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三十二章 金甲與金牌
李叱確實覺得受之有愧,這兩件禮物着實貴重,他作爲晚輩,又作爲客人,這樣受禮會讓他心中不安。
然而澹臺大將軍態度更爲堅決,所以李叱也只好暫時答應收下來,大將軍如此執着,他若再拒絕,就是傷了老人的心意。
“咦?”
在旁邊的餘九齡忽然咦了一聲,似乎是察覺到了什麼不對勁的地方。
他站在那金甲旁邊指了指:“這上面的梵人文字,好像掉了一部分。”
李叱和澹臺器也過來看,仔細檢查之後發現確實有些不對勁,這甲冑似乎被改動過。
澹臺器隨即吩咐一聲:“請修復這金甲的匠人過來。”
不多時,那修復金甲的匠人趕了過來,澹臺器問他那掉了的字是怎麼回事。
匠人回答道:“這金甲應是許久之前就被修補過,想來曾經有過戰損,而且損壞頗爲嚴重,修補的地方所用的材質和盔甲本身不同,是金。”
澹臺器皺眉道:“你說的仔細些。”
匠人道:“我在修補金甲的時候,發現金甲實則爲兩層,也有些好奇,只是不敢輕易動手,恐毀了這件至寶。”
他指了指那字所在的位置:“這裏是被黃金覆蓋,然後刻上了梵文,這金板是嵌在此處,之前打鬥的時候又有損壞,所以金板掉落了一部分。”
李叱看向澹臺器道:“下邊似乎也有字。”
澹臺器道:“這金甲已經是你的了,你來做主。”
李叱點了點頭道:“那晚輩就放肆一回。”
他看向匠人說道:“這位師傅,請你把這甲冑上的金子全都拆下來,看看原本是什麼模樣。”
匠人有些爲難道:“雖然是後來修補,可是這些金板做的也算極爲精緻,若拆掉的話,再難復原。”
“拆就是了。”
李叱心說金子拆下來也是金子,怕什麼。
於是那匠人隨即動手,最先是在這甲冑左右臂甲的位置,分別拆下來一層金板,那金板大概有半指厚度,分量沉重。
金板上都是梵文,匠人說,他也不是看的很懂,大概意思像是一種關於封印什麼的說法。
澹臺器聽到此處,又派人去找識得這梵文的人過來,是將軍府中一位主簿,姓劉。
劉主簿是個真正做學問的人,通貫古今,博學多才,對西域文字也很精通。
他仔細研究了一下金板上的梵文,越看越是心驚,許久之後他臉色有些異樣的對於澹臺器說道:“大將軍,這確實像是一種封印,也可以說是詛咒。”
澹臺器道:“若這金甲是當初月氏國的皇帝甲冑,爲何會有不吉利的詛咒文字?”
“因爲……”
劉主簿顯然有些猶豫,他看向澹臺器道:“大將軍,可否等這甲冑清理之後再說?”
澹臺器點頭:“那就等等。”
匠人把金板都拆下來,又清洗了金板下邊,外表看似金光璀璨,拆掉之後纔看得出來,下邊滿是泥垢灰塵,畢竟已經這麼多年了。
都清理之後,竟然在這甲冑左右臂甲位置上發現了篆體文字,左右各有四個字。
李叱不認得梵文,可卻認得這篆體……所以在看清楚這八個字之後,李叱的臉色也微微變了。
“受命於天,既壽永昌。”
李叱讀出來這八個字之後,在場的絕大部分人都被震撼,只有餘九齡不明白這是什麼意思。
“大周天子甲!”
澹臺器的眼睛驟然睜大。
“很多很多年前,周國力衰微,四周諸國亂我中原,西域,西北,至少數十部族大舉侵入,那時候,大周的軍隊正全力對抗蒙帝國,無力平定西域之亂。”
澹臺器道:“致使數十族百萬人殺入中原,從西域殺到中原腹地,只西疆這邊,就有千萬人被屠。”
餘九齡問:“這大周天子甲,就是那時候被搶走的?”
李叱道:“這幾十個部族的亂兵,在西北屠殺千萬百姓,覺得有機會霸佔中原,結果卻惹怒了蒙帝國,在大周覆滅之前,蒙帝國的騎兵先擊敗了西域諸國的聯軍,殺了幾十萬人,於是西域聯軍只能認輸求饒。”
他看向餘九齡繼續說道:“蒙帝國的人,逼迫西域諸國聯軍爲先鋒攻打大周都城,而咱們中原各地義軍紛紛趕來勤王救駕,都城外,死傷百萬。”
“大周都城被攻破後,傳聞大周天子被保護突圍而出,蒙帝國的軍隊進入大周都城。”
這時候,劉主簿聲音微顫地說道:“這就對了……這就對了,這些梵文的詛咒,就是要封印這大周天子甲和中原氣數。”
劉主簿道:“想來就是月氏國的人,當初得到了這大周天子甲,據我考證,當時爲了救天子,大周名將楊子弋換上了大周天子甲,裝作大周天子往北突圍,而周天子則在衆臣保護下往南突圍。”
“楊子弋率軍四五千人突圍出十餘里後就被圍困,最終全部戰死,無一人生還。”
劉主簿道:“這大周天子甲,大概就是那時候失落的,被月氏國的人得去藏了起來,因爲後來蒙帝國的汗皇曾經派人搜尋,卻無所得。”
他指着金板說道:“這些梵文的意思,前邊都是他們西域的神靈名號,比如這個,是太陽神,這個是沙漠之神……”
“意思是,祈求得到這些神明的力量,封印中原的天子甲,以此來封印中原的氣數,後邊的文字,是說要讓中原征戰不斷,災厄不斷,洪水氾濫,大火焚燒……”
說到此處,劉主簿搖了搖頭:“月氏人的心腸,也太狠毒了一些。”
李叱卻笑了笑道:“小孩子過家家一樣的玩意,還不如咱們這邊扎小人顯得有用。”
他看向那匠人問道:“這些金子可以融了重鑄嗎?”
匠人回答:“自然可以。”
李叱嗯了一聲:“那就融了重鑄。”
匠人問:“請問要做成什麼?”
李叱道:“做金簪,頭花,髮飾這些東西,做金鐲一對,反正就都做成首飾就得了,要齊全。”
匠人愣了一下,何止是他,連澹臺器都愣了一下。
李叱道:“做的大一些,反正金子足夠,越大越好。”
澹臺器問:“你這是……這是何意?”
李叱看向高希寧那邊,嘿嘿笑了笑道:“備彩禮。”
高希寧臉一紅,嚇得連忙扭頭,心裏卻美滋滋。
匠人道:“這麼多的金子,就算都做一整套首飾,應該也有盈餘,還需要做些什麼嗎?”
李叱思考片刻後說道:“做兩塊金牌,剩下的金子能做多大就做多大,金牌上刻字……”
他在匠人耳邊低低說了幾句什麼,匠人一聽又懵了一下,看李叱的眼神變得格外複雜起來。
大概給人的感覺是,他覺得李叱幼稚……
此時,這套大周天子甲外邊的金板都已經拆掉,露出本來的模樣,古樸肅穆,看着就比金甲有威勢的多。
匠人仔細把甲冑清理出來,擦拭的乾乾淨淨,這甲冑上有無數的傷痕,但足可見材質之堅硬,痕跡雖密密麻麻,但卻都很淺。
這甲冑上的傷痕累累,就彷彿在訴說大周滅亡的最後一戰有多慘烈,也在訴說,週末名將楊子弋那一戰有多決絕。
李叱看着這烏黑色的甲冑,在這甲冑胸甲左側還有豎着的兩行文字,一共十個字。
李叱仔細辨認了一下,然後心裏一動。
那十個字……朕執天子甲,敕令天下寧。
他一怔,心裏莫名震撼。
“這就是天意吧。”
澹臺器看着那甲冑上的字,長長吐出一口氣後對李叱說道:“這甲冑天意歸你,這是天予之物。”
本來因爲這甲冑左右臂甲上的字,李叱還想推辭,受命於天,既壽永昌,這八個字分量太重。
可是因爲這朕執天子甲敕令天下寧十個字,李叱決定把這甲冑留下來,不管是不是天意,都要留下來。
就這樣,李叱他們在涼州城又停留了一些時日,在等澹臺壓境歸來的這段時間,李叱每日都向澹臺器請教兵法上的事。
這一老一少,經常一聊起來就忘記了時間,連喫飯都要喊他們幾次纔會來。
而那位匠人師傅,也趁着這段時間先把大周天子甲修復,重新穿了皮繩,鑲嵌鎖釦這些東西。
修復好甲冑,他又找來相熟的匠人,一起製作李叱要的那些金器飾品。
又十五六天後,澹臺壓境率領得勝之師歸來,他這次出征,帶回來無數的金銀財寶,還有無數的糧草輜重。
澹臺壓境和西域聯軍攻滅月氏國的時候,就已經做了安排,月氏國的疆域被西域諸國瓜分,楚軍對月氏國的疆土沒有興趣。
中間還隔着龜茲國和卯犁國,就算要了疆土也沒有任何意義,更不可能分兵鎮守。
所以澹臺壓境要的就是金銀錢糧,西域諸國的人當然不會拒絕,他們更想要的是疆土,算是各得所喜。
除了這些金銀錢財之外,澹臺壓境還帶回來不少寶馬良駒,可謂收穫豐厚。
澹臺壓境回來之後又兩天,李叱他們就要告辭回去了,澹臺器交代澹臺壓境隨李叱回中原,要多學多看。
分別之際,澹臺器又在澹臺壓境帶回來的那些寶馬良駒之中挑出來兩匹,一匹通體赤紅猶如烈焰,一匹渾身雪白宛若飛雲。
這兩匹馬,赤紅馬名爲照夜,雪白馬名爲朝露。
澹臺器對李叱說道:“我要坐鎮涼州,你和高姑娘的大婚之日,我怕是難以到賀,這兩匹馬就是我提前送給你們的大婚賀禮。”
照夜送給了李叱,朝露送給了高希寧。
李叱和高希寧以晚輩身份行大禮道謝,然後帶着隊伍迴歸燕山。
半路上,高希寧實在好奇,問他那日和做金飾的匠人師傅說了些什麼。
李叱笑着取出來一個木盒,打開後,裏邊是兩面金牌,都有手掌大小。
他將兩面金牌遞給高希寧,高希寧接過來看了看,然後就咧開嘴笑了起來,笑的滿眼都是小星星。
這兩面金牌上,一面刻字爲:玩玩樂樂天生一對。
另一面金牌上刻字爲:喫喫喝喝長命百歲。
李叱笑道:“來吧,分贓,你一個我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