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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七十五章 什麼是敵人

  龍頭關。   韓飛豹帶着他的殘兵敗將到了距離城關二十里左右的地方停下,下令大軍整頓。   他親自帶着一隊斥候靠近龍頭關來查看,這是他人生至今最重要的時刻了,他不得不加倍小心。   對於韓飛豹來說,他曾經想象過很多種自己人生重要的時刻。   其中最重要也是他最大的夢想,當然就是穿上明黃錦袍,頭戴九龍金冠,站在那三尺高臺上,卻能指點江山。   再想想現在這人生最重要的時刻,竟然是面對一座必須殺過去才能逃亡的關城。   這種人生的落差,經過了這麼久的逃亡之後,其實也沒有那麼大了。   就好像他曾經對黑武人厭惡至極,甚至幻想過,自己成爲九五之尊後,第一件事就是把黑武人從這個世上抹掉。   成就萬世霸業,只在他一念之間。   然而此時他所想的卻是,如果元楨說的是真的,那麼自己得黑武人和渤海人的支持,或許真能在兗州立足。   從爭霸中原,到在兗州立足,從想踏滅強敵,到寄人籬下。   “主公。”   元楨爬伏在一個高坡後邊,用千里眼看了一會兒後壓低聲音說道:“從城牆上守軍的數量來看,他們應該已經有所準備。”   韓飛豹點了點頭,這是預料之中的事。   他可是從冀州西邊一路跑到冀州東邊來的,要說龍頭關這邊沒有任何準備,那反而會讓他覺得不對勁。   李叱靜心治理的冀州,是最先完成了李叱夢想的地方。   在這,不但百姓們有着富足的生活,也有着極爲團結的習慣,這種習慣,又可以稱之爲同仇敵愾。   這麼多年來,那麼多人禍害了冀州,禍害了冀州百姓。   寧王李叱用了數年時間才讓冀州恢復安寧,才讓百姓們過上好日子。   冀州的百姓們,又怎麼可能容的下敵人再一次對他們的欺壓?   所以韓飛豹早就預料到了,冀州各地的大城小城都已經緊守不出,龍頭關自然也是一樣。   “抓兩個舌頭。”   韓飛豹壓低聲音吩咐了一句。   在龍頭關內,有大大小小不少村子,因爲這裏有寧軍大隊人馬駐紮,百姓們就覺得這裏安全,這裏穩妥。   所以從冀州歸於平靜之後,龍頭關內各村的人數,非但沒有減少,反而越來越多。   這邊的地域遼闊,不管是種植還是放牧,只要肯好好幹,日子都不會過的差。   韓飛豹看向元楨說道:“如果只有守軍沒有伏兵,那麼我們天黑就可以進攻,最遲明天一早進攻。”   元楨自然明白韓飛豹的意思,他也總算是能稍稍鬆口氣,因爲韓飛豹終究是還沒有全都廢掉,作爲一個統帥,最基本的在軍事上的才能還在。   如果龍頭關裏有伏兵,或者是四周在山林處有伏兵,那麼雍州軍一攻龍頭關,就會被寧軍包圍。   而最簡單的獲取情報的辦法,就是抓百姓來問。   如果有寧軍大隊人馬來過,百姓們不可能看不到。   元楨看向他的那幾個親衛,這些人是他從黑武南下就帶在身邊的。   雖然元楨在黑武朝堂裏明面上的地位不高,但汗皇對他確實很在意,也對元楨這次南下寄予厚望。   黑武汗皇很清楚,哪怕強如黑武帝國,連續經歷了幾次南下失敗之後,也無法短時間內再次大規模的對中原動兵。   唯一的辦法,就是促使中原內亂繼續,消耗永遠的實力。   所以他調派了不少真正的高手保護元楨,他相信以元楨的能力,一定會有所作爲。   但黑武汗皇沒有預料到的是,他相信元楨的能力,但他選擇的韓飛豹,確實配不上元楨的能力。   換句話說,如果是把楊玄機和韓飛豹換一個位置,楊玄機一定比韓飛豹做的更好。   再換句話說,如果選擇了接受黑武人幫助的是關亭候,那麼他絕對會成爲中原大災。   好在是,這個中原,並不是所有人,都那麼容易彎下脊樑。   元楨思考了片刻,看向自己的親衛之一,一個三十歲左右的中年男人。   此人名爲戶陀,出身於黑武青衙。   雖然在青衙中並沒有多高的官職,但這並不代表他的武藝和能力不如那些官職高的人。   黑武人對於階級等級的劃分,比中原還要嚴苛的多。   他們對於貴族血統的看重,更是遠遠高於中原人對於貴族血統的看重。   或許,在中原人形成貴族階層的時候,黑武人還處於半茹毛飲血的時代。   因爲受中原文化影響,學到了一些,反而比中原人做的還要明顯,還要過分。   戶陀血統沒有問題,最起碼出自鬼月八部,但並非貴族血統。   所以他這樣的出身加入青衙沒問題,但想任職高官卻幾乎沒有可能。   好在是,誰有能力,上層還是知道的。   元楨對戶陀說道:“你挑幾個精幹得力的人,去附近村子裏轉轉,不要抓老人,不要抓壯年,找中年婦人或者是十歲以上十四五歲以下的孩子。”   戶陀俯身:“遵命。”   雖然態度上沒問題,可實際上,他們這些正經的黑武人,對元楨的出身當然也看不起。   戶陀帶着幾個手下離開,朝着不遠處的村子悄悄摸了過去。   一個手下人好奇的問:“大人,元楨大人交代說要抓中年婦人,或者是半大的孩子,這是爲什麼?”   戶陀道:“不抓老人,是因爲老人狡猾,且已經年紀大了,他們會騙人,有些時候還不怕死,不抓壯年男人,是因爲會很麻煩,哪怕他們一定不是我們的對手,但壯年男人骨氣也正壯。”   “抓中年婦人,她們已經是母親,所以可以輕鬆的找到她們的弱點,至於半大的孩子,是因爲他們扛不住逼問。”   手下人點了點頭,這才明白過來。   元楨和韓飛豹帶着斥候在龍頭關外邊又觀察了一會兒後,返回了他們的營地。   大概兩個時辰之後,戶陀帶着幾個被抓來的村民也回到營地裏。   元楨聽聞戶陀回來,親自過來審問。   “分開問。”   元楨交代了一句。   他又看向戶陀:“抓他們回來的路上問過了沒有?”   戶陀道:“大概問了幾句,可是這些人在一起,也就誰都不肯開口。”   元楨問:“那婦人和那個半大的孩子,是母子?”   他觀察到,在人羣裏有兩個人看起來就有些特殊,那個男孩子大概十四五歲左右,依然稚嫩,卻勇敢的擋在母親面前。   而那個母親,則極力的想把孩子保護在自己身後。   元楨沉默片刻後指了指:“把他們兩個拉過來,一起問,其他人分開問。”   不遠處,那位看起來三十幾歲的婦人臉色很白,她沒有經歷過這樣的事,早已經嚇得心都在顫抖。   可是她卻一遍一遍的告訴自己的兒子,聲音很輕,但格外堅定。   “不要說,不管他們問你什麼都不要說。”   “娘,我知道。”   “他們或許會打你,或許會打娘,但只要我們咬着牙什麼都不說,他們也沒辦法。”   其實她知道,這些壞人有的是辦法。   “娘,你說過,做人得先有良心。”   這個嘴脣上纔剛剛冒出來一層絨毛的少年,拉着母親的手:“娘,我知道。”   他爹在隊伍裏。   元楨讓人把那母子帶到一片空地上,他笑呵呵的看了那位母親,從親兵手裏要過來一壺水,遞給她:“先喝口水吧。”   婦人看了看元楨,又看了看那水壺,沒說話。   “給我吧。”   那少年伸手:“我渴了。”   婦人和元楨同時看向那少年,婦人的眼神裏是驚訝和不可思議,而元楨眼神裏則帶着些笑意。   他把水壺遞給那少年:“給。”   少年接過水壺,咕嘟咕嘟的灌了一氣,然後擦了擦嘴角把水壺扔在一邊。   元楨剛要問那少年什麼,少年道:“我餓了,我要喫飯。”   元楨微微皺眉,但很快笑起來:“行。”   他吩咐道:“去那些乾糧來給他。”   少年搖頭:“我纔不喫什麼乾糧,那種東西難喫的要命,我要喫肉,沒有肉不行。”   元楨眉頭皺的更深了些。   “不能燒火做飯,所以你就委屈一下吧。”   “委屈?”   少年人哼了一聲:“你們把我和我娘抓來,必然是要問我們些什麼,這是有求於人,你們有求於人還要讓人委屈一下?”   他直視着元楨的眼睛說道:“要麼你們現在就開始打,什麼言行逼供的手段就用,要麼你們就去給我弄些肉來喫,對了,我還沒有喝過酒,如果有酒最好。”   “林兒!”   婦人似乎已經明白過來,臉色悲愴的喊了一聲。   “娘,反正咱們都是要死的,他們問完了之後,必會殺了我們,不如喫一頓飽飯。”   少年看向元楨:“你自己選。”   元楨沉默片刻,看向戶陀,戶陀明白過來。   戶陀走到那少年面前,冷笑着說道:“你以爲自己已經長大了,是勇士了?”   他忽然出手,一掌打在少年的脖子上,少年疼的悶哼一聲後倒地。   戶陀卻沒有再出手,蹲下來看着那少年的眼睛說道:“你根本不知道,有些事,你反抗不了。”   他起身走向那個婦人。   少年試圖掙扎起來,可卻被戶陀的一個手下用腳狠狠的踩住。   “母子連心啊。”   戶陀抽出來一把匕首,一邊走一邊說道:“你不是想喫肉嗎?你母親的肉,你喫不喫?喫哪塊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