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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七十七章 寧軍斥候

  戶陀對韓飛豹極爲不滿,在他看來,所有的中原人都是兩腳羊。   韓飛豹又怎麼了,只不過是黑武帝國選中的一隻傀儡兩腳羊而已。   這是一種天生的鄙夷。   倒也不是隻針對中原人,在黑武人看來,除了他們血統純正的鬼月八部之外,其他的都是低等人。   他們還詳細的把低等人劃分出多少個低等。   此時韓飛豹的舉動激怒了戶陀,元楨卻寒着臉把戶陀趕走。   “主公,戶陀也是立功心切。”   元楨用最溫和的聲音勸了兩句,可是韓飛豹的臉色卻沒有絲毫緩和。   “現在你們需要搞清楚一件事。”   韓飛豹道:“我說可以接受合作,僅僅是合作,而非我向黑武人投降,也不接受黑武人的命令,更不可能容許你們黑武人在這放肆。”   這幾句話把元楨說的臉色也稍稍有些不好看起來,可是元楨的城府更深,畢竟他也不是純正的黑武人。   如果他自己能夠在黑武得到足夠多的尊重,此時的他應該在黑武朝堂上侃侃而談,而不是在這裏,隨時都可能被人砍砍。   “主公,以後不會再有這樣的事發生。”   元楨收拾起來自己心裏的反感和憤怒,垂首致歉。   “你。”   韓飛豹轉身看向綁在樹上的那個少年。   “一會兒我會讓人把你放了,你回家去吧。”   少年遍體鱗傷,可是卻沒有任何的懼意,那雙眼睛依然清澈,所以能把他眼睛裏的仇恨看的一清二楚。   這仇恨,甚至讓韓飛豹有些背脊發寒,乃至於有那麼一個瞬間,他想收回自己的決定。   他太熟悉這種眼神了。   在西北的時候,當他殺了他的義父後,強硬的接管雍州軍。   在那個時候,雍州軍中的老將們,看他的眼神就和這少年此時的眼神一模一樣。   所以那些人都被他殺了,一個沒剩。   人是那麼複雜,可是對於人來說,能想忘都很難忘記的事情不多。   一爲愛情,一爲仇恨。   可是韓飛豹的話都已經說出去了,在元楨面前他表現出了自己強勢的一面,此時若再收回自己的話,他覺得元楨必會嗤之以鼻。   所以韓飛豹決定讓自己看起來更爲仁慈一些,他對那少年說道:“你如果走不了的話,我可以讓人把你送回家去。”   他手下人上前,幫那少年把身上綁着的繩索解開,少年已經支撐不住,撲通一聲跌坐在地。   他看着他的母親,抬起手,顫抖着指着母親的屍體,卻很平靜地說道:“我的家就在那了。”   韓飛豹哼了一聲,心裏忽然生出來一股厭惡。   不僅僅是厭惡這個才因爲自己仁慈而被放生的少年,甚至還厭惡着自己剛纔那一刻釋放出來的虛僞仁慈。   仁慈?   韓飛豹在心裏嘆了口氣,在西北的時候,我什麼時候有過仁慈?   所以他動了殺念。   他看向元楨說道:“誰把他擄來的,誰把他送回去,但有一樣要做好,不能讓這個孩子泄露我大軍行蹤。”   元楨是多聰明的一個人,立刻就明白了韓飛豹的意思。   於是他看向走到一邊站着的戶陀:“你把人抓來的,你把人送回去,記住主公的交代。”   戶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這冷笑既是對這少年的,也是對韓飛豹的。   戶陀上前,一把將少年拎起來,少年卻拼盡力氣掙脫開。   他深呼吸,大口大口的深呼吸,他在用最大的能力,也是僅有的辦法,在積蓄力量。   然後他爬到母親的屍體旁邊,咬着牙,忍着劇痛,把母親的屍體抱了起來。   而這個舉動,換來了戶陀的又一聲冷笑。   在戶陀看來,這絲毫也沒有什麼可觸動的,就好像他在黑武的時候,爲了喫肉而殺了一隻母羊,小羊羔趴在母羊的屍體旁邊。   這有什麼值得在意的嗎?   人天生就是喫羊的,而羊天生就是被喫的。   少年受了那麼重的鞭笞之傷,卻咬着牙關,把身體裏的力量全都逼發了出來。   他抱着母親的屍體一步一步往外走,而戶陀帶着他的人,在後邊慢慢的跟着,此時戶陀並不着急,因爲元楨的眼神告訴他,好歹也給韓飛豹一些面子。   所以韓飛豹放走的人,他就不能在營地裏殺了,也不能再打,出了營地之後,這夜晚籠罩的大地,何處不能處死一個少年?   等他們離開營地後,戶陀回頭看了一眼,韓飛豹已經轉身走了。   所以戶陀嘴角的笑意再次浮現出來,不再是譏諷的冷笑,而是獰笑。   他追上那少年,從背後一腳將少年踹翻在地。   “你看你,這麼不小心,你摔到你的母羊了……噢,不對,你摔到你的母親了。”   戶陀笑着,月色下,他也看到了那少年回頭看他時候眼神裏的仇恨。   他不在乎,因爲這個少年的命,稍後就會由他親手來解決。   不是現在解決,因爲他還沒有玩夠。   那少年喘息着,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裸露着的胸脯上都是傷痕,血跡斑斑。   他努力的把自己的衣服拉好,他不想讓自己的血蹭到母親臉上。   咬着牙,少年再次把母親抱起來,一步一步前行。   “你這樣太慢了。”   戶陀跟在少年身後,一邊走一邊說道:“這樣走回去,你母親的屍體就涼透了,硬邦邦的,流浪的野狗不愛喫。”   少年再次回頭看向戶陀,戶陀笑着說道:“不過我可以讓你的屍體沒有冷下來之前,就幫你找一條好的野狗。”   少年不理他了,堅定的繼續邁步前行。   戶陀道:“我這個人心善,你走的這麼慢,你又受了傷,回去太喫力了,我幫你用戰馬幫你把屍體運回去吧。”   少年還沒有來得及反抗,戶陀有一腳上去,把少年踹倒。   戶陀招了招手,讓手下人把戰馬牽過來:“把屍體綁在馬上,幫他拉一拉。”   他手下的黑武人也笑起來,一個人踩着少年不讓他動,另一個把母親的屍體綁在戰馬上。   然後,那個黑武人就上馬,朝着戰馬給了一鞭子,那馬喫痛之下發力奔跑起來,在原野上拖着屍體跑。   戶陀笑着對那少年說道:“現在你的母親比你快了,你要跑起來纔行,去追啊,不然一會兒你就要把你母親一塊一塊的帶回去了,也許都湊不齊。”   少年起身,朝着戰馬追過去,跌跌撞撞的跑着,跑的太急了撲倒在地,顧不得疼,起身繼續追。   那個黑武人嗷嗷的叫喚着,猖狂的笑着,催馬拖着屍體在前邊跑。   等距離那少年太遠了,他就把馬停下來等一等,當少年快要觸碰到屍體的時候,他就催馬往前衝。   暗處。   一名寧軍斥候咬着牙,看向他的伍長:“我要去了,如果我死了,幫我把撫卹送回我家,要交給我娘。”   說完就從草叢裏起身,可是斥候伍長比他起身更快。   他是伍長,每一個身穿寧軍戰服的人都知道,官職高的人只有一個特權,那就是遇到危險的時候,衝鋒要在最前,撤退要在最後。   伍長起身,月色下,抬起連弩朝着馬背上那黑武人連續點射。   黑武人沒有料到在距離營地這麼近的地方居然有人埋伏,毫無防備之下,連中數箭後從馬背上跌落下來。   斥候伍長衝過去,左手拿着連弩,右手抽出匕首,瞬間將屍體上的繩索斬斷。   下一刻,他看到自己手下兩個斥候,已經朝着那少年奔了過去。   兩名斥候將少年扶起來,架着往回撤。   可此時戶陀也已經反應過來。   “好大的膽子!”   戶陀暴怒,將連弩摘下來朝着那三個人點射。   一名斥候回頭看了一眼,然後抱起少年放在自己同袍的後背上:“走!”   而他,則自己的身體擋在那少年和他同袍的身後。   虛弱的少年趴在斥候的後背上,回頭看,看到了那個比他也大不了幾歲的年輕斥候,張開雙臂,盡最大限度的爲他擋箭。   “不要管我……”   少年想喊,可哪裏還有力氣喊得出來。   年輕的斥候在這一刻,還朝着那少年笑了笑:“放心,沒事了,我們會把你帶回去。”   可是啊,他背後的弩箭,一支一支又一支的刺中。   連中七八箭之後,年輕的斥候已經無法再跑動了,他撲倒在地。   少年沙啞着喊着,想掙扎,想去救那個爲了救他而倒下的人。   就在這一刻,他看到了另一個強壯的身軀衝了過來。   斥候伍長衝到近前,把受了傷的同袍扛起來,大步往前跑。   而在前邊,一名斥候用連弩還擊,爲他們壓住了戶陀的箭。   第五名斥候俯身將少年母親的屍體扛起來。   四個人,其中有三個人扛着人,而剩下的那名斥候則毫不猶豫的留在了最後。   少年的感覺自己的眼皮越來越沉,可是他咬破了嘴脣不讓自己昏迷過去。   月色不是很明亮,可他就是要借用這不太明亮的月色,看清楚每一張臉。   他們是神仙。   他們是會死的神仙。   此時的戶陀已經暴怒之極,派一個人回去喊人,他則上馬朝着那幾個人追上來。   寧軍斥候的戰馬在溝裏藏着,他們不敢騎馬靠的太近,所以把馬藏好之後,他們徒步悄悄靠近雍州軍營地。   此時距離他們的馬,還有至少二里左右。   而距離死,都不足二里。   戶陀在催馬急追,一邊縱馬一邊將給連弩重新撞上弩箭。   那些在奔跑着的人,在他看來,是獵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