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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六十章 我可以不來的

  李叱一直在牢房裏熬到了天亮,看起來他這一夜倒也無所事事。   時而坐下休息一會兒,時而在屋子裏來來回回踱步,偏偏就是不睡。   從曹獵走了之後,也就沒有人再來打擾,可李叱卻一會兒都沒有閉眼。   值守的那幾個獄卒都睡了半夜,因爲他們確定李叱不敢跑。   清晨的太陽光線很柔和很美,像是少女的回頭一笑。   曹獵在睡覺,就在這安陽府的正堂裏睡覺,以至於沒有人敢來這裏打擾。   而在安陽府的院子裏,丁勝甲一早就到了,他昨夜裏睡的也不踏實,因爲他並不知道小侯爺會怎麼折磨那個李懟懟。   然而在詢問之後才得知,小侯爺居然和李叱喝了酒,聊了天。   這讓丁勝甲有些疑惑,再問那李懟懟,獄卒說是那人一夜沒睡,來回走動,看似不安。   丁勝甲想着,李懟懟再怎麼樣,終究也是會怕。   這一夜不敢安睡,便是證明。   他吩咐人出去買了些早飯回來,特意交代要買包子,肉包子。   等手下人回來之後,他帶着早飯進到牢房裏,卻發現李叱不在。   這把丁勝甲嚇了一跳,再看到後窗那崩碎的樣子,他猜着李叱是跑了。   所以他覺得李叱格外不理智,都已經這個時候,跑了有什麼用?   而且,又能跑到哪裏去?   就在想這些的時候,見李叱從後窗翻了回來,看到丁勝甲李叱就忍不住笑了笑。   他說:“見笑見笑。”   丁勝甲問道:“你這是做什麼去了?”   李叱道:“我每天早晨都要去茅廁,總不能在牢房裏解決。”   丁勝甲心說你真是個講究人,把牢門鎖鏈扯斷出去教人敲鼓,然後回來,把後窗踹碎了出去上了個廁所,然後又回來。   李叱看了看丁勝甲手裏的早飯:“咦?包子嗎?多謝多謝。”   他伸手就要過來拿,丁勝甲問道:“你剛剛去過茅廁,洗手了嗎!”   李叱道:“你沒發現我頭髮還有些溼?”   丁勝甲覺得事情並不對勁。   李叱道:“我不是一早出去的,天沒亮就出去了,地形不熟悉,找茅廁找了一會兒。”   “這一夜沒睡渾身皺巴巴的難受,見有房子門沒鎖着,進去看了看,原來是廚房,我就自己燒水洗了個澡。”   就在這時候,丁勝甲聽到後院那邊有人喊。   丁勝甲側耳聽了聽,是在喊昨夜裏進了賊。   那廚師一早來,嚇了一跳,廚房的門開着,他給整個安陽府衙門的人燉菜用的那口大鐵鍋裏水還冒着熱氣。   李叱就在這燉菜的大鐵鍋裏泡了個澡。   李叱聽到那廚師的喊聲,略顯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道:“你告訴他沒關係的,我泡澡之前把鐵鍋好好洗過。”   李叱伸手從懵了吧唧的丁勝甲手裏把包子接過來,坐下就喫。   丁勝甲還沒回過神來的時候,李叱已經喫了兩三個。   丁勝甲嘆了口氣道:“你要是時間來得及,是不是還要回去換一身衣服?”   “換了。”   李叱一邊喫一邊說道:“衙門外邊不遠處就有一家綢緞莊,我昨夜裏出去溜達了一圈,試了幾件成衣,選了合適的,而且顏色和昨天穿的一樣,放心,我留了錢,足夠買這衣服了。”   丁勝甲抬起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   他問:“你是怎麼來來回回不被發現的。”   李叱道:“這也不是什麼難事,不過,倒也不是所有人都沒有發現我。”   丁勝甲搖了搖頭,然後注意到包子快被李叱喫完了。   快中午的時候曹獵才醒了,揉了揉眼睛起身,然後就看到許問君站在門口,像是一尊門神一樣。   他不喜歡許問君的性格,冷冰冰的像個石頭人,臉上總是沒有任何感情。   但是他喜歡許問君的做事風格,許問君時時刻刻都很清楚自己是什麼身份,應該做什麼事。   “昨夜裏有沒有什麼事?”   許問君回頭看了曹獵一眼,然後曹獵就怔住,眨了眨眼睛,下意識的抬起手又揉了揉。   他確定自己沒有看錯,也沒有眼花,於是問許問君道:“你眼睛怎麼了?”   許問君把頭扭回去,語氣有些彆扭的回答:“沒事。”   曹獵心說不可能沒事,許問君的眼眶有點發青,那一看就是被人揍了。   以許問君的身手,誰能輕易在他眼眶上打一拳?   “昨夜是來了刺客?”   曹獵問。   許問君回答:“沒有。”   曹獵又問:“那你的臉是?”   許問君沉默下來。   曹獵起身,繞到許問君的身前去看,確定許問君的臉上一定是被人揍了一拳。   曹獵詫異道:“你居然捱打了?”   許問君抬起頭,依然有些驕傲。   他回答:“他也沒佔便宜。”   曹獵猛的反應過來:“李懟懟?”   許問君嗯了一聲,停頓了片刻之後說道:“他只是傷的不在臉上而已。”   曹獵驚訝的問:“爲何?”   他難以理解,這兩個人怎麼就打了起來。   然後曹獵才注意到許問君身上的衣服有些破損的地方,而且還有不少塵土泥巴。   前天剛下過大雨,這街上還有些地方積水未退。   曹獵見許問君不願意說,他大步跑到牢房那邊,問了問,說是一早丁勝甲來過,把李懟懟帶走了。   因爲小侯爺還睡着沒有醒,丁勝甲沒敢打擾。   曹獵回來後瞪了許問君一眼,喊來手下備車,不多時就到了孟可狄的將軍府。   曹獵到的時候,孟可狄正在院子裏和那個李懟懟聊天,也不知道他們倆人聊了些什麼,孟可狄被逗的哈哈大笑。   連站在不遠處的丁勝甲也被逗笑,倒是薛純豹依然一臉的不屑。   見曹獵到了,孟可狄笑着迎接過來。   曹獵的視線卻一直都在李叱身上,看了一會兒後眉頭就皺了起來。   他問許問君:“你是輸的很明顯嗎?”   許問君搖頭:“並不是。”   曹獵又道:“爲什麼他的衣服看起來乾乾淨淨,連一點泥土都沒有?”   許問君沉默了片刻,抬頭看着天空說道:“因爲他不要臉。”   李叱聽到這話撇了撇嘴:“我是買的。”   曹獵就問怎麼回事,許問君不願言談,李叱只好把事情講了一遍。   就在昨天夜裏,曹獵回去之後睡了不久,許問君到了牢房。   他站在門口看着李叱,也不說話,只是看着。   李叱認出來這個傢伙就是曹獵身邊那個貼身護衛,雖然那傢伙不說話,但李叱看他眼神就知道他想幹什麼。   於是李叱指了指外邊說道:“你想打就去外邊大街上打,在這驚擾了其他人不好。”   許問君一個字都沒說,轉身就出了大牢。   兩個人在街上比試,打了很久,許問君的臉上捱了一拳,李叱的肩膀上中了一下。   一個臉腫了,一個肩膀腫着,好在是直接看不出來,所以就顯得許問君傷的更難看一些。   李叱身上的衣服也是髒污一片,這纔去了那家綢緞莊拿了幾件衣服,內外都是新的。   曹獵聽完了之後看向許問君,沉默片刻後說道:“去洗澡換衣服,然後好好睡一覺,我今天不出將軍府,不會有事。”   許問君嗯了一聲,還是多一個字都沒有,轉身走了。   曹獵看怪物一樣看着李叱,這一夜,這個李懟懟倒是過的很充實。   和鼓手賭,與他喝酒,跟許問君打架,去綢緞莊偷衣服,回來後還用鐵鍋煮了煮自己。   見曹獵如此看着自己,李叱笑了笑道:“小侯爺的護衛身手着實厲害,但他不善用拳,若是用兵器的話,我早已不是他的對手。”   走出去一段距離的許問君回頭,看向李叱說道:“你右手的繭很厚,用兵器你也未必會輸。”   李叱看向這個人,在心裏記住這個人的名字。   說不上有多光明磊落,但一定是個有一說一的人。   曹獵忽然嘆了口氣,他問孟可狄道:“孟將軍,今天就要與他談草藥生意上的事了吧。”   孟可狄點頭:“是,李公子的沈醫堂遍及冀州,若是這生意談好了話,彼此都有益處。”   曹獵道:“若我不答應呢?”   孟可狄一怔。   曹獵看向李叱說道:“我不相信你這樣的人,會出賣冀州。”   孟可狄的臉色猛的一變,因爲他還沒有對李叱提這件事,小侯爺的話太過直接了。   曹獵認真地說道:“你,爲了你冀州藥行的同行出頭,第一次不知道興盛德是我曹家的也就罷了,第二次在聖方縣,你明知道是我曹家的,你還是爲了兩個不相干的人出手。”   他走到李叱面前,看着李叱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無論如何我也不相信,你這樣的人,會出賣冀州。”   李叱也看着曹獵的眼睛,等曹獵說完之後,他一字一句地問道:“孟將軍敢殺小侯爺嗎?”   曹獵回答:“自然不敢。”   李叱道:“他敢殺我。”   停頓了一下,李叱又說了四個字。   “殺我全家。”   曹獵沉默。   孟可狄的臉色就變得更加難看起來,李叱的話裏還有一個含義,那就是李叱早就已經想到了孟可狄要對他說些什麼。   曹獵依然看着李叱的眼睛,沉默了一會兒後問道:“你出賣了冀州,你還是你嗎?”   李叱道:“小侯爺的話有些可笑了。”   他回頭看向孟可狄道:“將軍若出兵,可保全我各地沈醫堂嗎?”   孟可狄一時之間不知道回答什麼,他計劃好的說辭,全都被曹獵打亂了。   丁勝甲有些尷尬的笑了笑道:“這事說來也複雜,不如坐下來好好聊一聊。”   曹獵忽然喊了一聲:“答應他!”   孟可狄臉色難看到了極致。   沒有等來孟可狄的回答,曹獵轉頭看向李叱,冷笑着說道:“看到了嗎?他根本不可能答應你。”   曹獵道:“因爲你根本沒有談判的資格,把你扣在這,還需要談嗎?只要沈醫堂的人不配合,就殺了你。”   李叱笑了。   看到李叱的笑,曹獵更加不理解。   李叱笑着問道:“那就把我扣在這,沈醫堂的人也配合孟將軍,能保全沈醫堂嗎?”   孟可狄點頭:“能。”   李叱道:“那就把我扣在這好了。”   曹獵不知道爲什麼就暴怒起來,指着李叱的臉問道:“他這樣的條件,你也敢答應?!”   李叱反問道:“不然……小侯爺以爲我爲什麼來安陽?我是可以不來的。”   這話說完,曹獵的心猛的緊了一下。   此時此刻,他知道什麼是護短了。