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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八章 不怕你有萬千法

  十五夜,月不圓。   冀州城牆上的士兵們已經整整抵抗了一天的猛攻,不管是他們還是城外的敵人,都已經死傷無數。   可是他們也很清楚,敵人的進攻不會停下來,因爲城裏該出現的進攻還沒有出現。   城外的火把形成了一片海,站在城牆上往下看,這火海比滿天星辰還要壯觀。   夜幕給了羽箭隱身的能力,直到飛到面前纔會露出猙獰,所以很多看到了這猙獰的人,下一息就會死去。   曾凌站在城垛旁邊看着外邊,不停的發號施令。   東城這邊,豫州軍的進攻從太陽剛剛升起就開始了,現在月亮都已經掛在了天上。   砰地一聲,一支重弩打在距離曾凌不遠處的城垛上,一塊碎磚迸射出來擦過曾凌的臉,急如流星,在臉上留下一道血痕。   曾凌猛的一扭頭,下意識的抬起手在臉上抹了一下,低頭看到手指上的血跡,他的眼神閃爍了一下。   “還不來?”   他看着手指上的血跡,可是腦子裏想的卻是羅境。   “雲梯!”   就在這時候他身邊有人嘶啞着吼了一聲。   一架雲梯搭靠在城牆上,有士兵立刻抓起來撓鉤想把雲梯推開,可是沒能推動。   以雲梯的高度,光靠士兵們手臂的長度不可能把雲梯推倒,所以需要用長長的撓鉤往外推。   這名士兵嘶吼着,旁邊的冀州軍士兵過來幫他,可奇怪的是這雲梯好像有千斤沉重,幾個人發力都沒能推開。   雲梯上,豫州軍士兵們嘴裏叼着橫刀,手腳並用飛快的往上爬。   付出了無數都是生命之後,他們中有人想到了一個辦法。   在雲梯上綁了繩索,而且是在雲梯的中部靠上的位置,當雲梯成功搭靠在城牆上,許多士兵抓住繩索奮力的往下拉,他們寧願把雲梯拉斷,也不願雲梯被守軍士兵推翻。   靠着這樣墜下的力量,一開始雲梯居然沒有被推開。   第一個登上冀州城牆的是一名豫州軍團率,可是他沒能在城牆上大展神威。   他嘴裏叼着橫刀,手扶在城牆上剛要翻進來的那一瞬間,一把刀剁在他的胳膊上,手留在了城牆上。   又一刀從他的心口捅進去,刀子還狠厲的轉了兩下,這名驍勇的豫州軍團率痛呼中墜落下去。   他掉了下去,還把身後第一個同袍帶了下去,兩個人摔在地上,死了的人沒起來,沒死的人一時之間也起不來。   再後邊的豫州軍士兵迅速的爬上去,在雲梯上跳起來,直接躍進冀州軍人羣之中。   他瘋狂的揮舞着橫刀,可是根本就沒有什麼意義,他跳進人羣裏,人羣裏那麼多刀在等着他。   一刀一刀一刀……   第一個真正登上了冀州城的豫州軍士兵被剁成了碎塊。   “砍斷雲梯!”   守城的人大聲喊着。   既然推不開,那就砍斷。   每一架搭靠在城牆上的雲梯旁邊,都有許多冀州軍士兵把身子探出去,一刀一刀的劈砍着雲梯。   可是雲梯的木頭又不是紙糊的,哪有那麼容易被砍斷。   一名探着身子揮舞橫刀的冀州軍士兵,被梯子上的豫州軍士兵拉了一下,人從城牆上翻落下去。   掉在地上的冀州軍士兵躺在那,看到了一張一張只有仇恨和殺意的臉。   無數把刀落下來,很快,就如同第一個登上了城牆的豫州軍士兵一樣,第一個掉落下來的冀州軍士兵也被砍成了肉塊。   咔嚓一聲,不遠處的一架雲梯沒有被冀州軍士兵們砍斷,卻被自己人拉斷了。   拽着繩索的士兵用力太大,梯子從中間斷開,上邊的人驚呼着掉了下去。   “潑火油!”   柳戈從不遠處衝過來,大聲的喊着。   守軍將燒熱了油潑下去,城牆下立刻就傳來一片哀嚎聲,被熱油潑到了的人,臉上的,手上的,被人一碰,肉皮就掉下來一層。   剛要爬上城牆的豫州軍士兵,被一盆熱油迎面潑上,那種疼痛和恐懼誰能想象的出來?   他直接掉了下去,摔在地上骨頭斷了,可是更爲疼痛的卻是撕裂的皮膚。   潑了熱油的梯子被火把點燃,油往下流,火也跟着往下流,梯子上的人想要後退,然而他身後也是人,往下退的速度遠不如火油流下來的速度。   油流到他手上,他嚇得一鬆手,卻忘了自己還在梯子上。   城牆上的釘排一次一次的放下去,每一次拉上來的時候,都能看到那密密麻麻的長釘上,拉着粘絲的血液。   而那些釘子之前的縫隙中,還能看到一塊一塊碎裂的頭蓋骨,上面還有血糊糊的頭髮。   嗚……   嗚嗚……   城中忽然響起了示警的號角聲,正在指揮的曾凌聽到這號角聲猛的回頭。   來了!   終於來了!   他派人找了那麼久都沒有找到的三千虎豹騎終於來了,那個自認爲戰陣之中天下無敵的少年將軍終於來了。   大街上,披掛整齊的羅境坐在馬背上看向遠處,東城那邊,應該有無數的冀州軍在等着他,爲了防備他,曾凌應該想出來萬千辦法。   其實又何止是東城,爲了以防萬一,冀州六座城門,都會設有伏兵,而且會是很多伏兵。   那又如何?   羅境纔不怕什麼伏兵,他的目標只有一個,以三千虎豹騎爲代價,衝到城門口。   不管是在平原上還是在大街上,只要他的虎豹騎跑起來,就沒有誰能擋得住。   “那裏!”   羅境用長槊指了指東城方向大聲說道:“會有敵人的伏兵,箭陣,會有無數人想拼了命的阻擋我們。”   他回頭看了一眼後說道:“他們既然敢拼命,我們就去收了他的命。”   羅境把面甲往下一拉,催馬向前。   “虎豹騎!”   他一聲暴喝。   三千虎豹騎整齊催馬回應:“踏陣!”   在通向東城城門的大街上,虎豹騎的戰馬踩着雷聲往前疾衝,那馬蹄聲好像每一聲都能敲打在人心口。   “箭!”   最前邊的羅境大喊一聲。   他身後的虎豹騎士兵們紛紛壓低身子趴在馬背上,迎面而來的羽箭好像暴雨一樣掃了過去。   前邊就是冀州軍的箭陣,早就已經等在這的士兵們知道他們必須要做什麼。   如果他們擋不住虎豹騎,冀州城的城門被奪,那麼每一名身穿冀州軍軍服的人都可能死去。   密密麻麻的羽箭飛過來,虎豹騎的士兵們一個一個的落馬,可是衝鋒的速度卻絲毫也不減。   騎兵速度太快,當他們的衝鋒速度提升到了極致,對於箭陣來說其實只有三到四箭的時間。   從進入羽箭射程到衝鋒至箭陣前,並不需要多久,能射出四箭的弓箭手已經算很優秀。   眼看着虎豹騎已經衝過來,箭陣開始往兩側分開躲避,弓箭手身上沒有什麼護甲,他們被騎兵衝擊,那纔會真的像是紙糊的人一樣被砍開。   在箭陣後邊,是盾陣。   一層一層的盾陣。   無數冀州軍士兵手持一人高的步兵巨盾,盾牌戳在地上,他們人在盾牌後半蹲着,用肩膀扛着盾牌。   每一層盾牌手後邊,是一排長槍兵。   一層又一層的疊加起來,他們就變成了這個世界上最堅固的堤壩。   虎豹騎就是驚濤駭浪,也休想輕而易舉的把堤壩排開。   “投槍!”   羅境沙啞的聲音在虎豹騎最前邊響起。   馬背上的騎士開始把手裏的投槍擲出去,一片黑影密集的飛向盾陣。   本來這些投槍是給箭陣準備的,箭陣已退,投槍就只能給那些盾陣士兵了。   三千虎豹騎,當然不可能在一條大街上往前衝,而冀州守軍,當然也不可能只守住這一條大街。   幾條同向的大街上,場面幾乎一模一樣。   箭陣後邊是盾陣,一層一層疊加起來的,就是幽州軍爲虎豹騎準備的銅牆鐵壁。   城牆上,曾凌舉着千里眼看向城內,他已經無心再管城外的豫州軍,他此時只想把羅境送進地獄。   眼見着盾陣已經阻擋住虎豹騎,曾凌立刻喊了一聲:“吹角,讓後邊的隊伍堵上去,把羅境的後路斷了!”   城牆上的號角聲再次響起來,城中各處都出現了冀州軍,他們好像一條一條的溪流,朝着大河的方向匯聚過來。   曾凌看着虎豹騎馬上就要撞在盾陣上,嘴角就忍不住微微一揚。   沒有了速度的騎兵,沒有了速度的虎豹騎,就算是再強悍又能怎麼樣?   盾陣堅固且厚重,騎兵不可能衝的過去。   可是曾凌低估了羅境,也低估了這些虎豹騎士兵們的赴死之心。   這些虎豹騎都是羅境親手訓練出來的,羅境的軍令,這三千虎豹騎士兵沒有人會質疑,沒有人會不執行。   “衝撞!”   羅境一馬當先的朝着盾陣衝了上去。   爲什麼那些虎豹騎士兵願意赴死?爲什麼他們對羅境的軍令沒有質疑?   因爲羅境每一次都衝鋒在前,每一次都在第一個。   羅境的戰馬狠狠撞在盾陣上,撞開了第一層盾陣,撞開了後邊的槍兵,又撞在第二層盾陣上。   戰馬嘶鳴,被捅了無數槍後,它堅持不住倒了下去。   他騎馬撞了上去,他身後的虎豹騎士兵也沒有人減速,一個接着一個的直接撞上去。   長槍戳在戰馬身上,戰馬被直接戳翻,沒有被長槍戳中的馬躍起來,砸在後邊陣列的士兵身上。   一時之間,人仰馬翻。   羅境自然也沒有一直傻等着,他也會思考,曾凌會用什麼樣的辦法對付他的虎豹騎,他也想過了無數次。   如今面前這箭陣這盾陣,早就已經出現在他腦海裏中不止一次。   而他對付這些箭陣盾陣的辦法只有一個。   那就是……   他自己!   “我乃幽州羅境,擋我者死!”   羅境一人在前,他槊鋒範圍之內,沒有一個活人,他往前衝,就會有人被捲入他的槊鋒範圍,然後變成死人。   羅境抬頭看了看城牆上,他看不到曾凌何在,但他眼神裏輕蔑依然。   你爲了擋我而想出萬千法。   我要破你的萬千法,卻只一招。   人間。   我無敵。   羅境一人殺進盾陣,盾牌崩碎,人命不見。   那條長槊下,不容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