄?”   此時李叱才緩緩說了一句:“自盡吧。”   莫離離接過來李叱遞給他的刀,朝着李叱點頭道:“謝寧王成全體面。”   然後把刀子對準心口位置,身子重重往前一撲,用這樣的方式把刀子撞進了自己的心臟之中。   李叱看了一眼已經快到南岸的那艘小船,楊競也在回頭看着他。   楊競此時什麼心境,大概只有他自己知道吧。   下一息,李叱划動小船返回北岸。   此時餘九齡已經上了岸,而那些幕營的人正在往南折返,迎面碰上了夏侯琢帶着的人。   廝殺突然到來,夏侯琢拎着長刀就跳上了敵人的一艘船上。   餘九齡被兩名廷尉攙扶着,在他身邊是高希寧。   “大哥……”   餘九齡滿臉都是歉意地說道:“是我給大夥添麻煩了。”   高希寧看了他一眼:“閉嘴,看着你哥哥們給你出氣,你的事回去再說。”   “嗯……”   餘九齡應了一聲,看着他的大哥們給他出氣。   夏侯琢的怒火可一點都不比李叱少,餘九齡對於他來說也一樣的感情。   當年答應餘九齡帶他從軍的人,是夏侯琢啊。   李叱一個人划着小船回來,但他不是要回來,而是一艘小船,堵住了所有缺口。   沒有一艘敵人的船能逃過李叱的封堵,李叱說過,傷了九妹的人,一個都不能活。   當李叱他們拎着所有敵人的人頭回到岸上的時候,每個人都把人頭放在餘九齡面前。   夏侯琢在餘九齡的肩膀上拍了拍:“殺了些人,剩下的,回頭攻破蜀州再補給你。”   餘九齡的眼睛已經開始發紅,李叱瞥了他一眼:“少來這套,犯了錯的事沒過去呢,哭是解決不了的。”   餘九齡噗嗤一聲又笑了。   李叱蹲下來仔細檢查了一下餘九齡的傷勢,包紮的很好,夾板固定的也還不錯。   “走吧。”   李叱一轉身背對着餘九齡。   餘九齡咧開嘴笑,然後就哇的一聲哭出來了,他實在是忍不住了。   李叱把餘九齡背起來,一邊走一邊說道:“話說,你哭爲什麼也這麼難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