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小說網
← 不讓江山 1193 / 1312

第一千四百三十三章 但願你懂

  長安城,未央宮。   李叱坐在書房裏,先是感受了一下這屋子裏的氣息,然後就閉上眼睛深深的呼吸了幾次。   這是一間很大的書房,但這書房的意義不在於大,而在於可以在書房前邊加上一個字。   御。   這書房的裝飾是按照李叱的喜好佈置,不算奢華,也沒有什麼看起來價值連城的珍寶。   他只喜歡簡簡單單,只喜歡樸素,如果這裏搞的金碧輝煌琳琅滿目,那他會很煩躁。   蜀州後邊是一個巨大的書架,大到拜訪在最上邊的書,需要蹬着梯子才能取下來。   他太喜歡這裏了,因爲這裏有重重的書卷氣味。   曾經啊,他那麼喜歡讀書的一個人,卻沒有辦法去讀很多書。   師父帶着他討生活的時候,若是偶然能得一本書的話,他可以翻來覆去的看許多遍。   他又是那麼愛書的一個人,好不容易能進書院,他讀書的時候都不準自己的手上有一點髒污。   他還是那麼貪財的一個人,他貪財的名聲在外,連天下百姓都知道這個。   按理說,他這樣貪財的人,應該最喜歡的氣味就是錢的氣味,可他不喜歡,他喜歡的是新書的氣味,那油墨香。   他太喜歡這個味道了,一本新書捧在手裏,他可以嗅上好一會兒。   這間書房裏的桌子也不是什麼名貴的木材打造,而是石桌。   可能,自從有歷史記載以來,他是第一個在書房裏用石桌的皇帝。   因爲他覺得名貴木材打造的桌子,一是談不上喜歡,二是不實用,三是有那個錢不如辦點實事。   當初連夕霧給他寫信,請示他宮裏所需的傢俱桌椅等物,需用什麼品種的木材。   李叱的回答是,能用石頭的地方就用石頭,石頭也無需用名貴的,扛用就可以。   他還讓連夕霧算一算,這一筆可以節省下來多少銀子,然後把這筆銀子用於冀州西北地區的官學。   冀州西北一帶也算苦寒,平常百姓家的孩子想要讀書,幾無可能。   如果宮裏隨隨便便節省下來一筆銀子就能用於三年五年,甚至可能是十年的鄉學縣學教育所需,那纔是讓李叱身心愉悅的事,而不是看着一套名貴的傢俱。   李叱說過,如果用這筆節省下來的銀子,教育出來幾百個甚至幾千個孩子,將來這些孩子之中就可能出現大才。   而這樣的大才,又能成爲將來寧國的柱石,如果說一件傢俱可以傳幾代人的話,那麼一個大才可讓大寧多興盛幾代人。   “陛下。”   門外有人輕輕叫了一聲。   李叱看了一眼,見是餘九齡在門外站着,他笑了笑說道:“還沒大典呢。”   餘九齡剛要說話,李叱笑着說道:“不過你就先叫着也行,聽着還挺舒服的呢。”   餘九齡也笑起來。   他進門後說道:“陛下,徐績到了。”   李叱問:“人在哪兒呢?”   餘九齡道:“人在宮外等着,陛下要是見他的話,我讓人請他進來。”   李叱道:“讓他進來吧。”   餘九齡俯身:“臣告退。”   李叱點了點頭,餘九齡轉身往外走,李叱又把他叫住,餘九齡回身看向李叱,問李叱還有什麼事。   李叱道:“再叫一聲聽聽。”   餘九齡笑着俯身:“陛下。”   李叱:“確實挺好受。”   不多時,餘九齡帶着徐績到了門外,從宮外到這裏,徐績一路過來連步伐都顯得那麼小心翼翼。   見到餘九齡之後,更是陪着笑臉說話,雖然按照品級來說,他的官職可比餘九齡高多了。   節度使這般封疆大吏在楚國初年,被定爲二品大院,而到了楚國末年已經提升爲一品高位。   餘九齡現在還是李叱的親兵將軍,按照軍職來說是正三品,比徐績低了不少呢。   但是徐績怎麼敢在餘九齡面前擺架子,他恨不得管餘九齡叫哥哥。   “陛下等着你呢,進去吧。”   餘九齡笑了笑,徐績連忙致謝,剛要邁步,餘九齡笑呵呵地說道:“徐大人有好事要臨頭了,我先提前恭喜你。”   因爲這句話,徐績的心裏猛的緊了一下,不是嚇着了,而是突然就緊張起來,這緊張之中還有幾分難以控制的興奮,以至於一瞬間他的手都在不由自主的顫了顫。   “餘將軍說笑了。”   徐績剛要客氣幾句,餘九齡笑道:“我和你客氣什麼,咱們又不需要見外,說你有好事就是有好事,快進去吧。”   徐績按捺着心中莫名的激動,邁步進了御書房的門,因爲過於緊張和興奮,那腳還在門檻兒上絆了一下,險些摔倒。   聽到聲音,李叱問了一句:“怎麼了?”   徐績連忙回答說沒什麼,只是被絆了一下,然後快步進屋,人還沒完全進來呢,已經往前跪了下去。   “臣徐績,拜見陛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這幾聲叫的,李叱嘴角都微微上揚起來。   李叱道:“起來吧,哪有那麼多規矩,剛纔是怎麼了?什麼地方絆了你一下?”   徐績連忙俯身道:“陛下,是臣不小心,走路的急了沒有看到門檻兒,所以絆……”   他話還沒有說完,李叱已經朝着門外喊了一聲:“葉小千進來。”   已經升職爲大內侍衛統領的葉小千連忙進門,俯身問道:“陛下,什麼事吩咐臣?”   李叱往外指了指說道:“進大殿的門檻兒砍了吧,不要留着了,剛纔絆了徐績一下,險些摔了我的重臣……說不得以後還會絆着誰,就不留了。”   徐績心裏巨大的震動啊,像是排山倒海一樣襲來。   他根本就控制不住自己,撲通一聲就撲倒在地,哪裏是跪下啊,那分明就是趴下了一樣。   “陛下,不能如此啊陛下,臣雖然被絆了一下,可那是臣的不小心,陛下請收回成命……”   李叱起身,走到徐績身前伸手把徐績扶起來。   “一個門檻兒而已,怎麼能和你相比?”   李叱道:“你在冀州,冀州百姓太平安樂日漸富裕,你在越州,越州百姓重獲生機萬事更新,你這樣的人,如果真的是因爲門檻兒絆着了而摔壞了身子,不是小事,是天下百姓的大事。”   徐績已經緊張的說不出話來,他隱隱約約的覺得,餘將軍剛纔說的那好事臨頭,真的要臨頭了。   而且這好事,可能就是自己日思夜想的那件事,一想到這些,徐績激動到好像渾身上下的每一個毛孔都在擴張。   片刻後徐績又強迫自己鎮定下來,不能失態,千萬不能失態。   “臣……”   他剛一開口,李叱又先說話了。   李叱道:“冀州那邊現在的情況,和越州那邊現在的情況,都足以證明一件事,那就是你有大才,你有治世的大才。”   李叱回到書桌那邊坐下來,示意徐績坐下來說話。   徐績是小心翼翼又緊張兮兮的欠着屁股坐下來,心裏已經慌的有些受不了了。   李叱緩緩說道:“大典之事等得,可天下民生之事等不得,如今這天下百廢待興,越是有才能的人,就越是要多出幾分力。”   李叱看向徐績說道:“我纔到長安,已經有不少人在我面前提過你。”   聽到這句話,徐績的緊張更重了,因爲這句話可以是好話,也可以不是什麼好話。   但李叱的下一句話,就讓徐績剛剛懸起來的心又放了下去。   李叱道:“你有宰相之才,這本不需要他們來告訴我,難道他們能比我還要了解你?”   李叱起身,在書房裏一邊踱步一邊說道:“所以我想着,大典之後,你就要把宰相的職責肩負起來,這樣……天下是什麼樣子,你需要多看看,我給你兩年時間,你每年抽出來一些時間到各地去走走看看,兩年內,你把你所見所聞以及你想到的治世之法,要詳細的寫出來拿給我看。”   徐績撲通一聲又跪在地上了,一個勁兒的磕頭謝恩。   “臣必不負陛下重望,臣萬死不辭……”   李叱笑着說道:“起來吧,跟我出去走走,我帶你看看這長安城……”   徐績連忙起身:“臣遵旨。”   兩個人一前一後出了御書房,又一遍閒聊着一邊走出了未央宮。   走在這長安城的大街上,李叱一邊走一邊給徐績介紹,看起來有些興奮。   走了一會兒後,李叱忽然想起來什麼似的,腳步一停。   他看向徐績問道:“你是從南邊回來的,我聽聞,江南諸地,多有時間大戶,鄉紳學子,希望還是定都在大興城,甚至有人說,若是把都城定在北方,他們就不答應,可有這事?”   徐績正因爲宰相這事興奮着,每一個毛孔都興奮着,突然聽到李叱說起這些,像是一盆水澆在了他頭上似的。   只片刻,徐績俯身道:“陛下,沒有的事。”   他彎着腰在那,語氣格外嚴肅認真地說道:“臣從江南來,所以臣最明白江南百姓的心意,百姓們對定都長安一事沒有任何看法,有些看法的,也只是些許還心存幻想的世家大戶。”   他直起身子看了李叱一眼,又迅速把頭低下去:“臣可以代表江南絕大部分百姓說一句,是絕對支持陛下定都長安的。”   李叱笑了笑後問道:“那你呢,你自己是怎麼想的?”   徐績連忙道:“臣萬分支持陛下定都長安,這世上,再無一個地方可以能與長安相比了,那些人鼠目寸光看不到未來,陛下卻高瞻遠矚一眼萬年。”   “陛下,這些事都是小事,臣願意爲陛下分憂,臣可以保證,反對定都長安的人極少,只需稍稍敲打,便不會再有人亂說話。”   李叱笑着點頭:“你已是我選定的宰相,這些事當然交給你來處理,定都長安的原因我已經說過許多次了,也不想再多解釋,畢竟現在還不理解我的,應該都是裝作想不通。”   徐績立刻接話道:“他們假裝想不通,臣會讓他們再好好想一想,務必好好想一想。”   李叱哈哈大笑:“說的沒錯,想不通就多想想,這事你酌情去辦吧。”   徐績馬上俯身道:“陛下放心,臣會把事情辦的妥妥當當。”   他當然可以辦的妥妥當當,因爲這事和他有着莫大的關係。   李叱一邊走一邊說道:“那些人不願意來,也可能是因爲他們還沒有見過長安是什麼樣子,你可以請他們來看看。”   徐績道:“臣遵旨。”   李叱緩緩吐出一口氣後說道:“只是辛苦了你。”   徐績受寵若驚,心裏開心的要飛起來一樣,此時不表忠心等待何時?   “陛下,臣就算拼了這條命,也會爲陛下分憂,也會陛下出力,臣的命是陛下的!”   李叱抬起手在徐績的肩膀上拍了拍:“我一直覺得你行,在我心中你也確實是宰相最合適的人選,只要你能明白是非,多多自省,不自誤,不自輕,將來或許真的會成爲一代名相……這些話,你切記切記。”   此時的徐績激動到幾乎壓不住內心的澎湃了,只能是跪倒下來,深深的重重的叩首來謝恩。   這個時候的謝恩,是發自肺腑的,真心的謝恩。   李叱看着這個跪在自己面前的年輕人,心裏輕輕的說了一句……   但願你聽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