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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三十五章 說四疆事

  未央宮。   李叱看着展示在自己面前的龍袍,一時之間有些恍惚。   這件衣服自己好像見過無數次了,又感覺如此的陌生。   他站在那看着,或許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心裏到底想了些什麼,思緒就那麼飄散了出去。   面前的幾個官員看到李叱這般反應,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只是時間久了,舉着龍袍的胳膊都有些發酸。   “好看。”   高希寧走到李叱身邊,手在李叱的背後輕輕的敲了敲,李叱這才緩過神來。   他其實並非因爲這龍袍而失神,而是想到了太多的過往。   從顛沛流離,到上皇帝位,這過去的時光都到哪裏去了?   李叱再次看向那套龍袍,都在這衣服上了。   可這真的只是一件衣服嗎?   李叱不是很喜歡楚皇那一身明黃色的龍袍,所以他自己定的是以黑色爲主,以杏黃爲點綴。   高希寧示意那些官員們先下去,等人都走了之後,她看向李叱輕聲問道:“想到以前了?”   李叱嗯了一聲,抬起手在高希寧的腦袋上輕輕揉了揉。   只有她啊,一眼就能看出自己是怎麼了。   “我好像有些忘本了。”   李叱輕聲說道:“昨天夜裏我出宮去了。”   高希寧道:“我知道啊。”   李叱:“我在長安城裏轉了好久,找到一個看起來肯定很舒服的柴堆,鑽進去試了試,卻沒有找到原來的感覺……”   “以前和師父行走江湖的時候,看到一個好柴堆就覺得踏實,就那種特別緊實的柴堆,刨開一個洞鑽進去,非但可以遮風避雨,還暖和。”   他看向高希寧:“可是昨天夜裏,我找的那個柴堆明明是上上之選了,卻一點都不覺得踏實。”   高希寧笑着說道:“那你想過爲什麼不踏實嗎?”   李叱點頭:“想過,所以才說我可能是有些忘本了。”   高希寧搖頭道:“不對,你現在鑽進柴堆裏不覺得踏實了,是因爲你身邊少了個人。”   李叱看着她的眼睛:“咱倆要玩的這麼開嗎?”   高希寧抬起手在李叱腦門上敲了一下:“我說的是師父,是師父!”   李叱哈哈大笑起來。   李叱不是沒有進過皇宮的人,大興城裏的那座楚國皇宮他並沒有覺得有多特殊。   可是在這長安城的皇宮裏,他卻開始有些惶恐了,剛纔看着龍袍的失神,恰恰也是因爲惶恐。   他跟着師父行走江湖的時候,他暗暗發誓要把師父照顧好,他帶着弟兄們打天下的時候,他暗暗發誓要對得起兄弟們的情分。   可是現在他就要成爲皇帝了,他要照顧好全天下的百姓,要對得起這中原錦繡河山。   楚國興盛一百年,平穩一百年,然後走了二三百年的下坡路。   這就是李叱的惶恐。   “從今天開始,你得時常提醒我一件事。”   李叱對高希寧認真地說道:“如果某一天我說錯了什麼話,你提醒我記下來哪裏錯了,做錯了什麼事,有了什麼錯的判斷,這些都要記下來,如果我忘了,你提醒我。”   李叱道:“我得把我做皇帝的時候,所犯下的所有錯誤,全都寫下來讓子孫後代去看,以前那些皇帝們做錯了什麼,拼了命的遮掩,那不行,我得擺出來給後世的人看。”   李叱看向大殿外邊,片刻後語氣有些凝重地說道:“得讓中原一直興盛啊……”   他停頓了片刻,視線有些模糊。   “我們被欺負的太久了。”   李叱走到大殿門口,看着外邊那空曠,眼神越發的飄忽起來。   他有件事沒有告訴任何人,也沒有告訴高希寧,他怕高希寧會害怕,雖然他覺得那應該是完全不會讓人害怕的事。   昨天夜裏李叱爲何要離開皇宮?   他睡着了之後做了個夢,也許那是夢吧,但又那麼那麼的真切。   夜裏,他聽到大殿外邊有聲響,於是起身,走出門外,發現四周的護衛都不見了。   李叱心裏一驚,第一反應是要保護高希寧,轉身就要去拿刀,趕去高希寧的住處。   可是才轉身,聽到身後有人叫他。   “大寧的皇帝陛下。”   李叱一怔,這聲音很陌生,但卻並不讓人覺得害怕,哪怕出現的地方似乎距離自己已經很近了。   李叱回頭看到,然後就怔住。   在月色下,慢慢浮現出來一個人,身上穿着很古樸的甲冑,那不是楚國的甲冑款式,甚至不是周朝時候的,要更爲久遠。   那身甲冑看起來殘缺不全,上邊還有斑駁的印記,像是血乾透了留下的,除此之外,上邊還有各種兵器留下的痕跡。   “你是誰?”   李叱問。   面前出現的這個人看起來應該有三四十歲左右,臉上卻已經寫滿了滄桑。   “我是燕國的北疆邊軍將軍,他們是我手下的兄弟們。”   那中年漢子回頭指了指,在他身後,接二連三的有身穿古樸戰甲的男人浮現出來。   “燕國?”   李叱有些震驚。   可是在大周之前,那個羣雄割據天下分崩時候的燕國嗎?   李叱問:“你找我有什麼事?”   燕國的邊軍將軍抱拳:“我想拜託陛下……以後,如果還有如我們一樣的漢子,選擇了去北疆,那麼不要讓他們的每一戰都是爲了守護,世人皆說這守護令人尊敬,可這守護也太難受了,太憋屈了。”   他的話音剛落,在他身邊又逐漸浮現出來一個人影。   這個人身上穿着的是大周時候的戰甲,他朝着李叱抱拳道:“拜見大寧皇帝陛下。”   李叱看向他:“你是?”   這個看起來二十幾歲的漢子抱拳說道:“我是大周北疆邊軍校尉,請求大寧皇帝陛下,如果我們軍人的天職就是戰鬥,那麼請大寧皇帝陛下,讓我們跨出國門之外去戰鬥。”   他的話音剛落,一個身穿鐵甲的男人出現在不遠處。   看起來這個人格外的不一樣,一出現,身上便釋放出來一種孤高絕世的氣息。   “楚國邊軍大將軍徐驅虜,拜見大寧皇帝陛下。”   這個偉岸的漢子朝着李叱行禮,然後站直了身子說道:“他們說的沒錯,世人稱頌我們,往往將守護二字的前邊再加上偉大二字,可身爲軍人,我並不覺得這有多偉大。”   他看向李叱認真地說道:“身爲軍人,當以讓外敵不敢來犯而驕傲,而不是以一次一次死戰來守住國門而驕傲,那沒什麼可驕傲的,那是我們的屈辱。”   不等李叱說話,浮現出來的所有人,朝着李叱深深一拜。   “陛下,中原軍人本該有的驕傲,中原民族本該有的驕傲,拜託給陛下了。”   這句話說完之後,他們就開始逐漸消失。   李叱伸手想去抓住徐驅虜的手,可是卻抓了一個空。   大殿外邊的人影一個一個的消散,李叱看着那一張張面容,彷彿都在叮囑他……陛下啊,千多年來,我們守住無數次外敵來犯,都不覺得有多值得驕傲。   這一刻的李叱深吸一口氣,肅立,朝着那些消散的身影行了一個軍禮。   “有大寧在,有朕在,有朕的子子孫孫在,寧旗所至,誰敢不安寧?!”   “朕向你們保證,自此之後,中原四疆有虎狼,只許我們打出去,不許誰敢打上門。”   那消散到只剩下半個身子的徐驅虜抱拳道:“人皇當立,天下大寧!”   李叱驚醒的時候,發現自己就站在大殿外邊的空地上,四周許多護衛都在看着他。   所以李叱不確定那到底是不是夢境。   後半夜李叱一直都睡不着,他想了很多很多,然後就決定出宮去走走。   長安城不設宵禁,可後半夜的大街上也沒有百姓們的身影,只是有巡邏的寧軍隊伍偶爾經過。   李叱覺得自己必須儘快想出來一個周全的辦法,讓自己答應了那些英魂的話,不只是一句口號。   他在柴堆裏都踏實不下來,是因爲他知道自己肩膀上扛着多重的責任。   此時此刻,在這大殿裏,李叱深深的吸了口氣。   “龍袍很漂亮。”   他看向高希寧:“我自己選的。”   高希寧使勁兒點了點頭:“我知道。”   一個時辰後,御書房。   李叱坐在書桌後邊,看着手下這些隨他出生入死的大將軍們,等着他們看完手裏的卷宗。   李叱昨夜在柴堆裏腦海裏有了一個構想,回到未央宮之後就把這構想寫了下來。   “不只是要有四疆邊軍。”   李叱緩緩開口道:“我想在四疆設立武庫,武庫職責有三,其一爲邊軍後勤支援所在,其二爲訓練新兵之所,其三爲有志願從軍建功立業者開方便之門。”   夏侯琢沉思片刻後說道:“在四疆設四庫,邊軍就多了一個隨時能到的支援,是大好事,可在四疆就選拔良才,更是大好事。”   李叱道:“所以我想在四疆設大將軍。”   夏侯琢道:“北境大將軍這個位子,就不要給別人了,臣實在想不出誰比臣更合適。”   李叱搖頭道:“你去不了北疆,四疆你哪兒也去不了,禁軍大將軍的位子我給你定下了,用鎖鏈綁在那的,你掙不脫。”   夏侯琢怔住,然後就嘆了口氣道:“整日都讓我在陛下眼皮子底下,如何能撈油水?”   李叱瞥了他一眼,夏侯琢隨即笑起來。   四疆的大將軍,都需要最合適人選,而事實上,寧軍的大將軍們,哪有誰不能勝任的?   李叱看向澹臺壓境道:“西疆的事,還是要交給你最好。”   澹臺壓境連忙起身道:“陛下,臣去西疆不妥當,臣家裏世代都在西疆……”   話沒說完,李叱就笑了笑道:“那不正合適?”   澹臺壓境還要推辭,李叱道:“別去胡思亂想,你去西疆做大將軍的事就定了吧,只有一個條件是你可以從西疆隨時離開……什麼時候你給我寫信說,當家的,我想你們了,想回你們身邊,你就回來!”   澹臺壓境鼻子一酸,眼睛也溼了。   “南疆還不安穩,那邊地勢環境也複雜。”   李叱道:“我打算讓高真和方別恨先去那邊穩一穩,以狼猿營爲根,讓南疆踏實下來。”   “東疆,沈珊瑚最爲……”   李叱剛說到這,外邊有人大聲說道:“陛下,東疆她去不得。”   衆人往門外看,然後全都起身……   大將軍王,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