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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二十八章 老帥

  寧軍過秀山之後,要直接面對的就是被稱爲蜀州七大險關之一的虎壁關。   蜀州之險可謂冠絕天下,當年大楚太祖皇帝兵鋒那般強盛,打蜀州也算是寸步難行。   如今寧軍入蜀,走的就是當年楚軍入蜀的路,要打的就是楚軍寸步難行的仗。   然而不同的是,這第一仗,寧軍打的兵不血刃。   從秀山到虎壁關要走幾天的路程,高真帶兵爲先鋒,爲大軍探路。   或許此時的蜀州軍上上下下都已知道,不可能從正面戰場上擊敗寧軍,所以這一路走過來,根本就沒有任何威脅存在。   蜀州軍應該是把重兵都放在了險要的關口處,以此來消耗寧軍兵力。   高真帶着隊伍到虎壁關外,這麼走過來,別說阻攔,連一個蜀州軍的影子都沒有見到。   等到了虎壁關之後就明白了,裴旗的戰術,就是把所有散出去的隊伍都集結在關隘,和寧軍打持久戰。   不同於靠山關,虎壁關的橫向更長,足有四五里,城牆也更高。   從外觀上來看,虎壁關的城牆都是用巨石壘造,蜀州得天獨厚的地理條件,提供了這樣良好的石材。   這種硬度的城牆,如果是以往的話,可能沒有任何辦法。   但是現在寧軍配備了大量的拋石車,可以對城關形成威脅。   高真的隊伍到了之後,分散出去一部分兵力往兩翼展開探查。   剩下的人,開始爲大軍到來做準備,搭建圍牆和營房。   不管從哪一方面來看,打虎壁關的難度,都要超過靠山關。   哪怕靠山關也是蜀州七大險關之一,可地理位置決定了靠山關建不了多大。   幾天後,寧軍主力隊伍到達,在靠山關外開始建造行營。   李叱帶着手下人登上高處,觀察對面的虎壁關。   “你們看。”   夏侯琢伸手指了指。   “他們顯然偷師了。”   在虎壁關的城牆外邊,懸掛了厚厚的草簾子,還有的地方懸掛着木材。   這種方式,寧軍之前用過,可以抵消絕大部分拋石車的攻擊。   讓草簾和木材一直都是溼的,也能避免寧軍用火箭進攻。   這樣的打法以前是寧軍用,現在被敵人學去了,這樣一來,拋石車想對城關造成毀壞性的打擊就很難。   “有點意思。”   澹臺壓境自言自語了一句。   如今還能和寧軍抗衡的隊伍,哪個不是拼了命的學習寧軍的戰術打法。   唯有不停的學,才能在寧軍的雷霆之力下,儘可能的保全自己。   “火攻也不太好用。”   夏侯琢道:“不過拋石車砸不壞城牆,還砸不準城牆上面麼。”   只要把距離調整好,還是有很大的可能,讓石頭落在城牆上,對守軍造成殺傷。   但是這概率其實不大。   因爲石頭大小不一,形狀不一,誰也不可能用制式的石頭吧。   澹臺壓境說到這一點之後,李叱的眉角微微揚了揚。   “石頭大小不一形狀不一,那我們可以用能做到幾乎一致的東西。”   李叱看向莊無敵:“咱們隨軍帶着許多麻袋,苫布,就用這些東西裝土來砸。”   莊無敵道:“可是裝土的話,對守軍的殺傷並不會很大。”   李叱笑起來:“如果我們要做的,不是以對守軍殺傷爲主要目標呢?”   衆人全都看向李叱,等着他的下文。   李叱笑道:“就在仙來縣,我被韓飛豹圍攻的時候,他用了最簡單粗暴的辦法,那就是不惜人命的堆起來一條坡道。”   李叱指向虎壁關:“我們有大量的麻袋,沒有麻袋就用其他東西湊,不停的往城牆上拋,讓他們守軍沒有立足之地。”   他看向虎壁關那邊:“給他們把城牆墊高!”   不管管用不管用,先試了再說。   從寧軍到的第二天開始,輔兵營的人就開始忙活起來,不停的取土裝袋。   兩萬人一起幹這件事,進度之快可想而知,只一天時間,就在虎壁關外邊挖出來一個大坑。   數不清的麻袋堆積在陣前備用,這一幕,把虎壁關的守軍都看懵了。   原本負責鎮守虎壁關的將領是姚之遠,他自願帶兵去秀山後,裴旗調派了他手下另一個極有能力的大將坐鎮此處。   此人和姚之遠極有淵源,可以稱得上是姚之遠的門師,也可以稱得上姚之遠的貴人。   如果不是因爲這位老人,姚之遠不可能在蜀州軍中脫穎而出。   在一個階級劃分如此森嚴的時代,貧苦出身的人想要出頭,何其之難。   此人,就是蜀州名將高廣效。   原本裴旗把已經告老還鄉的高廣效請回來,是爲了配合姚之遠。   裴旗深知姚之遠和高廣效之間的關係,所以也確定,這樣的兩個人,必能精誠團結。   姚之遠在秀山,高廣效在虎壁關,配合默契的話,足以將寧軍阻擋在外。   可裴旗怎麼都沒有想到,姚之遠居然會選擇放棄抵抗。   而此時,在虎壁關中,自然也有不少是從秀山那邊退回來的士兵。   那一萬多人,選擇回家去的大概有一半多,選擇先躲起來看看情況的也有兩三千人。   回到虎壁關內的大概也就是兩三千人左右,這些人把秀山上發生的事,早就已經原原本本的告知高廣效了。   城牆上,高廣效看着寧軍的舉動,眉頭緊皺。   “莫非是要不計代價的攻城?”   這位已經年近七十歲的老將軍,自演自律一句。   按照正常來分析,寧軍準備了那麼多的麻袋,而且還在不停的裝土,就是要用最簡單粗暴也是傷亡最大的辦法攻城。   高廣效一名老部下,蜀州軍四品將軍韓載輕聲提醒道:“老帥,傳言之中,寧王李叱愛兵如子,所以不大可能會用那樣的戰術。”   高廣效點了點頭。   作爲一個領兵大半生的人,他當然知道在戰前瞭解對手的重要性。   所以在他接受了裴旗的邀請之後,第一件事就是讓幕營爲他提供李叱的情報。   也不僅僅是李叱的,關於唐匹敵的,夏侯琢的,寧軍中所有名將的信息,給他越多越好。   而此時,負責在他身邊專門給他提供這些東西的人,是幕營中一位總旗官,名爲崔尚。   韓載提醒過之後,崔尚又補充了幾句。   “不只是寧王李叱,寧王手下的那些將軍,也都從沒有這樣的不惜兵力而戰的先例。”   高廣效點了點頭。   如果不是要用堆積坡道的方式攻城,那麼準備如此多的麻袋又是爲什麼?   因爲寧軍還沒有把拋石車假設起來,所以高廣效一時之間沒能想到。   而事實上,高廣效領兵的那個年代,也沒有拋石車這種東西。   “先靜觀其變。”   高廣效吩咐了一聲,然後轉身下了城牆。   回到他的住處,高廣效吩咐手下人,把幾個從秀山那邊逃回來的人帶過來。   幾個士兵來了之後,連忙跪倒在高廣效面前。   在蜀州軍中,如果說姚之遠是絕大部分士兵心中的敬仰,是每一個貧苦出身的士兵奮鬥的目標,那麼高廣效就是他們心中的傳奇。   高廣效這個人,是楚軍府兵體系出身的老派將領。   在他身上,有着府兵將軍那種特殊的驕傲感,還有一種府兵將軍特有的捨我其誰的霸道。   因爲在大楚強盛的時候,府兵確實是中原軍隊戰鬥力的天花板。   能獨領一軍的人,其高傲自然可想而知。   哪怕是後來大楚亂了起來,各地叛亂猶如雨後春筍般冒出來,可依然沒辦法撼動府兵的統治力。   那時候,府兵去打叛軍,說是砍瓜切菜一樣也不爲過。   只是後來,這種叛亂的局面發生了變化,從到處都是小規模的叛軍,轉變成了大規模的叛軍隊伍集結。   再後來,也有大量的府兵成爲了叛軍,所以楚國才加速了滅亡。   高廣效問:“你們再仔細和我說說,姚之遠爲何要投降?”   “老帥……”   一名士兵跪在那說道:“姚將軍也不是投降,只是……”   高廣效皺眉:“不戰而退,不是投降又是什麼,你們不要顧忌我和他的關係,他如今是叛徒,便不再是我的門生了。”   那士兵連忙道:“是是是……老帥,姚將軍在投降之前,曾經見過他家鄉來的人,應該是他堂兄。”   另一名士兵說道:“姚將軍的老家就在輕棉縣村子裏,如今那邊已經被寧軍攻佔。”   高廣效聽到後忽然心裏一動。   他猜着,姚之遠那樣的絕對軍人,居然能放棄軍人的尊嚴不戰而退,一定是有什麼威脅到了他的事發生。   此時聽到這番話,他心裏大概有了些推測。   “如此看來,應該是寧軍抓了姚之遠的家人,以此來威脅,所以姚之遠纔會投降。”   高廣效說完這話之後,又仔細問了問關於那什麼道法之類的事。   在對證着推測,他絕對不相信姚之遠會因爲害怕神鬼之力而放棄。   那是他的門生,他比誰都瞭解。   可他就是沒有想到,姚之遠不打了,不是因爲寧軍對他家人不好,而是因爲寧軍對百姓們太好。   而且這是不符合常理的事。   按照道理,遠征之軍,不可能保證那麼長的補給線,所以但凡遠征,必是以戰養戰。   所過之處,搜刮乾淨,來保證隊伍的糧草補給。   他不相信寧軍會爲了照顧纔剛剛打下來這些地方的百姓,而維持着那麼長的補給線。   消耗太大了,供應一百萬人喫的糧食物資,送到這麼遠的地方,一路上的消耗除去之外,能到軍隊裏的最多六成,這還是從荊州算起,而不是從更遠的地方算。   “你們退下去吧。”   高廣效擺了擺手。   他緩緩吐出一口氣,起身走到窗口,片刻後,吩咐手下道:“祕密派人去姚之遠的家裏看看到底怎麼回事,如果他是被威脅了,想辦法把人救出來。”   手下人俯身:“遵命。”   高廣效自言自語地說道:“我是他的老師,他不該如此……別人不能幫他,我要幫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