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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三十七章 爲難嗎

  葉策冷離開長安城之後沒多久,燕先生也帶着家眷離開了長安,返回冀州探親。   葉策冷出長安的時候,陛下帶羣臣送出十里,這已算是格外隆重的待遇。   但葉先生出京羣臣沒有得到陛下要帶着他們給燕先生送行的旨意,所以一大早就都到了大殿上等着陛下駕臨,可是左等右等也沒等來。   小太監丁青安上來,說陛下今日就不早朝了,因爲陛下和燕先生同乘一車已經出了長安。   徐績雖然現在心境已經大不如前,可他好歹還是羣臣之首。   於是徐績問了一句,陛下何時回來,若早,我們在這等着就是。   丁青安說,陛下說了,不用等,他送燕先生出城,說不好送多遠。   若是沒什麼事,陛下送百里便回,若是有什麼事,陛下送燕先生到冀州後再回,若還是捨不得,陛下就陪燕先生在冀州住幾日纔回。   徐績也是心大,又多嘴問了一句,他問陛下怎麼沒帶朝臣一起去送燕先生。   丁青安說,陛下說燕先生是家人,陛下送燕先生就是家事,既然是家事也就不勞文武百官一起送了。   這一下,燕先生在陛下心中的地位是什麼樣的,就算再蠢的人也明白了。   這文武百官中,其實不是沒有碎嘴子的,暗地裏議論着說燕先生去冀州,說是探親,分明就是被陛下棄用。   還說什麼之前陛下去燕先生家裏喫飯,那也不過是陛下要做做樣子罷了。   陛下都要把燕先生罷官了,還不能做做樣子安慰安慰燕先生?   可是陛下要把燕先生一路護送到冀州去,這事就不一樣了。   這幾日還在碎嘴子的那些傢伙,一個個面面相覷,恨不得能有穿越的本事,回到前兩天,把自己要說的話給憋回去。   憋不回去就把嘴巴縫上,反正這話不能讓陛下知道了,誰說的,誰倒黴。   陛下帶文武百官送葉策冷去西疆,那是國事,葉策冷去赴任,爲的也是國事。   陛下親自送燕先生去冀州是家事,要是尋常百姓說家事,那肯定顯得沒有國事大。   可陛下的這家事一說出來,和國事相比,誰親誰近,還需要睜大了眼睛才能看清楚?   徐績這些日子也是心裏煩悶悽苦,懶得理會那些人,其實是懶得理會任何人。   去了他該去的地方處理公務,該做些什麼就做些什麼,反正他也明白了,自己的命啊……也就那樣了。   想想看,如果他爭氣一點,陛下和他玩的不亦樂乎,倆人還能真真假假的鬥法幾年。   可徐績連續做了幾件蠢事,以至於陛下都不得不把事情挑明瞭說。   要說陛下還在放水沒有?   看看吧,那天御鐮帶着葉策冷家裏的那羣人出長安城去攔截廷尉府的人。   這些人一個都跑不了纔對,可陛下還真就沒有下旨拿人。   陛下大概是想着,怎麼也得給徐績留幾個人,不然徐績那光桿一人也太難看了些。   與此同時,長安城內。   每日都會到未央宮外停留一會兒的藏劫和尚,此時此刻心裏無比的蒼涼,無比的憤怒。   他想不明白,想不通,這到底是爲什麼?   徐績那謀逆的大罪,難道還不處置?都這樣了,難道皇帝還裝作視而不見?   這是沒道理的事,一丁點的道理都沒有。   藏劫和尚也擅長易容之術,這本就是他最拿手的本事之一。   當年在大興城裏,靠着一手給宮裏貴人們化妝容的手法,可是沒少得貴人們的賞賜。   那時候,達官貴人家裏的女眷們,誰要是能排上隊讓藏劫和尚親手給他們描眉畫彩,那可真的是值得吹噓的事。   畢竟,藏劫和尚可是要給宮裏貴人們化妝,哪裏有那麼多時間照顧其他人。   這幾天他每日變幻形妝,只想看看那未央宮承天門裏,是不是會有一隊禁軍出來,押着徐績等人,到承天門外斬首示衆。   可是等不到,倒是能看到徐績如往常一樣,每日還是第一個到宮門外等着早朝。   今日一早,他還是早早的來等着了,在朝臣們到之前,他已經在隱祕處看着這未央宮。   倒是等到了一輛馬車出來,還有不少便衣高手騎馬跟着。   藏劫和尚猜到了這車裏必然是有什麼大人物,所以略微一沉思,就悄悄跟了上去。   那馬車在不少騎士的護衛下直接出長安城,而此時天還沒有完全亮起來,還沒到開城門的時辰呢。   結果那支隊伍到了城門口,城門立刻就打開了……   藏劫和尚就越發的好奇,這馬車裏的人到底是誰,竟然有如此的地位。   這長安城的城門不到時辰,除非有陛下旨意,否則誰開口都不好用。   然而太早了,除了那支隊伍之外,此時出城跟上去,藏劫和尚就算是個神仙也藏不住身形。   所以他只好耐着性子等,想等到城門正常開的時候,自己再排隊出去。   那隊伍不可能比他騎馬追趕還要快,畢竟馬車跑不過輕騎。   等着也是等着,藏劫和尚家城門不遠處有一家賣早點的鋪子已經開門,於是便走了過去。   這鋪子裏的蒸屜騰騰的冒着熱氣,讓這不算大的鋪子裏顯得雲裏霧裏一樣。   “客爺真早。”   鋪子的老闆笑着和他打招呼:“是急着出城吧?那也還得等一會兒呢,先來屜包子喫?”   藏劫和尚點了點頭:“再來碗熱粥。”   那老闆倒是手腳麻利,不多時就端着一屜包子放在桌子上,又給他盛了一碗熱粥過來。   “肉包?”   藏劫和尚皺眉。   老闆一怔,回頭看向藏劫和尚:“客爺喫素?”   藏劫和尚沉默片刻,搖頭:“不,只是聞着這包子可真香。”   老闆嘿嘿笑起來,似乎是因爲這客人不走心的一句誇讚而開心起來。   藏劫和尚夾了個包子,先是聞了聞,那肉香氣味真的是直衝腦海,再看一眼這包子,甚至都能看到包子的湯汁,已經有要滲透出來的跡象。   他看着這肉包,忽然就自嘲的笑了笑。   心想着和尚啊和尚,你連殺人的事都做過了,卻因爲喫肉而覺得有些爲難?   禪宗的這些清規戒律,在大興城的時候你就已經破的七七八八,死守着一個喫素,還覺得自己高貴了?   正想着這些,面前忽然坐下來一個人。   雖然現在還很早,天色依然有些暗,可是急着出城的人也必然有。   城門不開,先到這賣早飯的鋪子裏,喫一頓熱乎乎的早飯,自然也正常。   可是這鋪子裏只有藏劫和尚一個客人,還有許多空桌,這人卻偏偏在他面前坐下來,便顯得不那麼正常了。   藏劫和尚坐直了身子仔仔細細看了看面前這個人,這人渾身上下不管看什麼地方,都似乎寫着兩個字……平凡。   這樣一個人,就算是突然在你對面坐下來,你都不會覺得他有任何危險。   可是藏劫和尚卻知道這個人一定有危險,因爲以他的實力,竟然沒有察覺到這人進門。   “何必爲難自己?”   不等藏劫和尚說話,那對面的人先開口說了一句。   藏劫和尚居然沒有厭煩,也沒有覺得這人多事,反而覺得這一問,問到了自己心裏。   所以他用另一隻手指了指那筷子上夾着的肉包:“你是說這個?”   對面的人回答:“是,但不止。”   這四個字回答出來後,藏劫和尚就知道,這個人大概是來找自己麻煩的。   “我們見過嗎?”   藏劫和尚問。   不等那人回答,藏劫和尚又補充了一句:“若是見過的話,我不該沒有印象,若是沒見過的話,你不該瞭解我。”   對面的那個人啊,當然是楚先生。   楚先生語氣平靜的回答道:“我見過你,這是第二次。”   藏劫和尚好奇起來,問楚先生道:“那你可否願意告知,第一次見我是在什麼時候?”   楚先生還是那般平靜的回答:“在大興城你的寺廟裏。”   藏劫和尚心裏一驚。   若是到他廟裏去見他的人,不管是男人還是女人,他確定以自己的記性,不可能對這人沒有絲毫印象。   能在大興城那個地方,無數權貴之中游刃有餘,記錯了人可怎麼行?   藏劫和尚問:“請問,貴姓?”   楚先生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回身對老闆說道:“給我也來一屜包子,也要一碗熱粥。”   老闆還以爲這倆人是約好了的呢,剛纔只顧着忙,也沒聽他倆說些什麼。   但是聽到要包子,耳朵立刻就靈了起來,連忙端着送上來。   楚先生等包子放好之後說道:“先喫飯吧。”   藏劫和尚從這四個最普通的字裏,聽出來了很不普通的含義。   先喫飯吧……   他沉默片刻後,點頭:“那就先喫飯。”   他也不在猶豫什麼了,一大口咬下去,嘴裏帶給他的直接反應是……好香!   一種他從未體會過的香味。   他還小的時候聽師父說,如果一個人長期喫素的話,再喫肉,就會嘔吐。   師父說還說,嘔吐,是因爲你長期喫素身體已經乾乾淨淨,而肉是不潔之物,是殺生而來,是罪惡,所以喫了纔會嘔吐,是乾淨的身體在排斥罪惡的東西。   可他現在卻沒有任何想要嘔吐的跡象,他甚至還等了片刻,可是……真的只感覺很香。   看他這樣的反應,楚先生聲音很輕的說了一句:“原來你也不爲難。”   藏劫和尚苦笑一聲,然後繼續埋頭喫飯,真的是越喫越香。   他覺得自己喫上三個應該就已到極限,可沒想到喫了五個之後,還覺得自己能喫下去更多。   這一刻他忽然醒悟到了什麼。   這便是慾望。   師父說過,慾望使人沉淪,一旦有了第一次,便不可抑制的想要有第二次第三次,以及無數次。   第一次也許會有些艱難,可之後的第二次第三次以及無數次,只會越來越容易。   喫肉是人的慾望之一,會讓人變得不節制,越喫越多,越喫越胖,越胖越喫。   似乎一瞬間他好像悟到了什麼,可是下一息他就放棄繼續去思考這些了。   因爲他真的還能再喫下去幾個。   於是他真的就又喫下去了幾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