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九章 少年英才匯聚冀州
夏侯夫人坐在那包着餛飩,抬頭看一眼高希寧,然後就咧開嘴笑,過一會兒再看一眼,又咧開嘴笑。
老夫人是個性格很好很好的人,用她自己的話說,她這一輩子的命,用五個字就能總結出來。
半認半不認。
其實這個世界上的絕大部分人,對人生命運,大概都是如此,比起老夫人大概還略有不足,若能不認半分命,便沒有那麼多煩惱悽苦,絕大部分人可能勉強只是認命七分不認三分。
更讓人覺得無奈的是,認命的那七分是大事,不認命的那三分是小事,在我該去做什麼和我該喫什麼之間做對比,前者會歸於七分認命後者纔在三分不認中。
然而還別不知足,因爲有許多人,連喫什麼也在那認命中,他們可能九分認命,剩下的一分不是不認命,只是不甘。
老夫人用那半認命過她自己的餘生,羽親王這個男人是她自己選的,哪怕最終是不相往來,這也是她選的,所以她認了。
夏侯琢是她那一半不認命教育出來的孩子,所以天生桀驁,夏侯從老夫人這得來的半數不認命,加上他自己的,便是十分。
李叱也是一個不認命的人,所以老夫人很喜歡李叱,有些時候老夫人會做對比,她覺得叱兒比琢兒還要好一些,好的地方在於,叱兒腦子可能比琢兒好一些……
老夫人還說,李叱的小名最好不過了,天底下沒有比這個名字更好的。
丟兒,凡事都比別人強一丟丟,那是什麼?
老夫人說,那是天下無敵。
“孩子,你覺得叱兒怎麼樣?”
老夫人終究還是沒有忍住問出了這句話,就像是這世上萬萬千千的老母親一樣,尤其是面對高希寧這樣的女孩子,總覺得自己那傻兒子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配不上人家。
所以吧,就盼着人家姑娘眼瞎一些。
不然嘞,還能盼着什麼?
“他……挺好。”
高希寧覺得自己現在快要撐不住了,老夫人那眼神就讓她有些沉淪,她幾乎沒有得到過母愛,在她很小的時候父母雙亡,爺爺的對她的疼愛總是還帶着三分嚴厲。
可是老夫人不一樣,老夫人那眼神裏是溺愛,就是你要什麼我就想盡辦法給你什麼,外面那些王八蛋可以欺負老天爺但不能欺負我這如花似玉的大閨女。
“不好不好。”
老夫人道:“他這個孩子還有太多太多不好的地方,雖然你纔來這裏一天,可我卻看得出來,他那千般萬般的不好,偏偏就是你身上千般萬般的好,若是你能多幫幫他,那纔是他幾輩子修來的福分。”
高希寧的臉紅的透徹,她低着頭,連話都不敢說。
忽然間高希寧醒悟到,自己這個媒婆真的是太差勁了,就這番話,她絕對不可能說的出來。
老夫人,技高一籌。
老夫人一邊包着餛飩一邊說道:“我知道,老人們常說婚嫁之事一定要門當戶對,你怎麼看。”
高希寧想了想後回答道:“也不一定非要門當戶對。”
“不。”
老夫人搖頭,看着高希寧認真地說道:“丫頭啊,一定要門當戶對,爲什麼這麼說?你先別急着反駁我,聽我慢慢跟你說。”
老夫人放下餛飩皮,拉着高希寧的手認真地說道:“如果是門不當戶不對,總是會有各種糾纏,哪怕你們小兩口不計較,可是身邊人會不停的說,這不計較也會隨着日後的茶米油鹽而變了。”
“別人家都可以三天喫一次肉,你嫁給一個窮小子,一年喫不上一次肉,你家境好偏要嫁過來,家裏至親看着你日子過的不好而難受,偏遠些的親戚就看你笑話。”
“過日子沒有那麼多你儂我儂,天天順心甜甜甜蜜,是日子過的好,日子過的不好,因爲一口飯都會吵架的……”
她看着高希寧的眼睛說道:“可是所謂的門當戶對,不單單是指上一輩人,丫頭,我不害人,所以想和你說的是,你若是嫁給叱兒了,不會喫虧,這種不會喫虧也不是一種敷衍的話,在我看來,一個男人如果除了會說我對你好之外一無是處,那也是個屁……”
她停頓了一下後繼續說道:“家裏只有一塊鹹蘿蔔了,我作爲男人不捨得喫,給你留下,你還不感動?”
她搖頭道:“那不對,感動個東南西北屁啊……我說的你不會喫虧,是因爲叱兒現在的所有努力,都是在爲了能讓你過上門當戶對的日子,他可以起步遠不如別人,但他比別人努力十倍一百倍的給你好日子,這纔是對你好,而不是給你留一塊鹹蘿蔔。”
她笑了笑道:“可如果你是我親閨女,我也會想很多很多,在到底要不要把你嫁給叱兒這樣的人之間做選擇,作爲母親,我大抵上等不到他成功,好在叱兒努力帶來的改變,會比一位岳母的耐心耗盡來的更快。”
高希寧聽着這些話,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老夫人依然拉着高希寧的手,有些語重心長地說道:“如果我不是覺得叱兒一定出人頭地,這些話我一個字都不會說,你這麼好的姑娘爲什麼非要嫁給他?非要選一個我家裏的人,嫁給琢兒不好嗎?”
高希寧連忙搖頭:“不好不好,這還是不好的。”
老夫人哈哈大笑,然後哼了一聲:“這是覺得我親兒子琢兒不如叱兒唄。”
高希寧一時之間不知道說些什麼,老夫人卻笑道:“別那麼扭捏,琢兒確實差了那麼一丟丟。”
因爲這句一丟丟,高希寧被逗得笑了起來。
老夫人起身道:“我去給你煮餛飩,你想想幹孃的話,還有件事你要提醒自己,不要因爲乾孃的話就覺得叱兒是適合你的那個人,乾孃當然會偏着他那邊說話,你先得問自己,那傻小子值不值得……”
老夫人嘆了口氣:“唉,說了這麼多,我還是覺得那傻小子配不上你,這可怎麼辦。”
與此同時,雲齋茶樓。
小姑娘夏兮若看到雲姑回來,知道讓她去打探的消息應該差不多了,所以起身對茶樓裏的客人們道了個歉,說是先出去一下,然後緩步到了茶樓後院。
雲姑壓低聲音說道:“少主你記得的日子沒錯,再過兩天確實是那女人的生辰,每年都會在府裏操辦,今年應該尤爲隆重些纔對,所以……”
夏兮若說道:“所以我必須在那天進羽親王府。”
雲姑臉色有些糾結,她知道不該讓少主去,可是她也知道,那是少主心裏過不去的仇,而少主這幾年來那樣拼了命的去學,就是爲了殺她。
“我來想辦法。”
雲姑道:“可是少主你答應我一件事,如果當天真的能進羽親王府的話,你別衝動,沒有機會就不要輕易下手,羽親王府裏戒備森嚴,高手如雲,萬一……”
夏兮若笑道:“雲姑,我大不了那天不喝酒唄。”
雲姑苦笑道:“你還有心情開玩笑。”
“放心吧雲姑,我已經計劃過百次千次,我這次回來沒有去見任何人,就是不想被擾了心意,見的人越多便有更多的不捨,人有了不捨就會沒了決絕,所以雲姑你也不要再勸我了好不好?”
雲姑嗯了一聲:“我會和少主一起進王府。”
夏兮若點頭笑道:“雲姑最好了。”
雲姑輕輕嘆息了一聲,也沒有再多說什麼。
她沉默了一會兒後說道:“我去把東西都再檢查一遍。”
夏兮若嘿嘿笑了笑,她看着雲姑走進後院,然後轉身回到雲齋茶樓裏,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一樣回到原來的地方坐下來,可是在這一刻,她看着茶樓裏那些客人們,她忽然想到……那個叫李叱的人坐在這裏的時候,腦子裏想的又是什麼?
一想到那個傢伙,唉……就腳疼。
幽州,將軍府。
幽州將軍羅耿看向節度使曾凌,他訕訕的笑了笑後說道:“大人的話,卑職全都記下了,卑職是大人的屬下,大人的軍令,卑職本就應要無條件遵從,只是……”
他很爲難地說道:“現在黑武人大軍未退,還在草原上興風作浪,那些草原人惹不起黑武人就來招惹我們,最近每日都有流寇襲擾,兵力上確實捉襟見肘……”
曾凌的臉色一沉。
他看向羅耿,本來想斥責幾句,忽然間就又笑了起來,一臉的溫和。
他笑着對羅耿說道:“羅將軍要鎮守幽州,確實難以脫身,邊關事大,也確實難以抽調兵力,不過我聽聞,羅將軍的獨子羅境這三年來訓練新兵,打造出來一支數千人的輕騎,被稱之爲虎豹騎,傳聞有天下致銳的戰力。”
他往前壓了壓身子後說道:“依我看,羅將軍就在這鎮守邊關吧,小羅將軍帶着虎豹騎跟我回冀州,這樣一來,王爺心裏也歡喜,王爺歡喜,小羅將軍的前程也自然錦繡,不然……”
他笑了笑,沒有繼續說下去,而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羅耿臉色頓時難看起來,怒意已經要壓不住了。
可就在這時候,羅境起身道:“父親,既然王爺有召令,孩兒就去一趟吧,虎豹騎還未曾有過施展的機會,就此練兵,也不失爲一個機會。”
羅耿剛要說話,羅境繼續說道:“只是幽州這邊也糧草告急,幽州軍所需糧草,歷來都是冀州供給,節度使大人……”
曾凌立刻說道:“沒問題,只要小羅將軍帶虎豹騎跟我回冀州,糧草的事都包在我身上了。”
羅耿看向自己獨子,良久後,長長的嘆了口氣。
“既然如此,那你就帶虎豹騎隨節度使大人去冀州,切記不要衝動行事,凡事都要三思而行。”
羅境俯身:“父親放心,孩兒明白。”
曾凌笑道:“羅將軍你就放心吧,王爺不會真的讓小羅將軍去冒險,多半是要留小羅將軍鎮守冀州。”
聽到這句話,羅耿的臉色頓時一變,他看向曾凌,在曾凌那似笑非笑的表情裏,他依稀看出來什麼不對勁的地方。
冀州。
唐匹敵站在城門口,抬起頭看了看城門上那兩個石雕大字,他緩緩吐出一口氣。
我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